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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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熱鬧的老舊小街在夜晚人群來往並不密切, 騎著摩托的男人拎著一袋子燒烤，轟著油門七拐八彎穿過人群。
許是因為這裏是大山裏面的繁華小鎮，所以連星星的莫名眷顧, 在已經落下夜幕的天零星灑下十幾顆星糖, 在夜空熠熠生輝。
破舊骯臟的卷簾門拉下一半，瀉出裏面昏暗低潮的燈光。
男人穿著洗到發黃的白色背心, 把一半衣服卷起來，露出懷胎十月一樣的啤酒肚, 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拉鏈開衫, 把幾張暴露□□的三級DVD碟片扔到櫃臺, 嘿嘿笑道：“阿風, 來給叔登記一下。”
櫃臺前放著臺年代久遠的液晶顯示屏, 正正好擋住坐在後面打游戲抽煙的男人臉。
聽見話，他把已經抽到只剩煙嘴的煙摁在一旁滿是煙頭的煙灰缸中, 悠悠吐完最後一口煙霧, 才從後面探出腦袋, 帶著濃厚煙味的手指拿過碟片, 瞇眼吊兒郎當看了眼上面記號，然後才說道：“阿叔, 又來借三級片？吃得消嗎你？”
男人猥瑣一笑：“我肯定是吃得消的, 吃不消的是你嬸——”
“停。”白許風打斷他, 迅速在一旁筆記本做上標記, “你一個月在我這裏存三十塊, 一個DVD借一天一塊，你每次一口氣借好幾部, 也沒剩幾塊錢了。”他把碟片遞過去，又磕出一根煙, 叼嘴上點燃的同時問，“充一點？”
男人一聽，果斷擺手：“充什麽充哦，沒錢了，家裏還有個快讀初中的兒子，閑錢沒那麽多。這幾部看完就來退給你，下個月再看，我還要留著錢買些套呢，這玩意兒貴，我可不想再生個賠錢貨女兒了，太晦氣。”
白許風抽煙的動作一頓，麻木的嗯了聲：“那你快去買套吧，別再給我生個妹子了。”
免得生出來遭罪。
這話簡直說到男人心坎兒裏，他手忙腳亂把背心放下來遮住肚子，然後再把碟片往腰邊褲帶一插，黑色外套拉鏈唰一聲拉上去。
男人拍拍桌子，一臉等不及的急色：“那叔走了哈，阿風你關門吧。”
白許風又嗯了一聲，隨之走到門口的男人突然又倒回來，小聲問白許風：“阿風，叔問你個事兒。”
“什麽？”白許風配合他彎腰，把耳朵湊過去。
“隔壁那理發店的洗頭小妹兒是不是和你搞在一起了？”男人斜挑的眉眼盡是渾濁，一口黃牙唾沫橫飛，藏不住的猥瑣從眼中洩露，“她身材我看著還不錯，你爽——”
“阿叔。”白許風再次打斷他，直起腰把顯示屏轉了個方向提醒他，“時間不早，張叔的超市馬上就要關門，你還買不買東西了？”
男人一聽，頓時罵罵咧咧的往外走：“那狗日的關門忒早！那叔先走了，阿風你早點關門吧！”
飽經風霜的卷簾門上滿是灰塵，男人走後貼心的把門關上，順便拉了一點卷簾門，把屋內流瀉而出的燈光掩藏住。
滿室廉價木頭做成的展架上擺放著各種不同類型的DVD盜版碟片，唯有被鎮上男人喜歡的三級片被單獨放在角落，整整齊齊碼了兩箱，沒有擺在架子上。
白許風又抽完一根煙，散不去的煙霧繚繞在房間內，纏著暗黃鎢絲燈一圈圈的轉，他拎起椅子上的外套，給電腦關機，給店鋪關燈，給門掛了把鎖，然後再單手拎住卷簾門，隨著嘩啦啦的刺耳聲響落下的同時，他一腳踩在卷簾門邊緣，把門徹底踩到地上，然後鎖好。
隔壁還沒有關門，理發店特有的三色柱不厭其煩地轉著圈，白許風擡眼看向已經人跡罕至的街道，在這個接近九點的夜晚，雙眼宛如死水，毫無波瀾起伏。
…
