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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呼嘯而來, 嗚噎著離開,讓原本焦躁的夜更添了幾分不安。作為第一個發現父親宋誠暈厥的人,宋苡澄並沒有跟上救護車的機會,緊急情況下需要有人簽字做決定, 二哥宋晏洲比她更合適。

幾乎第一時間, 她沖向了自己的車, 而父親的司機晨王伯卻擋在了她面前,即便是如此慌亂之下, 宋晏洲依舊用那分毫時間叮囑助理盯好宋苡澄, 切不可再著急行事。

“小姐, 董事長生病的消息需要立刻封鎖。”王伯謹慎地提醒, 宋晏清最快趕回來也要三四個小時後,宋晏洲去了醫院,現下集團正是缺少主事之人, 宋苡澄在大家眼裏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沒有人比她更合適,剛剛在現場只有她清楚哪些人知道了董事長生病的事。

宋苡澄繞開他強行上了車,父親此刻生死未蔔, 他的消息在她這裏高於一切,她發動汽車, 車燈亮起的瞬間, 王伯站在車前方被完全照亮。

她下車, 想推開他,王伯卻一動不動, 她著急地幾乎要哭了:“王伯, 求求你快讓開,我要去看爸爸。”

“小姐, 我既然受了吩咐看著你,必然是不能輕易離開。”王伯站地筆直,他原本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但是突然閑下來人覺得發慌,又繼續在家裏當司機,宋苡澄是他看著長大的,所以他這麽嚴肅地說話,她多少也要聽進去。

“小姐,你聽我的,現在快上樓封閉消息,再晚就來不及了,集團是你爸爸和爺爺兩代人的心血。”王伯最後這句話,徹底喚回了宋苡澄的理智,她看了眼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邊,今日才剛剛開始。

回到集團辦公室,她將手機鈴聲調至最大,生怕錯過二哥來的消息,而後過了一遍剛剛在場幫忙的人。

由於公關部所在樓層和總裁辦公室不在一層,負責處理新聞的人都在公關部所在的樓層,知曉此事的人並不多,多是大哥和父親身邊的下屬,除了一位臨時趕來的副總,正好目睹了父親被運送下樓的全過程。

近來集團動蕩,他的態度並不明朗,另外比較棘手的事是發現父親昏迷時,她第一時間叫了救護車而後才去了救護車,如何跟公司裏的人瞞過這件事,也是個難題。

宋苡澄決定分步處理。

她平時很少出現在公司,更別提及處理公司的事務,未免冒昧弄巧成拙,宋苡澄撥通了大哥宋晏清的電話,他最熟悉公司的情況,即便他不在公司,也比自己的威懾力大。

掛了電話,宋苡澄又整了整思緒,按照大哥的吩咐負面新聞需要在上班前全部解決,公關部那邊必須有人坐鎮,宋晏清趕回來至少還有三個多小時,那會兒已經過了上班點。

思來想去,她無法自己做主,宋晏洲那邊沒有傳來任何消息,他勢必還未脫開身,也側面說明父親那邊還未脫險,想到這,她心裏仍舊揪心的痛。

忽然,她望著站在一旁的王伯有了主意,但是開口前心裏又有了猶豫,而後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無限好文,盡在晉江t文學城

王伯似乎早有預料,他慢悠悠地開口:“小姐,你想做什麽,王伯都配合你。”

“王伯,你別亂想,我沒想法。”宋苡澄無論如何開不了口,讓一個健康的人裝病,尤其是長輩,她良心難安,也為剛剛一時冒出的主意感到慚愧。

反倒是王伯,他今日一反往常的緘默:“小澄,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我老王當年從一個小保安,被宋總挑去當司機,到現在一家人住著湖景大房子,兒女都能讀書還能出國深造,我很知足了,現在宋家遇到困難,我不過是裝病演一出戲有什麽,人在我這個年紀有點毛病太正常了,你就按照計劃,想想誰送我去醫院,剛剛上來的時候我觀察過了,沒人遇到我們。”

宋苡澄不為所動,她還在想其他法子,但她想不到,王伯趁機又一次催促“小姐,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了,再晚來不及了。”

她無奈,愧疚地看著王伯:“對不起,王伯,真的對不起。”

王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終於不再猶豫,眼下能毫無條件幫她的人只有謝斯南。

淩晨五點,王伯在謝斯南的護送下住進南城醫院vip病房,與此同時,樓上一層的vip特護病房內,宋誠還在搶救室進行搶救,急性心梗發作,宋晏洲和助理焦急地等在門外。

謝斯南上樓時,搶救室裏的醫生剛好推著人往外走,需要立刻去手術室進行手術治療。

他緊隨其後。

宋苡澄打給他電話時,語氣裏滿是無助,當時顧不得多問,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去操作,去醫院的路上聽王伯講了個大概,此刻看來情形要比想象中的嚴峻。

宋誠被送進手術室後,謝斯南才上前跟宋晏洲了解情況:“宋伯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要看手術。”宋晏洲面色深沈。

