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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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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時間在兩道急促交錯的呼吸中流逝。

寧霜已經一塌糊塗。

她像個面團, 因為添加了過多的水而軟趴趴的,無法獨立坐直,幾乎癱在他懷裏。

陌生的感受直白地、持續地侵襲著她, 她快要透不過氣,卻從頭到尾都表現得無比順從。

她乖得不可思議。

紀星瀾撥開她垂散在後頸的發絲, 輕而柔地吻上去。他吻得若有似無,潮濕而動.情, 在黑寂的房間裏奏出細微的啵嘖聲,伴著他的氣息。

那觸感和聽覺簡直要人命。

寧霜好像失去意識, 緊閉雙眼、渾身脫力地被他抱著。實在難受時,輕輕叫他的名字:“紀星瀾……”

紀星瀾低聲應,又流連許久,才終於松開她。

寧霜大口大口地喘氣。

兩人默契地、靜默地坐在沙發上許久,似要等待攀升的熱度回溫,然而紀星瀾從始至終都繃著,不得片刻放松。

他將懷裏的人放到身側,站起身, 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去洗澡。”

男人頸間凸起的喉結滾動,焦渴的感受無以覆加。

他盯著她的眼神極黯, 很快又移開,俯身親親她唇畔, 以極為純情的一吻收尾。

耳邊很快響起淋浴的水聲。

那間房的大門沒關, 在客廳能聽得很清晰, 密集的水滴重重砸在瓷磚地板上, 碎裂、炸開、飛濺, 令寧霜的心也隨之高高懸起,高頻率地跳動起來, 震聲敲著耳膜。

女人懷裏團了只抱枕,淩亂地窩在沙發裏。

環境仍是漆黑,被夜色籠罩,窗外遙遠的燈光呈點狀透進來,像迎合著他若即若離的喘。

寧霜的臉早就紅透。

恐怕不止是臉。

她羞恥地蜷起雙腿,把頭埋進膝蓋間,又將腦後早就淩亂、向下掉的馬尾辮拆掉,皮筋套在手腕上。

寧霜也需要洗澡。

至少不能繼續坐在這裏聽一些不該聽見的聲音。

她把抱枕丟到一旁,蹬上拖鞋踉蹌跑進另一間房,將門關緊,拇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點動。

【寧霜:都!怪!你!】

【寧霜:啊啊啊啊啊好丟人!】

對方沒有秒回。

寧霜將手機息屏、抱在懷中,劫後餘生般靠在門背後。

一閉眼,腦袋裏全是剛才兩人相擁親昵的畫面,甚至他的氣息都仿佛縈繞耳邊。

逃無可逃。

這種感覺太致命。

寧霜用手機背面貼在臉上,冰涼光滑的觸感令她微微降溫。

黑暗裏,屏幕的光亮閃了下,寧霜拿到面前查看,是楊菁的回覆消息。

【楊菁:?】

【楊菁:怎麽還能怪到我頭上,我們離得十萬八千裏。】

【楊菁:難道說聊天記錄被正主看見了?】

【楊菁:哈哈哈哈哈!你怎麽敢在對象面前打開和閨蜜的聊天框啊!!】

【寧霜:你還笑……】

【寧霜:我已經得到教訓了,以後再也不會幹這種事 /拜托】

【楊菁:所以剛剛發生什麽了?他讓你摸腹肌了?】

【寧霜:有,但是我沒摸。】

【楊菁:那你羞什麽?】

【寧霜:他摸我腹肌了。】

【楊菁:??!】

即刻後,一通微信電話打了進來。

寧霜剛接通,對面就傳來楊菁咋咋呼呼的聲音。

“我靠,這小子吃這麽好!我都還沒摸過你的腹肌!!!”

“……”寧霜無言,“這是重點嗎!”

楊菁頓了下:“那你們才幹.柴烈火完,怎麽又有時間給我發消息了。”

寧霜沈默幾秒:“他去洗澡了。”

楊菁也沈默幾秒:“你倆……這麽純愛的嗎?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健身狂魔都很重.欲的,紀星瀾那麽能忍啊?”

“這樣很純愛嗎?”

寧霜迷茫地問。

她沒談過戀愛,楊菁又是獨身主義者,寧霜既沒有直接經歷,也沒有間接經歷,不知道其他情侶在他們這個階段會做什麽。

“也沒有,”對面修正措辭,“談戀愛沒有固定標準的啦,每一對情侶都有自己的進度,晚點早點都好,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意願。”

“我……”

寧霜這方面的啟蒙在高中。

某次和同學聊天,本該發來一段名詞釋義的人誤發了一張小說截圖給她,寧霜抱著仔細研讀的心態點開,像被施了魔咒一樣楞在原地。

不堪入目的詞匯、直白露骨的描述、甚至帶有侮辱性的對話鉆進視線,她既錯愕又羞窘,反應過來後想迅速關掉,手卻抖得厲害,對著手機屏幕點了幾次都沒點成功。

沒到一分鐘,那條消息被撤回,對方小心翼翼地問她有沒有看見什麽,寧霜撒謊說沒有,然而小說裏的很多言辭和語句卻長期地、頑固地停留在她的記憶裏,並在往後某些特定的時刻觸發。