隨著特寫鏡頭緩緩逼近沈見月雙眼，就連星星都特別出演的天空映照在他眼中，也激不起他任何應該有的波瀾起伏，屬於白許風這個人麻痹、厭世的情緒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無限放大，像是迎來的暴風雨，一遍遍壓抑著厚重雲層之後的滾滾雷聲，但就是強忍著沒有落下大雨，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寧瑤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站在晏初身邊看著監視器裏的沈見月，目睹他的身影逐漸隱匿在濃濃夜色中，消失在巷子小道。
晏初握住導筒，喊了聲：“卡——”
安靜的現場立馬嘈雜起來，沈見月從剛才離開的小巷子裏走回來，和跟著自己說‘辛苦了沈老師’的工作人員一一點頭打招呼。
他來到晏初身邊，與寧瑤並列而站，問道：“怎麽樣？”
“我只能說，不愧是你。”晏初毫不吝嗇的誇獎，“說真的，我沒想過這麽快開機的白許風能得到你一遍就過的塑造，你演繹的很好。”
“你就算給我戴再高的帽子，該NG的地方我也會NG。”接近四月，晚上的天氣還是微涼，沈見月接過林一舟遞來的外套，問身邊的寧瑤，“要穿嗎？”
外套是新的，沈見月沒有穿過，他沒有多冷，但架不住林一舟喜歡老媽子一樣的擔心。
寧瑤沒想到沈見月會問自己冷不冷，她下意識放下抱著胳膊的手臂，搖搖頭：“謝謝沈老師，我不冷。”
“嗯。”沈見月沒有勉強，把外套扔回給林一舟，“我不冷，拿著吧。”
林一舟知道沈見月說一不二的性格，也不再勉強。
今天這場戲是整部電影的開頭，為了拍好這一幕，呈現最完美的電影畫面，晏初大手筆租下這條巷子的鋪面，就為了這幕開場戲，正好天公作美，在這個山清水秀的小鎮中亮出十幾顆閃亮星星，光照的模樣和白許風眼中的死氣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晏初非常滿意，當機立斷讓工作人員到前面還在擺宵夜的居民那裏，買了特別多燒烤，請劇組人一起吃。
助理緊緊挨著寧瑤，不讓她碰這些重油重辣極容易讓人肥胖的食物，順便低聲說道：“第一天開拍就請客吃飯，晏導還是一如既往財大氣粗。”
寧瑤心說要是她也能遇上悟性這麽高的演員，她高低和晏初一樣擺上幾桌，但是她什麽都沒說，而是坐直身體，淺淺喝了口面前礦泉水，在人聲鼎沸的燒烤攤，看向斜對面坐著的沈見月，他正面無表情的和晏初說話，現場太吵，她聽不太清。
今天只有沈見月的這場戲，沒有寧瑤任何戲份，但她因為太想親眼看見沈見月對白許風的塑造，便帶著助理來了現場。
寧瑤穿了外套，很保暖，她抱住胳膊的動作並不是冷，而是被白許風那雙空洞雙眼激出的層層雞皮疙瘩，伴隨著他周身壓抑的氣息，讓寧瑤懷疑自己能否接得住沈見月的戲。
斜眼看見助理燒烤配可樂，快樂無比的吃著雞翅，寧瑤忍住想要動手的欲望，饑腸轆轆的滾回賓館，老老實實洗澡睡覺等待明天和沈見月的對手戲。
吃完燒烤時間其實還早，對於城市的人來說，十一點不過是夜生活才開始的起點，而對於小鎮中的居民，現在已經是深夜。
燒烤攤的夫妻滿臉喜色的數著今天一晚上的收入，在晏初助理走他私賬買單的時候，還在說著蹩腳普通話，賣力推薦：“咱們這鎮子還是有景點的嘞，山上那廟子求姻緣靈得很，好多遠城市的人開車子來我們這塊地方，你們要是沒耍朋友和耍了朋友的，都可以去看哈，求個祝福撒。”
老板渾厚的笑聲隔著工作人員聊天的聲音都能傳進沈見月耳朵，他拎著沒有喝完的礦泉水，和晏初走在前面。
晏初很顯然也聽見了，他打趣道：“這個鎮子我們只會呆一周，你要是想求個姻緣，趁沒戲的時候趕緊去。”
“……”沈見月不鹹不淡的嗯了聲，“順便幫你求一個。”
“我也不介意。”晏初答完，驚訝道，“你還真要去啊？”
沈見月沒有表情的反問：“不是你喊我去的嗎？”
