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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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陽光經過下沈中庭，將區域一分為二，半邊湖景深陷暗處，幽深黑暗散發寒氣。另一半則波光粼粼，湖面似乎撒上滿天星辰，躍動其上的水霧在光照下疊出金芒，映在人眼仿佛鍍上一層璀璨星光。
吩咐完助理把會議資料發給自己後，明曉霜擡頭，看向身側突然停下的男人：“站著幹什麽？”
“沒什麽。”水聲潺潺，祁連收了手機，跨上臺階。
他不想說的事，明曉霜拿他也沒辦法，好在她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只是若有所思看了眼祁連視線看過的方向，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他。
祁連有意放慢腳步，明曉霜掃了眼他這雙大長腿，打趣道：“腿這麽長，難怪小雪愛抱。”
明曉霜二十五歲那年開始帶祁連，三十歲結婚生下六斤七兩的寶寶，轉眼五年過去，小男孩已經五歲，快有祁連大腿差不多高了。
小孩子最喜歡跟在他身邊轉圈圈，纏著要一起玩，祁連總是耐心陪他看繪本，不管去哪兒都會帶一份禮物。
提起小雪，祁連笑意溫柔：“小雪收到新年禮物了嗎？”
“早拿到了。”說起這個明曉霜無奈道，“他很喜歡你送的天文望遠鏡，不過小孩子還是不適合送太貴重的東西，你別那麽寵他，要什麽給什麽。”
“我也不是毫無原則。”祁連笑道，“他喜歡宇宙星辰的浪漫，做夢都在開宇宙飛船，所以未來的夢想是當一名天文學家，我當然要給予支持。”
明曉霜噗地笑出聲：“小孩子就是變得快，夢想一天一個變，昨天給我打電話還說以後要當導演，讓你當他男主角呢。”
祁連笑意漸深：“那我一定會好好等著他長大。”
陽光正好，自樹叢穿下，打在緩步健行的兩人身上。
明曉霜看完吳白發來的信息後說道：“從這裏到機場不堵車的話一個小時，飛機已經等在機場，現在送你過去？”
一個小時前，來自香港的灣流G650劃破雲層，穩穩降落在臨市機場，安靜張揚的侯在停機位，迫不及待要等到即將迎接的人。
祁連停住腳步，看眼時間，對明曉霜說道：“你先去車上等我。”
明曉霜思考了兩秒做出決定：“好。”
…
接到劉皓鵬電話的時候沈見月正在廚房燒水，定好的餐進不來，林一舟出門拿餐食，沈見月關小火，走到客廳接電話。
“明天我來接你去工作室做造型，中午就到。”電話一接通，劉皓鵬生怕被沈見月掛掉，立馬自顧自說著，“我等會兒給林一舟那小子打電話讓他看好你，晚上別喝那麽多水，以免一早起來水腫，不好看。”
對方聲音很平靜，不像是壓著脾氣的樣子，沈見月食指在手機上輕叩兩下，聲音清冷：“萬盛的晚宴？”
劉皓鵬籲了口氣：“對，萬盛的晚宴，昨天不是和你說了？明天圈內很多名人導演、知名制片和出品都會出席，你去露個臉總比呆在家裏強。”
沈見月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下：“昨天我也說過了，不去。”
拒絕的話說完，電話那頭劉皓鵬很罕見的陷入短暫沈默。
沈見月正準備掛斷電話，一道女聲從聽筒中遞進他耳朵：“見月，子毅最近在參演萬盛投資的項目，你帶他去露露臉，順便把他介紹給那些導演認識認識。”
熟悉的聲音讓沈見月不由自主握緊手機，他看向陽臺，外面陽光不知何時溜進雲層，天色略灰，他身影勉強倒映在落地窗上，碎的斑駁。
沈見月不甚在意的松開手，讓神經得以放松下來：“南湖酒店是你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女聲帶著輕快笑意，壓低的嗓音卻有讓人厭惡的施威，“既然是前輩，那就要好好提攜提攜公司後輩，有南湖晚宴的邀請函，就不要藏著掖著。”頓了下，“好了，不和你多說，明天的萬盛晚宴記得參加，我已經讓劉皓鵬提前預定好造型工作室了。”
