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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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紀星瀾辦理完出院手續, 大部隊一起吃了頓慶功宴。
飯後，邢威提出去看看郭導。
近一年的朝夕相處下來，車隊和攝制組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工作關系, 彼此之間更像是共進退的密友。
郭導病著，所有人都記掛。
沒喝酒的紀星瀾和林恒波開了兩輛車, 載著攝制組和車隊主要成員同去。
前幾站比賽期間，郭導就表現出慢性支氣管炎加重的癥狀, 咳痰、喘息、氣短。
落地蒙特利爾當天，更是到了不得不去醫院的地步。
目前他已經住院五天, 由兩名隊醫照顧著，傳來的消息是病情不太穩定。
一行人到達醫院後，隊醫向他們詳細敘述了郭導的情況。
“以郭導目前的身體狀況，肯定不能繼續跟著車隊頻繁地滿世界飛，他的病需要長期治療，每個國家的醫療水平和醫療風格都不一樣，最好是找一個主治醫生負責到底，不要頻繁換診。我們建議他趁病情還未嚴重惡化的時候回國, 必要時進行手術。”
“郭導一開始堅決抗拒接受這個建議，但住院的這些天, 可能是意識到國外的醫療體系和國內相差太大，態度有所緩和了。你們多勸勸他, 國內的醫院最好也提前聯系一下。”
邢威點頭：“辛苦了。”
一行人敲門後進入病房。
郭導比幾天前更消瘦, 壓在純白棉被外的手只剩下皮包骨頭, 形容枯槁如同一棵滄桑的老樹。
他臉上胡須太久沒剃, 長而亂, 像叢生的雜草般，即便強打精神, 看上去還是略顯委頓。
大家把花和果籃放在桌上，和他聊了聊這站比賽的情況、車隊本年的計劃，以及慢阻肺治療的後續安排。
“您就放心地回去，”邢威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手握水果刀給蘋果削皮，“上淩那邊，我老婆在二院有熟人，會幫您安排妥當。”
他朝後看了眼寧霜：“至於拍攝的事兒，就交給寧霜。您上次也說，紀錄片最主體的部分已經拍完了，剩下的寧霜獨立負責沒問題，更何況這一年下來，她的努力和進步連我們外行人都有目共睹，您回國以後就好好養病，別太操心。”
這次勸說意外的順利，郭鶴文什麽也沒說，只在末時點點頭：“你費心了。”
邢威笑著把蘋果切成塊，放在陶瓷杯裏遞給他：“都自己人，說這話就太客氣了。”
眾人又閑聊幾句，臨離開前，寧霜被單獨留下。
“把我的電腦拿來。”
郭鶴文指了指不遠處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
寧霜照做，給電腦插上電源後蹲在床頭邊，看著電腦屏幕。
郭鶴文道：“你之前每天梳理的鏡頭，我都大概看過，很不錯，條理清晰，而且做了歸類，沒有半點馬虎敷衍，布置的片段拍攝任務也一次比一次有進步。”
“到目前為止，我對你成為一個獨立的紀錄片導演是有信心的，你缺乏的只是經驗。”
這一年來，郭導第一次在業務上給予她這樣明確的、辭藻豐富的肯定，以往她做得再好，也只能得到一句簡單的“嗯”。
寧霜既覺得受寵若驚，又覺得受之有愧。
接下來，郭鶴文又從腳本設置、鏡頭語言、畫面美感和內涵、剪輯手法等多個方面，一一對寧霜以往的作業做了詳細的指導。
除了曾經已經指出過的問題以外，還有一些新的拓展和拔高。
“紀錄片最重要的是反映現實，怎麽把故事講好是你要考慮的基礎問題，怎麽讓畫面更好看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你有時候會拍一些有美感但是過分抽象的鏡頭，那是電影，不是紀錄片。紀錄片要做的是發人深省、回味無窮，不是讓觀眾一幀一幀去猜那些意識流的隱喻。”
寧霜點頭如搗蒜，一邊聽著一邊拿出手機備忘錄做筆記。
“你要始終記得，紀錄片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雖然我一直向你強調紀錄片最重要的是真實性，你要保持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但經過那麽長時間的拍攝下來，你恐怕自己也意識到，想保持絕對的客觀理性是很難的。”
