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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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6

最開始收到山茶花, 是李千峰送的,當時他別有深意的話語和目光,有過一瞬間讓沈見月以為自己早已經被看穿, 沒想到那只是擔憂而已, 現在擔憂成了事實,導致李千峰差點晚年不保, 閑時都會過來看看沈見月,喝茶、聊天, 就是不會聊劇本。

而祁連送山茶花卻是早已經熟知他的偽裝, 提前給出警告。

“不是送的開工禮物那是什麽……難道還能是國慶節禮物?國慶都要過完了。”林一舟嘀嘀咕咕的, 山茶花沒什麽味道, 他還是沒忍住湊近聞了聞, 果然什麽味道都沒有,他說道, “哥, 我把花插上啊。”

距離不遠, 沈見月把林一舟的話盡收耳中:“為什麽不能是國慶節禮物?”

“……”林一舟被抓包也不尷尬, 就是很無語,“能啊。”

但是這個怎麽會是國慶節禮物!他打死都不會相信。

房間裏面有現成花瓶, 林一舟小心拆了包裝, 不讓裏面鎖住的水流進地毯, 再把花完美插進花瓶後利落一裹包裝, 扔進垃圾桶, 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幹過不少次。

插完花, 他看了眼時間:“五點了,哥你餓了嗎?”

“還好。”

這家酒店經常有劇組和演員出沒, 所以配套設施很齊全,沈見月淤痕幾乎看不見了,於是今天早上去過樓上健身房,又游了半個小時泳才下來,體力消耗很大,再加上吃了午飯就沒有休息,導致現在有點困。

他不是很餓,只是不吃東西睡覺會對胃造成負擔。

簡單吃了點晚飯,沈見月消了會兒食才去洗漱休息,上床的時候時間還沒有到八點,但是他沾上枕頭瞬間入睡,是平時根本不可能有的好睡眠質量。

夜深,屋內安靜異常。

沈見月白天比較累,睡的迷迷糊糊時感覺脖頸處傳來滾燙又麻癢的感覺,他半夢半醒睜開雙眼,惺忪迷蒙的視線中映出祁連的臉,他呼吸灼熱,擋著床頭燈光,在沈見月再度閉上雙眼時重重吻下來。

熟悉的氣息灌入口鼻,沈見月以為的做夢在瞬間破碎,他猛然睜開雙眼,雙手摟住祁連脖子,身體比腦子反應還要快,腿一勾,在祁連沒有反抗的情況下輕松把人壓到床上,姿勢瞬間來了個顛倒。

沈見月喘著粗氣:“你怎麽……”

“收到我送的花,也不發條信息給我?”祁連好整以暇的躺在床上,顛倒之後的視角讓他無法看清逆光中沈見月的臉,他伸手摸了摸沈見月的唇,揩去那沒來得及吞下的水漬,懶洋洋開口,“嗯?說話。”

沈見月被鬧醒,腦子還有些不清醒,他坐在祁連腰腹上,垂著眼看他:“你想讓我發什麽信息?是想你還是謝謝你?”

整整十天,沈見月沒有見過祁連一次,只在期間收到過兩三次他發來的消息,問他脖頸上的淤痕消散沒有,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對話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躺在床上,祁連薄薄的襯衣根本無法擋住被沈見月睡過的熱意:“我以為這麽久不見,你應該是想我的。”

想,怎麽不想。

沈見月沒有控制住表情,情不自禁冷笑一聲:“你氣消了?”

祁連理所當然道:“既然知道我在生氣,為什麽不接著哄我?”

酒店房間總是喜歡安裝床頭燈,沈見月睡覺的時候非常不喜歡有這麽不講理的光線打擾自己睡眠,所以燈光總是全關。

現在時間多少點沈見月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床頭燈讓他才剛醒過來的雙眼很不舒服。

沈見月閉了避眼睛,等到舒服多了才睜開,不可避免地看見祁連唇角的笑,他坦白道:“哄不了。”

說這話的時候,沈見月略顯平靜的語氣難得帶上了絲煩躁。

祁連很清楚他有輕微起床氣,一旦沒有睡好,臉上表情會比平時豐富不少,所以祁連才會半夜摸進他房間,用灼熱的吻把人逼醒。

此時此刻的沈見月耷拉著眼皮,穿著明顯褶皺的睡衣坐在他腰上,臉上不耐的表情隨著沈默逐漸加重。

祁連雙手掌上他的腰,在上面緩緩摩挲:“你知道的,我對你有絕對容忍和耐心。”

“是嗎?”沈見月的心情隨著祁連的腰腹起伏,有些許波動,“那你為什麽要一直送我山茶花質問我?”

祁連雙眼微瞇:“你覺得那是質問?”