充滿上位者的姿態話語說完，手機回到劉皓鵬手中，他一疊聲道：“剛才柳總和你說什麽？算了，這個不重要，總之就是明天我會提前來接你，總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見月直接掛斷電話。
不過短短一會兒通話功夫，陽光又再次破開雲層，像是終於找到喘息的出口，沈見月放慢呼吸，回到廚房關火，在洗好的杯子裏面倒上一杯滾燙開水。
他也不覺得燙手，就這麽捧了會兒，直到門鈴響起，他才放下杯子去開門，握上冰涼把手那一瞬間，他後知後覺掌心有點疼。
結果門外不是林一舟。
是意想不到但是又意料之中的人。
高大身影站在門前，一梯兩戶的走廊寬大敞亮，卻因為祁連一米九的身高顯得有些逼仄，他通身養尊處優才有的貴公子氣質，帶著溫柔笑意的雙眼看到開門的沈見月，不帶一絲一毫驚訝。
他甚至摘下口罩，平靜的表情就是為此而來。
握著門把手，沈見月沒有提把人請進門的話，走廊風吹過，他摸出煙盒，抽了支煙咬在唇上，熟練的點燃。
淡淡煙草味順著唇口蔓延到鼻腔，他吐出煙霧，卸下剛才接電話時的冷漠，撩起眼皮看向面前的男人，有些好笑的出聲：“哥哥，你剛才果然看見我了。”
初聽時，哥哥兩字帶著讓人能夠察覺的調侃和戲謔，等到祁連細細拆分其中情緒時，又品出了眼前這個漂亮男人隱藏在淡然表情後不自覺地勾引和天然。
祁連垂下的目光穿過絲絲縷縷的煙霧，牢牢攫住沈見月雙眼，從他鼻梁游走而過，來到始終咬著煙的唇上。
時間停滯幾秒，沈見月又吸了口煙，指間夾住它垂在身側。
在他第二口煙吐出時，祁連手指貼上他臉，指間順著下顎線來到他唇上，他終於聽到一聲輕笑：“弟弟，不是告訴了你，胃不好不要抽煙嗎？”
沈見月呵了一聲，甩開臉上的手，夾著煙的那只手很自然的推開半掩大門：“既然來了，坐坐？”
“下次，今天只是過來打個招呼。”祁連仍然站在門口，他體貼的拉過門，“走廊穿堂風，吹久容易感冒。”
風大，煙即將被風吹完，沈見月說道：“既然不坐，那祁老師明年再見。”
祁連笑意深深：“沈老師，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門被人輕柔拉上，沈見月站在玄關處沒動，指間的煙已經燃到最後，幾乎都被風抽走，如果不是周身縈繞的淡淡煙草味道揮之不去，他甚至會以為剛才和祁連的見面不過是一場讓他眼花繚亂的錯覺。
門鈴再次響起，走神的沈見月如夢初醒。
林一舟提著一籃精致餐盒站在門口，驚訝的睜大雙眼：“秒開門……哥你預感到我回來了嗎？居然早早等在玄關，嗚嗚嗚嗚我好感動，都怪我忘記帶鑰匙。”
“……”沈見月輕咳一聲，打斷他的自我幻想，“不要想太多。”
他把煙蒂扔到垃圾桶，喝了口仍然有些滾燙的水，狀似不經意的問起：“你上來時沒碰見什麽人？”
“有什麽人？”林一舟先是疑惑，緊接著面色一變，“我靠，不會是有粉絲或者狗仔知道你搬過來，然後又跟上來了吧？！”
沈見月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安撫道：“別緊張，我就問問，沒有粉絲，也沒有狗仔。”
林一舟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松了口氣：“沒有就好。”
午餐沈見月定的是一家私房菜館，營養均衡，味道很不錯，林一舟吃了不少，還不忘盯著沈見月吃，把為了上部戲減重的二十斤給補回來。
飯後，他邊收拾桌子邊問道：“李導給的劇本哥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怎麽樣？”林一舟扣上食盒蓋子，“李導這次的劇本寫了什麽？哥你什麽時候進組？”
被娛樂圈演員都覬覦的劇本隨意扔在茶幾上，沈見月抽出水果刀，給自己慢悠悠的削蘋果，邊漫不經心回答：“寫的很好，劇本只有一半，進組時間不知道。”過了兩秒，他笑著補充，“就算給我劇本，男主也不一定會是我。”
林一舟才不管呢：“既然都主動給劇本了，說明李導非常看好你，更何況哥你是我見過對待劇本人物剖析最深的演員，每一次揣摩人物之後的演繹都讓我以為你就是故事本人，憑這一份認真，得到李導青睞再正常不過了。”
他說著，目光給到劇本，倏然頓住。