“在過程中，你需要不斷地學習、挖掘被拍攝者的生活和工作，理解他們的處境，你拍攝的同時也在記錄人性，這必然會伴有主觀意識和色彩。所以做紀錄片導演，要特別關註‘我想表達什麽’，而不是‘觀眾想看到什麽’，要保持初心。”
“寧霜，”郭鶴文眼神銳利，對著她道，“別忘了轉正通知書上的話。”
……
一年時間恍惚而過，自己第一次站在郭導辦公室裏的畫面還猶在眼前。
然而，當時的迷茫早就在無數次的歷練中變得堅定。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
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她必將在未來兢業奮進，不負所托。
-
回去的路上，寧霜顯得心事重重。
當時車上還有其他人，紀星瀾不方便和她聊得太多太細，到酒店後，兩人一起在樓下走了走。
他們沒有牽手，就這樣肩並肩，像一對再清白不過的知心好友。
紀星瀾問：“郭導要走，覺得壓力很大？”
寧霜望著圓池噴泉出神，半晌，點了點頭：“如果只需要拍攝的話，其實還好，這部片子主要記錄Arrows破土而出的過程，前期都拍得差不多了，後續就算拍得不好，占比也不大，可以用技術處理——但是剛才郭導讓我嘗試著把前期拍攝的鏡頭剪輯起來，每半個月合成一個小片段發給他看。聽他的意思，這部紀錄片最後都需要我一個人來剪完，他只負責提供指導。”
盡管腳本做得很詳細，但最後呈現的畫面必然和原先預想的有出入，寧霜怕自己剪不出郭導想要的效果、表意不夠深刻，最終把一個那麽精彩的故事搞砸。
她畢竟初出茅廬，郭導就這麽把自己兩年來的心血完完全全地托付給她。
寧霜嘆了口氣：“我怕我做不好。”
“你總想達成別人的期待，”紀星瀾低頭看著她，“那你自己呢？”
寧霜楞了下。
紀星瀾繼續問：“你自己的期待呢？如果這部片子是由你一手策劃主導的，你會希望把它做成什麽樣？”
寧霜：“我肯定也希望把它做到最好。”
“那不就行了，”紀星瀾揚眉，“既然你和郭導的想法一樣，為什麽總去想他期待你做什麽，而不想想自己希望把這部片子做成什麽樣？”
“郭導既然敢把後續的事兒都交給你，說明他對你有信心，比起想做出什麽成果，他更期待你會有什麽獨立的表現。”
“放心大膽地去做吧，”紀星瀾站定在原地，低頭望著她，劍眉英挺，語氣堅定，“寧霜，其實你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思忖許久，寧霜小聲地“嗯”了下。
紀星瀾拉出她垂在身側的手，翻轉、手心向上，而後拍拍她掌心：“加油，寧導！”
寧霜被這個稱呼弄得微怔，腦袋裏又浮現出他很久以前說的那句話。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戰友。
寧霜彎了彎唇，眼神明媚地亮起：“加油！”
-
又閑逛了會兒，兩人一起回到酒店。
紀星瀾依舊訂了間套房，牽著她進電梯、按下去往頂層的按鈕。
電梯裏，寧霜終於得空看了眼手機。
大西洋彼岸姍姍醒來的楊菁給她發來無數條轟炸般的消息。
【楊菁：我去，紀星瀾第八，牛逼！】
【楊菁：[圖片]】
【楊菁：喲喲喲喲喲，抱得那麽緊呢，不是說地下情？】
【楊菁：U1S1，這賽車服真挺顯身材的，你老公比例絕了，這太平洋寬肩這公狗腰這大長腿！我們霜霜確實是福氣好 /大拇指】
【楊菁：上次不是說只碰了一下腹肌，沒仔細摸嗎，現在在一起那麽久了，摸了沒有？手感怎麽樣？】
【楊菁：你的腹肌什麽時候才能練好啊，也讓我摸摸……摸不了男人我還摸不了你嗎 /色/色】
消息太多，寧霜先匆匆掃了一眼，捕捉到“公狗腰”“腹肌”“摸”這幾個關鍵詞後，立刻嚇得把屏幕摁滅。
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藏起手機，臉熱得不行。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紀星瀾緊挨著她站在一旁。
他也並非有意要看，只是這麽多跳消息一股腦兒彈出來，實在引人註目，無意間瞥了一眼。
沒看清多少，但將核心要義心領神會。
結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寧霜確認他全看見了。
那畢竟是頂尖賽車手的眼力。
她無助地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麽話遮掩過去，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發不出半個音節。