“……”
無語幾秒，晏初快步追上沈見月，和他一起走進賓館大門：“你拍戲的時候不帶戲外情緒，這點真的太好了。”
沈見月跨步上階梯的動作頓住，他看了眼晏初，摸了摸臉：“我心情不好真有這麽明顯？”
晏初已經大步走完樓梯，來到拐角，他自信揚眉：“我是導演，如果沒有火眼金睛一樣的觀察力，怎麽能讓你出道就拿獎？”
一部電影的成功不管是導演還是演員，亦或者是編劇和工作人員，都是各方相輔相成的成果，晏初的囂張全都來源於他獨斷又極具眼力的把控，能讓一部電影做到他想要的最好畫面。
沈見月不是第一次見識晏初的囂張，他眉梢微揚：“那你認為白薔薇故事，能讓你得到想要的嗎？”
“這是個好問題。”晏初雙手環胸，毫無所謂一笑，“我喜歡這個故事，所以啟動這個項目，它能沖獎更好，誰會嫌榮譽加身多呢？”
沈見月靜靜聽著，提醒他：“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演員本身。”
…
天晴雲朗，碧空如洗的天空像是倒著的大海。
與沈見月之間斷開聯系已經好幾天，參加完采訪的祁連慢條斯理卷著袖子，一邊上商務車一邊聽吳白緊張兮兮問道：“哥，真的要推掉獻禮電影啊？”
今天的行程並沒有透露，祁連從出門到上車都沒有遇到過粉絲，他倚靠進座椅，過長的發絲偷溜到他脖頸前方，若隱若現擋住喉結。
祁連漫不經心一笑：“嗯，推了吧。”
“要不我們還是先去把今晚飯局去了再推吧？”吳白懷揣著她姐的美好願望，不拋棄不放棄的繼續勸，“光看劇本可能會缺少點什麽，咱們還得和編劇、導演聊聊對吧？”
“任務劇而已，有什麽好聊的。”
“話也不能這麽說，獻禮電影呢，好多人搶著……”
祁連似笑非笑看向他，吳白後面的話硬生生哽住，變成：“那我給曉霜姐說一聲，希望他罵我的時候小聲點兒。”
祁連說道：“這麽嚴重？”
“那可不。”吳白擠出一絲假笑，“她肯定不會罵你，只會罵我。”
祁連失笑，沒再說話。
窗外倒映著飛馳往後的風景，像是一樁樁電影倒帶，倏然將祁連拉到和沈見月那天中午的對話中。
盤中餐的話題在長久的凝滯中並沒有隨著時間消失，沈見月不喜歡長久的沈默，安靜的和祁連並肩坐在一起，接下去什麽話都沒再說。
那是一個不歡而散的訊號。
但是對永遠擅於抓住時機的祁連來說，任何時候都能成為他伺機而動捕捉獵物的時刻，他推掉明曉霜心心念念的獻禮電影，給自己再度安排了個長達一周的假期，帶著一份陵瀾法務部起草好的合同，離開臨市艷陽高照的天空。
…
昨晚星空點綴，第二天必然是一個大晴天。
劉皓鵬驅車三個小時來到這個小鎮，好不容易找到停車的地方，罵罵咧咧把錢給了一戶人家後，拎了拎褲帶，隨即接通來自金子穆秘書電話。
“到了，已經到了，合同我帶在身上的。”劉皓鵬在金子穆看不見的地方，對著他秘書點頭哈腰，“放心吧，《一念之間》這部劇我一定會讓沈見月簽下來的，畢竟橫峰投資那麽大，接下這部劇對沈見月來說沒有任何壞處，他沒有理由拒絕。”
掛斷電話，劉皓鵬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想沈見月一身硬骨頭，說了不肯接是絕對不會接的，他就算是過來了，也不過是白跑一趟，真的是晦氣。
小鎮不大，從一線城市大張旗鼓來到鎮上拍戲的劇組稍微打聽下就知道在哪兒取景，劉皓鵬找過去的時候，看見幾個群演正坐在一旁塑料椅子上嗑瓜子，前面圍了一圈人，人頭攢動中，晏初正在正在給寧瑤講戲，沒有沈見月人影。
劉皓鵬的不耐逐漸放大，他眉頭微蹙，正要擠開圍觀看明星的鎮上居民擠進去，突然聽見嗑瓜子的其中一個群演鄙夷道：“我看沈見月也沒你們吹的那麽牛逼吧？他剛才和女主對戲不就是NG了？”
“NG不是很正常？”另一個群演嗐了聲，“我覺得就是他有些不好冒犯女主吧，畢竟第一次見面兩人就差點滾床單，先拍女主的個人戲也不是不行。”
