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明韶的濃厚孩子氣很有吐槽欲，但沈秋也不會反對他的選擇，畢竟他自己是無所謂的，所以就帶著明韶進去了。

更巧的是，現在正在做買兒童套餐送玩具的活動，送的是海綿寶寶。

沈秋從半個二次元脫坑時間已經不短了，但海綿寶寶卻是本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思考點個兒童套餐會不會招來明韶的奇怪眼光，明韶已經先他決定了：“我想吃兒童套餐。”

這倒是免去了沈秋的思考抉擇，二話不說點了兩份兒童套餐。兩人坐下之後沈秋先拿出手機查看有沒有錯過什麽工作消息，明韶定定在對面看著他，突然坦白：“我沒吃過兒童套餐。”

沈秋心不在焉：“嗯？”

他沒聽到明韶的回答，看完微信擡起頭，就看到明韶氣鼓鼓的，不過礙於此時此刻的形象，實在很可愛，於是並不覺得有什麽威脅，溫柔的糊弄：“沒事，先吃飯。”

明韶的臉板得更厲害，但他實在說不出第二遍，憋得難受，更覺得沈秋這樣不是他預期之中的反應，於是態度變的更差，一聲不吭，把可樂一口氣喝完了，然後非常粗魯的把吸管在冰塊裏面攪來攪去，在空杯子裏吸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沈秋：“……”

帶孩子真不容易啊。

他是不知道明韶鬧什麽別扭，不過已經不會緊張了，伸手拿過隨餐附贈的海綿寶寶，擰緊發條，讓那小玩具一路哢噠哢噠跨越桌面，走到明韶面前：“要乖乖吃飯哦。”

沈秋平時說話不帶口音，因為他家裏就沒有什麽方言環境，但耳濡目染，畢竟還會有些留存，一般情況下聽不出來。哄孩子的語氣裏，就顯得格外軟綿綿，像是寵溺又包容的樣子，就算本來只有五六分，這種口氣聽上去也不免像是全心全意。

明韶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況且粗魯的事情做一次也就算了，重覆幾次明韶自己都嫌棄自己，於是氣哼哼的放棄了表達。

他其實是個很要臉的人，在詭異的地方很在乎尊嚴這件事，既無法做到重覆說過的話，也不能自毀形象太久，於是委委屈屈吃完了這頓飯，又和沈秋一起回去。

這回夜裏就很安分。沈秋本以為這是太陽從西邊兒出來了，沒料到之後天天如此。

按說天氣一天比一天熱，畢業的時候也快到了，明韶先前那個好好學習的借口正是能用的時候，卻成天都和他廝磨在一起，果然之前那個好好學習的借口就是騙人的。

沈秋很有一種自己家的崽爛泥扶不上墻的觀感，不過很快就通過八卦和明韶親口轉達知道了，老頭子給明韶一個公司“玩玩”是真的。

好吧，有錢人家的小少爺是有資本任性啦，沈秋接受了。

他更難接受的事情是，明韶對他的日常生活爆發了讓人無法招架的興趣。

有些事情沈秋平時都做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麽樂趣，只是日常的一部分而已，明韶非要和他一起去。比如買菜。沈秋家附近坐公交車，可以直接到一個物美價廉的菜市場去，路程不遠，所以很習慣這麽買東西，但帶著一個明韶就很奇怪。

明韶的日常穿衣風格，沈秋是向來不發表言論的，他接受程度很高，而且也挺能欣賞，但顯然lo裙就很不適合穿到菜市場去。雖然這裏已經算是幹凈整潔的菜市場，但是人來人往的，刮到蹭到就很不方便。沈秋雖然對lo裙價格沒有很成形的了解，但也猜得到按照明韶的消費習慣不可能便宜，表情非常豐富。

“幹什麽？”明韶一挑眉，很任性：“怕被發現你是個變態嗎？”

沈秋覺得無力反駁，好聲好氣解釋：“會弄臟的。”

雖然理論上來說變態應該是明韶自己才對，但是他這麽倒打一耙，沈秋就不得不有香艷而匪夷所思的腦洞，似乎他是個逼著小男孩穿女裝的衣冠禽獸似的，想想還挺帶感。

明韶楞了一下，似乎從來沒想過還有弄臟這回事，但很快就理直氣壯：“我沒帶換洗衣服。”

沈秋極具耐心：“你可以穿我的。”

明韶硬邦邦的拒絕了：“那你就是洗不清的變態了。”

他心意已決，沈秋無法轉圜，只好領著一個花裏胡哨的“小姑娘”上菜市場去了。

這小姑娘果然如他所料，非常顯眼。這不奇怪，會周末的一大清早起床來菜市場的基本都是會過日子的人，沈秋也是經過一番了解才知道這麽個地方。大多數人都是家庭婦女，中年男女，對明韶全部頻頻打量，欲言又止。