半晌，才欲蓋彌彰地解釋了句：“楊菁她、她性格就是這樣，過分熱情。”
紀星瀾眉梢輕擡，壓著笑意，一本正經地反問：“連朋友都這麽熱情，你作為正牌女友，怎麽反而扭扭捏捏的？”
他牽起她的手，欲意很顯然：“這麽點兒小願望，隨時都能滿足。”
“……”
電梯到達的鈴音此時像種解脫。
寧霜觸電似的將手抽回，指了指已經打開的電梯門，擡步向外走：“到了。”
走廊上的燈光很亮，暖黃色，腳下的地毯印著精美繁覆的花紋，踩踏時質感厚重，將腳步聲吞沒。
寧霜步伐淩亂，慌張而迅速地走在前面。
紀星瀾信步跟在她身後。
一切寂靜無聲，卻又像追逐著燃燒的火線，尾端有星火冒頭，暧昧一觸即發。
才踏進房間一步，門都沒關嚴實，寧霜的雙腿就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擡起、環跨在他腰間。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低呼一聲，胳膊不自覺地纏在他脖頸。
“幹什麽呀……”
背部抵上厚重的實木門，紀星瀾將她向前一壓，門落鎖的聲音就清晰傳來。
滾燙的身軀貼近，炙熱的吐息在她耳畔：“吻你。”
寧霜的耳根被他吹氣吹到紅透。
屋內甚至還沒來得及開燈，落地窗外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映進來，但被男人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漆黑一片。
他背光而立，頭肩被勾勒出形狀，眼眸深俊漆黑，直直地盯著她。
“可以麽？”
他又問。
卻沒給她時間回答。
下一秒，寧霜的唇就被他覆上，淺淡好聞的柑橘香氣將她包圍。
紀星瀾的吻總是極富侵略性，握住她大腿的手抽出一只，托在她腦後，強制著她向他靠近。
那種感覺很羞恥，像她主動地、迫不及待地要將自己送出去一般。
可一旦寧霜表現出一絲想躲想退縮的念頭，就又會立刻被他按回去，而後愈發變本加厲地輾轉碾磨。
她幾乎要融化在他的吻裏。
寧霜雙腿緊緊交扣在他後腰，一吻畢，她明顯感受到他的變化。
危險信號。
她右手從他頸後收回來，轉而擋在兩人唇瓣之間，警惕地道：“我累了，我們去沙發上坐一會兒吧。”
紀星瀾望著她。
女人唇瓣嫣紅，掛著點晶瑩的水漬。
他呼吸更重，許久才應：“好。”
寧霜鞋都沒換，就這樣被他抱到沙發上。
紀星瀾拿了瓶水來，擰開瓶蓋遞給她，寧霜低頭喝了幾口，還給他後，被他仰頭飲盡。
塑料水瓶被丟進垃圾桶，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燈還沒開，紀星瀾在昏暗視線下幫她把鞋帶解開、換上拖鞋。
他就這樣蹲在地上，微微仰視她問：“比賽結束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什麽？當時頭暈，記不清了。”
寧霜回憶了下，認真地又誇了他一遍：“你今天好棒。”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紀星瀾勾了勾唇，握住她腳面的手向上幾寸，轉而扣住她腳踝：“有什麽獎勵麽？”
“……”
寧霜小腿向後縮了縮，又被他拉回來，輕輕放在膝蓋上，無聲的威脅。
她近乎囁嚅：“你想要什麽獎勵？”
似是深思過一番，紀星瀾唇瓣輕啟，吐出一句：“摸腹肌。”
“……”
聊天記錄的事兒還沒完。
腹肌計劃至今已經堅持大半年了，寧霜在日積月累中養成了運動的習慣，即便近幾個月滿世界飛，也總能找到時間鍛煉。
不過她沒有以練出腹肌為目標，很多時候沒做針對性的訓練，身材止步於馬甲線。
寧霜艱難啟齒：“我還沒有腹肌。”
“馬甲線也一樣。”
紀星瀾表現得很寬容，圈著她腳踝的掌心卻微微收緊，眼神與她對視。
這人真是……
寧霜寧願他直接上手的，也好過像現在這樣冠冕堂皇地征求意見。
非要她親口說出同意，太過羞恥。
寧霜說：“隨便。”
那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就一路沿著踝骨向上。
從小腿肚到大腿，再到腰間。
他像個溫柔而耐心的審判者，而她是被束縛的囚徒。等待刑罰降臨的時刻，每一秒都煎熬。
寬松的衛衣下擺被掀了個口子，帶著涼意的空氣鉆進來，刺激著她發燙的肌膚。