“是。”沈見月沒有猶豫的回答,也許是夜晚的寂靜讓他氣焰隨著時間加劇,但是他看著祁連的雙眼卻逐漸變得悲涼,“我承認自己有輕生的念頭,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我那麽拼命的讓我媽活下來,但是她卻根本不想留在這個世界,她在清醒過來的時候當著我面拔掉氧氣罩,我甚至……”

越來越揚高的語調讓祁連唇角的笑意逐漸消失,他安靜等待著沈見月後面的話,但是他卻瞬間啞然,清醒過來自己說了那麽多後閉上嘴,表情逐漸平靜。

祁連抓在他腰上的手力道加重:“甚至什麽?”

——我甚至讓她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金子穆拿著監控來威脅自己的畫面仿佛還歷歷在目,沈見月彎下腰,雙手撐在祁連腦袋兩側,與他四目相對:“夏目漱石在當英語老師的時候,把我愛你翻譯成今晚月色真美,見月見月……他們看見的不止是月亮,還有我這個未來。”

“祁連,一個人背負希望活下去是很累的,當你親眼看著自己母親求死,就算是想要救她,那雙絕望的雙眼也能壓垮你。她最愛的是有月亮的未來,而不是看不見月亮的以後,在她心中,活著的我比不上已經藏在烏雲後不再出現的月亮。”

感受著幾乎快要折碎自己的力道,沈見月右手摸上祁連的臉:“我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也許是夜晚的安靜容易讓人忍不住傾訴,又也許是該死的起床氣讓沈見月帶著抵擋不住的煩躁說出內心的話,不論是哪一樣,都讓祁連感受到了來自沈見月身上從來沒有過的濃濃厭世意味。

在《白薔薇故事》飾演白許風的時候,沈見月還保留著活下去的理智,但是在《初晨》的時候他失控了。

在可能遺傳家族精神分裂癥這個前提下接齊喬陽這個角色,對沈見月的心理有沈重壓迫,他既害怕自己真的有精神分裂,又忍不住幻想自己有這方面疾病,雙重狀態下的入戲漸入佳境,甚至到了瘋癲的程度。

餘何只不過是沈見月在輕生的過程中不小心拖下水的一個倒黴鬼而已。

近十天的冷靜,祁連的氣早已經沒了,他坐起身,靠著床頭,握住沈見月手腕把人輕松抱進懷裏,摁著他後腦勺枕在肩膀上。

兩人就這麽抱著,安靜了許久。

祁連偏過頭,溫熱的氣息灑在沈見月脖頸:“知道我為什麽叫祁連嗎?”

沈見月有些疲憊的閉上雙眼,配合的問:“為什麽?”

“因為鄭女士喜歡蓮花。”祁連看著落地窗上兩人相擁的身影,低緩的聲音帶著點玩笑繼續說道,“但是蓮這個字太女孩子了,所以上戶口的時候,就去掉了草字頭。只是她仍然希望我像蓮花一樣出淤泥而不染,所以喊我的蓮,一直都是蓮花的意思。當然了,她或許不知道,她希望成為蓮花的兒子,根本就不可能永遠是一朵白蓮花。”

“是啊。”沈見月擡頭看他,語氣認真,“現在是一朵黑蓮花。”

祁連不置可否,笑得很溫柔:“所以我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說了那麽多,不過是拐著彎的安撫自己情緒。

意識到這一點,沈見月周身死氣終於有了絲撥開雲霧的生機,他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下次你和我一起回白鹿巷和鄭女士求證就行了。”祁連握住沈見月下顎,不讓他躲開視線,“你覺得呢?”

沈見月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和祁連聊天時,自己總是被牽著走的那一個。

就算話題是由他開啟,到了中間和最後,主動權都會跑到祁連手上。

就好像現在,明明前面還在討論他輕生,後面卻莫名其妙跑到見家長上面,而這並不是祁連第一次發出邀請。

十天前的晚上,沈見月被祁連送回酒店,仿佛還是昨天發生的事,他看著祁連,像是在看那天晚上的他。

回憶與現實交疊,同樣的人,不同的情緒與語氣,沈見月下顎被祁連擡起,視線不由得微垂,眼睫落下一大片陰影。

他眼眸深邃,像是平靜到沒有泛起漣漪的湖面。

祁連耐心等了一分鐘,沒有聽見回答也不生氣,而是笑著在他唇上輕吻一下,說道:“不想回答也沒關系,下次再說吧。”

沈見月並不打算下次,他捧住祁連的臉,和他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相觸,呼吸纏綿交融:“還記得那天晚上我說的話嗎?我說我狀態不好,見他們會很失禮,不是在拒絕你。”

兩人距離很近,說話的時候,沈見月的唇幾乎快要貼上祁連。

他克制著沒有吻上去,與祁連視線相交,呼吸逐漸變得灼熱:“我已經回答過你,我可以。”

那天晚上祁連生氣。

而沈見月則忙著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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