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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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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男人身材高大, 擁住她的姿勢不容抗拒,寧霜整個人都被完全包裹住,不留一絲縫隙。

圍場內的哄鬧聲被隔絕, 耳邊只剩他頻率過快的心跳,一下一下, 清晰地敲擊著。

“紀星瀾,”寧霜的聲音埋在他懷裏, 被堵得悶悶的,“你今天好棒。”

紀星瀾下頜在她頭頂蹭了蹭, 力道有些重,不同於往常。

兩個小時的高強度賽程下來,他的體力早已消耗到極致,人也處在脫水狀態,紀星瀾頭暈腦脹,小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寧霜身上。

為了能夠站穩,她抵住地面的雙腿十分費力。

太燙了。

他渾身上下像個就快要冒煙的火爐,隔著衛衣都能感受到熱。

雖然比賽已經結束, 但他的身體還沒恢覆。

兩人又抱了一會兒,寧霜忍不住催促道:“邢教練已經把所有的采訪都推掉了, 你趕快回去休息吧。”

紀星瀾模糊地應了聲,手卻沒松開。

寧霜推了推他, 又推了推他, 面前的人才終於有反應。

他勉強站直身體, 伸手將她衛衣背後的帽子掀起、戴到頭上, 抽繩系緊。

寬大的帽檐遮住寧霜整張臉。

接著, 紀星瀾牽著她的手,在隊醫的簇擁和無數閃光燈的照射下離場。

圍場外有醫療團隊提前備好的車, 邢威還要應付賽後的一系列事項,脫不開身,匆匆交代幾句就離開。

寧霜和兩名隊醫一起扶著紀星瀾上車,前往醫院治療。

為了防止藥物產生副作用影響比賽,從測出發燒到現在的八個小時內,紀星瀾沒有服用任何藥物,全靠身體硬抗。

現在比賽終於結束,繃在他心中的那根弦也跟著垮下來,疲憊感和疼痛感成倍地灌入身體。

紀星瀾緊閉雙眼靠在車後座,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表情隱忍煎熬。

他全程握著寧霜的手,偶爾低聲囈語幾句,寧霜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既心疼又心焦。

到醫院後,兩名隊醫走完繳費程序、開了間病房,照料著紀星瀾做靜脈註射。

寧霜沒有在國外就醫的經驗,全程像個掛件似的跟在一旁,什麽忙也沒幫到。

直到紀星瀾在病床上睡著,還沒放開她的手。

寧霜默默望著他,空出的手在他臉側輕輕觸碰。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脆弱、毫無防備的模樣。

兩位隊醫安頓好紀星瀾後就離開了,囑咐寧霜有事給他們打電話。

此刻病房內只剩兩人,安靜得能聽見液體藥物滴落的聲音。

寧霜在床邊坐得腿有點兒麻,想起身動一動,手卻還是被紀星瀾拉著。

她略微掙紮,反而被握得更緊。

見床上的人表情稍動,劍眉蹙起,寧霜只好放棄這個想法,伸手揉平他眉心,再小幅度地轉身,將腿在空地上抻一抻,稍作紓解。

確認他重新睡安穩後,寧霜拿出手機看了一眼F1Mi。

那裏每一秒都有新增評論,話題度前所未有的高。

【高燒+雨戰+2h賽程+第8名完賽,buff疊滿,這人他媽的是神吧??】

【剛下班,錯過直播了,你們在說什麽?紀星瀾開著拖拉機把火星車比下去了??!】

【眾所周知雨戰最考驗車手個人能力,在失去視野的情況下單憑記憶精準走線、判斷剎車點,只能靠千錘百煉。紀星瀾的賽道經驗不算多,表現得卻比絕大多數老車手還要好,不知道在模擬器上下了多少功夫……這絕對超越了天賦能達到的境界。】