“小澄找了王伯住進醫院,消息一會兒她會公布出去,新聞的事她一個人搞不定。”謝斯南簡短地提了幾句。

“我爸這邊……”宋晏洲自然知道,即便有了宋晏清的指導,新聞的事壓不壓得下去也不好說,況且宋苡澄現在不能出面回應。

“你現在回,小澄同步過來,我陪她在醫院等著,來的路上大約二十分鐘,再者,你在這裏目標太大。”謝斯南替他規劃好,“這二十分鐘你電話一直通著,有事隨時可以通知你。”

謝斯南借了王伯的手機撥通了宋晏洲的電話,自己的手機也握在手裏,擔心宋苡澄有任何事找她,他將度過漫長的二十分鐘交換。

宋苡澄在樓下停好車時腿都是軟的,一路直達手術室,謝斯南的背影筆挺,深冬時節,他只穿著一身輕薄的休閑外套。

她緩緩靠近,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而他似乎一直在看著什麽,絲毫未發現身後有人,直到宋苡澄伸開雙臂從身後抱著他。

謝斯南先是一楞,而後掛了手裏的電話,低眸去看了眼她泛白的骨節,他伸手去握,她的手比自己涼得更徹骨。

她從身後緊緊抱著他,臉貼在他的後背,一聲不吭,就這樣抱著,謝斯南也由著她,慢慢地他察覺到後背有一股濕熱的觸感,才轉身去抱她。

然而宋苡澄不允,她的手環得死死地不松開,良久才甕聲甕氣地說道:“謝斯南,你說我爸爸會不會……”

“不會,宋伯還沒看到他心愛的女兒出嫁,不會放心的。”謝斯南低聲安慰。

“可是我已經嫁人了,還讓他那麽生氣。”宋苡澄轉念一想,他的安慰並沒有什麽說服力。

“宋伯可不同意他的寶貝女兒隨隨便就這麽嫁人了,我還沒過他的考察期。”謝斯南想起那晚,宋苡澄第一次帶他回家時,那個書房裏父子倆對他的敬告。

她的手捂了那麽久,還是冰涼的,謝斯南不再由著她,稍微帶力便拆開了她環著的手,轉身過去看滿面淚痕的姑娘,他伸手抹了抹她的臉頰,連淚珠都是冰涼的。

此刻他心疼極了,攏開衣服外套將人裹在懷裏,也不知道在他沒來時,她看到那些負面新聞的那一兩個小時內是怎麽渡過的。

謝斯南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又躬身去看她,懷裏的人還有著輕微的顫意。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抱著,一直到手術室的燈滅了,宋苡澄推開人迅速奔向手術室門口。

穿著手術衣的醫生從門內出來,滿面倦意,宋苡澄不敢盯著他卻不敢問任何問題,她又往他身後看了眼,沒有跟著出來的病床。

“有驚無險,等觀察結束就可以探視了。”醫生對著家屬交代了一句。

宋苡澄心裏繃著的勁兒散開,腿軟地直往地上落,謝斯南眼疾手快伸長手臂接進了懷裏,看著她喜極而泣,滿臉慶幸。

“我爸爸沒事,我爸爸沒事。”她連著重覆說了兩遍,像是喃喃自語。

謝斯南撫著她的發耐心回應:“嗯,沒事兒了。”

又過了一陣,看著她的情緒平穩了些,才提醒她給家裏人報個平安,宋苡澄幾乎下意識第一個便要撥通母親的電話。

撥通前又匆忙取消,先挨個通知了大哥二哥,等再度掛斷電話時,她的通訊錄列表上剛剛取消的電話還在靠前的位置,盯著母親的名字,宋苡澄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出去。

“小澄,怎麽這麽早打電話來。”深冬的長白山,這個時節天才亮了不久,沈婉看了我時間語氣爽朗地問道。

“媽,爸爸住院了。”宋苡澄聲音很輕,像是訴說不像通知。

電話那頭停滯了很久,沈婉再說話時語氣低落了很多:“你爸爸他,怎麽樣?”

“剛剛從搶救室出來,現在已經轉危為安了。”宋苡澄縷著自己的措辭,她想讓母親知道父親剛剛經歷了生死,又怕她一時焦急。

沈婉“嗯”了一聲掛斷電話,空留女兒宋苡澄在這端思考,“你說我媽媽她會回來嗎?”

“如果躺在病房裏的人是我,你遠在他鄉知道了消息會回來嗎?”謝斯南並未給她答案,而是用了一個問題做比擬。

他並未等宋苡澄回答,而是自問自答:“你說過你父母沒有什麽大的分歧,他們之間的感情比我們長的多,幸福的家庭裏,感情是與日俱增的,並不會因為分離而消失殆盡。”

宋苡澄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獲得絲毫答案,她和他那短暫的生活裏,能勉強算得上幸福的家庭嗎?

不等她問,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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