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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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編的嗎這個……”

溫南星擡手,帶動那只草戒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有狗尾巴草,有不知道哪摘的白色小野花,還有像薄荷葉一般卷邊的葉子以及鼓囊囊的幾顆小花苞。

組合一塊,像一枚戒指,更像大自然的禮物。

“好看嗎?”岑黎淡笑,自問自答,“比易拉罐的好點兒吧,編著玩。”

他註視著那枚草戒覆蓋的位置,心裏想的是什麽時候換個別的東西上去。

溫南星心怦怦跳,隨手撿起一片落在腳下的銀杏,“好看,我也要編一個。”

“嘖,人呢?岑黎!快點啊等你的鍋呢!”陳躍從廚房探出一個腦袋,發現倆人還在說小話。

沒完沒了呢還!

岑黎搬來張椅子,讓人坐著,隨後他們就開始打掃小院,先得把落葉清一清,騰出一塊幹凈的位置,然後再架工具,燒烤爐子,炭火……

陳妙妙則是攤開一副飛行棋,招呼準備幫人掃落葉的溫南星跟她一塊消遣。

“你去吧,我倆準備一下食材。”岑黎拍拍溫南星小腦瓜。

“一會兒指不定還有某人的發展對象要過來,再不開始準備,他能急得把人掐死。”

“發展對象?”溫南星視線默默瞟過去,後知後覺驚訝,“他談戀愛啦?”

岑黎意味深長:“真談上就不會在這兒幹晃悠了。”

陳躍沒聽見兩人悄悄咪咪說什麽,總之快煩死他們了:“算了算了,我去搬桌子,裏面沒打掃,都是灰,還是在外面弄吧。”

於是兩撥人都集中在院子裏,一方穿著圍裙穿串,一方蹺二郎腿耍賴。

陳妙妙:“這步不算,骰子掉地上磕到小石子了,重新來重新來。”

溫南星:“嗯。”

過了會兒,陳妙妙又:“桌子太小了,不然骰子肯定還能再轉一圈,重新來重新來。”

溫南星還是:“嗯。”

骰子咕嚕嚕在桌上轉了一圈。

點二。

陳妙妙恨自己的手不爭氣:“……好吧,二就二,小溫哥哥到你了。”

“好。”

溫南星正要準備接骰子,只見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唇邊遞來一顆青提。

“我幫你?”岑黎捏起那枚骰子。

溫南星擡頭,咬開青提,頓了一下說:“好。”

骰子自由落體,在桌面旋轉,十秒後停下。

幾人努力去看上面的點數。

岑黎揚眉:“是六啊。”

他拿起棋子走六個點,僵持不下的對局破除,黃棋抵達終點。

“贏了。”

陳妙妙瞪大眼睛看著那枚黃棋落回原位,大聲控訴:“你不算,你投的不算!”

岑黎摁回她蹦起來的腦門:“你都賴皮多少回了,還不允許我場外援助?”

“收拾收拾,把桌上空出來,要是閑著沒事做就過來,幫著把肉串翻面,灑調料。”

然後和溫南星說:“吃水果,多喝點水。”

陳妙妙:“?”

偏心偏到大西洋了。

掌心放進來一盤果盤,溫南星抿唇笑,給小姑娘拿一塊西瓜。

陳妙妙憤憤塞進嘴裏,眼睛覷著岑黎,又‘哼’了聲,這才朝熏氣沖天的燒烤架走去,含糊不清地問:“調料呢?在哪?”

“問你哥。”岑黎說。

陳躍疑惑:“為什麽問我?我怎麽知道你放在哪。”

岑黎扭頭:“不是說好的我們帶廚具,你們帶食材?調料呢?”

“食材……那也沒說還有調料啊!”陳躍反駁,比誰嗓門大。

岑黎幽幽偏視線,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所以,我們現在只能吃食物最淳樸最原始的味道是吧。”陳躍摸摸鼻子。

岑黎淡然:“是啊,多健康。”

“要不,我去買吧,附近有超市或者小商店嗎?”溫南星站在一邊,也幫不上什麽忙,他喝了兩口水,接著提議說。

岑黎蹙眉,第一時間拒絕:“不行。”

眼睛才剛好一點,戴著眼罩走路太危險了。

陳妙妙自告奮勇:“我我我我,那我跟小溫哥哥一塊去!”

