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啊,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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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韶其實被暴怒的沈秋嚇得夠嗆,但他心裏還是覺得慶幸的。一直以來沈秋對他的容忍度實在太高,顯得不真實,總是讓明韶害怕他是個幻覺,或者是不存在的。

那他就是病得更嚴重了。

從前明韶不害怕自己的病情,但他現在變了,他想讓沈秋對自己露出其他的表情,發生點除了無限包容之外其他的事。

明韶不會傷害沈秋,即使沈秋分明在激怒他。

“你接下來是要瘋狂的進出我的身體還是讓我流血痛苦”這種話一出口,不止沈秋覺得違和,楞了一下,明韶也跟著楞住了,片刻後才呆呆的回答,仿佛覆讀機:“我不會讓你走的,你不能走。”

沈秋掙紮不開,洩憤的踢了他一腳:“放手!”

明韶並沒有那麽容易聽他的,以絕不松手的架勢埋在他肩上,悶聲:“秋秋……秋秋,我再也不會這麽做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他這算是認錯了,至少沈秋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說話。

見沈秋沈默,明韶更慌了,抖得厲害,抓住他的力氣也更大了,差點痙攣一樣死死抓住沈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秋秋,你說說話,秋秋,秋秋……”

沈秋咬住嘴唇。

明韶松開抓住他手腕的手,把他從床上抱起來,整個塞在自己懷裏,壓在身下,摸他的臉,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在沈秋的臉上,好像不願意面對死亡真相的絕望之人一樣叫沈秋:“秋秋……秋秋……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氣,求你,說句話,我好害怕……”

沈秋望著他掛滿淚珠,濕漉漉的睫毛,和玻璃珠子一樣目光渙散的眼睛,幾乎要忍不住給他擦眼淚。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又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疲憊。

他真的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他是不是對明韶有這麽大的影響力,他是不是真的能從萬丈懸崖上把明韶拽回來。他是多好的人,多好的孩子,多麽閃閃發光的東西啊,他不是冰雪,不是妖怪,他是世界上最閃亮的寶物。

他不該這樣的。

得不到回應,明韶晃了晃,手上力道一松,身體後仰,似乎就要昏過去了,沈秋一把抓住他,聽到他絕望的嘶嘶低語:“秋秋是真的,秋秋是真的,他是真的……”

沈秋這才想到,明韶也有可能產生幻覺,或者覺得自己是幻覺。他簡直不知道哪個可能更差。

沈秋抓住明韶,終於忍不住了,捧著他的臉叫他:“明韶?明韶!我在這兒,你醒醒,我是真的,我一直在!”

他抓住明韶的手按在自己臉上,又急切的把他摟在懷裏用力抱住,試圖讓他感受到自己的溫度。明韶本能的回抱他,在他懷裏深深吸氣,慌亂的換氣:“秋秋……秋秋……”

沈秋被他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再糾纏自殘和離家出走的事,根本不能放開他,只以自己能想到的任何方式安撫他:“我在這,我愛你,我是真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不走了,你聽到沒有?你不要嚇我!你聽到沒有?”

明韶聽到了,他在沈秋胸前蜷縮著,像個大號的嬰兒一樣,迷迷糊糊笑起來:“真的嗎?你真的不會離開我?”

他笑得十分勉強,就好像神經系統告訴他應該這時候應該笑,但肌肉卻不聽使喚,於是顯得十分可憐,古怪,淒涼。

沈秋忍了好一會的眼淚就這樣掉下來了。他知道明韶無法離開自己,也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真的想走。只是凡人想不到更多的辦法給明韶強有力的震懾了,威脅分手和分居是十分常用的手段。但這刺激對明韶而言太大了,嚇壞他了。

甚至讓他懷疑自己的大腦,懷疑沈秋是否真的存在。

沈秋低頭在明韶臉上親了親:“真的,我說過的,我不會離開你,我永遠不騙你。”

明韶仰頭看著他,一眨眼就是一顆淚珠滾出來,但卻乖巧無比,再也不質疑沈秋了:“我相信你。”

沈秋被他看得心裏一酸,簡直想和他抱頭痛哭。

然而實際情況並不允許,明韶包紮的傷口裂開了,血染紅了繃帶,也染紅了沈秋的睡衣。沈秋作為男人不能允許自己和明韶抱頭痛哭,於是就把他推起來換衣服,穿拖鞋到明韶自殘的那個房間處理傷口。

碘伏消毒,雲南白藥外敷,然後纏上繃帶,固定打結,明韶一言不發的看著沈秋做完這些之後撿起還沾著自己的血的刀子,臉色一變,小聲叫:“秋秋!”