【從細節上還是能看出紀星瀾今天狀態不好,但在這種地獄模式下他居然還能一點兒錯都不犯,真太狠了!】

【笑死我了,巴爾金和赫塞旱鴨子的外號真不是白喊的,一個自己失誤跳華爾茲,一個撞墻退賽。論精彩論混亂,還得是雨戰!】

【其實餘希意也表現得蠻不錯的,小小年紀,第一年上場就碰到雨戰,犯點小錯誤正常,能順利完賽就是一種成功。】

【天吶,我都不敢想紀星瀾要是開上Centry Code的車會有多快!恐怕22站大滿貫十拿九穩,每場比賽只要看其他人爭亞軍就行了。】

【私心不希望紀隊去火星組,他在地球組照樣能隔空施壓,比賽反而更精彩。】

【六年前紀星瀾一戰成名的時候,CC就給他遞過合同,被拒了。那時候CC雖然還沒現在那麽牛逼,但也是很強勢的大車隊了。可惜紀星瀾只想專心搞國家隊,不可能去的。】

【沒人誇誇車隊嗎?第二次開賽以後,Arrows的換胎決策也很到位啊!領隊嗅覺很敏銳,膽大心細,直接2分變4分,潑天富貴!】

【三分之一賽程就拿了5個積分,看來Arrows的目標根本不是以小車隊的身份重在參與,根本就是沖著五大車隊去的!】

【先別那麽樂觀,馬上夏休,很多車隊都會有技術升級,Arrows到現在都沒聽說有升級的消息……】

【紀星瀾真有女朋友了啊?保護得那麽好,看起來不像圈內人。】

【能跟這種階層的人接觸的也不會是普通人,我們F1不搞偶像明星那一套,老婆粉們歇歇吧 /睡覺】

【也沒人不讓他談戀愛吧?我先行一步、先磕為敬了!這體型差,這個抱抱,我被擊中了(捧心暈倒)】

……

看到討論私人情感生活相關的內容,寧霜向下翻的指尖一頓,點開評論下方的圖片。

人潮湧動的賽道上,焰火乍起。

紀星瀾穿赤金賽車服,緊緊抱住身前的人。

寧霜被他寬闊的身體完整地遮擋住,只能從體型和衣服袖下露出的纖白手指辨認出性別。

再往後,就是她戴著兜帽,被紀星瀾牽走的畫面。

機位限制,她全程沒有露臉。

寧霜把圖片放大,仔仔細細地端詳許久,唇瓣輕輕向上翹起,按下保存鍵。

雖然時值六月,但蒙特利爾緯度高,又逢雨天,氣候涼爽。

寧霜穿得嚴實,灰色連帽衛衣搭配長牛仔褲,全段鏡頭裏,只能看到她的右手和後頸。

不過,熟悉寧霜的人肯定還是能認出她。

不知道郭導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如果他在看直播的話,恐怕瞞不住。

寧霜垂眸思考了一會兒,覺得事情已經發生,瞞不住也沒有辦法,也就沒有再想,繼續刷網絡上的相關內容。

歷經這一戰,原來那些質疑車手和車隊的言論幾乎全部銷聲匿跡。

如果說巴林的成功依靠天時地利,那麽加拿大一役就是絕望逆境下的涅槃。

這次取勝,將車手的意志、體格、技巧、本能,以及車隊的策略智慧展現得淋漓盡致。

Arrows的確是一支規模微小、技術薄弱、財務狀況不堪的車隊,但卻實實在在地、一次又一次將奇跡奉上。

-

紀星瀾是在拔針的時候醒的。

他身體底子好,輸液結束時就已經退燒,只是身體還有些乏,精神頭倒很足。

聽說他恢覆的消息,車隊上下來了很多人,圍在病床邊探望。

而紀星瀾懶散靠在床頭,仍牽著寧霜的手。

他指腹在她手背上下摩挲,唇角勾著笑,對那一道道驚喜、探尋、調侃的目光照單全收。

“你小子,”邢威抱胸站在一旁,先看兩人緊扣的手,再看寧霜,最後看向紀星瀾,樂了,“什麽時候成的?也不跟車隊報備一下。”

大家意味深長的眼神令寧霜如芒在背。

她簡直要羞到地縫裏去,紅暈一路從面頰蔓延到耳根。

從聽到敲門聲的那一刻起,寧霜就想讓紀星瀾松手,但他即便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下,力氣還是遠大於她,怎麽掙也掙不開。

她知道兩人在賽場擁抱的行為讓這段地下情無法繼續隱瞞,但公開可以,實在不必用如此顯眼的方式。

然而,寧霜還沒來得及和他理論一番,門就被推開。

場面就變成現在這樣。

紀星瀾盯著她羞赧的表情,覺得可愛極了,又忍不住笑起來。

他今天心情實在太好,喜悅的情緒無需藏匿。

紀星瀾眼神溫柔望著身旁的人,大方承認:“在巴林的時候,我表的白。”

“哦~~~”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發出起哄的聲音。

“難怪連慶功宴都沒來,原來是去表白了!”林恒波恍然大悟,“這就是邢教練說的‘更重要的事兒’?”