溫南星:“沒事,我——”

“我跟你去,”岑黎沒搭理小姑娘的請求,脫下圍裙,“這邊路口就有一家超市,走過去不遠。”

溫南星點點頭。

他們走出校小院,慢慢悠悠穿過居民區,在人來人往的路口依舊牽著手,直到進了一家小型賣場,位於菜市場二樓。

這裏兜售的種類很多,多到溫南星有些詫異,竟然還有服裝區,著實琳瑯滿目,熱鬧非凡。

溫南星一進超市大門就被各種試吃迷昏了腦袋。

“少吃點,你忘了我們還有大餐,”岑黎不是想制止他,這是善意提醒,“現在得買剁椒醬、耗油醬油、味精、胡椒……”

燒烤簡單,燒烤醬制作起來可太覆雜了,肉類還需要提前一個小時腌制。

“還有孜然。”溫南星嘴裏還有果幹,推著小推車接上一句。

岑黎捏捏他的手:“聰明腦袋瓜。”

兩人在調料區挑選了良久。

“就幹料和濕料兩種吧,拿回去自己調,其他還有東西要買嗎?”岑黎確認著購物車裏的品類。

“沒。”溫南星說完,又想起來,“家裏是不是沒有牙膏了?”

溫南星掃視一圈,去另一側找牙膏,隨意選了兩種,又買了兩瓶洗手液。

正準備回去,他突然駐足腳步。

吸引他的是三個英文字母,AIR。

整個貨架上擺著的全是不同品牌,不同包裝,各種炒飯用具。

溫南星轉頭看了眼停留在飲品櫃前的人,然後再轉回去。

鬼使神差,伸出罪惡之手……

然而手指尖剛接觸到塑料封盒,一道聲音傳來。

“拿這個。”

溫南星扭頭,岑黎在他身後,淡聲問:“你喜歡桃子味,還是草莓?”

語氣平常得像真的在問他喜歡什麽水果。

不等他回答,大手一揮,購物車裏已經多了許多花花綠綠,瓶裝盒裝……

“換著用。”

“……”

餘光裏有人走過,溫南星耳尖頓時漫上一層粉紅。

“去,去結賬吧……”

兩人很快商超結賬走出去。

樓下是菜場,附近是熟食店。

人來人往,岑黎視線稍稍移動,又貼近一些和溫南星說:“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忘了點東西,回去買。”

“那我跟你一塊去。”

“不用,有點遠,我很快。”

離開前,他又折返叮囑:“待在人多的地方,別亂跑。”

溫南星有點疑惑,但還是道了聲‘好’,指著陽傘下的座位:“我去那邊坐會兒。”

岑黎摸摸他腦袋:“去吧。”

這座小鎮彎彎繞繞的路多,但靠近海,基本都是筆直的道路,靠近居民區的一側種著許多樹,恰好成了一條林蔭大道。

三三兩兩的路人在上一個路口時大多數都轉去了海邊,以至於他能清晰地掰著手指頭數同他擦肩而過的有多少人。

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岑黎走進一家店,如尋常的客人一般空手進去,拎著一個白塑料袋出來。

接著,他拐進一條小路,像是要抄近道回去……

“跟了我們一路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溫頌腳步停在原地,轉過身。

岑黎望著男人的眼睛,冷聲問:“你想做什麽?”

溫頌微嘆一氣,全然沒有被發現的心虛,他不躲不閃直視回去:“聊聊吧。”

“關於溫南星。”

-

下午的咖啡店沒什麽人。

大多數情況下閑暇的人們只會在中午休息時間在這裏小坐。

不像這兩位,一個模樣同明星,溫柔笑著但讓人難以感受到暖意。

另一個眼神發冷,卻在進門後幫一位不方便彎腰的孕婦系了鞋帶。

兩人已經在坐了很長時間了,像朋友但又有點針鋒相對的意味。

岑黎心裏也在權衡,快半小時的時間,他們就跟店裏請來的托一樣,占著茅坑不拉屎,手裏端著杯咖啡裝深沈。

而對面的男人確實戴著耳機,小口品嘗著咖啡的醇香,單手滑手機,像是在看什麽重要的資訊。

“你要是只是想找人陪你喝茶,就應該去街口的局子,而不是在這裏浪費大家的時間。”看著他溫文爾雅的模樣,岑黎眼皮一個勁地跳。

溫頌目光很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將手機平放到桌面,兩根手指推過去,仿若在推一張支票。

半晌,他開口道:“這是星星小時候的照片。”

岑黎:“?”

岑黎:“等下,什麽?誰小時候的照片?”