沈秋默不作聲往明韶身邊靠了靠。

有個中年胖阿姨從兩人身邊推著自行車過去，回頭斜睨一眼，一聲冷哼還在鼻腔，明韶幹脆利落對著她翻了個白眼，一臉“看屁啊”，很不爽的表情。

胖阿姨憋著氣走遠了。

沈秋毫無所覺，彎腰從攤子上拿起一顆碩大萵筍打量，同時問明韶：“做個幹鍋萵筍吃不吃？”

明韶偏過頭觀察，楞了一下，沒說話，沈秋回頭一看，卻見他探究的看著萵筍，好像那是什麽怪物：“這是萵筍？”

“對啊。”沈秋摸不著頭腦。

“萵筍為什麽長這樣？”明韶的問題很不講道理，沈秋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知道，忖度著回答：“它喜歡？”

這個答案倒是蠻符合明韶的基本邏輯的，因此他沒有追問，只是好像突然對菜市場多了很多興趣，除了指點江山要肉吃的時候之外，都很安靜而好奇的看來看去。他能這麽乖巧是沈秋沒有想到的，頓覺輕松許多，大包大攬，買了許多，雞鴨魚肉蛋糖奶，水果飲料小食品，樁樁件件都安排好在廚房的歸宿，準備母性大發的投餵明韶。

正好是吃野菜的時節，有人在賣很緊俏的薺菜，沈秋抓住機會買了一捆，手裏的大包小包更多了。明韶看他有些艱難，一抿唇，伸手接過來一大半。沈秋頗有一種榮譽感，表揚一樣看了他一眼，問：“想吃薺菜水餃還是餛飩？”

這就很難抉擇了。明韶的目光批判性的在他手裏的薺菜上轉了轉，很謹慎的回答：“都要。”

沈秋默默盤算，這些薺菜大概是夠用的，很爽快的答應了：“也好。”

他向來都是對明韶這樣，來者不拒，十分溫柔寬和，以至於這時候明韶還有工夫分出一部分思緒和自己討論，他到底是本來就這樣呢，還是只對他一個人這樣？

明韶其實不知道沈秋的過去，他只占據了這個人的現在，像是驟然闖入他人生之中的怪物，突兀而強有力的改變了他的生活。實際上，他們兩個人都知道他們不屬於彼此的世界。他看過沈秋的簡歷，家境很好，學歷不錯，也有前途，人生軌跡本來應該一目了然，全是光明坦途。

他甚至知道沈秋本來只交過女朋友——這倒不是明韶有心調查，而是他旁敲側擊，從沈秋的幾句話裏漏出來的。雖然本來對自己的性向就有所疑慮，可他居然等到遇見明韶才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動心，這本來就是可遇而不可求，更何況……明韶知道自己真的很糟糕。

他突然之間索然無味，機械的跟在沈秋後面，思緒離開了這個原本興高采烈的早晨，到了纏繞他二十多年的迷霧之中。

“秋秋。”

明韶只有撒嬌的時候才會這麽叫他，沈秋疑惑，回過頭：“嗯？”

或許他自己不太明白，但沈秋卻感受的很深刻，覺得這時候的明韶眼睛濕漉漉的，像惹人憐愛的幼崽，只是做出的事情不太像。他俯下身來借著微妙的身高差，親了親沈秋的嘴唇。

兩人手裏都提著東西，沈秋無法用擁抱回應他，語言系統也突然失靈，於是只是清了清嗓子，和明韶對視。他不知道自己的眼裏都有些什麽，只是片刻之後明韶又貼過來，舔了舔他的嘴唇。

沈秋情不自禁往後靠，後背接觸到墻面，似乎在一片墜落虛空的迷茫之中接觸到了地面，放心的仰起頭配合他。明韶這次纏綿許多，也深入許多，幸好這時候還早，沒有多少人註意到角落裏發生的事情，也並不足以引起什麽奇怪的反應。

“秋秋。”

分開的時候明韶還是低低的撒嬌，沈秋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只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仿佛能夠觸摸到明韶的內心，好像他是一個無助的小孩，正對自己伸出手來要抱。他抱住這個孩子了嗎？沈秋自己也不知道。

而這個吻仍然讓他意猶未盡，下意識地跟著明韶，主動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聲音是黏糊糊的：“嗯，我在這兒。”

他倒是很少在平常有這麽又濕又軟的聲音，明韶忍不住和他臉貼臉蹭了蹭。沈秋隱約覺得明韶其實並不是容易和別人身體接觸的人，更不要說主動表示親昵，於是覺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跨越了什麽重要的鴻溝，只是自己並不知道。

事實也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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