在林一舟的認知裏面，到沈見月手中的劇本，不管角色大小，上面都會有不少批註和解讀，而眼前這一份劇本則幹幹凈凈，像是根本就沒有被人打開過一樣。
他有些奇怪，想問的話在聽見沈見月笑的時候立馬噎回去。
“揣摩人物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是個演員都能做到這一點。”沈見月把削好的蘋果切開，遞了一半給林一舟，“飯後吃點水果，營養均衡。”
林一舟咬著蘋果，目光又晃晃悠悠來到劇本上面。
下午林一舟終於收拾好剩下的行李，上微博逛了圈熱搜，發現沒有和沈見月有關的詞條後他松口氣，正想晃到超話裏，一條【鐘子毅劉子優照片】詞條赫然排在第九位，正在緩步上升。
林一舟手指微頓，點進去。
【資深少女吃瓜妹：鐘子毅昨天曬的自拍，裏面男人是劉子優吧？圖片.jpg】
放在首頁的赫然是一條營銷號放的截圖，鐘子毅和一個男人的合影，不多時微博下全是粉絲嗷嗷大叫的評論。
【不小小：雖然他撤銷的很快，但是本粉絲也截圖了，就是劉子優沒錯！！】
【再兇我就生氣了5555：啊啊啊啊，我老公下部戲是不是要和劉子優合作？快點官宣吧，斯哈斯哈斯哈。】
【一點冷風：科普一下劉子優，知名制片，手握多部S+項目，他制片的劇就沒有不火的。】
【草莓冰可樂：只有我想知道這是什麽宴會嗎？我好像還在照片裏面看到了一個大導的身影。】
【圖小妹：姐妹你沒看錯，我放大了照片裏面的落地窗，上面倒映的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大導！！圖片.jpg】
【dog為自己帶鹽：從照片角度和透露出的外面景色，我能想到的只有南湖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子非魚焉知魚不餓：雖然我老公還在拍戲中，但是不妨礙我蹲一個他和劉制片之間S+項目的官宣。】
【淡漠是我的美：夢想當然要有，必須得實現，[狗頭]】
【小王同學：不愧是我老公，不像某些負面纏身的人，最近好像都沒有任何行程吧？】
【甜蜜繼續QAQ：負面那麽多，估計合作的品牌方解約都來不及，某位愛穿女裝的男演員哦？】
【半顆蘋果給你：黑子逮著一點就使勁兒黑是吧，鐘子毅好歹是公司後輩，麻煩粉絲口下積點德。】
【米粒米粒：提一下沈見月粉絲就破防，還不能提了是嗎？】
粗略瀏覽了評論和詞條有關內容，林一舟簡直都要氣死了。
南湖酒店晚宴太重要，甚至有規定不能帶任何助理和保鏢，所以林一舟並不知道原來鐘子毅居然厚著臉皮蹭了他哥的邀請函進去，然後恬不知恥的拍照發微博，最後又欲蓋彌彰刪除照片，讓已經截圖的粉絲到處給自己舔餅，發酵一晚上後到現在甚至還買上了一條熱搜，還不忘順便踩一腳他哥。
臉皮簡直是比城墻倒拐還要厚的地步！
林一舟把手機撰的死緊，在客廳來來回回的走，企圖用並不有效的運動來消減自己的怒氣。
直到沈見月端著杯子從書房出來差點撞上他，點著林一舟肩膀讓他站好才問：“什麽時候有的多動癥？”
“剛剛。”林一舟板著臉，想也知道是公司讓沈見月帶上鐘子毅的意思。
“在生氣？”沈見月疑惑，“氣什麽？”
林一舟咬著牙，哼了聲：“在氣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一米五一米六都來當愛豆，鐘子毅雖然看著一米八，但是全靠增高鞋墊撐著，他好好當愛豆不就行了，唱跳都不行還非要演戲，聽公司裏面人說他還仗著自己現在紅非要改劇本，把劇本改的面目全非，編劇氣的臉都紫了，真晦氣！”
沈見月：“……”
很明顯他並不止在氣這個，沈見月想要知道林一舟在想什麽實在太簡單了，他結合一下手機稍微想都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他拍拍林一舟肩膀，寬慰道：“淡定。”
林一舟其實已經很淡定了，他深吸口氣，跟在沈見月身後：“哥，每年年底你的工作都堆的滿當當，可是今年你在家閑的都快悶出病來了，劉哥幾乎推了你所有通告，他這是打算因為陳導的事一直懲罰你嗎？”
可是這簡直就是有損公司利益，是個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更何況陳建樹還蹲了幾天看守所，名聲是徹底臭了。
