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還是批發小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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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知道,如果自己偷看了明韶電腦桌面上的那個文件,明韶也不會怎麽生他氣,更大可能會很害怕,嚇到哭,害怕沈秋不要他了,或者覺得他醜惡。

正因如此,沈秋沒法下定決心真的去看。

他一直都在盡力把明韶當做正常人看待,就算他真的是個病人,需要照顧,也得有隱私和一點私人空間。誰會和情人分享一切生活?明韶雖然沒有更多的人機交往,但隨手在電腦上存點東西,也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

就算沈秋的直覺是對的,明韶隱瞞了他什麽信息,那報表或許也就能問出來了,偷看電腦超出了沈秋的道德底線,他非得鬥爭好幾天才能做出決定。

在此之前,就當做沒有發現吧。

他為這件事輾轉反側好幾天,晚上也睡得不踏實,有幾次聽到明韶半夜起身的動靜,稍微哼一聲明韶就會靜下來,然後在他臉上親一親:“你睡吧,我去喝水。”

明韶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算是神經衰弱。沈秋帶著他看過幾次醫生,藥也在好好吃,但這件事說到底和明韶的精神狀態有關,吃藥也是治標不治本。沈秋習慣了,根本沒有懷疑過什麽。

要不是他在這一次明韶去喝水之後也跟著被手機的震動驚醒,恐怕什麽也不會發現。

明韶沒在喝水。

沈秋原本只是下意識的尋找他,臥室裏沒有,喝水也不用跑到外面去,那一瞬間沈秋就有了不祥的預感,赤著腳走出門外找人。

走廊上有燈,光線雖然昏暗但也足夠了,沈秋沒有再開別的燈,走到盡頭的時候在一個暫時空著的房間裏發現了明韶。

他背對著沈秋坐在地上,沒穿上半身的睡衣,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空氣裏浮動著血腥味。沈秋不知道為什麽感官遲鈍了許多,過了片刻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一時間動彈不得,等全部湧上頭頂的血液都下去了,沈秋才在嗡嗡的耳鳴之中開口,聲音異常輕盈,冷靜,好像一顆又一顆在靜夜墜落的冰珠子:“你在幹什麽?”

這聲音聽在明韶耳中必然是不同的,他震了一下,一時間頭也不敢回,反應比沈秋預料的大得多,先是一把撈起放在地上的法蘭絨睡衣抱在胸前,然後才胡亂爬起來回顧,一張臉驚慌失措,實在可憐:“秋秋。”

明韶的眼裏透著哀求,臉色蒼白,滿臉都是“你不要問了,求你”,但沈秋無法對地上的血跡和被血浸濕的法蘭絨睡衣視若無睹。他也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一直以來明韶都表現的很努力,所以沈秋從沒有追著他問過你最近感覺如何,你可不可以再振作一點,你能不能更乖。他很努力了,你還能要求什麽呢?

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笨拙的照顧沈秋,希望他什麽都好,更希望能帶給他什麽,沈秋沒法這樣苛責一個愛人。

但其實事實並非如此,當沈秋睡著的時候,明韶在做什麽?他是不是一直睡不著,是不是一直做噩夢,是不是一直都……一直都在傷害他自己?

沈秋簡直不敢想象。

他看到明韶的扔在地上的小刀,也看到了地上擺了一圈的紗布,碘伏,白藥。

準備的倒是齊全,顯然不是第一次。沈秋被這一幕刺激得腦仁突突直跳,但面對不知所措的明韶,反而在極端的荒謬感裏獲得一種抽離的理智,深吸一口氣,沈秋指著明韶擺在地上的東西:“這是什麽?”

他知道自己表現得冷酷又嚇人,但他無法控制自己更多了。他被明韶驚嚇的厲害,也前所未有的憤怒起來。明韶騙了他的事顯然不是只有那文件和那報表,甚至此時此刻,公司也好,秘密也好,都比不上明韶一直在背著他傷害自己更令人震驚了。

明韶身上有疤,沈秋一直都知道,不過那是早年的事了,明韶說什麽就是什麽。聯系最近幾天明韶古怪的回避和不願意在沈秋面前脫光的行為,沈秋大概猜得出他自殘也是這幾天的事。

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明韶什麽都沒有告訴他。

“我……我其實不疼。”明韶的安慰真具有他的特色,說得好像口不擇言一樣。

沈秋在一瞬間就失去了平靜的面具,暴跳如雷的怒吼:“你不疼我疼!可以了嗎?!你寧願做這種事,也不願意把你的秘密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