寧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紀星瀾由蹲姿站了起來，坐到她身側，又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期間，那只手沒有一刻離開過她。
被他從後背擁住，體感上沒有剛才那麽羞恥，至少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和因緊張而頻繁扇動的睫毛。
寧霜隔著衛衣綿軟的布料，掌心輕輕搭在他手背上。
“太瘦了。”
男人性感低沈的吐息在她耳側，若即若離地吹，寧霜覺得身體不受控制，輕輕顫了顫，坐也坐不穩。
幸而有他溫熱的手心將她掌住，保持平衡。
一寸一寸向上，厚繭蹭過馬甲線凹致的溝壑，他指尖帶電，那電流由一個點迅速遍及全身。
“腰上一點兒肉都沒有，”紀星瀾在言語上表現得很客觀，肢體上卻截然相反，可稱逾矩，“我都不敢用力。”
寧霜快要溺死在這樣的旖旎中。她另一只手動了動，想去阻止他，被他及時發現，五指嵌入她指縫中扣住。
“別動。”
他嗓音染上一點啞。
寧霜渾身都繃得緊緊的，感受到他長指來回游移了一遍又一遍，頓住幾秒，覆又向上。
寧霜呼吸都輕了，聲音細得只剩下一根線：“紀星瀾……”
“嗯，”紀星瀾鼻尖蹭了蹭她耳垂，“寶寶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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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邢威提出去看看郭導。
近一年的朝夕相處下來，車隊和攝制組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工作關系, 彼此之間更像是共進退的密友。
郭導病著，所有人都記掛。
沒喝酒的紀星瀾和林恒波開了兩輛車, 載著攝制組和車隊主要成員同去。
前幾站比賽期間，郭導就表現出慢性支氣管炎加重的癥狀, 咳痰、喘息、氣短。
落地蒙特利爾當天，更是到了不得不去醫院的地步。
目前他已經住院五天, 由兩名隊醫照顧著，傳來的消息是病情不太穩定。
一行人到達醫院後，隊醫向他們詳細敘述了郭導的情況。
“以郭導目前的身體狀況，肯定不能繼續跟著車隊頻繁地滿世界飛，他的病需要長期治療，每個國家的醫療水平和醫療風格都不一樣，最好是找一個主治醫生負責到底，不要頻繁換診。我們建議他趁病情還未嚴重惡化的時候回國, 必要時進行手術。”
“郭導一開始堅決抗拒接受這個建議，但住院的這些天, 可能是意識到國外的醫療體系和國內相差太大，態度有所緩和了。你們多勸勸他, 國內的醫院最好也提前聯系一下。”
邢威點頭：“辛苦了。”
一行人敲門後進入病房。
郭導比幾天前更消瘦, 壓在純白棉被外的手只剩下皮包骨頭, 形容枯槁如同一棵滄桑的老樹。
他臉上胡須太久沒剃, 長而亂, 像叢生的雜草般，即便強打精神, 看上去還是略顯委頓。
大家把花和果籃放在桌上，和他聊了聊這站比賽的情況、車隊本年的計劃，以及慢阻肺治療的後續安排。
“您就放心地回去，”邢威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手握水果刀給蘋果削皮，“上淩那邊，我老婆在二院有熟人，會幫您安排妥當。”
他朝後看了眼寧霜：“至於拍攝的事兒，就交給寧霜。您上次也說，紀錄片最主體的部分已經拍完了，剩下的寧霜獨立負責沒問題，更何況這一年下來，她的努力和進步連我們外行人都有目共睹，您回國以後就好好養病，別太操心。”
這次勸說意外的順利，郭鶴文什麽也沒說，只在末時點點頭：“你費心了。”
邢威笑著把蘋果切成塊，放在陶瓷杯裏遞給他：“都自己人，說這話就太客氣了。”
眾人又閑聊幾句，臨離開前，寧霜被單獨留下。
“把我的電腦拿來。”
郭鶴文指了指不遠處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
寧霜照做，給電腦插上電源後蹲在床頭邊，看著電腦屏幕。
郭鶴文道：“你之前每天梳理的鏡頭，我都大概看過，很不錯，條理清晰，而且做了歸類，沒有半點馬虎敷衍，布置的片段拍攝任務也一次比一次有進步。”
“到目前為止，我對你成為一個獨立的紀錄片導演是有信心的，你缺乏的只是經驗。”
這一年來，郭導第一次在業務上給予她這樣明確的、辭藻豐富的肯定，以往她做得再好，也只能得到一句簡單的“嗯”。