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水，沈見月轉身，差點又撞上林一舟，他護著杯子，再次把人推開：“小心點，別撞上來，裏面是開水，燙著你。”
“……”林一舟無語的退後兩步，又跟上去，“哥，你說句話啊！”
沈見月不想說話，他嘆口氣，停住腳步回頭看他：“如果我離開橫峰，你要跟我走嗎？”
林一舟怔楞兩秒，隨即高興的直拍大腿：“哥，你才是我老板，我當然跟你！”
“行，那聽老板的話。”沈見月笑道，“現在去收拾行李，明天早點回家。”
“……”
…
沈見月很慶幸自己給林一舟定的是早上十點的機票。
大早上林一舟不情不願吃完早餐，又往冰箱上貼上不少註意事項後，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還不忘絮叨半天讓沈見月註意身體，等他回來。
按照他的性子，要是知道今天他哥不止要參加晚宴，還要帶上鐘子毅一起，肯定氣的不行，年都過不好。
沈見月嗯嗯應著，把車門關上後，突然想到昨天的電話，問道：“劉皓鵬沒給你打電話？”
“沒有啊。”林一舟不明所以的掏出手機，“劉哥連微信都沒給我發，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兒。”沈見月說道，“到家給我發信息。”
林一舟哦了聲，戀戀不舍的搖上車窗讓司機開車。
今天天氣好，陽光像是終於沖破桎梏，連帶著給雲層都鍍上金光，讓它們被直視久了之後令人頭暈目眩，眼睛酸疼。
沈見月壓低帽子，回家後給自己煮了杯咖啡，邊慢悠悠等待劉皓鵬電話。
直到中午，手機鈴聲急促響起，沈見月按下通話鍵打開免提，劉皓鵬的嗓門像是淬著濃漿火焰一樣燒個不停：“你搬家了怎麽不告訴我？！”
“火氣這麽大啊……”沈見月邊攪動咖啡邊笑道，“生氣對身體不好，容易變老，不要氣。”
劉皓鵬一哽，怒氣沖沖撂下一句：“把地址發我手機上！”然後迅速掛斷電話，似乎和沈見月說話就會要命一樣。
四十分鐘後，沈見月再次戴著黑色口罩來到門口，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車門自動關上，把外面冷空氣徹底隔絕。
劉皓鵬吩咐陳叔開車的同時打開頂燈，目光沈沈看著從容坐在椅子上的沈見月：“怎麽搬家了？”
“換個新環境，心情好。”沈見月轉頭看他，很驚訝又欣慰的樣子，“難為你特地打開頂燈讓我看你減肥一段時間的成果，我覺得很成功。”
劉皓鵬一哽：“……”
我他媽……
臟話抵在喉嚨沒出來，他咬著後槽牙，恨恨關上頂燈，從一旁拿出份文件：“最近你負面纏身，雖然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小事，但是已經有幾家品牌方表示不滿，不過他們並沒有解約意向，這是好事。接下來你有兩家雜志要上，溫詩新店開業，你得過去站臺剪彩，思悅雜志——”
“怎麽突然這麽多工作？”沈見月打斷他，手肘抵在車窗上撐著腦袋，淡然道，“讓我繼續呆在家不是挺好的？”
劉皓鵬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他發火歸發火，到底是不會對著沈見月太明目張膽，更何況是在面對面，他解釋：“你的負面有影響，但是沒到太糟糕的地步，柳總說你可以全面覆工，再神隱下去，你粉絲恐怕都要撕了我。”
說到後面，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借著車廂昏暗的氛圍，沈見月隱藏眼中情緒非常簡單，他無聲扯了扯唇角說道：“知道了。”
劉皓鵬：“……”
他媽的。
真是難以捉摸的人。
黑色商務車一路彎彎繞繞來到劉皓鵬早已定好的造型工作室，隱藏在梧桐樹後的兩層別墅外早已有人等在門口。
劉皓鵬率先下車，催促沈見月。
冬天風涼，在陽光照不到的樹蔭下更顯陰冷，並沒有任何溫暖。
沈見月單手插兜，感受寒風侵襲大腦時帶來的片刻鈍痛，他雙眼瞇了瞇，握在掌心的手機收到一條來自2000公裏外的微信——
