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你們……”

陳妙妙瞇著眼睛,看著兩位買了一個下午調料的哥哥們,環胸質問:“吃辣椒了嗎?嘴怎麽辣麽腫。”

她合理懷疑他們是不是背著自己出去偷吃小夜宵了。

而兩位哥哥呢。

一個臉頰紅蘋果似的透著亮色,一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面上帶著詭異地笑。

都不說話。

噫!

陳妙妙猛地一陣雞皮疙瘩,反正在她看來那笑得實在是太讓人驚悚。

“我都串完了你倆才回來,”兩人遲遲露面,陳躍給他們一個你們自己體會的眼神,“趕緊開火吧,都趕不上飯點了。”

這倒是,天已經烏壓壓黑沈下來,可還沒吃上一口熱乎飯呢。

聽見聲音,岑黎順勢扔過去一袋子調味料,連多走幾步都不願意,像是煙霧繚繞的地方有臟東西似的。

陳躍接過,瞇了瞇眼,眼尖地發現了好兄弟藏東西的動作:“喲,怎麽,怕烤個肉把你的小戒指烤焦了啊。”

岑黎發出‘呵’的一聲,繼續把寶貝收起來,放進盒子裏。

再下一秒,陳躍就‘喲’不出來了,因為他的發展對象已經到跟前了。

挺可愛的一姑娘,綁著麻花辮,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靦腆地和他們打招呼。

陳躍這下可管不了別人了,眼裏就剩下人姑娘。

岑黎那邊又在熱戀期,黏黏膩膩。

只剩下陳妙妙一個人端著果盤,打開電視看泡沫劇。

果然,小孩就該獨自坐一桌。

開飯的時間到了,可陳躍非得要秀一手他的拿手好菜。

於是在陳妙妙的抱怨聲中,裊裊白煙升起。

“無聊嗎?”

岑黎指著一臺老舊的音響問:“想不想聽點音樂?”

溫南星望過去:“什麽音樂?”

“隨便什麽。”岑黎插上電源,“我爺爺,他是個麥霸,家裏必須配備一臺點歌機。”

‘叮咚’兩聲,音響就自動連接上了。

“小老頭以前出海回來就愛在家裏哼歌,從祖國唱到法國,從戰歌變調到羅曼蒂克……”

溫南星面色覆雜:“爺爺他……好特別。”

岑黎笑了。

或許是音響的噪聲,像極了一位老朋友的呼喚,隔壁的孫老頭沒了老伴,又不樂意一個人喝悶酒,自己抱著兩瓶紅酒就找上門來了。

“老遠就聞見你們這兒的香味了,一想這裏又沒人住,我還尋思是碰到什麽鬼打墻了呢。”

老院子多年沒人住,大門都有些老化。

孫老頭嗓門不大,但響亮,剛一進門就看見陳躍。

“嘿,孫叔啊,好久沒見您了,最近身體怎麽樣?”陳躍有些驚訝。

孫老頭脊背稍彎,是年輕時候幹活留下的後遺癥,他們這一代人就沒閑過,勞碌了大半輩子,總聽著人說享清福享清福。

現在年齡上來,退休了沒事做了,整天待在家裏卻開始嫌棄悶得慌。

這不就來湊熱鬧了。

“就那樣就那樣,年年都讓體檢,也沒查出什麽毛病來。”孫老頭拿出好酒,“今兒個人多啊,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喝兩杯!”

飄著金燦落葉的院子,老的少的小的,圍著烤爐,在舒緩的音樂的節奏下,松弛地搖頭晃腦。

陳躍在火爐邊上烤串,他們一行人特意識趣地打擾兩人獨處。

“這是……戀愛啦?”孫老頭換上審視的目光,小聲問兩人。

岑黎瞟一眼陳躍那邊,不動聲色:“快了吧。”

“你看人家,再看你……”孫老頭‘嘖’了一聲。

不過癮似的,又嘖一聲。

“您急什麽,石頭今年不是領了人回家了嗎?怎麽,沒看上。”岑黎抿了口酒,不緊不慢地說。

石頭是老頭孫子,沒成年就跑出外省去,跟人家做生意,當時都擔憂著半大小夥子出去會不會走了歪路。

結果現在嘛,成了大老板,混得風生水起,誰見了不得喊一聲石頭哥。

“好酒。”他誇。

孫老頭早都已經喝高了,蹙著眉擺擺手:“我們家那小……兔崽子,我都由他去了,他高興,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岑黎笑著聽,給溫南星碗邊緣又掛上一只蝦。

“但你都多大多數了,你爺奶要是還在……”話音嘎然而止,孫老頭微嘆一氣,杯底往桌面一碰,“著急!那可太讓人著急了!”

