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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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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願望

我拍著葉泊則的肩膀,讓他看流星。

仿佛無數遷徙的鳥從天邊迅速降落,我拿出手機錄視頻,在黑暗中,我和葉泊則都沒有說話,我專註地看著遙遠的天邊,流星一顆顆落到無盡的虛空裏,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隨著璀璨的光亮,義無反顧地撲向大海。

葉泊則就好似是我黑暗寂靜的宇宙裏的燦爛又短暫的流星,迅疾又熱烈的烙印我,刺痛我,閃耀我,因為這絢爛,這片黑暗也顯得高貴而神秘起來,被人駐足仰望,被人感嘆還有多少未知的奧秘。可是閃耀的是流星,不是我。

他只要站在我身邊,不用言語,也不用我特意將目光對準他,就仿佛是無邊的海上,最堅固驕傲的燈塔。

我想我何其幸運,在今晚,這個海邊,空無一人的瞭望臺上,和我心動的人,一起看同一片星空。

我想記住這個夜晚的細節,因此我握住了他被風吹地微涼的手指。

葉泊則側目看了我一眼,順勢將我的手抓進手心。

他不僅是握住了我的手,而是我的心臟。

“你相信許願嗎?”

我輕聲問他。

我不信,但是我想窺探他的願望。

葉泊則嗤笑,說道:“對著流星許願,不如對著我許願。”

我看見他揚起的下巴,鮮明的線條與黑暗分割,聲音輕快:

“要不要試試,把你對著流星的願望對我說一遍,看誰幫你實現得快。”

我的心臟像是被月球吸引的潮汐,不受控制地擺動。

我根本沒有對流星許願。

但是此刻,我的腦子裏卻浮現了一個泡沫般的願景。

——我想要你永遠這麽對我。

我聽見有個小惡魔在我耳邊低語。

就這麽看著我吧,葉泊則。

把你的註意力都給我,永遠這麽深情地看著我,對我甜言蜜語,對我耐心體貼。將我不費吹灰之力地套住,再輕描淡寫地愛我好不好。

只花費你百分之一的精力,就可以滿足我全心全意的渴望。

“我想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我說謊了。

我是一個高尚的小人。

葉泊則驚訝地收起了笑。沈默在他的眼裏轉瞬即逝,說道:“李明鑒,我在你眼裏是身體有多差?”

“不是,我是覺得身體健康最重要。”

“擔心我出車禍還是染病啊。”

我被他說得心口一跳,逼自己避開“車禍”兩個字,飛快地說道“……我知道你很註意衛生的。”

海潮聲降臨在了沈默裏。我發現自己的話太具有指向性,剛想彌補,就聽到葉泊則疏離地說道:

“巧了,我上個月剛體檢過,電子報告還沒刪,不放心的話發你。”

我不安地看著他,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明明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可是耳邊又想起了一個聲音:“真的嗎李明鑒,你不介意嗎?你不介意葉泊則和別人亂搞嗎?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這種游戲人間的富二代了嗎?你不嫌臟嗎?不覺得無恥嗎?”

字字如石子,砸進我的身體裏。

葉泊則見我沈默,拿出手機。

然後我感覺到了我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我敢保證我要是打開看,葉泊則一定會把我丟在這裏吹海風到死。

我感覺一股邪火從心口蔓延到喉嚨,身體的水分全部湧到了大腦,又降落在眼眶裏。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拉住他的袖子說道,聲音裏帶著顫抖。

“我要是介意,一開始就不會和你在一起。”

我要是有自尊,應該甩開他的手,說道:“對,我就是不能容忍!”

“你說得對,我不希望你出車禍,也不希望你生病……”

我說的動情又委屈,眼淚刷得流下來,比流星還快。

葉泊則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我,他就像個冰雕,而我是被火烤的鴨子,嘎嘎掙紮。

等我掉了好幾顆眼淚,葉泊則才伸出手,手指摁在我的臉上。

“李明鑒,你喜歡我什麽?”

他居然問這個。

我呼吸急湍地抽了口氣,心想我喜歡他什麽。

葉泊則雙手捧住我的臉,像捧住了一朵嬌嫩的花。

他打量著我,同情的說:“啞巴了?”