寧霜既覺得受寵若驚，又覺得受之有愧。
接下來，郭鶴文又從腳本設置、鏡頭語言、畫面美感和內涵、剪輯手法等多個方面，一一對寧霜以往的作業做了詳細的指導。
除了曾經已經指出過的問題以外，還有一些新的拓展和拔高。
“紀錄片最重要的是反映現實，怎麽把故事講好是你要考慮的基礎問題，怎麽讓畫面更好看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你有時候會拍一些有美感但是過分抽象的鏡頭，那是電影，不是紀錄片。紀錄片要做的是發人深省、回味無窮，不是讓觀眾一幀一幀去猜那些意識流的隱喻。”
寧霜點頭如搗蒜，一邊聽著一邊拿出手機備忘錄做筆記。
“你要始終記得，紀錄片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雖然我一直向你強調紀錄片最重要的是真實性，你要保持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但經過那麽長時間的拍攝下來，你恐怕自己也意識到，想保持絕對的客觀理性是很難的。”
“在過程中，你需要不斷地學習、挖掘被拍攝者的生活和工作，理解他們的處境，你拍攝的同時也在記錄人性，這必然會伴有主觀意識和色彩。所以做紀錄片導演，要特別關註‘我想表達什麽’，而不是‘觀眾想看到什麽’，要保持初心。”
“寧霜，”郭鶴文眼神銳利，對著她道，“別忘了轉正通知書上的話。”
……
一年時間恍惚而過，自己第一次站在郭導辦公室裏的畫面還猶在眼前。
然而，當時的迷茫早就在無數次的歷練中變得堅定。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
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她必將在未來兢業奮進，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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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寧霜顯得心事重重。
當時車上還有其他人，紀星瀾不方便和她聊得太多太細，到酒店後，兩人一起在樓下走了走。
他們沒有牽手，就這樣肩並肩，像一對再清白不過的知心好友。
紀星瀾問：“郭導要走，覺得壓力很大？”
寧霜望著圓池噴泉出神，半晌，點了點頭：“如果只需要拍攝的話，其實還好，這部片子主要記錄Arrows破土而出的過程，前期都拍得差不多了，後續就算拍得不好，占比也不大，可以用技術處理——但是剛才郭導讓我嘗試著把前期拍攝的鏡頭剪輯起來，每半個月合成一個小片段發給他看。聽他的意思，這部紀錄片最後都需要我一個人來剪完，他只負責提供指導。”
盡管腳本做得很詳細，但最後呈現的畫面必然和原先預想的有出入，寧霜怕自己剪不出郭導想要的效果、表意不夠深刻，最終把一個那麽精彩的故事搞砸。
她畢竟初出茅廬，郭導就這麽把自己兩年來的心血完完全全地托付給她。
寧霜嘆了口氣：“我怕我做不好。”
“你總想達成別人的期待，”紀星瀾低頭看著她，“那你自己呢？”
寧霜楞了下。
紀星瀾繼續問：“你自己的期待呢？如果這部片子是由你一手策劃主導的，你會希望把它做成什麽樣？”
寧霜：“我肯定也希望把它做到最好。”
“那不就行了，”紀星瀾揚眉，“既然你和郭導的想法一樣，為什麽總去想他期待你做什麽，而不想想自己希望把這部片子做成什麽樣？”
“郭導既然敢把後續的事兒都交給你，說明他對你有信心，比起想做出什麽成果，他更期待你會有什麽獨立的表現。”
“放心大膽地去做吧，”紀星瀾站定在原地，低頭望著她，劍眉英挺，語氣堅定，“寧霜，其實你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思忖許久，寧霜小聲地“嗯”了下。
紀星瀾拉出她垂在身側的手，翻轉、手心向上，而後拍拍她掌心：“加油，寧導！”
寧霜被這個稱呼弄得微怔，腦袋裏又浮現出他很久以前說的那句話。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戰友。