“著急也沒用,路還得人一步步走出來呢,慢慢來,”岑黎不緊不慢,然後偏頭去用手貼了貼溫南星手背,“冷嗎?”

誰說他沒對象,他對象天仙。

溫南星搖搖頭,盯著他那杯紅酒。

岑黎伸過去一筷子:“沾一丟丟嘗嘗?”

溫南星也不是沒喝過酒,只是覺得氣氛到這兒了,就他搞特殊不太好。

人越多話就越密,而家庭話題總繞不開那幾個問題——“對象”“工作”

而今天正好有人能陪他嘮嘮,比如外鄉來的溫南星。

“誒新面孔,這長得也標志,有對象了沒?”

岑黎拿著清洗幹凈的杯子出來,就聽到老頭子已經給人滿上了,邊讓人幹了邊問。

他剛想制止,喊了聲溫南星,就見人臉蛋紅紅轉頭對著他打了聲嗝。

完,喝飽了。

也可能把自己喝高了。

“誒別走啊,再喝兩杯……”

沒管念念叨叨的老頭子,岑黎及時拉走小醉鬼,再不走就真要被灌醉了。

“還看得清楚路嗎?一只眼睛糊不糊?”

岑黎現在背他都成了一種習慣,不用多說,看見人暈乎就讓他趴到背上。

但是沒走兩步,溫南星就有點不樂意了,顛得他反胃。

“放我……去那邊。”溫南星手指在空中繞了一個圈。

也不知道指在哪。

“哪裏?這兒?”

岑黎找了個低矮的臺階,稍稍蹲下去,讓溫南星的腳尖能觸到地面。

然後轉頭一看。

“站那麽高,你是小麻雀嗎?要飛?”岑黎笑,“別摔了。”

溫南星踩著花壇邊,膽大地邁步但又心細地避開展露尖尖的小花,岑黎就在旁邊當個護衛,虛扶著,陪他走不尋常的路。

偶爾的踉蹌一晃,岑黎條件反射地扣住他腰。

這個高度,溫南星純粹就是在俯視他。

月色彌漫,路燈下兩個人影影影綽綽。

岑黎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你是來接住我的嗎?”溫南星看看頭頂的路燈,再看看岑黎。

岑黎茫茫然:“什麽?”

溫南星已經張雙臂,準備好往人身上一撲。

“等會兒等會兒,我準備一下。”岑黎舉手,架勢先起,“可以了,來,我當肉墊。”

溫南星做了個假動作,並不真的往下跳。

嘿,耍他玩兒呢。

岑黎也沒管他到底接不接著往下跳了,攬著他的腰單手就能把人抱下來。

溫南星是真的有點醉醺醺了,嘟嘟囔囔,絮絮叨叨,扒拉著人衣服,問他如果他掉下去的話,會接住他嗎,岑黎毫不猶豫說會。

兩人像個小企鵝,晃晃悠悠擁在一塊挪著走。

聽見回答後,溫南星安靜了一會兒,半晌又擡頭問如果是陳妙妙呢,胡奶奶呢……各種人名報了一遍。

岑黎無奈說接,都接。

“什麽嘛,明明誰都會接……”到了家樓底,溫南星走得極快,非得跨兩節樓梯大步流星朝樓頂走。

費勁巴拉追上他,岑黎只真的對他沒轍。

溫南星直接坐門口了。

“擱這兒當守門神呢。”

生活不易,岑黎嘆氣。

他也蹲下,同人平視,拍拍小音樂家的腦袋瓜:“哪舍得讓你掉下去。”

岑黎用拇指摩挲兩下柔軟的發絲。

他的小音樂家果然是外表看上去強大,實際敏感,害怕很多東西……他快要碎了。

“我該說那是因為職業病的關系,還是本性熱心……但不一樣的是,就像你一樣,其他人也會找到唯一能接住他們的人。”

“溫南星。”

“你要知道,不論今天明天還是後天,一直一直……別怕,我都會接住你啊。”