他蹙眉盯著溫頌,對方稍稍揚了揚眉峰,視線朝下落,看了眼屏幕,再回到岑黎身上。

岑黎將信將疑地拿起手機翻閱。

相冊裏確實都是溫南星的照片,睡著的,抱著奶瓶的,懵懂的,第一次學會走路的……

好萌……

岑黎還沒反應過來溫頌的意思,以至於他翻著仿佛沒有盡頭的照片,一時間有些恍惚。

等會兒,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溫南星嬰幼兒時期的照片?

直到翻到接近末尾,他看到一張眼熟的合照,矮一些的小男生抱著一束花,站在背景為學校禮堂的地點,笑著,定格。

竹馬竹馬。

岑黎先入為主,已經將親近劃在了戀人這一板塊上,他甚至忘了詢問對方姓甚名誰,自然也沒辦法將他們在‘親情’這一欄聯系上。

但這也不能怪他,畢竟一個長得像母親,一個長得像父親罷了。

沈默的一段時間過後,岑黎恢覆淡然置之的模樣,將手機推回去。

“所以?”

溫頌似乎意料到了他的反應,收了手機往下說:“從他三歲開始,我就有意識地記錄他的成長。”

“星星他,其實從小不管做什麽事,都很認真,學習,交友,對待所有人都先捧出自己的真心。”

溫頌笑著,但眼底卻無半分笑意,他抿了口咖啡繼續說:“這樣單純的性子很吃虧對吧。”

岑黎攪動著吸管,漂亮的拉花被他糟蹋得一塌糊塗,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圖案。

“你想說什麽,沒必要繞彎子。”岑黎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掌握一切。

如果沒人看見他微攥的拳頭的話。

杯子底部輕磕杯墊,溫頌正坐:“我確實不是來看溫南星的,你應該明白吧。如果你只是單純地假期消遣,那麽我認為你們沒繼續下去的必要,反之……”

作為商人,溫頌這是在談判,但作為兄長,他卻是擔心溫南星被人欺騙。

“那就更加沒必要,他現在的選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溫頌一針見血,“他不能留在這裏,你們不合適。”

誰合適?你?

“你覺得什麽合適,誰的選擇合適,”岑黎氣笑,“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都有價值,而你……你站在什麽立場來批判他。”

“如果你只是想找一個完全聽話的物品,你可以去玩具城,選一個合心的機器人,不論是結婚還是什麽……”

已經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岑黎起身,丟下最後一句話。

“還有,別把你那些思想強加到他身上。”

“你懂個屁。”

-

岑黎找到溫南星的時候,他身邊圍了不少人。

像是在看街邊的小畫家畫畫,又或者是圍觀街頭賣藝。

看見岑黎後,溫南星對那位女孩說:“我得走了,相信你會找到和你一樣喜歡吉他的人。”

然後起身朝著路邊的男人走過去。

黃昏又要落下帷幕,路燈像個老頭,磨磨蹭蹭閃爍好半晌才亮起。

他拋下他的小音樂家,獨自離開太長時間了。

深呼吸一氣,岑黎過去,接過他手上的購物袋:“忘了那家店具體位置了,等很久了嗎?剛才那是……?”

溫南星搖搖頭。

“一個喜歡吉他的路人,她求助,我幫她調了一下音。”他說,“然後她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組樂隊,我拒絕了。”

“樂隊,哦你那件粉色的衣服……”岑黎嫻熟地握住他的手。

“嗯,是以前的隊友,朋友。”

溫南星說著以前和朋友們玩樂隊時候的事情,岑黎安靜地聽著。

岑黎的掌心幹燥溫暖,常年訓練的因素,上面有一層摸上去老舊且磨砂質感的繭子。

溫南星已經習慣被他牽著往前走,這讓他很有安全感。

他們順著這條街慢慢走回去。

月亮馬上懶懶散散地出來營業了。

忽而‘砰’地一聲,驚了兩人一跳,再一看天空,絢爛的天女散花。

“有煙花,看!”溫南星指著遠處,眼睛明亮。

海邊不知道哪裏有人在玩呢。

近距離觀看,有些壯觀。

岑黎順從地望過去,正想說他看到了,很漂亮,突地,他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推了點東西進去。

他低頭,看見的是同樣編織的草戒。

唯一有區別的是,中間是一朵小橘花。

草戒固定在底部,尺寸剛剛好,溫南星笑起來:“禮尚往來,我也送你一個。”

尾音剛落下,岑黎猛地扣住他的小音樂家的腦袋,把人抵在開滿橘花的墻壁上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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