祁連：山茶花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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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完助理把會議資料發給自己後，明曉霜擡頭，看向身側突然停下的男人：“站著幹什麽？”
“沒什麽。”水聲潺潺，祁連收了手機，跨上臺階。
他不想說的事，明曉霜拿他也沒辦法，好在她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只是若有所思看了眼祁連視線看過的方向，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他。
祁連有意放慢腳步，明曉霜掃了眼他這雙大長腿，打趣道：“腿這麽長，難怪小雪愛抱。”
明曉霜二十五歲那年開始帶祁連，三十歲結婚生下六斤七兩的寶寶，轉眼五年過去，小男孩已經五歲，快有祁連大腿差不多高了。
小孩子最喜歡跟在他身邊轉圈圈，纏著要一起玩，祁連總是耐心陪他看繪本，不管去哪兒都會帶一份禮物。
提起小雪，祁連笑意溫柔：“小雪收到新年禮物了嗎？”
“早拿到了。”說起這個明曉霜無奈道，“他很喜歡你送的天文望遠鏡，不過小孩子還是不適合送太貴重的東西，你別那麽寵他，要什麽給什麽。”
“我也不是毫無原則。”祁連笑道，“他喜歡宇宙星辰的浪漫，做夢都在開宇宙飛船，所以未來的夢想是當一名天文學家，我當然要給予支持。”
明曉霜噗地笑出聲：“小孩子就是變得快，夢想一天一個變，昨天給我打電話還說以後要當導演，讓你當他男主角呢。”
祁連笑意漸深：“那我一定會好好等著他長大。”
陽光正好，自樹叢穿下，打在緩步健行的兩人身上。
明曉霜看完吳白發來的信息後說道：“從這裏到機場不堵車的話一個小時，飛機已經等在機場，現在送你過去？”
一個小時前，來自香港的灣流G650劃破雲層，穩穩降落在臨市機場，安靜張揚的侯在停機位，迫不及待要等到即將迎接的人。
祁連停住腳步，看眼時間，對明曉霜說道：“你先去車上等我。”
明曉霜思考了兩秒做出決定：“好。”
…
接到劉皓鵬電話的時候沈見月正在廚房燒水，定好的餐進不來，林一舟出門拿餐食，沈見月關小火，走到客廳接電話。
“明天我來接你去工作室做造型，中午就到。”電話一接通，劉皓鵬生怕被沈見月掛掉，立馬自顧自說著，“我等會兒給林一舟那小子打電話讓他看好你，晚上別喝那麽多水，以免一早起來水腫，不好看。”
對方聲音很平靜，不像是壓著脾氣的樣子，沈見月食指在手機上輕叩兩下，聲音清冷：“萬盛的晚宴？”
劉皓鵬籲了口氣：“對，萬盛的晚宴，昨天不是和你說了？明天圈內很多名人導演、知名制片和出品都會出席，你去露個臉總比呆在家裏強。”
沈見月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下：“昨天我也說過了，不去。”
拒絕的話說完，電話那頭劉皓鵬很罕見的陷入短暫沈默。
沈見月正準備掛斷電話，一道女聲從聽筒中遞進他耳朵：“見月，子毅最近在參演萬盛投資的項目，你帶他去露露臉，順便把他介紹給那些導演認識認識。”
熟悉的聲音讓沈見月不由自主握緊手機，他看向陽臺，外面陽光不知何時溜進雲層，天色略灰，他身影勉強倒映在落地窗上，碎的斑駁。
沈見月不甚在意的松開手，讓神經得以放松下來：“南湖酒店是你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女聲帶著輕快笑意，壓低的嗓音卻有讓人厭惡的施威，“既然是前輩，那就要好好提攜提攜公司後輩，有南湖晚宴的邀請函，就不要藏著掖著。”頓了下，“好了，不和你多說，明天的萬盛晚宴記得參加，我已經讓劉皓鵬提前預定好造型工作室了。”
充滿上位者的姿態話語說完，手機回到劉皓鵬手中，他一疊聲道：“剛才柳總和你說什麽？算了，這個不重要，總之就是明天我會提前來接你，總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見月直接掛斷電話。
