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他終究是失敗了

關燈
事實證明,沈秋的好態度也不能改變明韶對法蘭絨睡衣的嫌棄之情,但是當他自己不得不穿上這睡衣之後,就很快被征服了。舒服綿軟親膚,其實沒什麽不好的,唯一疑惑的也就剩下沈秋自己為什麽不穿了。

對此沈秋很淡定的解釋:“我長大了。”

明韶瞪圓眼睛不敢置信他居然這樣公開鄙視自己:“哈?我難道還小?”

沈秋理直氣壯理所當然,摸了摸他的頭:“你還小,沒事的。”

明韶危險的瞇起眼睛不說話,坐在床上生悶氣,扭頭躲開他的手,表現的很能記仇。沈秋已經處變不驚,心理素質非常過硬,捧著瓷杯喝了一口紅茶,岔開了話題:“天氣越來越熱了哦,你好像也該畢業了,答辯在什麽時候?”

他其實很少直白過問明韶的學業,畢竟根本沒有必要太擔心這件事,況且問學渣太多學校的事會讓他惱羞成怒。沈秋最經常提起的話題還是讓明韶不要吸煙,如果非要,那就不要把煙頭塞在多肉花盆裏,多肉可是很脆弱的。

明韶抱著他的小枕頭靠在床頭,雖然生氣但也已經困了,睡眼朦朧,不知不覺就乖順了許多:“就在這幾天……十五號,你問這個幹什麽?”

當然是因為怕你畢不了業啊傻孩子,你爸爸真的一點也不可靠。這話沈秋在心裏默默嘀咕,並沒有說出來,而是換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最近很累的樣子,早點結束會好一點。”

明韶睜不開眼:“哦。”

頓了頓,神游天外一樣補充:“其實我已經開始上班了。”

沈秋嗯了一聲,打起精神,這倒是很讓他意外:“怎麽回事?”

明韶的專業不需要實習,唯一的要求就是論文合格,所以這段時間其實除了寫論文(瞎玩)之外根本沒有什麽事,現在突然得知他居然已經開始上班,沈秋真的很驚訝。他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啊!這真的是已經上班了的人嗎?

不過回頭想想,最近沈秋形色匆匆,成天掛念的都是家裏有個大爺需要投餵。尤其是自從經歷過一開門明韶蹲坐在沙發上目光灼灼暗含譴責的看著自己說好餓之後,沈秋就更加自覺更加賢惠更加經常洗手作羹湯了,因此竟然連茶水間的八卦都很少聽,成天生活就只剩下了談戀愛(其實這條現在還有點存疑)和工作。現在突然得知明韶人生這麽大一個進步,頗覺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明韶倒是不很在意的樣子,看他平常的作息表和神出鬼沒的樣子,沈秋就猜得到他多半也沒有好好上班,無非是有了正經的收入來源,表面上來說不再啃老了而已。

“老頭子覺得我太閑,也沒出息,給我混吃等死的,不用很在意,是個小公司。之前我是從這裏拿錢,現在就在這裏實習,畢業之後應該就是正式進去了……一點都不重要。”明韶的解釋很隨便。

那肯定了,偌大家業裏要選出一個公司能隨便明韶折騰吃老本兒還不容易嗎,沈秋都能想象得到那個公司裏面都是啥樣,無非是花錢買人陪小少爺過家家而已。老頭子是聰明,打熬出來的長子是貨真價實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太子爺,認回來的這個沒啥卵用的小兒子就隨便他折騰,雖說是寵溺和縱容,但也是一臉沒指望他有出息的樣子。

無非是自己的子嗣血脈,流落在外畢竟不合適這種想法。老頭子思想傳統,這點責任還是想要承擔的,況且成本實在低廉,沒什麽不值得。要是明韶生母還在,問題興許能覆雜一點,但是現在大老婆和外室都死了,處理這兒子也就容易多了。

沈秋猜得到老爺子多半知道自己的存在了,不過他連自己兒子都懶得管,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更沒有興趣管明韶在外怎麽折騰,和誰玩——這個推理過程倒是很簡單,要是他在乎明韶一星半點,明韶也不會這麽任性,女裏女氣橫行人間。

沈秋心裏湧起微妙的溫柔和憐愛,想明韶也不容易,他雖然不提,看起來也沒什麽感覺,可是真的是個親緣淡薄的小孩。他的生母是什麽樣子的沈秋不得而知,不過在明家他還真是個沒人重視沒人愛的小可憐,怪不得他也不著家,他老爹和他大哥也當做沒他這個人。

他擡手摸摸明韶的頭發,放下杯子去抱他。

明韶這時候乖巧的很,溫順地靠在他懷裏,簡直像個小天使,他擡手握住沈秋扶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沒有再和別人睡覺了。”