寧霜彎了彎唇，眼神明媚地亮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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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閑逛了會兒，兩人一起回到酒店。
紀星瀾依舊訂了間套房，牽著她進電梯、按下去往頂層的按鈕。
電梯裏，寧霜終於得空看了眼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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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菁：我去，紀星瀾第八，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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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菁：你的腹肌什麽時候才能練好啊，也讓我摸摸……摸不了男人我還摸不了你嗎 /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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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紀星瀾緊挨著她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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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寧霜確認他全看見了。
那畢竟是頂尖賽車手的眼力。
她無助地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麽話遮掩過去，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發不出半個音節。
半晌，才欲蓋彌彰地解釋了句：“楊菁她、她性格就是這樣，過分熱情。”
紀星瀾眉梢輕擡，壓著笑意，一本正經地反問：“連朋友都這麽熱情，你作為正牌女友，怎麽反而扭扭捏捏的？”
他牽起她的手，欲意很顯然：“這麽點兒小願望，隨時都能滿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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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觸電似的將手抽回，指了指已經打開的電梯門，擡步向外走：“到了。”
走廊上的燈光很亮，暖黃色，腳下的地毯印著精美繁覆的花紋，踩踏時質感厚重，將腳步聲吞沒。
寧霜步伐淩亂，慌張而迅速地走在前面。
紀星瀾信步跟在她身後。
一切寂靜無聲，卻又像追逐著燃燒的火線，尾端有星火冒頭，暧昧一觸即發。
才踏進房間一步，門都沒關嚴實，寧霜的雙腿就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擡起、環跨在他腰間。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低呼一聲，胳膊不自覺地纏在他脖頸。
“幹什麽呀……”
背部抵上厚重的實木門，紀星瀾將她向前一壓，門落鎖的聲音就清晰傳來。
滾燙的身軀貼近，炙熱的吐息在她耳畔：“吻你。”
寧霜的耳根被他吹氣吹到紅透。
屋內甚至還沒來得及開燈，落地窗外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映進來，但被男人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漆黑一片。
他背光而立，頭肩被勾勒出形狀，眼眸深俊漆黑，直直地盯著她。
