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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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山茶花花期長,精心侍養的話,就算身處溫室也能綻放很久,而且開的絢麗。

說不清什麽感覺,在寒冷天氣中看見這句話,沈見月感覺風似乎都不再是那麽涼到骨子裏。

手指在按鍵上停留片刻,幾秒後沈見月切換語音鍵,手機送到唇邊,輕聲問道:“花要是謝了,祁老師準備送我嗎?”

寒風帶著聲音飄往天際,虛無到像是不曾說過。

劉皓鵬和安娜說半天話沒等到人過來,一回頭發現沈見月在看手機,穿著單薄外套的身影站在路邊,高挑纖瘦的身體被米白色風衣裹住,風把衣擺吹的飄來蕩去,他黑色口罩上一雙眼被垂下來的幾縷發絲擋住看不清神色,手機燈光打在他臉上,讓沈見月臉龐看起來更加透明,充滿薄弱美感。

安娜看了一會兒,右手擋在唇邊對劉皓鵬說道:“如今娛樂圈,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沈見月了吧?長得真好,尤其是那一身渾然天成的氣質。”

“長得再好又怎麽樣?一點都不聽話。”劉皓鵬皺著眉頭。

安娜笑笑不說話,意味深長看了眼劉皓鵬,再看過去時,沈見月已經收了手機朝兩人走來,她說道:“沈老師,天冷,快進來坐坐。”

“怕是坐不了太久。”沈見月笑容很淡,聲音也沒什麽溫度,卻恰到好處的讓人感覺舒適。

臨市冬天的太陽總愛陪人捉迷藏,經常露著臉就消失,讓人無端挨冷,又突然出現,撒一地溫暖。氣溫飄飄搖搖維持在幾度,涼風帶著濕冷空氣刺的人骨頭都在疼。

沈見月做完妝造出來,劉皓鵬已經讓陳叔等在門口,車上鐘子毅少見的耐心,並沒有因為等人而生出一絲半點不耐煩。

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他看向沈見月,上下打量一番,語氣微妙:“確實是個美人。”

車門在身後自動關上,隔絕車外涼風寒氣。

沈見月沒什麽心情和他玩公司前後輩那一套,坐到一邊,靠上椅背闔起雙眼,連看都沒有看鐘子毅一眼,薄唇輕啟,說出的話毫無情緒也並不客氣:“你哪位金主這麽形容我?”

聽見沈見月的話,鐘子毅臉色一變:“你和別人也這麽直白的講話?真不怕被打死。”

話語裏面隱隱升騰的不耐對沈見月來說完全沒什麽威脅力,他睜開雙眼,頭微偏,在鐘子毅怒視的雙眼中慢悠悠說道:“因人而異。”

鐘子毅氣笑了:“真有你的沈見月”

“安靜一點。”沈見月不和他繼續廢話,再度閉上眼,聲調平靜之下是若有似無的威脅,“再吵,你就自己去萬盛。”

鐘子毅咬了咬後槽牙,低低罵了個操,選擇閉嘴。

駕駛座的陳叔大氣不敢出,開著黑色商務車一路拐進洶湧車流,在逐漸黑下來的天色中平穩前游。

為了今天的萬盛晚宴,鐘子毅特地把一頭銀灰染回去,就連平時鐘愛的眼妝都只畫了內眼線,讓雙眼看起來有神而已。只是沒了銀灰頭發,他尚且算得上帥氣的臉一經沈見月對比,襯得他像個助理,毫無特色。

這讓鐘子毅非常不爽,但是他更加不爽的還是沈見月的話。

上一次南湖酒店沾了沈見月的光,這一次萬盛晚宴他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去,但是劉皓鵬對他說的話句句在耳。常年混跡電影圈的沈見月雖然沒有拿過影帝獎,但是他卻是個正兒八經的電影咖,出道三年更是握著含金量超高的金盞花最佳男配角以及各種大小獎項,風頭直蓋《殊途》男主。