這話聽上去真是突兀的夠可以的,沈秋過了好一會才明白他的意思和曲折婉轉的剖白,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反應了。他們明明在談論的是明韶的工作,沈秋明明是在安慰他你爸爸不愛你還有我,明韶卻在解釋,他沒有再和別人睡覺了。

不過,明韶說出這句話,其實也不需要沈秋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的靠著沈秋的懷抱,默默睜著眼睛感覺著沈秋的氣息和味道,又看了看身上的睡衣。

軟綿綿,甜滋滋的,毛巾卷和千層蛋糕。

隔天明韶去學校答辯。

這對他來說就是走個流程,心理負擔不是很大,早上出來的時候,沈秋還送了他一段路。有人在路邊擺攤賣蓮蓬,明韶看到覺得很驚奇,沈秋就給他買了兩個讓他拿著路上吃。

現在的明韶再也不是那個從前的野貓了,他油光水滑,毛發根根分明,渾身香噴噴軟綿綿 ,是個有人疼愛的小貓了。沈秋送他到最近的公交站臺,隨後就分開了,兩人一個去上班,一個去學校。

所以明韶萬萬沒想到,他答辯之後出來,沈秋就在外面的長椅上坐著等他。

這一幕簡直超脫出了真實,他平時就覺得沈秋很接近傳統的賢妻良母人設了,現在居然做出這種會請假或者翹班來等他放學的事情。他是不是就是寵愛這兩個字的具象化?

明韶腳下發軟,幹脆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從未被愛過還是怎麽回事,在沈秋“這一切都很正常”的神態和表情之下,越發覺得他對自己好的驚心動魄,簡直讓他無法招架。這不科學啊,為什麽愛也能讓人惶恐?

他不動了,沈秋當然會自己過來,走得近了才變了臉色:“你怎麽了?”

明韶的狀態看上去不怎麽好,衣服有點破損,臉色也不對勁,而且松松垮垮的衣領露出來的鎖骨上還有傷。沈秋後背一寒,瞬間不怒自威:“誰欺負你了?”

明韶擡起一只手阻止他追問:“沒事。”

他很含糊的解釋:“打了一架。”

問題倒是不大,對明韶來說這是常有的事情,知道他來歷和身份的人實在太多了,他經常聽到背後的嗶嗶。雖然一般情況下明韶並不當一回事,但這並不妨礙他尋釁滋事,打架鬥毆。學校不敢得罪他老爹,於是只好單方面處罰另一方,這樣不公正的結果當然讓更多的人不服。於是就連畢業答辯這一天,他也抽空在廁所打過人了。只是一般打過架之後,明韶跟誰也不說。

他不知道小孩打了架居然還有回家告家長這個操作,更不知道他也可以告訴沈秋。而突然被沈秋直面自己這樣子,明韶居然覺得十分心虛。

他並不後悔自己如此兇悍孤介,也不覺得打人有什麽不對,只是突然想到沈秋肯定很少遇到這種事。他不是需要打架鬥毆,把對方踹進噴泉池才能阻止對方說話的人,他也不會總是聽到有人用下流的語氣詞匯辱罵自己已經死去的母親的人,更不會因為是沒有用的私生子而頻頻遭遇飽含輕視的眼神。

沈秋的世界和他太不一樣了,而明韶這段時間以來居然忘記了這一點。

他下意識的躲避沈秋的觸摸,卻還是被強硬的按著檢查了傷勢,確認明韶並沒有吃虧之後沈秋才松了一口氣,安慰他:“沒事,今天我們去吃火鍋。”

明韶木然的看了他一眼,沒表示反對,甚至很聽話的被他領走了。

說是吃火鍋,那就一定要吃火鍋。這次不是沈秋自己在家做,而是在外面吃。明韶倒也不反對,只是很安靜的把碗塞到沈秋面前,讓他涮好給自己吃。

明韶不能算是完全的肉食動物,他只是什麽都吃的很多,年輕人新陳代謝好,胡吃海塞也不怎麽胖,稍微有點運動量就能保持好身材。沈秋雖然還不至於喝風吃屁都長肉,但要是在乎形象,就得在邁開腿或者管住嘴裏面選一個了。

他們也都意識到了氣氛不同尋常,不過明韶是沒有力氣多說什麽,沈秋是已經習慣了以不變應萬變,根本什麽都不說,先吃飯解決民生問題。

明韶其實想喝酒,但他想到自己喝醉的樣子,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結果半夜的時候他突然驚醒,趴在洗手臺上吐了個天昏地暗。

沈秋也被這動靜弄醒,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的接水拍背安撫抽搐不止的明韶。他並不明確這是什麽,可明韶卻清楚的聽見一聲驚雷炸響在頭頂。

他終究是失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