沈秋看了他一眼,直覺讓明韶試圖伸手攔下他,沈秋卻已經擼起袖子,幹脆利落的給自己手臂上也來了一刀,明韶的慘叫刺耳又驚惶:“秋秋!!!”

他的手顫抖,不敢去觸摸沈秋的傷口和血,甚至也不敢去奪下沈秋手裏的刀。

沈秋疼得厲害,他暈血,雖然剛才已經受到更多刺激了,輪到自己的時候只剩下痛感,額頭還是一片冷汗。他往後退了一步,問明韶:“現在你夠疼了嗎?”

明韶擺出一副醜的要死的哭臉,哭得一抽一抽:“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秋秋,你放開……你放開……你得包紮傷口……”

他這才叫真正的被嚇壞了。

沈秋示意他不用過來,拉開窗戶把刀子直接扔到了樓下花圃裏,回頭來警告明韶:“從現在開始,你要是繼續自殘,你傷害你,我就傷害我,咱倆試試看。你既然不疼,我總能找到讓你疼的辦法。”

明韶盯著他滴滴答答落在白色地磚的血,渾身冰冷,只有一顆心瘋狂跳動,把恐懼和血液一起泵到他的四肢百骸。他不是小妖怪了,他的外殼片片剝落,那下面的黑霧瘋狂湧動,緊緊糾纏,都繞在沈秋身旁。

因為沈秋不讓他過去。

“你要包紮,你受傷了。”明韶像個傻子一樣重覆,執著的試圖靠近沈秋。

沈秋盯著他的眼睛,掐住他的下巴:“我知道你想死,我知道活下去總是很難,我知道你在和強大的怪獸作鬥爭,我知道放棄是最簡單的,但是你得贏,你知道嗎,你得讓我贏。”

“我不能放任你輸。”

沈秋在這樣一個時刻宣戰。

明韶的嘴一癟,又要哭出來的樣子,點頭如搗蒜:“我知道,我記住了,我再也不會忘記了,秋秋,求求你,求你了,你得包紮,你受傷了。”

沈秋順從的扭過頭不看自己的手臂,讓明韶來照顧自己。

大概是自殘成習慣,或者受傷成習慣,明韶處理傷口比沈秋專業很多,動作很輕,幾乎感覺不到更多的疼痛。沈秋知道自己現在還是沒有完全平覆,只是吐無可吐,也就只好半死不活的坐在地上讓明韶對著自己的傷口掉眼淚。

真奇怪啊,人類,對自己的苦痛無動於衷,但你傷害他們的愛人,他們就會死一樣尖叫起來。

沈秋用另一手慢慢撫摸明韶的大腿,和他保持接觸讓他平覆心情,同時想著這一晚上發生了不知道多少狗屎事,明韶被嚇得夠嗆,成了驚弓之鳥,他也沒有好多少,甚至還得揮刀自殘,就忍不住要感嘆這是什麽人生。

這或許不能只稱為人生,這大概是血腥愛情故事。

沈秋筋疲力盡,明韶大概也是。包紮完傷口之後明韶要抱起沈秋回臥室,沈秋知道他大概真能做到,但畢竟身上也有傷,不想傷口再次崩裂,就拒絕了,二人互相扶持,往臥室裏走。

沈秋突然說:“你看,你扶著我,我扶著你,你照顧我,我照顧你,你傷害你自己就是傷害我,我傷害自己你會比我更痛苦……我是真的,我不是你的幻覺,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如果咱倆有誰是女人,這時候大概已經有了孩子,這就是融合,或者愛情,或者交集,你現在和我息息相關,離開你我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死掉,你明白嗎?”

“我也不能沒有你。”

這誠懇表白明韶到底回答沒有,沈秋就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昏昏沈沈倒在床上,不慎壓到了傷口,忍不住嘶的一聲痛呼,明韶馬上把他的手臂挪了出來。他在床上一縮腿,明韶就往下滑,把他的腳揣在懷裏,親他的後頸:“睡吧,秋秋,我知道錯了。”

明韶知道自己大概會比沈秋晚入睡很多。他還心有餘悸,既害怕沈秋離開自己,又覺得沈秋的鮮血還留在自己的視網膜上,不一遍又一遍確認沈秋確實在,他不可能放心的。

但幸福已經包圍了他。

明韶從未如此確信過,沈秋好愛他。沈秋也需要他的,沈秋離不開他,沈秋不願意讓他傷害自己,沈秋甚至會為了他流血……

天哪。

沈秋,沈秋,沈秋……明韶的腦子裏全是沈秋,幾乎把這些天困擾著他的那陰慘慘女聲和深海一般的窒息感都擠出去了,都不存在了。他抱著沈秋的手感覺到無邊的溫暖,又在沈秋身上聞到熟悉的玫瑰味,終於安穩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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