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粘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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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真的覺得自己可能要瘋,他負擔不起明韶這濃厚極端的人生,也自覺無法救他,可他離不開明韶了。

他的手在顫抖,手心出了一點汗,讓他覺得似乎是不太體面,因為太過畏懼,但畏懼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去拉明韶的手。

明韶任由他拉著,但並不像是已經軟化或者穿回盔甲的樣子,反而因為身體的接觸越發脆弱,狠狠的看著沈秋,咬著牙宣告:“愛是世界上最虛無縹緲,最惡意的謊言,你讓我吃下去的不是愛,是有毒的糖。”

這真讓人疑惑,他明明說的是傷害另一個人的話,但看起來自己卻要哭了,他明明疼痛,但卻忍不住要讓別人也失望。

他甚至帶著眼淚笑了起來,像是一朵給刺塗上毒藥,但照舊芬芳的玫瑰花,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輕松語氣對沈秋說:“我的五臟六腑都痛,所以給你一點痛苦嘗嘗怎麽啦?”

沈秋居然無言以對。

明韶的邏輯固然不太好理解,但其實從他的思考模式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一時之間想要反駁,給他建立正確的三觀,還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沈秋頭疼,覺得好像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孩突然之間長到了叛逆期,從前的教育方法和相處模式都趕不上趟,他頓時覺得自己已經老邁。

不過幸好明韶也不真是他的孩子,所以還是能夠按照明韶的冷靜思考下去,無奈的解釋:“但愛也能讓你變好,它們不全是有毒的,你可以試試別的。”

他是真的絕望,甚至在心裏默默補充,也不一定要試試我的。

明韶又笑了,驚心動魄,他看著沈秋的眼睛,像是盯緊了自己的獵物:“但有毒的愛能陪我到死啊,你能愛我到永遠嗎?”

這是熱戀之中的人常說的誓言,我愛你直到永遠。但面對著此時此刻精神瀕臨崩潰的明韶,看著他仿佛洞悉一切,又冷冰冰的什麽也不相信的眼睛,沈秋實在無法輕率地承諾什麽。明韶太悲觀了,他這絕望的氣場太容易叫人對一切都失去信念。

包括對自己的力量和決心。

然而明韶的靈魂拷問尚未結束,他很有條理,眼中的淚漸漸退去,漆黑的玻璃珠冷冰冰,像個仔細分析條條款款的律師:“你覺得等到我信任你,就像是你信任我一樣,然後又像我扔下你一樣讓你扔下我,我會怎麽樣?你要用你的愛殺掉我,真的是易如反掌呀。”

沈秋不寒而栗。

他感覺到自己墜入一個深淵,自己也被洪流卷走了。他說:“既然你已經說出了這種話,難道會讓我離開你嗎?”

這很得明韶的心意,他露出甜蜜的表情,冷漠從他身上潮水一般退去,又像是春來冬去,冰霜融化,植被重新攀爬而上,他看起來再次變的像個人了,冷靜地回答沈秋,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不會的,既然脆弱的地方已經暴露出來了,我就會糾纏你直到我們其中一個死掉。”

他伸手把僵硬的沈秋拖進懷裏,摟著他的腰,撫摸他的頭發,像對待一個孩子,又好像蜘蛛擁抱著自己的獵物,安慰他一樣低聲道:“不用太擔心,我覺得我死的可能性比較大。”

沈秋畢竟是個凡人,他在戰栗,但同時又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了明韶,心想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再放開這個人了。他怕自己一旦松手,這時候還在說狠話的明韶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孤零零的死去——看,他真的是被明韶繞進了那個不死不休的邏輯裏。

這應該算是明韶第一次對沈秋告白,只是形式不太正確,而且搞得很恐怖,沈秋的接受能力卻強悍,片刻之後就認命了。

明韶抱著他的臂膀松了松,讓他正好可以看著自己的臉,像個小男孩一樣調皮而親昵的正式拉開帷幕:“讓我們來談戀愛吧。”

他親了親沈秋的嘴唇,像對待珍貴的糖果那樣淺嘗輒止。

所以就開始談戀愛了。

沈秋再次意識到,雖然明韶可能缺乏某方面的經驗和能力,但只要他願意的時候,他真的是個小甜甜,能夠輕易就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喜愛,只是他並不屑於隨便運用這種能力和心意而已。

他霸道的讓沈秋辭了職,來自己的小公司工作——還慷慨的給了他副總的職位。

雖然有種種優厚待遇,但其實對於沈秋的職業生涯而言,這絕對是一步臭棋。沒有任何上升渠道,也很難說前景如何,但沈秋已經做了決定,更不敢再放明韶一個人生活,唯恐他受到新的刺激而自己來得不夠及時,於是輕易就答應了。