不過短短一會兒通話功夫，陽光又再次破開雲層，像是終於找到喘息的出口，沈見月放慢呼吸，回到廚房關火，在洗好的杯子裏面倒上一杯滾燙開水。
他也不覺得燙手，就這麽捧了會兒，直到門鈴響起，他才放下杯子去開門，握上冰涼把手那一瞬間，他後知後覺掌心有點疼。
結果門外不是林一舟。
是意想不到但是又意料之中的人。
高大身影站在門前，一梯兩戶的走廊寬大敞亮，卻因為祁連一米九的身高顯得有些逼仄，他通身養尊處優才有的貴公子氣質，帶著溫柔笑意的雙眼看到開門的沈見月，不帶一絲一毫驚訝。
他甚至摘下口罩，平靜的表情就是為此而來。
握著門把手，沈見月沒有提把人請進門的話，走廊風吹過，他摸出煙盒，抽了支煙咬在唇上，熟練的點燃。
淡淡煙草味順著唇口蔓延到鼻腔，他吐出煙霧，卸下剛才接電話時的冷漠，撩起眼皮看向面前的男人，有些好笑的出聲：“哥哥，你剛才果然看見我了。”
初聽時，哥哥兩字帶著讓人能夠察覺的調侃和戲謔，等到祁連細細拆分其中情緒時，又品出了眼前這個漂亮男人隱藏在淡然表情後不自覺地勾引和天然。
祁連垂下的目光穿過絲絲縷縷的煙霧，牢牢攫住沈見月雙眼，從他鼻梁游走而過，來到始終咬著煙的唇上。
時間停滯幾秒，沈見月又吸了口煙，指間夾住它垂在身側。
在他第二口煙吐出時，祁連手指貼上他臉，指間順著下顎線來到他唇上，他終於聽到一聲輕笑：“弟弟，不是告訴了你，胃不好不要抽煙嗎？”
沈見月呵了一聲，甩開臉上的手，夾著煙的那只手很自然的推開半掩大門：“既然來了，坐坐？”
“下次，今天只是過來打個招呼。”祁連仍然站在門口，他體貼的拉過門，“走廊穿堂風，吹久容易感冒。”
風大，煙即將被風吹完，沈見月說道：“既然不坐，那祁老師明年再見。”
祁連笑意深深：“沈老師，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門被人輕柔拉上，沈見月站在玄關處沒動，指間的煙已經燃到最後，幾乎都被風抽走，如果不是周身縈繞的淡淡煙草味道揮之不去，他甚至會以為剛才和祁連的見面不過是一場讓他眼花繚亂的錯覺。
門鈴再次響起，走神的沈見月如夢初醒。
林一舟提著一籃精致餐盒站在門口，驚訝的睜大雙眼：“秒開門……哥你預感到我回來了嗎？居然早早等在玄關，嗚嗚嗚嗚我好感動，都怪我忘記帶鑰匙。”
“……”沈見月輕咳一聲，打斷他的自我幻想，“不要想太多。”
他把煙蒂扔到垃圾桶，喝了口仍然有些滾燙的水，狀似不經意的問起：“你上來時沒碰見什麽人？”
“有什麽人？”林一舟先是疑惑，緊接著面色一變，“我靠，不會是有粉絲或者狗仔知道你搬過來，然後又跟上來了吧？！”
沈見月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安撫道：“別緊張，我就問問，沒有粉絲，也沒有狗仔。”
林一舟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松了口氣：“沒有就好。”
午餐沈見月定的是一家私房菜館，營養均衡，味道很不錯，林一舟吃了不少，還不忘盯著沈見月吃，把為了上部戲減重的二十斤給補回來。
飯後，他邊收拾桌子邊問道：“李導給的劇本哥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怎麽樣？”林一舟扣上食盒蓋子，“李導這次的劇本寫了什麽？哥你什麽時候進組？”
被娛樂圈演員都覬覦的劇本隨意扔在茶幾上，沈見月抽出水果刀，給自己慢悠悠的削蘋果，邊漫不經心回答：“寫的很好，劇本只有一半，進組時間不知道。”過了兩秒，他笑著補充，“就算給我劇本，男主也不一定會是我。”
林一舟才不管呢：“既然都主動給劇本了，說明李導非常看好你，更何況哥你是我見過對待劇本人物剖析最深的演員，每一次揣摩人物之後的演繹都讓我以為你就是故事本人，憑這一份認真，得到李導青睞再正常不過了。”
他說著，目光給到劇本，倏然頓住。
在林一舟的認知裏面，到沈見月手中的劇本，不管角色大小，上面都會有不少批註和解讀，而眼前這一份劇本則幹幹凈凈，像是根本就沒有被人打開過一樣。
他有些奇怪，想問的話在聽見沈見月笑的時候立馬噎回去。