這三年來沈見月參演的電影並沒有多少,但是他挑劇本眼光獨到,因敬業和好演技,各大導演都很喜歡他。

對鐘子毅來說,到萬盛來參加晚宴除了結交大導之外,還要依靠沈見月的面子和制片、導演們說說話。

畢竟界內對唱跳偶像來演戲都帶著天然排斥,更別說那些德高望重的名導們,所以鐘子毅很需要沈見月來當他踏上電影圈的第一塊跳板。

忍氣吞聲到酒店門口,陳叔把車停好,商務車門自動開啟,沈見月睜開一雙毫無睡意的雙眼,身著簡單又不失優雅穩重的黑色西裝從車上下來。

鋥亮皮鞋踩到地面,發出很輕的噔響,沈見月單手插兜,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侯在門口接待的萬盛公關人員和禮賓一同迎上來:“沈老師。”

沈見月看了眼才剛下車的鐘子毅後,才朝兩人頷首:“麻煩了。”

萬盛晚宴並沒有南湖酒店那天來的那麽多高規格,鐘子毅不甚在意的跟在沈見月旁邊,偶爾拿手機發一下消息。

行至宴會廳門口,身邊人停住腳步,鐘子毅聽見一道男聲:“見月。”

聲音帶著點點熟悉,鐘子毅看向前方,表情一下變得很乖:“金總。”

沈見月眉頭微皺,視線在他身後掠過,沒有看見熟悉的人,他站在原地沒動,只是一瞬皺眉之後恢覆淡然:“金總。”

金子穆,橫峰現如今的執行董事,圈內出了名的笑面虎。

年近三十,他眼角沒有一絲皺紋,保養得當的臉說出去二十歲出頭都有人深信不疑,他朝鐘子毅點點頭,深深看了眼沈見月後,對一旁助理說道:“先帶子毅去宴會廳。”

助理帶走鐘子毅的同時,跟在沈見月身邊的公關和禮賓一齊離開,偌大的走廊上突兀的只剩下他們兩人。

在金子穆踏上前來的腳步中,沈見月平靜道:“站住,不要再走上前了。”

金子穆眉梢微揚,很輕的笑了聲:“寶貝兒,你確定要一直和我站在這裏?”

聽見這個稱呼,沈見月沒有任何感覺,他甚至連表情都平靜的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一樣,但是說出的話卻嗆人得很:“金總,宴會還沒開始你就喝醉了?”

“看到你這張臉,自然就醉了。”金子穆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聊聊。”

沈見月拒絕的很徹底:“沒什麽好聊的。”

“你確定嗎?”金子穆收回手,意味深長看他一眼,笑意深深,“我倒是不介意在這裏和你聯絡感情。”

沈見月壓下即將湧上眉心的褶皺,在金子穆的視線中推開一旁休息室的門。

休息室內燈光大亮,與窗外已經陷入黑暗的天色交相對比,映照外面萬家燈火的窗戶同時變成一面超大鏡子,沈見月能很清楚的看見金子穆游刃有餘的朝他走來。

在身後人即將貼上來的一秒,沈見月側身走到一邊,掏出手機在掌心把玩,看向金子穆:“不把柳總請來一起坐坐?”

絲毫不掩飾的威脅對金子穆而言並沒有多少威懾力,他看著沈見月,目光中滿是驚艷和寵溺,說出的話卻帶著很不客氣的殘忍:“倒是可以把她叫過來,也好讓她認清現實,我現在愛的人是你,只有和她離婚才能真正擁有你。”

“金總。”沈見月提高了音量,並沒有因為金子穆驚世駭俗的話而感到一絲一毫的震驚,他表情仍然很淡,“慎言。”

金子穆語調悠揚:“怕了?”