“……不知道。”

我語氣帶著一絲憤懣。

心裏卻冒出了很多的念頭。那些念頭叫囂著要沖出口,直白又膚淺,我混亂又帶著報覆地說道:

“你對我很好。”

“你總是對我笑。”

“你長得好看。”

“你給了我很多美好的約會,帶我滑雪,游泳。”

“會在乎我的感受。”

“手很溫暖。”

……

可是越說我的胸膛卻像被人挖了一個洞,海風呼呼地吹,又鹹又冷。

“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

葉泊則平淡地說。

我打了個寒顫,期待地看著他。

就聽見他回答道:“純情,聽話。”

真是一個意料之外又簡單的形容。

我不知道我該高興還是難過,在這兩個形容詞我沒看到任何的獨特與愛,換句話說就是好騙沒自尊。

我剛止住的眼淚又蓄滿了,從妒忌變成了傷心。

我妒忌他流連於別人的床上,悲傷自己毫無吸引力。

我感覺到我的眼淚流過我的臉,落到了他的手腕上。

葉泊則很意外又苦惱地看著我。

“寶貝,下雨了。”

我仰起臉,感受了一下,沒有雨,只有我的悲涼的眼淚。

葉泊則看我懵懵的動作,輕笑著說:“your eyes are raining。”

……

我楞了幾秒才理解。

真tm有詩意。

要不是哭的人是我,我一定會鼓勵葉泊則去當詩人。

我擺頭想要甩開罪魁禍首的手。

“太冷了,我要下去了。”

可是葉泊則沒有放過我,而是直接說道:“李明鑒,差不多得了。”

我想這是他耐心告罄之前的臺階。我不了解葉泊則,但我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歡看人哭。在情侶之間,哭也是要看場合的,更何況,我和葉泊則都不是正兒八經的情侶,在床上哭是調情,但是因為嫉妒和怒火哭,是不識擡舉。

“對不起。”

我低下頭快步走下樓梯。

“你做錯了什麽跟我道歉?”

葉泊則問。

“……”我不說話。

他跟了我一段,又說:“走這麽快去參加奧運會?”

“……”

走到車前。

我在去後座和副駕駛猶豫了下,還是上了副駕駛。

葉泊則從後備箱拿了一包東西,上車。我正在拿袖子擦眼淚,就看到他抽出一張濕巾遞給我。

車內的燈光暖黃,讓我整個人無處可逃。

葉泊則平靜地看著我,像個彬彬有禮的局外人在看一場鬧劇。

我拿過濕巾,擦了擦臉。

回去的路上,我和葉泊則都沒有說話,沈默的開過一段有一段的路,像是在玩一個虛擬駕駛的游戲,只要不碰到障礙,可以一直進行下去。

在開回市區後,天漸漸從漆黑變成了一種青灰色,建築物和道路顯現出隱隱約約的輪廓,我縮在外套裏看著前面,很困,卻又不想睡。

眼睛有些幹澀,我拿出便利店買的礦泉水喝了幾口。

降下了一點車窗,感受到了清晨的風灌進來,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感覺壓抑的胸口好受了些。

我不認識路,直到葉泊則的車開到了我學校附近,我才發現他把我送回來了。

我的意思是——

他沒有帶我回他的地方,而是直接把我送回了學校。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不詳的預兆。

他停車了也沒說話,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臉上有些疲憊。因此連睫毛都顯得脆弱而孤獨。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講道理。

明明是一個美好的約會的夜晚。但是因為自己的話而搞砸了。

我很想摸摸他。

但又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鐘,葉泊則睜開眼,看到我還木頭似地坐在車上,說道:“還要坐多久?”

我以為他在趕我下車。辯解道:“等你休息好。”

葉泊則半垂著眼,冷冷地提醒道:“你下車我就能回去休息了。”

“我怕你疲勞駕駛。”

我小心翼翼建議道:“要不找到個代駕?”

葉泊則聽見我的話,把椅背放低了些,動了動肩膀,閉上眼說:“行,人來了叫我。”

我欣慰地打開app找代駕,很快就有人接單了,在附近3km。

大概十分鐘就有一個男人騎著共享單車來了。

我輕輕拍了拍葉泊則的肩膀,說:“司機到了。”

我從車上下來,和司機打了聲招呼,葉泊則也懶洋洋的從左側下來,又坐到了後座上。

我見他關車門的動作一氣呵成。

只好對著發動的車子說了聲拜拜。

我疲倦又抑郁地回到寢室補覺。上了床卻睡不著,心裏算著時間給葉泊則發消息問他到家了沒。

App的訂單提示已完成,就說明應該到了。

可是葉泊則沒有回我。聊天界面上只有他發給我的體檢報告,我心煩意亂地關上手機,埋進被子裏。

沒睡多久,我就被聲響弄醒了。不知道是誰回來了,在下面輕聲拉開椅子,一會又有走路聲。

我翻了個身,看了眼,發現是張遠,他正戴著耳機在下面打游戲。

我又在床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宿舍裏還是只有張遠敲擊鍵盤聲。

我都以為自己進入循環了。

打開手機發現只有各種垃圾通知和消息。

我想起了淩晨錄的視頻,打開相冊,視頻裏先是出現了一段流星雨,伴隨著呼呼的風聲。

意外的是,我發現在視頻結尾,鏡頭落到了我們相握的手上,一晃而過。

如同所有美好又轉瞬即逝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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