“你們是不知道,”邢威食指點點紀星瀾,“他們在基地的時候就暗通款曲好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沒確認關系而已。”

語畢,一人讚嘆道:“寧助理眼光好啊!投資一支潛力股。”

紀星瀾將寧霜往自己身側帶了帶,語氣鄭重地糾正:“是我眼光好。”

“喲喲喲喲喲~”

其餘人聊得正歡,高躍躲到一邊瘋狂打付靖成的電話。

微信電話打不通就換手機電話,手機電話接通了又掛掉改微信視頻。

視頻連線成功,手機屏幕裏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付靖成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滿頭是汗,他揮胳膊抹了一把,問高躍:“咋了?幹嘛一大早打我電話?”

加拿大時間晚上七點半,是北京時間上午七點半。

付靖成早訓還沒結束,中場休息時接了這通電話。

他今天下午有比賽要參加,昨晚就沒熬夜看加拿大分站的直播。

“隊長!”

看見鏡頭對準紀星瀾,付靖成激動地大喊:“雖然還沒來得及看比賽,但我看新聞了!第8名,牛逼!!!”

他著急忙慌地把一旁的李軒搖了過來,示意他一起來打視頻,同時嘴上誇個不停:“隊長,你太他媽的強悍了,我真覺得自己當時不顧一切來Arrows的決定,值!與有榮焉啊,與有榮焉!”

“你知道這兩天我們比賽,其他車隊看到Arrows的Logo都害怕,都覺得我們牛逼。你在巴林大殺四方,我們青訓隊也跟著沾光了。”

“你看,”付靖成把相機翻轉,對準訓練場遠處一塊電子屏,上面是紀星瀾的照片和簽名,“這裏一天到晚都在放你的海報!”

他滔滔不絕的時候,高躍早就打開免提走到病床邊。

紀星瀾一字不落地聽完了,揚眉問:“這兩天比賽發揮得怎麽樣?”

“還行,嘿嘿,”付靖成撓頭,“新上崗的這個教練管得很嚴,沒機會偷懶的。”

“我舉報!”

李軒的聲音突然冒出來:“這人沈迷桌游,一到休息時間就拉著其他車隊的人一起玩兒,美其名曰友誼第一!”

付靖成急了:“你沒玩兒?你沒玩兒?你和我同流合汙,現在跟隊長告什麽狀啊!”

李軒聳肩:“我是被你誘惑的,檢舉一下我能抵住誘惑。”

付靖成:“?”

邢威自然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語氣嚴肅:“我讓陳教把你的東西都沒收了,比賽結束再還你。”

幾個教練裏,付靖成最怕邢威,光聽聲音就夠嚇人的。

他立刻蔫兒了,憤憤盯著小人得志的李軒,最後只憋出一句:“知道了,教練。”

接著,高躍將對準紀星瀾臉的鏡頭轉移到小情侶牽著的手上。

付靖成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誒,隊長談戀愛了?”

“是誰啊?車隊工作人員?我看看我看看!”

鏡頭如他所願,一路上移,最後定格於一張美麗熟悉的臉。

“……霜霜姐姐?”

付靖成人傻了。

晴天霹靂,石化原地,他眼神呆滯地喃喃:“你們怎麽在一起了?”

……

紀星瀾早就知道這小子總對寧霜獻殷勤。

雖然人傻,也沒什麽多餘的心思,但從現在開始,他得讓他明晰界限感。

紀星瀾慵懶靠在床頭,刻意將寧霜攬至身前。

他在她唇上親了親,後用一種略帶侵占的眼神眺向鏡頭。

寧霜臉紅就算了。

不知為什麽,付靖成的面色也漲成了豬肝色。

“隊、隊長……霜霜姐姐……”

“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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