可那始終不是寧霜想象中愛情應有的樣子。

她向往的場景很唯美,雙方相互尊重,在循序漸進中探索彼此的喜好,或許羞恥,但絕不是侮辱。

思緒再一次失控地飄向幾分鐘前,兩人在沙發上耳鬢廝磨的畫面,還有紀星瀾那句如嘉獎一般的“寶寶好乖”。

剛有所消退的躁動感再一次被點燃。

大腦的運轉變得很慢,寧霜握著手機貼在耳邊,用幾不可聞的音量道:“如果、如果我也有意願呢……”

“那就正視你的自然欲.望。”

寧霜的大腦徹底停轉。

黑暗將一切細碎的聲音放大,她聽見對面房間裏水滴散落地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許久,她問:“會不會太快了?我們才在一起三個月。”

楊菁聳肩:“還是那句話,談戀愛這種事沒有標準沒有模板的,只要你自己覺得節奏對了就行。”

或許夜晚總是容易催生沖動的情緒。

掛掉電話後,寧霜握緊門把手,做了幾次深呼吸。

對面房間的門沒鎖,她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衛生間與臥室的隔斷是一扇磨砂玻璃,看不清細節,但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即便如此,也能勾勒出男人僨張的肌肉輪廓,無數流動的水珠從他皮膚表面滾落,短削的發被浸透,被他隨手向後一捋,下頜揚起,喉結隨之顯現。

寧霜心跳越來越快。

她右手捂住胸口,腳步定在原地,出聲喊他:“紀星瀾。”

很細微的一聲喚,連她自己都快要聽不見。

然而幾秒後,水聲停了。

浴室裏的人似乎怔住,他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過來,許久才用疑問的語氣回:“寧霜?”

他嗓音壓著火,像疾風卷著砂礫掠過咽喉,令聲帶運作變得沈重而粗糙。

同時,帶有濃烈的欲。

寧霜幾乎立刻就腿軟,攀升起放棄的念頭。

她的預想太過大膽。

然而紀星瀾的視線透過模糊的厚玻璃盯著她,像審判、像索取,也像枷鎖,令她無法動彈。

時間在流逝,相對而立男女卻僵持。

良久,寧霜閉上眼,硬著頭皮問:“要我幫你嗎?”

毛孔中的水汽在凝結,理應讓他降溫,可紀星瀾的燥意因她的話而不降反增。

他牽住最後一絲理智。

“寧霜,你知道我正在幹什麽。”

寧霜扶住手邊的櫃體借力,點了點頭:“嗯。”

淋漓的水聲再次響起。

紀星瀾傳來的嗓音極度沙啞:“寧霜,叫我的名字。”

-

明明什麽也沒做,寧霜卻覺得脫力。

她癱坐在床上,仍未開燈,看著玻璃內的人關掉花灑、裹著浴巾走出來。

紀星瀾浴巾系在腰間,俯身親了親她:“累了?”

寧霜血紅著臉,視線被自然而然地吸引到他腰線,她不敢多看,閉上眼點了點頭。

“要回去睡嗎?”紀星瀾指腹摩挲著她臉側,望了眼門外,“還是睡我這兒?”

寧霜呼吸停滯。

如果沒有發生剛才那件事,按照她的設想,應該是要睡在這裏的。

可她後知後覺地感到畏縮,問出口的問題顯得有些傻氣:“純睡覺嗎?”

紀星瀾看著她笑起來,胸腔震顫:“如果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做更多的舉動。”

寧霜緊張地舔了下嘴唇:“我要先洗個澡。”

語畢,飛快地補充:“回我的房間洗。”

磨砂玻璃的威力,她剛親眼領教過,若隱若現的朦朧有時反而比纖毫畢現的清晰更加性.感。

她沒法接受這樣既隱秘又直白的註視。

紀星瀾坐在床沿,雙臂撐在身後,微仰著上身目送她逃離:“好,等你。”

這個澡洗了很久。

直到指腹的皮都被泡得起了褶,寧霜才慢吞吞地從浴室裏出來。

她一邊在心裏打退堂鼓,一邊又覺得不該食言,預想著等會兒兩人同床共枕時會發生什麽事,自己又該作出怎樣的表現。

然而,等她終於挪到他房門前,裏頭的景象卻與她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房間的所有燈都被打開,暖色調的燈光映著男人的輪廓,紀星瀾斜靠在門邊等她,他換了一件坎肩背心和長睡褲,不再只用一條浴巾遮蓋赤.裎的身體。

見她來了,他側身讓路。

視線裏有一臺移動小餐桌,上面放著精致的點心。

這裏沒有絲毫暧昧的、令人遐思翩飛的氛圍,一切都明亮而溫馨。

紀星瀾總能輕易破譯她的心思。

他知道她在緊張,就想辦法消除她的緊張情緒。

“餓不餓?”紀星瀾牽住她的手,下頜指了指小餐桌,“剛剛叫了點兒吃的,要吃麽?”