“有什麽不好冒犯的？”
群演臥槽一聲：“沈見月他媽的不會是個處吧？”
“不能吧哈哈哈哈。”
壓低聲音的調侃從斜方擠進耳朵，劉皓鵬聽在耳中，太陽穴跟著重重一跳，二話不說轉身離開人群給林一舟打電話。
接到劉皓鵬電話的時候，林一舟正拿了瓶水要給沈見月，賓館二樓拍床戲的房間裏面已經沒有任何工作人員，只有他和正在看劇本的沈見月。
劉皓鵬聽見林一舟的聲音就吼道：“在哪裏？！”
一聽見是劉皓鵬的聲音，林一舟臉色微變，一把把手機拿遠，脫口而出一句臥槽，在沈見月擡頭看過來的詢問目光中，無聲說道：“劉哥的電話。”
確實是林一舟接到劉皓鵬會有的表現，沈見月下顎輕擡：“接吧。”
“已經接通了的。”林一舟捂著話筒，驚悚的瞪大雙眼小聲說道，“劉哥問在哪裏，他該不會來這裏找我們了吧？”
沈見月面色平靜的：“接吧。”
有了沈見月的回答，林一舟這才把電話拿回耳邊，幹笑兩聲說道：“劉哥，什麽事？”
劉皓鵬被晾了有一會兒，臉色很不好看，咬著後槽牙說道：“我問你們在哪裏！”
“……”林一舟看向沈見月，得到後者的點頭，迅速說道，“悅來賓館201，劉哥你是不就在附近？要不要我來接……”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掛斷，林一舟握著手機，咽了口口水：“敵方坦克即將到達我方水晶。”
沈見月啪的一聲合上劇本：“去把門打開。”
林一舟聽話的點頭，把礦泉水放到脫皮的桌子上一把拉開門。
被劇組包下的賓館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人，走廊空曠安靜，為數不多的幾間房像是能裝人的棺材，在這個安靜的空間中顯得有些詭異。
偶爾從樓梯處由下至上傳來的聲音幽幽，聽不真切。
林一舟站在門口，聚精會神等著劉皓鵬，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心想著要是寧瑤戲好，說不定街上的戲已經過的差不多，接下來就要繼續進行男女主第一次見面就在這個房間的大尺度床戲。
正想著，咚咚腳步使勁兒踩著腳下水泥地板傳來，伴隨著喘息出現在走廊，一路疾走過來的劉皓鵬扶著墻低頭喘氣。
劉皓鵬擡頭，眼鏡順著鼻梁往下滑，高度近視讓他看不清朝他走來的人，但是本能的以為是沈見月，面色鐵青破口大罵：“沈見月，你是不是有病？接這個破戲第一場就是床戲，金總知道你信不信撕了你！”
林一舟聽見這話，嚇的站在原地：“劉哥……”
聲音一出，劉皓鵬楞住，他把眼鏡扶上去，重歸清明的視線讓他眼中聚現出林一舟身影，他愕然：“怎麽是你，沈見月呢？！”
林一舟已經從劉皓鵬的罵聲中緩過來，他有心要為沈見月找回點場子，走丟的膽跟著回來，他帶著對劉皓鵬的淡淡不爽回答：“我哥正在準備床戲，劉哥你千裏迢迢來這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和他說嗎？”
從來的時候劉皓鵬就一直聽見床戲兩個字，想到金子穆對沈見月勢在必得的眼神，劉皓鵬簡直不敢想沈見月和別人拍床戲要是被金子穆知道，將會是怎樣一幅畫面。
他煩躁的一抹滿是發蠟的大背頭，正要說話，瞧見201房間突然走出來一人。
沈見月穿著白色背心，貼身的裝扮把他勁瘦下結實腹肌印出若隱若現的痕跡，他身穿黑色工裝褲，腳踩一雙黑色高邦皮鞋，和平時高不可攀的性冷淡穿著完全背道而馳，今天的他渾身充滿不羈的野性。
他面無表情說道：“一點路都這麽喘，還不減肥？”