……

屋子裏暗著燈。

他們從打開門就開始接吻。

從坐在玄關櫃上,到被壓在沙發,岑黎對愛人極度有耐心,按照順序在他的額間落下一吻,再是眉弓骨,泛著濕潤水光的眼尾,鼻尖……

一路朝下,旖旎又溫柔。

岑黎偶爾會想他們為什麽沒早點遇到,但又相對慶幸他經歷得夠多,這個年齡或許才是剛剛好的時間。

他們彼此學會第一次愛人,彼此嘗試愛情的滋味。

兩人呼吸追趕呼吸,像是競技場上不分上下的對手。

好在溫南星現在半夢半醒,處於現實與虛幻的交界線,否則臉皮一定紅得像只熟蝦,雖然現在已經隱隱透著血色。

“暈……”

這場博弈最終以溫南星差點上不來氣而暫時休戰,迷迷糊糊地喊暈,喊熱。

頭昏腦漲。

下一秒自己掀自己衣服了。

岑黎一把將小男友亂動的手摁下去,替他順氣,然後罵罵咧咧地去放洗澡水。

到底還是年輕氣盛,親兩下碰兩下就小旗幟就立得挺挺。

而帶著勝利者的愉悅,溫南星舒舒服服躺進熱氣騰騰的浴缸,閉上眼睛,而岑黎卻得在外面煮醒酒湯。

有點不對。

他趕著時間點回來可不是純粹讓人鬧騰的。

冰箱裏的蛋糕,口袋裏的禮物。

他嘆了口氣,關上冰箱門,餘光瞥見墻面指向十點的鐘,猛地意識到似乎忘了什麽。

慌忙地打開門,岑黎沈默地盯著仰面躺著的人。

好家夥,睡得可香。

再晚一點發現,皮都要泡皺了。

岑黎忙不疊將浴巾裹粽子似的給人裹了一圈,這種時候羞恥心沒什麽用,最重要的是先得讓光溜溜的小東西穿好衣服,免得著涼生病。

折騰一番,都快十一點,他知道今天這口蛋糕是吃不上了。

岑黎有些懊悔地想,早知道白天就拿出來了,藏著掖著想整驚喜,結果……

壽星自己也忘了。

以後絕對不能讓溫南星再碰一滴酒了。

岑黎又嘆息一氣,決定沖個澡回來睡覺。

只不過等他從浴室裏出去,被窩鼓起的一團變得癟癟,客廳裏窸窸窣窣一陣動靜。

不用開燈,冰箱亮著光,溫南星站在光亮處,不知道什麽時候越了獄,還把他準備的驚喜翻了出來。

兩人對視一秒。

岑黎:“……”

真是醉得快,醒得也快。

溫南星舔了舔手指尖的奶油,看著他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的上半身,淡淡開口:“你吃嗎?”

岑黎大腦一片空白:“你……怎麽發現的?”

“餓了,找吃的發現的。”溫南星誠實地說,旋即又看向桌上的紅色小方盒,“這個是什麽?”

岑黎猶豫了一秒,終究還是走了過去,畢竟今天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金子。”

溫南星眨眨眼:“真的嗎?”

“金子還有假?”岑黎瞥了眼被他糟蹋得不成樣的小蛋糕,上面到處都是手印,感情是餓死鬼投胎,已經顧不上用刀叉了是吧。

他差點被氣笑,好像自己沒給人飯吃一樣。

他恨不得把飯嚼碎了餵好嗎!

“手伸過來,試試圈口大小。”驚不驚喜已經沒必要了,岑黎幹脆坦然。

溫南星楞了一下:“給我的?”

他明顯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是啊小壽星。”岑黎邊說邊往他手上扣那條手鏈,“你男朋友比較俗一點,畢竟金子保值。”

溫南星遲鈍地擡了擡手,手鏈上方串著不少裝飾品,小星星、小鈴鐺、還掛著一個‘平安’,每一個都飽含重量。

一晃動便叮叮當當,不像風鈴的清脆,是有些悶悶的響聲。

“那這個是……?”

溫南星用指尖輕輕撥動正中間的字母——L

胸腔裏似乎有東西即將破繭而出,他努力壓著聲線中的顫抖問:“你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了嗎?”