寧霜確實饞了,眼睛亮亮的:“要!”

寧霜坐在床尾的軟沙發上,紀星瀾將小餐車推到她面前。

臺面上擺著十餘種不同的水果,拼盤精致、色澤鮮艷,還有小份的布丁、慕斯、曲奇餅等甜點,以及兩杯牛奶、一些鹹口小零食。

寧霜用小叉子戳了一顆陽光玫瑰餵給他,紀星瀾咬下後,摸了摸她還未幹透的頭發,轉身道:“你吃,我去拿吹風機。”

“不用吹幹的,”寧霜解釋,“就是吹到半幹然後上精油,等它自己幹就好了。”

紀星瀾不懂這些養護,微微蹙眉問:“那等會兒就這樣睡覺?”

寧霜咀嚼的動作頓了下。

她一個人睡倒還好,和他一起睡的話,還是吹幹比較好。

她將嘴裏的食物吞下,說道:“還是吹幹吧。”

紀星瀾很快拿了吹風機過來,插上電線,風嘴先對著自己的掌心試過溫度,才對準她的頭發。

規律的嗡嗡聲響起,男人修長有力的五指插進她發間,順著發絲撥弄著。

他的力道刻意放輕柔,頭皮傳來沙沙的癢意,好像厚重的頭發忽然變得無比輕盈,在他指縫間飛舞游移。

寧霜一邊吃東西一邊享受他附帶按摩的吹頭發服務,舒服得瞇起眼睛,擱在地毯上的腳跟晃了晃。

“紀星瀾。”

她仰頭倒著看他,即便以這樣的死亡視角,紀星瀾還是好看得不像話。

他的皮膚並非光潔平整,有不少細小瑕疵,但整體看上去仍有濃顏的沖擊力,面部輪廓棱角分明、眉眼立體,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垂望著她時,有說不出的深情。

寧霜說:“我現在好幸福。”

紀星瀾揚眉問:“因為我幫你吹頭發?”

“不知道,”寧霜又回正腦袋去吃慕斯,“可能是因為很放松。”

“暫時不需要考慮工作,下一站比賽在十天後,明天也不用著急趕行程,面前有好吃的,再加上——喜歡的人就在身邊。”

紀星瀾沒說話,繼續幫她吹頭發,唇角卻向上勾起,長指從腦後撫至她下頜輕輕撓了兩下。

幾分鐘後,吹風機被關掉,底噪消失,周圍的環境顯得格外靜。

寧霜也吃得差不多了,洗漱過後被紀星瀾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接著,他從另一頭上來。

柔軟的床墊塌陷一塊,寧霜還沒來得及察覺到緊張,就被紀星瀾擁進懷裏,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許久後,他低聲問:“睡覺?”

寧霜點頭。

“睡吧,”紀星瀾將她放躺下來、手臂收進被子裏,摸摸她的臉,“晚安。”

寧霜閉上眼:“晚安。”

燈很快被全部關掉,電動窗簾合起,掩住窗外大片閃爍星芒。

窸窣聲響過後,紀星瀾也鉆進被窩,和她並肩,以最標準的睡姿躺在她身側。

房間裏重回漆黑寂靜。

黑暗將聽覺變得尤為靈敏,兩道呼吸都在壓抑,吸得過重,呼時又太輕。

表面的平靜是假象。

第一次和異性同床共枕,怎麽可能輕易睡著。

被子裏,寧霜發汗的手心緊緊捏著睡褲一角,棉料變得皺皺的,她的心臟在胸腔裏橫沖直撞,但凡他靠近一些,那動靜就難以掩藏。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肢體有點兒僵,寧霜忍不住翻了個身。

她習慣側躺的方向剛好與他面對面,這樣一來倒像她主動投懷送抱。

意識到這一點,寧霜立刻驚慌轉成背對他的姿勢。

“睡不著麽?”

紀星瀾從她後背貼上來,手臂環在她腰間,嗓音沙沙的:“抱著睡吧。”

寧霜能明顯感受到他的存在。

可他們剛才甚至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只是蓋著同一床被子。

她驚愕地睜大眼,覆又閉上,睫毛顫動:“你、你洗澡的時候不是才……怎麽又……”

回答她的是一句從喉間抿出的“嗯”。

以及無數落在她脖頸和後背的吻。

帶電的手指游移至腰間,抱著自己的人像個火爐,渾身滾燙,導致熱度源源不斷地順著寧霜的後背上湧。

她的呼吸也亂了。

“寶寶。”

紀星瀾喊她。

寧霜感覺到他有些難以抑制,指尖的力道從輕柔變得快而重,她努力抓住間隙喘氣,又聽見他喑啞著渴求。

“再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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