沈見月無言兩秒,覺得自己一個正常人和不正常的金子穆實在是沒有繼續溝通下去的必要,他直接了當:“還有三個月合約到期,我沒有續約的打算。”

金子穆走到沙發坐下,雙腿交疊的同時從下至上擡眼看向沈見月。

這是非常典型的上位者視角,由輕輕壓下的眉眼給予視線帶上審視的意味,從而讓站著的人有心理上的懼意。

他十指交叉放於膝上,笑著開口:“人果然還是要有軟肋才行,不然太容易失去掌控。”

沈見月覺得很沒意思:“你指的軟肋就是我頻繁上熱搜的那些新聞?”

“不重要。”金子穆目光於沈見月包裹在西裝褲裏的雙腿上流連片刻,毫不掩飾的欲望和占有欲讓他聲音跟著啞下去,“比起軟肋,我更喜歡你穿女裝時候的樣子,不管看幾次我都能隨時硬起來。”

沈見月並不是一般男人的那種大骨架,相反他瘦的十分纖細勻稱,雖然長了一張漂亮的臉,但是卻一點都不女氣。當初讓他一炮而紅的《殊途》,因為角色擁有性別認知障礙,女裝是他在電影中最多的裝扮,電影一經上映,一度讓‘沈見月到底是男是女’的話題討論了足足半個月。

直到現在,沈見月的微博底下都有不少人堅持喊他女兒和老婆,殊途的女裝照片表情包評論區隨地可見。

沈見月聽見這話,倏地笑了一聲,他按下手機免提,問對面的人:“柳總,聽清楚了嗎?”

短暫沈寂幾秒後,電話中女聲粗重且沈悶的應了一聲:“聽清楚了。”

金子穆面色一下變得風雨欲來,剛才的淡然消失殆盡,他起身,沈見月已經掐斷通話:“還要和我繼續聊下去嗎金總?”



香港的天還沒徹底暗下來,繁華的城市卻已經陷入璀璨燈光海洋,於日暮夕陽中繪畫出漫天繁星。

在空中花園看了場久違的維多利亞港日景,祁連把酒杯擱置在圍欄上,聽完沈見月的語音,他轉過身,靠上去,將如夢似幻的夜景全都丟在身後。

屋內,音樂聲震天。

門一推開,流瀉而出的音樂隨之洶湧而出,砸在祁連耳膜上,他擡眸看向朝自己走來的男孩,下顎輕擡,柔聲問道:“音樂放這麽大聲,耳朵不想要了?”

明明是很溫柔的語氣,祁燁卻聽出了‘再不把音樂關掉,我就把你關掉’的恐怖感覺,他撇撇嘴,喊了聲:“劉叔。”

年逾五十的管家一直侯在旁邊,已有兩鬢風霜,他穿著白襯衣黑色馬甲的身形挺拔而立,微微笑著看向兩人:“小少爺。”

祁燁雙手抱胸,看著祁連哼了聲說道:“把音樂關小聲點,省得吵到我哥金貴的耳朵。”

“好的,我這就去。” 劉叔忍俊不禁,領命下去,讓傭人把音樂關小聲。

天色很快暗下來,祁燁走到祁連身邊,往圍欄上一趴,跟沒骨頭似的,俯瞰山下唯美夢幻的維多利亞海港感嘆道:“還是放假好。”

“多玩會兒,珍惜學校時光。”祁連拿過一旁杯子,喝完裏面僅剩的一點酒,濃郁酒味從口腔一路蔓延至胃。

祁燁偏頭,借著朦朧燈光看身邊自成一景的男人,在他身後的絢爛夜景都比不得此間絕色,祁燁驀地想起娛樂圈追粉絲的瘋狂勁兒,問道:“二哥,你最近上熱搜的頻率是不是低了?”

空著的高腳杯敲了敲祁燁腦袋,祁連頭也不回往裏走,輕緩聲音被風送進祁燁耳朵:“演員頻繁上熱搜,是在透支自己。”

看著祁連背影,祁燁無語撇嘴,心想最近內地的沈見月又是醜聞又是熱搜,如此高強度的曝光豈不是演員事業已經到頭了?