“Lucida,拉丁文的意思是銀河裏的星?當然,這都是我查百度的。”岑黎半開玩笑說,“沒想到沒在交響樂團找到你的名字,反而在地下樂團看到了,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從親近的人口中聽見這個令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溫南星抿緊了唇。

“別緊張,你之前不是說你在國外樂團……我就搜了一下那件衣服上的英文。”岑黎說,“雖然買了,但你也可以選擇不收這件禮物。”

溫南星微微一怔,他確實沒想到岑黎會聯想到這些,甚至還……

“更何況……”

“我接受你的一切。”岑黎停頓一下,又說,“生日快樂,溫南星小朋友。”

冰箱小燈亮著,分明是護眼的燈光,溫南星卻覺得有點刺眼。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心裏咕嚕嚕像泡泡一般增大。

岑黎像是上帝之手,打開了溫南星心底塵封已久的拉鏈,看見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之後,有驚喜有包容,唯獨沒有厭惡。

溫南星難以自持地擁上去,歪著頭將臉貼在岑黎的胸口。

“謝謝你。”

謝謝你喜歡我,這樣的我。

也謝謝你包容我的一切。

“我也有禮物給你。”

岑黎聽見胸腔共鳴,溫南星忽然說。

“嗯?”

這倒是沒想到。

岑黎稍稍退開,饒有興趣地去看溫南星,然而下一秒,帶著涼意的觸感貼上皮膚。

“什麽——”

現在輪到岑黎陷入茫然,迎著昏黃的燈光,他才意識到抵在自己下腹部的冰涼物品是什麽。

小而方正的盒子。

不用打開也不用去細看,他清晰地知道那是什麽。

岑黎瞳孔微縮,猛地想起在超市裏拿的那一袋子東西。

可明明從大院出來的時候,他們兩手空空……

這又是什麽時候拿的!

“現在……吃蛋糕吧。”溫南星輕聲說。

接著,岑黎察覺到自己唇邊染上了一點柔軟像泡沫的奶油,再是鎖骨間,指尖一路下滑,從胸口游至下腹。

吃蛋糕顧名思義,得用嘴吃。

所以溫南星稍稍仰頭,在自己作亂塗鴉的那一處鎖骨小貓舔食似的舔了一下。

岑黎差點把自己舌頭咬了。

呼吸幾近破碎,在溫南星啃咬他肩膀時,他一下翻轉兩人位置,侵襲對方的唇。

‘啪’地一聲,冰箱門被重重關上,暗色瞬時彌漫。

“唔……?”

溫南星的聲線帶著點黏糊的溫軟,尤其是那雙呆滯的眸子,岑黎只覺得自己腦袋裏轟然一聲,燒斷了理智。

陷入黑暗之中,眼睛第一個叫囂著不適應。

溫南星試圖去摸旁邊的開關,卻在即將碰到的下一秒被人扣住,壓在冰箱上貼著的便利貼上。

偶爾有飄落的幾張,目前沒人在意了。

“蛋糕是甜的。”岑黎嗓音低啞。

“怎麽鞋都掉了,既然這樣……那就不穿了。”

溫南星下巴抵在他肩上,緩氣。

話音剛落,驚呼聲還未脫口而出,他就被托著屁股抱了起來,腳尖落實不到地面的懸空感讓他產生了極大的不安感。

不過也就幾秒鐘,

“現在沒有光。”岑黎俯身吻了上去,摘了戴了許多天的眼罩。

本身眼睛就被黑暗包裹,摘了也沒有不適,溫南星微微擡起濕漉的眼眸,偏了偏腦袋。

芝麻黑的發絲優雅地散落在蓬松的床鋪上,領口大大咧咧敞著,圓潤的肩頭毫不避諱地跳脫進眼底。

岑黎直白地盯著那處白皙,慶幸屋子裏的黑。

“咬住,”他撩起溫南星的衣服,“答應我今天不能掉小珍珠,好嗎小壽星。”

壽星咬著一角布料,耳朵像浸了水一般封閉,聽到的聲音都是咕嚕嚕的氣泡聲。

只剩下本能的喘息。

“我會一直在你後方,當你的護盾。”他聽見有人說。

不過回應,是幾聲叮當響。

那當然也算是一種回應。

-

早晨的陽光依舊耀眼,但今天卻乖巧地沒闖進臥室。

岑黎引以為傲的生物鐘今天終於不負眾望地叫醒了他一次,或者說他壓根沒怎麽睡著。

畢竟旁邊還躺著……

他福至心靈扭頭,有人過度勞累還在睡覺,金子做的鈴鐺因為細微的動作輕輕響了兩聲。

溫南星手腕細,一只手就能環住,自然戴的也是小圈口。

瞧了兩秒,岑黎不可控地想到昨天——

“手上的鈴鐺怎麽啞了?”

Duang,躺回去。

再起來。

“把它戴到別的地方好不好?”

Duang,再躺回去。

再起來。

“太快了不好。”

D……

@#¥%……拷!!

他猛地坐起來,只聽‘啪嗒’一小聲。

岑黎機械地垂下目光……

流鼻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