明韶被他吼得一個激靈,像一只被嚇出飛機耳的貓一樣往後縮。沈秋伸手從他懷裏拽走了睡衣,就看到明韶的手臂上幾道新鮮疤痕,和一條新鮮血痕。

他倒是弄得很淩亂,就好像意外似的。沈秋暈血,扭頭就往衛生間跑,明韶隨手用衣服一裹,跟上來準備照顧他,給他拍拍後背,沈秋趴在馬桶上用力把他推開,扭頭吐得昏天黑地。

好像這樣之後明韶才知道自己做的太錯,站在衛生間門口像個安靜的背後靈。沈秋往後一看就覺得痛苦,擺手讓他出去:“包紮。”

他現在還聞得到血腥味,一時半會是吐不完了,只要不暈倒就是好消息。明韶磨磨蹭蹭往出走,沈秋扭頭又是一陣幹嘔。

晚餐差不多被消化完了,沈秋折騰再長時間也只吐出膽汁和清水,五臟六腑都好像被一雙手揪起來擰了一把。沈秋坐在地上喘息片刻,覺得不再想吐了,站起來漱口。

明韶在外面熟練的給自己包紮傷口,時不時失魂落魄的扭頭看他的背影。

沈秋扶著洗手池,陰沈沈凝望鏡中的自己,感覺到一種深深的諷刺。他一直因為明韶的好轉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算是做了好事,救了好人。但這一夜徹底讓他明白,明韶根本就沒有變好。

他病了,他愛上了人類,但他還是太難治愈了。沈秋是如此的無能,根本無法拯救他。

他確實只是個凡人。而明韶也不信任他,瞞著他的事情絕不會只有這麽一件,什麽時候沈秋會用盡力氣,拋棄明韶,讓明韶連滾帶爬的死掉呢?

沈秋對自己當初的自負感到後悔與痛苦。

明韶只能看到他的赤足和沈秋一截褲腿,他恍恍惚惚的想著不知道秋秋會不會冷,想要把他抱到床上去,把他冰涼的腳捂在自己懷裏暖熱。

他好想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沈秋什麽都沒有發現啊,但沈秋不會配合。

沈秋對著鏡子沈思,然後一聲不吭的轉身出門。

明韶正準備面對他聲色俱厲的審訊,卻沒料到沈秋徑直出門,往臥室去了,呆滯了片刻才站起來跟上去。

沈秋正打開衣櫃,從裏面拿自己的衣服。明韶瞬間明白他要做什麽:他要走了,他想走了,他不留下了,他要走了。

明韶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事實上他一直在害怕這件事。他本以為自己面對這種情況只會縮起來,或者轉身跳樓,砸碎一扇玻璃,再以慘烈的方式去死。

可事實是他茫然了一陣,就上去攔住沈秋的動作:“不……不,不,秋秋,秋秋,你別走,求求你,我不能……我不能沒有你!”

他的聲音淒厲,簡直像是瀕死的鳥。他的力氣也很大,鉗制著沈秋的手腕,讓他不得不因吃痛而松開手。沈秋在掙紮,明韶意識到了,但他沒有松手的意思,即使新的傷痕已經崩裂了,他也不想停下。

他不要和沈秋打架,但他也不能放沈秋這樣離開。

他走了就不會回來了,明韶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你就是個混蛋,”沈秋在他的桎梏之中開口,語氣憤怒又冷酷無情:“你愛我是要命的事,我愛上你也會死,你在乎過嗎?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你愛我,你愛我,你簡直是放屁!你寧願傷害你自己,揮霍你的健康和壽命,你根本就……”

明韶睜大眼睛,似乎沈秋的話比刀子傷他都深。他一放松力道,沈秋就掙脫了他,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你無恥,你才是真正無情無義的人!”

這一巴掌好像把明韶打碎了。

空氣裏全都是清脆的餘音,沈秋喘息著放下手,似乎也意外於施加暴力的那個人是自己。他後退兩步,明韶捂著臉看著他,一點都不記仇的樣子,只是呆呆的看著他。

沈秋連行禮也不想收拾了,他搬家的時候明韶做監工,幾乎恨不得連墻上的壁紙都扣下來帶走,免得沈秋還想回去。但畢竟沈秋把那裏看做另一個大本營,因此並不同意,如果現在過去住的話什麽東西都不拿也不是不行。

帶上手機,找出鑰匙,沈秋就往門口走。

明韶把他舉起來了。沈秋渾身一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明韶扔上了床。床上很柔軟,他只是暈頭轉向,其實並沒有受傷,勉強撐起上半身,明韶爬上來壓住他,靜靜看著他:“別走,秋秋。”

這可不像是懇求的樣子。

沈秋絲毫不怕他,冷笑一聲:“怎麽,你接下來是要瘋狂的進出我的身體還是讓我流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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