萬盛傳媒的晚宴辦的相當響亮,當晚不僅有眾多知名制片、出品以及大導,演員們更是數不勝數,受邀參加的媒體當天晚上便發出無數通稿,配合著萬盛十二月的發布會,讓無數本就未播先紅的IP夾雜在爭相鬥艷的明星中一起上熱搜。

比起南湖酒店的高端酒會,萬盛的晚宴更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娛樂聚會。

天色黑的宛如潑過墨,沈見月和宴會上認識的導演隨意喝了兩杯酒,借著胃痛理由早早退場。

坐上車,他扣下車廂頂燈,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靠著椅背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僅僅只有輕淺呼吸的植物人。

陳叔把人送到湖光攬越門口,見沈見月下車,連忙跟著一起下車要去扶他。

沈見月擺擺手,朝他一笑:“沒醉,我自己回去。”

陳叔看見沈見月的笑楞了一秒,哎了聲要跟上去,被東洞悉他動作的沈見月止住,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只留下簡短的三個字:“回去吧。”

其實沈見月的酒量挺好,當然胃也是真的不好,借由胃疼離開也並不全是借口。

他從口袋裏摸出口罩,慢條斯理戴好,一步一步往裏走,步伐緩慢又堅定,沒有任何虛浮,胃部隱隱傳來不適,被他一遍遍的揉。

回到家,他就著清水吃了片止痛藥,靠著桌沿,陷入長久安靜。

中央空調安靜運作。

這個冬天一如既往的冷。



新年在悄無聲息中靠近。

除了因為萬盛晚宴上過一次熱搜外,這幾天有關沈見月的詞條在熱搜上幾乎看不見,安靜到像是在醞釀一出更大的謠言般,總是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低壓。

已經習慣被黑的粉絲們在超話每天風雨無阻的打卡留言,紛紛期待出劇組之後已經快一個月沒有通告的沈見月微博營業。

沈見月並沒有讓他們失望。

除夕夜的這天晚上八點,他拍下親手做的三菜一湯,與桌上依然盛開的瀲灩山茶花一起放上微博,用短短四個字的新年快樂和粉絲們打了聲久違的招呼後再次下線。

終於等到微博營業的粉絲們聞風而動,直呼不愧是過年,僅僅五分鐘功夫,瞬間寫下萬條留言,然而沈見月全都沒看見。

他慢悠悠喝了口湯,往工作群裏面扔了幾個大紅包之後,又單獨給林一舟發了幾個。

紅包發過去還沒被收,林一舟的視頻已經打過來,他那邊砰砰作響的煙花聲音混合著他興奮的嗓音響起:“哥,快看煙花!”

林一舟身後是深不見底的黑,因為絢麗的煙花而點亮的天空美麗又吵鬧。

沈見月看了會兒,笑著說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哥。”林一舟捂著半邊耳朵,走到一邊,腦袋往鏡頭前湊,“最近幾天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我看了萬盛晚宴那天的視頻,你是不是又瘦了?”

“錯覺。”沈見月說道,“我上鏡一向顯瘦。”

林一舟:“……”

隔著屏幕,沈見月聽見有人喊林一舟的名字,他說道:“你好好玩,記得收紅包。”

不等林一舟在說話,他已經掛斷視頻。

看著手機,沈見月陷入短暫孤寂中,盡管已經習慣,卻還是在林一舟熱鬧的氛圍下產生這種久違的情緒。

沈見月嘆了口氣,揉揉眉心,心想人果然在夜深人靜時容易想太多,於是他給自己選了部電影,打破沈寂,窩在沙發裏面,手肘抵在沙發上抻著腦袋看電影。

安靜到只剩下電影聲的客廳中,偶爾傳來微信消息聲,無疑都是新年祝福。

沈見月打算等看完電影再一一禮貌回覆。

又過了一小時,九十分鐘的電影接近尾聲,沈見月按下暫停,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清水後,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握著透明水杯從廚房走出,來到客廳正好聽見門鈴響起。

他站在原地沒動,這一次響起的是三道禮貌敲門聲。

沈見月隨手把杯子放到桌上,正好接住一瓣落下的山茶花瓣,他拿過玄關處的口罩帶上,推開門,被滿滿一束山茶花懟了個滿懷。

負責送花的男人站在門口,舉高花問道:“請問是沈先生嗎?”