一開口，也是讓劉皓鵬臉跟著青紫的野性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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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老舊小街在夜晚人群來往並不密切, 騎著摩托的男人拎著一袋子燒烤，轟著油門七拐八彎穿過人群。
許是因為這裏是大山裏面的繁華小鎮，所以連星星的莫名眷顧, 在已經落下夜幕的天零星灑下十幾顆星糖, 在夜空熠熠生輝。
破舊骯臟的卷簾門拉下一半，瀉出裏面昏暗低潮的燈光。
男人穿著洗到發黃的白色背心, 把一半衣服卷起來，露出懷胎十月一樣的啤酒肚, 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拉鏈開衫, 把幾張暴露□□的三級DVD碟片扔到櫃臺, 嘿嘿笑道：“阿風, 來給叔登記一下。”
櫃臺前放著臺年代久遠的液晶顯示屏, 正正好擋住坐在後面打游戲抽煙的男人臉。
聽見話，他把已經抽到只剩煙嘴的煙摁在一旁滿是煙頭的煙灰缸中, 悠悠吐完最後一口煙霧, 才從後面探出腦袋, 帶著濃厚煙味的手指拿過碟片, 瞇眼吊兒郎當看了眼上面記號，然後才說道：“阿叔, 又來借三級片？吃得消嗎你？”
男人猥瑣一笑：“我肯定是吃得消的, 吃不消的是你嬸——”
“停。”白許風打斷他, 迅速在一旁筆記本做上標記, “你一個月在我這裏存三十塊, 一個DVD借一天一塊，你每次一口氣借好幾部, 也沒剩幾塊錢了。”他把碟片遞過去，又磕出一根煙, 叼嘴上點燃的同時問，“充一點？”
男人一聽，果斷擺手：“充什麽充哦，沒錢了，家裏還有個快讀初中的兒子，閑錢沒那麽多。這幾部看完就來退給你，下個月再看，我還要留著錢買些套呢，這玩意兒貴，我可不想再生個賠錢貨女兒了，太晦氣。”
白許風抽煙的動作一頓，麻木的嗯了聲：“那你快去買套吧，別再給我生個妹子了。”
免得生出來遭罪。
這話簡直說到男人心坎兒裏，他手忙腳亂把背心放下來遮住肚子，然後再把碟片往腰邊褲帶一插，黑色外套拉鏈唰一聲拉上去。
男人拍拍桌子，一臉等不及的急色：“那叔走了哈，阿風你關門吧。”
白許風又嗯了一聲，隨之走到門口的男人突然又倒回來，小聲問白許風：“阿風，叔問你個事兒。”
“什麽？”白許風配合他彎腰，把耳朵湊過去。
“隔壁那理發店的洗頭小妹兒是不是和你搞在一起了？”男人斜挑的眉眼盡是渾濁，一口黃牙唾沫橫飛，藏不住的猥瑣從眼中洩露，“她身材我看著還不錯，你爽——”
“阿叔。”白許風再次打斷他，直起腰把顯示屏轉了個方向提醒他，“時間不早，張叔的超市馬上就要關門，你還買不買東西了？”
男人一聽，頓時罵罵咧咧的往外走：“那狗日的關門忒早！那叔先走了，阿風你早點關門吧！”
飽經風霜的卷簾門上滿是灰塵，男人走後貼心的把門關上，順便拉了一點卷簾門，把屋內流瀉而出的燈光掩藏住。
滿室廉價木頭做成的展架上擺放著各種不同類型的DVD盜版碟片，唯有被鎮上男人喜歡的三級片被單獨放在角落，整整齊齊碼了兩箱，沒有擺在架子上。
白許風又抽完一根煙，散不去的煙霧繚繞在房間內，纏著暗黃鎢絲燈一圈圈的轉，他拎起椅子上的外套，給電腦關機，給店鋪關燈，給門掛了把鎖，然後再單手拎住卷簾門，隨著嘩啦啦的刺耳聲響落下的同時，他一腳踩在卷簾門邊緣，把門徹底踩到地上，然後鎖好。
隔壁還沒有關門，理發店特有的三色柱不厭其煩地轉著圈，白許風擡眼看向已經人跡罕至的街道，在這個接近九點的夜晚，雙眼宛如死水，毫無波瀾起伏。
…