辭職手續本來不好辦,但明韶畢竟是小少爺,橫插一手之後沈秋就迅速的成了沈副總。

上班的第一天明韶就親自來接他,開著一輛香檳色的卡宴,極盡招搖之能事。沈秋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時候考了駕照,總之一個巨大的實習標志還在後面貼著。明韶車開得很不錯,風馳電掣,但相當穩。沈秋也就不再擔心會車毀人亡,轉而對著後視鏡整理領帶。

他不是初入社會的毛頭小子,可事到臨頭多少總有些緊張,於是對細節格外註意,明韶甚至聞到他噴了一點香水,完全遮住了自己最喜歡的沈秋本身的味道。他不太滿意,但也說不出來,只好趁著紅燈的時候迅速的撲過去索吻,在沈秋意亂情迷的時候扯開了他的領帶,還扒開了領口,抓緊時間用力嘬了個紅印子。

沈秋很快意識到他的意圖,面帶紅暈瞪了他一眼:“老實點!”

他這幅樣子能有的威懾力很有限,明韶不僅不知收斂,還對他拋了個wink,十分得意的樣子,頗有深意的眼神在那個紅印子上流連。沈秋拉起領口,重新扣上扣子,解開領帶從頭系。明韶用的力氣不小,就算是已經用襯衫領口遮住,沈秋也覺得十分不自在,方才端出來的氣勢和嚴肅也再找不回來。

這也就算了,停好車之後明韶帶著沈秋往公司走,同時正大光明攬著他的腰。

沈秋早就過了嘚嘚瑟瑟談戀愛的時候,對此更加不適應,明韶卻不容易妥協,趴在他耳邊灌迷魂湯:“我就想讓他們都知道,你特別好,你是我的,哪兒都是我的。”

……這個要求很瘋狂,但理由很充足,沈秋不知怎麽回事居然很動心,於是沒再反對,任由他摟著進去了,不像是新上任的副總,倒像是魅惑朝綱的小妖精和昏君一起上朝。沈秋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這麽一天,相當不自在,明韶卻真的開心,和顏悅色,向每個打招呼的人宣布:“這是我男朋友 ,從今天起就是咱們的副總,你們有什麽事問他就行了,我等著結婚了。”

沈秋好歹早知情了,穩住表情面對各色吃驚詫異,還有餘裕同情突然被明韶晴天霹靂了的其他人,甚至苦中作樂覺得他也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在這些人眼裏的人設恐怕好不到哪兒去了。

明韶光說還不夠過癮,擡手摸了摸無奈中暗含縱容的沈秋一把,笑瞇瞇的摟著他進自己的辦公室了,中途還不忘威脅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可憐員工:“對了,有些事大家心裏都有數,不該說的別往外說。”

他家可剛從門戶網站的豪門恩怨板塊上下來,要是因為明韶公然出櫃再上去,他怕是要掉一層皮。所以公開可以,但不能宣揚,周圍人知道就行了,不用大張旗鼓。

雖然不能大張旗鼓真正覺得很可惜的人是明韶自己。

沈秋還沒來得及走正常程序熟悉工作崗位,公司人事,基本業務等等,就被明韶心滿意足的安放進了他的辦公桌後面。他自己兩手撐在辦公桌上滿意的上下打量,還點了點頭表示嘉許。

光天化日,一到公司就關門落百葉窗,待在辦公室不出去,沈秋不用想就知道他的風評是好不了了,略覺頭疼,站起身就要出去:“好了,別鬧,我出去看看。”

明韶十分順手又把他按下去,伸過來一張大臉:“秋秋親親。”

不知道他到底從哪兒學的撒嬌,沈秋多巴胺分泌速度迅速飆升,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捧住他的頭潦草的親了親當做安撫:“好了,我真該走了。”

明韶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喜歡的這個辦公室有沈秋坐在座位上就顯得順眼許多,何況本來公司就是給他玩的,隨便搞搞就行了。他甚至都沒有正經上下班過幾次,哪兒會在乎其他事,在沈秋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親了個夠,又把他領口解開,在那個新鮮的紅痕周圍又嘬了幾個印子,霸道總裁範兒十足。

沈秋蹙著眉仰躺在柔軟的皮椅裏,明韶幾乎快跪在辦公桌上,一手扣著椅背不讓他滑出去,另一只手順著沈秋松垮的領口往下摸。

沈秋身子向上挺,喘了一會,硬是把他的手掏出來,走了。

明韶委屈巴巴的送他到門口,倒也不再阻攔,只是委屈的像個剛上幼兒園的二百斤的小朋友,弄得沈秋覺得自己真做錯了事,反覆許諾會回來看他,這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粘人精,沈秋又甜蜜又煩惱的在心裏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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