“我是。”沈見月驚疑不定的目光在花上掃過。

工作人員恭敬的站在門口,也沒看他,急忙低頭看了眼手機,確認訂單後,遲疑了下說道:“沈……月亮先生是吧?這是您的花,請簽收。”

沈見月:“……”

什麽沈月亮?

無語接過花,沈見月什麽話都還沒說,工作人員已經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急忙說了句‘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後快速離開。

沈見月就這麽捧著花站在門口,吹了將近十秒的穿堂風,抱著山茶花回了屋子。

把花放到桌上,沈見月摘下口罩,垂眸看著它的同時端起杯子,喝下清水的同時咬到薄軟花瓣,他奇怪的看了眼杯子,發現不知何時裏面跑進去一瓣山茶花。

與花瓶中的山茶花相比,才剛采摘下來的山茶花顯然更加有種向上而生的生命力,不像養在花瓶中的它們,盡管再怎麽精心侍弄,也會隨著時間枯萎雕謝。

看著花,沈見月不難猜到是誰送的。

只是答案太讓他意外,所以直到過去了十分鐘,他才在一連串的未讀消息中往下滑,找到祁連微信。

他發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祁老師,新年快樂。】

第二條:【我收到花了,謝謝。】

對面毫無動靜。

沈見月把手機扔到一邊,用剪刀沿著包裹精致的蝴蝶結剪開,把捆在一束的山茶花剪開來,裝進另一只花瓶中,擺在桌上。

一邊是才剛綻放、充滿生命力的山茶花,另一邊逐漸枯萎,形成強烈對比。

沈見月看了會兒花,目光在沒有收到回覆的微信中掃了眼,而後拿著杯子到廚房,倒掉杯中的山茶花瓣,重新給自己倒了杯水,回到客廳繼續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最後大團圓結局,沈見月閉上雙眼,安靜睡著。

等他再一次醒過來,是被窗外突如其來的煙花聲炸響。

電視上的畫面已經停在最後,室內安靜的只能聽見接二連三的砰砰聲,關掉燈光的昏暗客廳被炸開的煙花點的忽閃。

沈見月隨意披上一條毯子拉開陽臺門,寒風吹到腦袋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他看著天空,心想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財大氣粗的業主居然敢在市區內頂風作案,放這麽大型的煙花來助興這個索然無味的新年。

欣賞了會兒煙花,沈見月心想應該沒有第二輪。

果不其然,在煙花停下之後,再也沒有讓他能欣賞的景色,只有空氣中浮動著濃厚煙火氣息,順著寒風飄進他鼻腔。

沈見月攏了攏身上薄毯,回到客廳看時間,果然已經十二點。

恰好此時,時隔幾個小時的回覆姍姍來遲,卻又卡著淩晨時分來的恰到好處。

祁連說:【新年快樂】

過了會兒,又問:【所以,今天的山茶花謝了嗎?】

很難讓人想象,如此巧妙的時間沒有別有用心。

唇齒似乎還留有咬到山茶花瓣時候的薄軟感覺,沈見月目光穿過空曠客廳落到桌上山茶花上。

過了一分鐘,他回道:【沒有。】



熬了個大夜起床,沈見月照例在工作群中發了幾個紅包後,才靠著床頭慢慢回覆昨天的消息。

等他回完,已經接近十一點,劉皓鵬的電話突然打來。

他直接開門見山:“還記得陳導那部電影嗎?”