隨著特寫鏡頭緩緩逼近沈見月雙眼，就連星星都特別出演的天空映照在他眼中，也激不起他任何應該有的波瀾起伏，屬於白許風這個人麻痹、厭世的情緒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無限放大，像是迎來的暴風雨，一遍遍壓抑著厚重雲層之後的滾滾雷聲，但就是強忍著沒有落下大雨，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寧瑤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站在晏初身邊看著監視器裏的沈見月，目睹他的身影逐漸隱匿在濃濃夜色中，消失在巷子小道。
晏初握住導筒，喊了聲：“卡——”
安靜的現場立馬嘈雜起來，沈見月從剛才離開的小巷子裏走回來，和跟著自己說‘辛苦了沈老師’的工作人員一一點頭打招呼。
他來到晏初身邊，與寧瑤並列而站，問道：“怎麽樣？”
“我只能說，不愧是你。”晏初毫不吝嗇的誇獎，“說真的，我沒想過這麽快開機的白許風能得到你一遍就過的塑造，你演繹的很好。”
“你就算給我戴再高的帽子，該NG的地方我也會NG。”接近四月，晚上的天氣還是微涼，沈見月接過林一舟遞來的外套，問身邊的寧瑤，“要穿嗎？”
外套是新的，沈見月沒有穿過，他沒有多冷，但架不住林一舟喜歡老媽子一樣的擔心。
寧瑤沒想到沈見月會問自己冷不冷，她下意識放下抱著胳膊的手臂，搖搖頭：“謝謝沈老師，我不冷。”
“嗯。”沈見月沒有勉強，把外套扔回給林一舟，“我不冷，拿著吧。”
林一舟知道沈見月說一不二的性格，也不再勉強。
今天這場戲是整部電影的開頭，為了拍好這一幕，呈現最完美的電影畫面，晏初大手筆租下這條巷子的鋪面，就為了這幕開場戲，正好天公作美，在這個山清水秀的小鎮中亮出十幾顆閃亮星星，光照的模樣和白許風眼中的死氣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晏初非常滿意，當機立斷讓工作人員到前面還在擺宵夜的居民那裏，買了特別多燒烤，請劇組人一起吃。
助理緊緊挨著寧瑤，不讓她碰這些重油重辣極容易讓人肥胖的食物，順便低聲說道：“第一天開拍就請客吃飯，晏導還是一如既往財大氣粗。”
寧瑤心說要是她也能遇上悟性這麽高的演員，她高低和晏初一樣擺上幾桌，但是她什麽都沒說，而是坐直身體，淺淺喝了口面前礦泉水，在人聲鼎沸的燒烤攤，看向斜對面坐著的沈見月，他正面無表情的和晏初說話，現場太吵，她聽不太清。
今天只有沈見月的這場戲，沒有寧瑤任何戲份，但她因為太想親眼看見沈見月對白許風的塑造，便帶著助理來了現場。
寧瑤穿了外套，很保暖，她抱住胳膊的動作並不是冷，而是被白許風那雙空洞雙眼激出的層層雞皮疙瘩，伴隨著他周身壓抑的氣息，讓寧瑤懷疑自己能否接得住沈見月的戲。
斜眼看見助理燒烤配可樂，快樂無比的吃著雞翅，寧瑤忍住想要動手的欲望，饑腸轆轆的滾回賓館，老老實實洗澡睡覺等待明天和沈見月的對手戲。
吃完燒烤時間其實還早，對於城市的人來說，十一點不過是夜生活才開始的起點，而對於小鎮中的居民，現在已經是深夜。
燒烤攤的夫妻滿臉喜色的數著今天一晚上的收入，在晏初助理走他私賬買單的時候，還在說著蹩腳普通話，賣力推薦：“咱們這鎮子還是有景點的嘞，山上那廟子求姻緣靈得很，好多遠城市的人開車子來我們這塊地方，你們要是沒耍朋友和耍了朋友的，都可以去看哈，求個祝福撒。”
老板渾厚的笑聲隔著工作人員聊天的聲音都能傳進沈見月耳朵，他拎著沒有喝完的礦泉水，和晏初走在前面。
晏初很顯然也聽見了，他打趣道：“這個鎮子我們只會呆一周，你要是想求個姻緣，趁沒戲的時候趕緊去。”
“……”沈見月不鹹不淡的嗯了聲，“順便幫你求一個。”
“我也不介意。”晏初答完，驚訝道，“你還真要去啊？”
沈見月沒有表情的反問：“不是你喊我去的嗎？”
“……”
無語幾秒，晏初快步追上沈見月，和他一起走進賓館大門：“你拍戲的時候不帶戲外情緒，這點真的太好了。”