“揣摩人物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是個演員都能做到這一點。”沈見月把削好的蘋果切開，遞了一半給林一舟，“飯後吃點水果，營養均衡。”
林一舟咬著蘋果，目光又晃晃悠悠來到劇本上面。
下午林一舟終於收拾好剩下的行李，上微博逛了圈熱搜，發現沒有和沈見月有關的詞條後他松口氣，正想晃到超話裏，一條【鐘子毅劉子優照片】詞條赫然排在第九位，正在緩步上升。
林一舟手指微頓，點進去。
【資深少女吃瓜妹：鐘子毅昨天曬的自拍，裏面男人是劉子優吧？圖片.jpg】
放在首頁的赫然是一條營銷號放的截圖，鐘子毅和一個男人的合影，不多時微博下全是粉絲嗷嗷大叫的評論。
【不小小：雖然他撤銷的很快，但是本粉絲也截圖了，就是劉子優沒錯！！】
【再兇我就生氣了5555：啊啊啊啊，我老公下部戲是不是要和劉子優合作？快點官宣吧，斯哈斯哈斯哈。】
【一點冷風：科普一下劉子優，知名制片，手握多部S+項目，他制片的劇就沒有不火的。】
【草莓冰可樂：只有我想知道這是什麽宴會嗎？我好像還在照片裏面看到了一個大導的身影。】
【圖小妹：姐妹你沒看錯，我放大了照片裏面的落地窗，上面倒映的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大導！！圖片.jpg】
【dog為自己帶鹽：從照片角度和透露出的外面景色，我能想到的只有南湖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子非魚焉知魚不餓：雖然我老公還在拍戲中，但是不妨礙我蹲一個他和劉制片之間S+項目的官宣。】
【淡漠是我的美：夢想當然要有，必須得實現，[狗頭]】
【小王同學：不愧是我老公，不像某些負面纏身的人，最近好像都沒有任何行程吧？】
【甜蜜繼續QAQ：負面那麽多，估計合作的品牌方解約都來不及，某位愛穿女裝的男演員哦？】
【半顆蘋果給你：黑子逮著一點就使勁兒黑是吧，鐘子毅好歹是公司後輩，麻煩粉絲口下積點德。】
【米粒米粒：提一下沈見月粉絲就破防，還不能提了是嗎？】
粗略瀏覽了評論和詞條有關內容，林一舟簡直都要氣死了。
南湖酒店晚宴太重要，甚至有規定不能帶任何助理和保鏢，所以林一舟並不知道原來鐘子毅居然厚著臉皮蹭了他哥的邀請函進去，然後恬不知恥的拍照發微博，最後又欲蓋彌彰刪除照片，讓已經截圖的粉絲到處給自己舔餅，發酵一晚上後到現在甚至還買上了一條熱搜，還不忘順便踩一腳他哥。
臉皮簡直是比城墻倒拐還要厚的地步！
林一舟把手機撰的死緊，在客廳來來回回的走，企圖用並不有效的運動來消減自己的怒氣。
直到沈見月端著杯子從書房出來差點撞上他，點著林一舟肩膀讓他站好才問：“什麽時候有的多動癥？”
“剛剛。”林一舟板著臉，想也知道是公司讓沈見月帶上鐘子毅的意思。
“在生氣？”沈見月疑惑，“氣什麽？”
林一舟咬著牙，哼了聲：“在氣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一米五一米六都來當愛豆，鐘子毅雖然看著一米八，但是全靠增高鞋墊撐著，他好好當愛豆不就行了，唱跳都不行還非要演戲，聽公司裏面人說他還仗著自己現在紅非要改劇本，把劇本改的面目全非，編劇氣的臉都紫了，真晦氣！”
沈見月：“……”
很明顯他並不止在氣這個，沈見月想要知道林一舟在想什麽實在太簡單了，他結合一下手機稍微想都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他拍拍林一舟肩膀，寬慰道：“淡定。”
林一舟其實已經很淡定了，他深吸口氣，跟在沈見月身後：“哥，每年年底你的工作都堆的滿當當，可是今年你在家閑的都快悶出病來了，劉哥幾乎推了你所有通告，他這是打算因為陳導的事一直懲罰你嗎？”
可是這簡直就是有損公司利益，是個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更何況陳建樹還蹲了幾天看守所，名聲是徹底臭了。
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水，沈見月轉身，差點又撞上林一舟，他護著杯子，再次把人推開：“小心點，別撞上來，裏面是開水，燙著你。”