“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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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給她時間回答。
下一秒，寧霜的唇就被他覆上，淺淡好聞的柑橘香氣將她包圍。
紀星瀾的吻總是極富侵略性，握住她大腿的手抽出一只，托在她腦後，強制著她向他靠近。
那種感覺很羞恥，像她主動地、迫不及待地要將自己送出去一般。
可一旦寧霜表現出一絲想躲想退縮的念頭，就又會立刻被他按回去，而後愈發變本加厲地輾轉碾磨。
她幾乎要融化在他的吻裏。
寧霜雙腿緊緊交扣在他後腰，一吻畢，她明顯感受到他的變化。
危險信號。
她右手從他頸後收回來，轉而擋在兩人唇瓣之間，警惕地道：“我累了，我們去沙發上坐一會兒吧。”
紀星瀾望著她。
女人唇瓣嫣紅，掛著點晶瑩的水漬。
他呼吸更重，許久才應：“好。”
寧霜鞋都沒換，就這樣被他抱到沙發上。
紀星瀾拿了瓶水來，擰開瓶蓋遞給她，寧霜低頭喝了幾口，還給他後，被他仰頭飲盡。
塑料水瓶被丟進垃圾桶，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燈還沒開，紀星瀾在昏暗視線下幫她把鞋帶解開、換上拖鞋。
他就這樣蹲在地上，微微仰視她問：“比賽結束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什麽？當時頭暈，記不清了。”
寧霜回憶了下，認真地又誇了他一遍：“你今天好棒。”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紀星瀾勾了勾唇，握住她腳面的手向上幾寸，轉而扣住她腳踝：“有什麽獎勵麽？”
“……”
寧霜小腿向後縮了縮，又被他拉回來，輕輕放在膝蓋上，無聲的威脅。
她近乎囁嚅：“你想要什麽獎勵？”
似是深思過一番，紀星瀾唇瓣輕啟，吐出一句：“摸腹肌。”
“……”
聊天記錄的事兒還沒完。
腹肌計劃至今已經堅持大半年了，寧霜在日積月累中養成了運動的習慣，即便近幾個月滿世界飛，也總能找到時間鍛煉。
不過她沒有以練出腹肌為目標，很多時候沒做針對性的訓練，身材止步於馬甲線。
寧霜艱難啟齒：“我還沒有腹肌。”
“馬甲線也一樣。”
紀星瀾表現得很寬容，圈著她腳踝的掌心卻微微收緊，眼神與她對視。
這人真是……
寧霜寧願他直接上手的，也好過像現在這樣冠冕堂皇地征求意見。
非要她親口說出同意，太過羞恥。
寧霜說：“隨便。”
那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就一路沿著踝骨向上。
從小腿肚到大腿，再到腰間。
他像個溫柔而耐心的審判者，而她是被束縛的囚徒。等待刑罰降臨的時刻，每一秒都煎熬。
寬松的衛衣下擺被掀了個口子，帶著涼意的空氣鉆進來，刺激著她發燙的肌膚。
寧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紀星瀾由蹲姿站了起來，坐到她身側，又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期間，那只手沒有一刻離開過她。
被他從後背擁住，體感上沒有剛才那麽羞恥，至少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和因緊張而頻繁扇動的睫毛。
寧霜隔著衛衣綿軟的布料，掌心輕輕搭在他手背上。
“太瘦了。”
男人性感低沈的吐息在她耳側，若即若離地吹，寧霜覺得身體不受控制，輕輕顫了顫，坐也坐不穩。
幸而有他溫熱的手心將她掌住，保持平衡。
一寸一寸向上，厚繭蹭過馬甲線凹致的溝壑，他指尖帶電，那電流由一個點迅速遍及全身。
“腰上一點兒肉都沒有，”紀星瀾在言語上表現得很客觀，肢體上卻截然相反，可稱逾矩，“我都不敢用力。”
寧霜快要溺死在這樣的旖旎中。她另一只手動了動，想去阻止他，被他及時發現，五指嵌入她指縫中扣住。
“別動。”
他嗓音染上一點啞。
寧霜渾身都繃得緊緊的，感受到他長指來回游移了一遍又一遍，頓住幾秒，覆又向上。
寧霜呼吸都輕了，聲音細得只剩下一根線：“紀星瀾……”
“嗯，”紀星瀾鼻尖蹭了蹭她耳垂，“寶寶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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