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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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什麽時候的事?”

蔣雲眉頭一皺,他怎麽不知道韓琦曾經和戚皓有過這麽一段淵源?

照戚皓那個睚眥必報的性格,韓琦這些時日必定好過不了。他得問清楚人在哪,然後趕在戚皓那個狗東西咬人前,把韓琦從那張狗嘴裏搶救下來。

“記不太清了……”

周識錦在手機上打了會兒字,將收到新消息的微信界面給蔣雲看:“喏,我替你問了,韓琦五天前進的拘留室,現在還擱裏頭蹲著。”

屏幕左邊的聯系人實時彈出一條消息:

【你怎麽突然問起這事?戚大少使了點小手段,說能關多久就關多久,他不信那個倒黴蛋的骨頭能這麽一直硬下去。】

沒來得及瀏覽完整段文字,蔣雲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別墅外沖。

“我的哥誒!蔣雲!”

周識錦氣喘籲籲地跟在他後頭,蔣雲甫一坐到駕駛座,車窗被“咚咚咚”連環敲了三下,一簇藍毛出現在窗框中間。

“好哥哥,”周識錦怕來不及,氣也不敢換,一口氣說道,“你把韓琦撈出來之後還投我嗎?”

“只要韓琦還在你公司名下。”

蔣雲發動轎車,說:“麻煩把那個警局定位發我,謝了。”

車尾氣撲了周識錦滿臉,他把掌心當作抹布,在臉上順時針抹了一圈,又逆時針摸了一圈,將定位發過去了。

路上,牢記駕駛安全準則的車主蔣雲被一個漫長的紅燈攔了一分多鐘,期間他向李時發了條短信,大致講清事情的原委,以及他做這件事的緣由是什麽。

李時兢兢業業跟了蔣豐原幾十年,與之幾乎形影不離,白日很少有空查收消息,蔣雲這麽做也有幾分先斬後奏的意思。

但意料之外的,在綠燈亮起、蔣雲踩下油門的時候,他接到了李時的電話。

“您的做法並不妥當。”李時的通話背景十分嘈雜,腳步聲和交流聲此起彼伏。

蔣雲:“麻煩李叔跟父親轉告一句話。”

“請原諒我的冒失,但韓琦是我手底下的人,”他斟酌著用詞,搬出蔣豐原那套經典的洗腦話術,“從小到大父親一直教育我,作為蔣家的子女,永遠不能軟弱退讓。”

“大少——”

李時還有話說,但蔣雲的目的達成,不想多言:“我在開車,先掛了。”

韓琦所在的警局定位有些偏,興許這也是戚皓的本意。蔣雲抄了幾條近道,距離地點還剩幾公裏的時候,一輛銀灰色摩托車映在他的後視鏡中。

他往左,摩托車往左;他往右,摩托車往右。

幸虧是在白天,且是海京這種遍地都是攝像頭的大城市,蔣雲在大道上行駛,心裏沒那麽害怕。

跨坐在摩托車上的人戴著頭盔,看不清臉,蔣雲掃了兩眼,那人身形偏瘦,應該是一名成年男性。

到了警局門口,蔣雲把車停在臨時停車位裏,一下車,那名穿著摩托車服,襯得雙腿修長筆直的男人朝他小跑過來。

手臂折成九十度角,規規矩矩地前後擺動,與他大學軍訓那會兒如出一轍。

“蔣雲。”

那人站在他面前了,才發現自己頭盔沒摘,於是急急忙忙地把低頭去卸,須臾,一副清秀俊美的面容暴露在日光之下。

許江明抿了抿唇,說:“今天我休假,碰巧看到你了。”

“所以你就追了我一路?”

蔣雲道:“許警官,我差點以為我被人跟蹤了呢。”

“嚇到你了,對不起。”許江明說。

“我急著去接一個人,許警官沒別的事……”

許江明:“你最好別這麽做。“

一只手擋在蔣雲面前,他順著手臂向上望去,看著許江明執著的神情,聲音頓時冷了下來:“許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接的那個人是韓琦,對嗎?”許江明不肯放手,垂眼道,“五天前的一場酒會,韓琦為了保護她的女伴,不惜用酒瓶子砸破了戚皓的額頭。戚皓這個人記仇,你沒必要卷進這場紛爭。”

蔣雲眼神一沈,他盯著許江明的眉眼,好似要把人看出一個洞來——

魏疏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似乎沒那麽簡單。

聽他的語氣,許江明認識戚皓,或者說,他了解戚皓。

這番說辭看似在為他打算,實際卻模糊了許江明的立場。

烈日當頭,蔣雲試圖回憶出有關許江明的部分,再通過這個判斷他言語的可信度,但他遺漏不全的記憶時時刻刻都在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勞。

他是一個帶著殘缺的靈魂回溯到八年前的人。

“謝謝你的好意。”

蔣雲面向警局那邊,繞過許江明橫著的手臂:“戚皓要是不怕死,盡管沖著我來。”