沈見月問道:“怎麽?”

“我看過劇本,其實很不錯,資方已經撤掉陳導,換了李學智,這次的導演還是希望你來演林平。”興許是帶著大年初一就工作的怨氣,也或許是帶著過年大魚大肉還要減肥的痛苦,抑或者本身就對沈見月的不喜,劉皓鵬說話時總是帶著咬牙切齒的難受,“當然,這也是柳總的意思。”

說完後面這句話,劉皓鵬差點把牙齒都咬碎。

其實從沈見月簽約橫峰那一天,劉皓鵬最開始還是滿心打算培養他,只是當他發現沈見月不止不聽話,甚至非常有主見,他無法徹底掌控時,他培養的重心就逐漸轉移到到好拿捏的鐘子毅身上。

鐘子毅唱跳出身,從隔壁國家做了幾年訓練生回國,自帶不少流量,但是始終不溫不火,連帶著唱跳能力也跟著退步。

直到去年網站興起選秀,劉皓鵬把人送進去,橫峰藝人的含量自然不必說,鏡頭給的很足,再加上官方刻意剪輯和幕後操作,在第一大投資方橫峰的操作下,手握劇本的鐘子毅就算是不想紅也不行。

當然,鐘子毅也沒有辜負劇本和資本的培養,在一眾死忠粉的期盼中從選秀節目中‘脫穎而出’,一炮而紅,成功躋身流量行列,下個飛機都有堵塞通道的粉絲接機,給公司帶來源源不斷地收益。

只是國內唱跳並不成熟,愛豆體系更是不完善,想要靠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勢必會撞的頭破血流,流量變現也會逐漸趨於零。

所以劉皓鵬給鐘子毅的規劃就是保持流量,甚至還要他演戲,於是當他得知沈見月得罪柳總,被暫時雪藏後,劉皓鵬把遞給沈見月的劇本全都給鐘子毅過了一遍。

原本以為沈見月會這麽被雪藏到合約結束,劉皓鵬哪裏想到一大早上就接到柳雪顏的電話,讓他聯系沈見月。

這段時間,沈見月已經習慣安靜的日子,偶爾停下來休息休息,隔絕網絡就當放假,他還是很開心的。

他掀開被子起身,來到窗前,看了眼外面充滿生命力的陽光,想著等會兒要去外面逛一圈的同時說道:“不接。”

劉皓鵬被沈見月果斷的兩個字噎住,他試圖讓自己語氣聽起來不是那麽惱火:“李學智認識吧?他的人品你還信不過?”

“你確定?”沈見月笑出聲,“他好像喜歡男人吧。”

陳述句,劉皓鵬又噎了兩秒,他拔高音量,因為不可置信而有著點點扭曲:“你聽誰說的?”

沈見月笑容褪去,嗓音淡淡:“都是一個圈子,有什麽能不知道。”

光是這麽一句話劉皓鵬就懂了。

他當即就罵了一聲昨天在朋友圈發和男人親密床照的李學智有毒,順便還為李學智無力狡辯:“你看到朋友圈圖片了?那只是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所以……”

沈見月面無表情打斷他:“說夠了嗎?”

媽的。

所以他真的非常不喜歡沈見月!

劉皓鵬拿捏不了他,又因為柳雪顏交代下來的話抓心撓肝,最後他沈沈出了口氣,說道:“讓你接這部電影是柳總的意思,你確定要繼續違抗下去嗎?她已經雪藏你快一個月了,見月,你沒有資本和她一直鬥下去。”

沈見月拿出煙,磕出一只點燃,他深深吸了口,煙霧在口腔裹住片刻,絲絲縷縷順著喉口蔓延至下,然後才緩緩吐出。

白色煙霧在空氣中暈開,逐漸消散,沈見月的臉似乎也罩上了層朦朧。

他指間夾著煙,眸光晦暗,語調帶笑的說道:“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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