沈見月跨步上階梯的動作頓住，他看了眼晏初，摸了摸臉：“我心情不好真有這麽明顯？”
晏初已經大步走完樓梯，來到拐角，他自信揚眉：“我是導演，如果沒有火眼金睛一樣的觀察力，怎麽能讓你出道就拿獎？”
一部電影的成功不管是導演還是演員，亦或者是編劇和工作人員，都是各方相輔相成的成果，晏初的囂張全都來源於他獨斷又極具眼力的把控，能讓一部電影做到他想要的最好畫面。
沈見月不是第一次見識晏初的囂張，他眉梢微揚：“那你認為白薔薇故事，能讓你得到想要的嗎？”
“這是個好問題。”晏初雙手環胸，毫無所謂一笑，“我喜歡這個故事，所以啟動這個項目，它能沖獎更好，誰會嫌榮譽加身多呢？”
沈見月靜靜聽著，提醒他：“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演員本身。”
…
天晴雲朗，碧空如洗的天空像是倒著的大海。
與沈見月之間斷開聯系已經好幾天，參加完采訪的祁連慢條斯理卷著袖子，一邊上商務車一邊聽吳白緊張兮兮問道：“哥，真的要推掉獻禮電影啊？”
今天的行程並沒有透露，祁連從出門到上車都沒有遇到過粉絲，他倚靠進座椅，過長的發絲偷溜到他脖頸前方，若隱若現擋住喉結。
祁連漫不經心一笑：“嗯，推了吧。”
“要不我們還是先去把今晚飯局去了再推吧？”吳白懷揣著她姐的美好願望，不拋棄不放棄的繼續勸，“光看劇本可能會缺少點什麽，咱們還得和編劇、導演聊聊對吧？”
“任務劇而已，有什麽好聊的。”
“話也不能這麽說，獻禮電影呢，好多人搶著……”
祁連似笑非笑看向他，吳白後面的話硬生生哽住，變成：“那我給曉霜姐說一聲，希望他罵我的時候小聲點兒。”
祁連說道：“這麽嚴重？”
“那可不。”吳白擠出一絲假笑，“她肯定不會罵你，只會罵我。”
祁連失笑，沒再說話。
窗外倒映著飛馳往後的風景，像是一樁樁電影倒帶，倏然將祁連拉到和沈見月那天中午的對話中。
盤中餐的話題在長久的凝滯中並沒有隨著時間消失，沈見月不喜歡長久的沈默，安靜的和祁連並肩坐在一起，接下去什麽話都沒再說。
那是一個不歡而散的訊號。
但是對永遠擅於抓住時機的祁連來說，任何時候都能成為他伺機而動捕捉獵物的時刻，他推掉明曉霜心心念念的獻禮電影，給自己再度安排了個長達一周的假期，帶著一份陵瀾法務部起草好的合同，離開臨市艷陽高照的天空。
…
昨晚星空點綴，第二天必然是一個大晴天。
劉皓鵬驅車三個小時來到這個小鎮，好不容易找到停車的地方，罵罵咧咧把錢給了一戶人家後，拎了拎褲帶，隨即接通來自金子穆秘書電話。
“到了，已經到了，合同我帶在身上的。”劉皓鵬在金子穆看不見的地方，對著他秘書點頭哈腰，“放心吧，《一念之間》這部劇我一定會讓沈見月簽下來的，畢竟橫峰投資那麽大，接下這部劇對沈見月來說沒有任何壞處，他沒有理由拒絕。”
掛斷電話，劉皓鵬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想沈見月一身硬骨頭，說了不肯接是絕對不會接的，他就算是過來了，也不過是白跑一趟，真的是晦氣。
小鎮不大，從一線城市大張旗鼓來到鎮上拍戲的劇組稍微打聽下就知道在哪兒取景，劉皓鵬找過去的時候，看見幾個群演正坐在一旁塑料椅子上嗑瓜子，前面圍了一圈人，人頭攢動中，晏初正在正在給寧瑤講戲，沒有沈見月人影。
劉皓鵬的不耐逐漸放大，他眉頭微蹙，正要擠開圍觀看明星的鎮上居民擠進去，突然聽見嗑瓜子的其中一個群演鄙夷道：“我看沈見月也沒你們吹的那麽牛逼吧？他剛才和女主對戲不就是NG了？”
“NG不是很正常？”另一個群演嗐了聲，“我覺得就是他有些不好冒犯女主吧，畢竟第一次見面兩人就差點滾床單，先拍女主的個人戲也不是不行。”
“有什麽不好冒犯的？”