“……”林一舟無語的退後兩步，又跟上去，“哥，你說句話啊！”
沈見月不想說話，他嘆口氣，停住腳步回頭看他：“如果我離開橫峰，你要跟我走嗎？”
林一舟怔楞兩秒，隨即高興的直拍大腿：“哥，你才是我老板，我當然跟你！”
“行，那聽老板的話。”沈見月笑道，“現在去收拾行李，明天早點回家。”
“……”
…
沈見月很慶幸自己給林一舟定的是早上十點的機票。
大早上林一舟不情不願吃完早餐，又往冰箱上貼上不少註意事項後，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還不忘絮叨半天讓沈見月註意身體，等他回來。
按照他的性子，要是知道今天他哥不止要參加晚宴，還要帶上鐘子毅一起，肯定氣的不行，年都過不好。
沈見月嗯嗯應著，把車門關上後，突然想到昨天的電話，問道：“劉皓鵬沒給你打電話？”
“沒有啊。”林一舟不明所以的掏出手機，“劉哥連微信都沒給我發，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兒。”沈見月說道，“到家給我發信息。”
林一舟哦了聲，戀戀不舍的搖上車窗讓司機開車。
今天天氣好，陽光像是終於沖破桎梏，連帶著給雲層都鍍上金光，讓它們被直視久了之後令人頭暈目眩，眼睛酸疼。
沈見月壓低帽子，回家後給自己煮了杯咖啡，邊慢悠悠等待劉皓鵬電話。
直到中午，手機鈴聲急促響起，沈見月按下通話鍵打開免提，劉皓鵬的嗓門像是淬著濃漿火焰一樣燒個不停：“你搬家了怎麽不告訴我？！”
“火氣這麽大啊……”沈見月邊攪動咖啡邊笑道，“生氣對身體不好，容易變老，不要氣。”
劉皓鵬一哽，怒氣沖沖撂下一句：“把地址發我手機上！”然後迅速掛斷電話，似乎和沈見月說話就會要命一樣。
四十分鐘後，沈見月再次戴著黑色口罩來到門口，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車門自動關上，把外面冷空氣徹底隔絕。
劉皓鵬吩咐陳叔開車的同時打開頂燈，目光沈沈看著從容坐在椅子上的沈見月：“怎麽搬家了？”
“換個新環境，心情好。”沈見月轉頭看他，很驚訝又欣慰的樣子，“難為你特地打開頂燈讓我看你減肥一段時間的成果，我覺得很成功。”
劉皓鵬一哽：“……”
我他媽……
臟話抵在喉嚨沒出來，他咬著後槽牙，恨恨關上頂燈，從一旁拿出份文件：“最近你負面纏身，雖然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小事，但是已經有幾家品牌方表示不滿，不過他們並沒有解約意向，這是好事。接下來你有兩家雜志要上，溫詩新店開業，你得過去站臺剪彩，思悅雜志——”
“怎麽突然這麽多工作？”沈見月打斷他，手肘抵在車窗上撐著腦袋，淡然道，“讓我繼續呆在家不是挺好的？”
劉皓鵬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他發火歸發火，到底是不會對著沈見月太明目張膽，更何況是在面對面，他解釋：“你的負面有影響，但是沒到太糟糕的地步，柳總說你可以全面覆工，再神隱下去，你粉絲恐怕都要撕了我。”
說到後面，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借著車廂昏暗的氛圍，沈見月隱藏眼中情緒非常簡單，他無聲扯了扯唇角說道：“知道了。”
劉皓鵬：“……”
他媽的。
真是難以捉摸的人。
黑色商務車一路彎彎繞繞來到劉皓鵬早已定好的造型工作室，隱藏在梧桐樹後的兩層別墅外早已有人等在門口。
劉皓鵬率先下車，催促沈見月。
冬天風涼，在陽光照不到的樹蔭下更顯陰冷，並沒有任何溫暖。
沈見月單手插兜，感受寒風侵襲大腦時帶來的片刻鈍痛，他雙眼瞇了瞇，握在掌心的手機收到一條來自2000公裏外的微信——
祁連：山茶花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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