韓琦被單獨關在一間拘留室中,表明身份和來意後,蔣雲被帶到拘留室外,隔著一扇鏤空的鐵門,他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面朝墻壁,蹲坐在角落裏。

“韓琦,你可以走了。”

鑰匙插入鎖孔,鐵門被人向外拉開,女人的背影顫了顫,很迷茫無措的反應。

韓琦扶著墻根,慢吞吞地站直身子,緊接著轉了個面,一綹一綹的頭發被她往腦後一捋。

“你誰?”她看蔣雲的目光帶著刺。

蔣雲:“我是周識錦的……朋友。”

“天使投資人”這個稱呼,他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

“也是傳星娛樂未來股東之一。”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草稿紙的邊角,紙面用黑筆寫了兩個字,當作名片遞了過去:“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蔣雲。”

“蔣雲?”

兩人走出警局,五天沒見到陽光的韓琦用手背擋住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繼續道:“雖然沒聽說過,但我很喜歡你的名字。”

一個截然不同的回答。

蔣雲將轎車解鎖,紳士地為韓琦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拉開安全帶的時候,她輕微地展示出尷尬與不適應:“開個窗吧,我好久沒洗澡,身上可能有味兒。”

“還好,沒那麽重。”

副駕駛的車窗緩慢降落,蔣雲說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韓琦說了一個地方。

“應該不是周識錦喊你過來救我的吧?”韓琦額前的發絲被風吹得左搖右擺,她深吸了一口車窗外的自由空氣,說,“我這人沒多大價值,三十歲出個頭,不年輕不漂亮還有痔瘡,對我這樣的下手多沒意思?”

韓琦誤會他了。

她半只腳踏進娛樂圈,又接觸到了戚皓這種上流圈層的敗類,對他有這種誤解也不奇怪。

蔣雲找了一處停車的地方,將車停穩,偏頭道:“韓女士,我想你大概是誤會了。”

“我救你沒有別的意思,”手機調出一張電影海報的照片,蔣雲指著導演欄的名字,說,“我看過你的熒幕處女作《夜海》,你拍得非常好。”

“實話實說,我是你的粉絲。”

過了幾秒,韓琦的嘴巴一點點張大,眼底落滿震驚。

“你、是、我、粉、絲?”

她手動把下巴壓回去,說道:“蔣先生,你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有品味的一個。”

這句話已初具八年後的韓琦的雛形。

蔣雲打開微信二維碼,笑道:“加個聯系方式吧韓導,相信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單單去警局撈人這件事就耗了蔣雲一下午,這個周末他只完成了計劃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將留到下周一塊處理。

項目組到了中後期,進度快得像坐火箭,當然,梁津在組裏的位置變化也如火箭升空一般飛速。

有那麽一層同校師兄弟的關系,錢來把他引薦給研究室的負責人,且梁津本就專業對口,當即從打雜的免費勞動力升級成研究團隊的一員。

上次那頓摩擦過後,蔣雲和他的交流次數銳減,大有直降歸零的趨勢。

偶爾碰見,他遠遠地看著披了件長款風衣的男人與三兩同事一齊出行,梁津鼻梁上戴著一架眼鏡,蔣雲猜測是防藍光的,因為梁津的雙眼視力向來好得驚人。

“小蔣!”

和他們在食堂碰見,錢來坐在梁津對面,朝蔣雲揮手示意。

蔣雲沒動。

那個位置原本是屬於他的,他心想。

錢來不死心又揮了幾下手,都往他那個方向看了,蔣雲也沒辦法裝沒看見,只好走過去,說:“你們吃吧,我已經飽了。”

“你……飽了?”

看著堆疊出尖尖角的大魚大肉,錢來沈默良久,說:“你在用意識吃飯嗎?”

他撒了一個很沒腦子的慌,蔣雲心想。

他悄悄往梁津那個方向看,那人埋頭吃飯,非常專註的樣子,就好像沒聽到他和錢來的對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無框的鏡片和梁津意外地很搭,他眉眼偏冷,眼鏡一戴,那份冷銳感呼之欲出。

“我的意思是,”蔣雲客氣地笑了笑,說,“我早飯吃得晚,現在有些飽了,準備把飯菜打包過會兒再吃。”

錢來正想開口,他對面的人夾了一筷子青菜,看著手機說:“一年輕男子長期不按時吃飯,醫院就診時查出胃癌晚期,已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梁津的眼神始終盯著手機,不似在和誰說話,語氣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單純地在轉述一條他很感興趣的新聞。

蔣雲:“……”

錢來看了他一眼,說道:“小蔣呀,你這個用餐習慣不太好哦,一日三餐按時才好,不然怎麽叫早、中、晚飯呢?”

勸阻的話從錢來嘴裏說出來,蔣雲沒有一絲反駁的餘地。

“前輩說得對。”他有些咬牙切齒。

“下次我會註意的。”

端著餐盤,蔣雲經過梁津的座位,壓低音量,有樣學樣地說道:“邊看手機邊吃飯,小心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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