群演臥槽一聲：“沈見月他媽的不會是個處吧？”
“不能吧哈哈哈哈。”
壓低聲音的調侃從斜方擠進耳朵，劉皓鵬聽在耳中，太陽穴跟著重重一跳，二話不說轉身離開人群給林一舟打電話。
接到劉皓鵬電話的時候，林一舟正拿了瓶水要給沈見月，賓館二樓拍床戲的房間裏面已經沒有任何工作人員，只有他和正在看劇本的沈見月。
劉皓鵬聽見林一舟的聲音就吼道：“在哪裏？！”
一聽見是劉皓鵬的聲音，林一舟臉色微變，一把把手機拿遠，脫口而出一句臥槽，在沈見月擡頭看過來的詢問目光中，無聲說道：“劉哥的電話。”
確實是林一舟接到劉皓鵬會有的表現，沈見月下顎輕擡：“接吧。”
“已經接通了的。”林一舟捂著話筒，驚悚的瞪大雙眼小聲說道，“劉哥問在哪裏，他該不會來這裏找我們了吧？”
沈見月面色平靜的：“接吧。”
有了沈見月的回答，林一舟這才把電話拿回耳邊，幹笑兩聲說道：“劉哥，什麽事？”
劉皓鵬被晾了有一會兒，臉色很不好看，咬著後槽牙說道：“我問你們在哪裏！”
“……”林一舟看向沈見月，得到後者的點頭，迅速說道，“悅來賓館201，劉哥你是不就在附近？要不要我來接……”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掛斷，林一舟握著手機，咽了口口水：“敵方坦克即將到達我方水晶。”
沈見月啪的一聲合上劇本：“去把門打開。”
林一舟聽話的點頭，把礦泉水放到脫皮的桌子上一把拉開門。
被劇組包下的賓館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人，走廊空曠安靜，為數不多的幾間房像是能裝人的棺材，在這個安靜的空間中顯得有些詭異。
偶爾從樓梯處由下至上傳來的聲音幽幽，聽不真切。
林一舟站在門口，聚精會神等著劉皓鵬，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心想著要是寧瑤戲好，說不定街上的戲已經過的差不多，接下來就要繼續進行男女主第一次見面就在這個房間的大尺度床戲。
正想著，咚咚腳步使勁兒踩著腳下水泥地板傳來，伴隨著喘息出現在走廊，一路疾走過來的劉皓鵬扶著墻低頭喘氣。
劉皓鵬擡頭，眼鏡順著鼻梁往下滑，高度近視讓他看不清朝他走來的人，但是本能的以為是沈見月，面色鐵青破口大罵：“沈見月，你是不是有病？接這個破戲第一場就是床戲，金總知道你信不信撕了你！”
林一舟聽見這話，嚇的站在原地：“劉哥……”
聲音一出，劉皓鵬楞住，他把眼鏡扶上去，重歸清明的視線讓他眼中聚現出林一舟身影，他愕然：“怎麽是你，沈見月呢？！”
林一舟已經從劉皓鵬的罵聲中緩過來，他有心要為沈見月找回點場子，走丟的膽跟著回來，他帶著對劉皓鵬的淡淡不爽回答：“我哥正在準備床戲，劉哥你千裏迢迢來這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和他說嗎？”
從來的時候劉皓鵬就一直聽見床戲兩個字，想到金子穆對沈見月勢在必得的眼神，劉皓鵬簡直不敢想沈見月和別人拍床戲要是被金子穆知道，將會是怎樣一幅畫面。
他煩躁的一抹滿是發蠟的大背頭，正要說話，瞧見201房間突然走出來一人。
沈見月穿著白色背心，貼身的裝扮把他勁瘦下結實腹肌印出若隱若現的痕跡，他身穿黑色工裝褲，腳踩一雙黑色高邦皮鞋，和平時高不可攀的性冷淡穿著完全背道而馳，今天的他渾身充滿不羈的野性。
他面無表情說道：“一點路都這麽喘，還不減肥？”
一開口，也是讓劉皓鵬臉跟著青紫的野性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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