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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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濃稠的紅色湯料冒著泡兒，霧氣上升，在燈上暈出一片細密的水珠。
青花椒和辣椒段隨著滾燙的湯起起伏伏，一雙雙長柄筷子準確無誤地夾走其中的食物。
岑秋垂著頭，慢慢將碗裏一小塊芝麻醬洩開。
在這裏想要找到一點用來當蘸料的芝麻醬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這一點，還是祁蒙鉆進廚房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芝麻醬攪成濃稠的液體，兌上芝麻油和香菜，岑秋終於停下手，看著手邊碗裏堆著的熱氣騰騰的食物。
“快吃。”祁蒙催促了一聲，手裏筷子忙不疊地挑著一盤肉又煮進鍋裏。
“這牛肉好啊……”同桌的舅舅臉上笑瞇瞇的，嘴角帶著一絲紅油，“地道，有牛味兒。”
祁蒙沒忍住笑了一聲，“咋，咱本地的牛沒有牛味兒嗎？要不舅你追著上去啃兩口試試？”
“你這孩子……”舅舅嗔了祁蒙一眼，很有大廚風範地開口解釋，“哪怕是一個品種，不同地方養的味道也不一樣，吃慣了就能發現了。”
說到這裏，舅舅把目光投向岑秋，“小夥子，西北那邊來的？”
“嗯。”岑秋擡起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西北那邊的。”
“怪不得。”舅舅嘆了一聲，感慨道：“那邊的牛羊肉不說最好吃，但味道確實不一樣。”
舅舅抿唇，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祁蒙將切成薄片的土豆放進鍋裏，疑惑地看著岑秋，“所以你上學的時候騎駱駝嗎？”
岑秋扔過來一個平靜的眼神，似乎在懷疑祁蒙的智商，“是，我上大學家裏賣了兩頭駱駝。”
“哎呀……”祁蒙笑了笑，撈起鍋裏煮著的蝦放進碟子裏，動手剝蝦，“我就問問……”
他把蝦仁扔進岑秋碗裏，又把一碗鹵過的雞爪扔進鍋裏，“我還沒見過駱駝呢。”
岑秋咽下一口蝦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後才說道：“動物園沒去過？那你童年挺貧瘠啊……”
“聽這小子胡說。”舅舅瞪了祁蒙一眼，哼道：“非要騎駱駝上拍照，一張照片十塊錢，那可是十幾年前的十塊！”
他懷疑他的老婆本就是被這個大外甥敗光的。
“怎麽還記著……”祁蒙撇了撇嘴，眼底透露著一股不服氣的表情，“十幾年前都開奧運會了……”
又不是二十年前，十塊錢還能買一背簍東西。
舅舅一怔，“這麽快啊……”
說到這裏，舅舅的目光掃過祁蒙，一臉嫌棄，“你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祁蒙笑笑，眼疾手快地從鍋中撈起一片牛肉塞進岑秋碗裏，再次催促，“快吃。”
岑秋點了點頭，低頭吃飯。
祁蒙吃飯速度很快，到後面基本就是在煮菜撈菜分菜中度過，偶爾端起啤酒杯喝一口。
山間的風垂在竹葉上聲音很大，穿堂風帶走火鍋散發出的熱量。
祁蒙一邊剝蝦一邊看著岑秋，思緒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無論是誰，看到岑秋都會覺得這個人很冷淡，但是相處起來卻又覺得很自然。
和外人在一起，岑秋總是會放緩自己的思緒，從而讓對方感受到舒服這兩個字。
是遷就，也是尊重。
半晌，岑秋在舅舅放下筷子後才擦了擦嘴，“我吃飽了。”
舅舅看了兩人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自己玩去吧，不用收拾。”
說著，舅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踢開腳邊一個易拉罐，招呼著服務員，“這兒收拾一下。”
祁蒙托了一把舅舅的胳膊，看著他走到沙發上坐下才又轉過頭看著岑秋，“這會兒釣魚可能有點曬。”
吃完飯不過下午四點多，太陽尚沒有落下去，院中累積著一整天的熱量。
“休息會兒。”岑秋看了一眼桌上，拎起最後兩罐冰啤酒朝房間走去，“吃飽了不想動。”
祁蒙跟了上去，經過前臺的時候又順了一包薯片，在舅舅的瞪視中嘿嘿一笑。
房間中冷氣還沒有全部散去，岑秋按開空調，坐在正對落地窗的沙發上。
眼鏡取下來扔在一邊，平板電腦上翻出電子書，用一支筆零零碎碎地勾畫著什麽。
祁蒙靠過去盤腿坐在岑秋身邊，薯片袋子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安靜的下午，兩個人並肩坐著，一個一如往常地捧著書，從中尋找自己欠缺的詞語和語句。
另一個人拿著手機，在上面翻看寵物診所中的各種病例，偶爾壓低聲音囑咐一句。
薯片上沾著的調味料搓在指尖油膩膩的，嘴巴裏泛起一股塑料感的酸味，膨化食品的氣息張張嘴就能冒出來。
祁蒙探身打開桌上的啤酒罐，遞給岑秋一罐。
“你好像不怎麽近視？”祁蒙看了一眼岑秋放在桌上的眼鏡，詢問道：“但是好像經常戴眼鏡？”
自從岑秋表現出一點點興趣，他好像就變成了一個好奇寶寶，一直追在岑秋身邊問來問去。
想到這裏，祁蒙忍不住嘖了一聲。
舔狗，還好奇寶寶，聽著真心酸啊……
岑秋從屏幕上挪開視線，將冰涼的酒罐貼在臉頰上，“不嚴重，但是最近度數漲太多。”
根據他的猜測，以後還得漲，提前適應適應。
岑秋翻過一頁書，目光順著第一行字再次看下去，“無聊嗎？”
“不無聊。”祁蒙大膽了一點，靠著岑秋的肩，“感覺你好像很喜歡一個人呆著。”
不一定一個人，但一定要安靜。
哪怕是聊天交談，節奏也要緩慢一點，是一種適合思考的氛圍。
“嗯。”岑秋畫出一條線，兩指放大電子書，在旁邊寫著靈光一閃，“我以前的環境很吵。”
“哦。”祁蒙點點頭，仰頭灌了一口酒，又打開手機看著群聊裏發的各種病例和片子。
岑秋身上總有一種脆弱的堅韌，仿佛什麽事情都無法打碎他的冷靜。
而如此堅韌，往往由內心的動蕩從內到外開始破裂。
白色的電子筆在指尖晃來晃去，祁蒙側著頭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肉下血管泛起青色，指尖帶著一點紅。
一根五色的彩繩軟趴趴地貼在腕骨上。
祁蒙眨了眨眼，靠在沙發扶手上瞇起眼睛。
微涼的風拂面而過，空氣中是小蒼蘭沐浴露的味道，酒氣隨著呼吸散去。
時間在胸膛的起伏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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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紅色湯料冒著泡兒，霧氣上升，在燈上暈出一片細密的水珠。
青花椒和辣椒段隨著滾燙的湯起起伏伏，一雙雙長柄筷子準確無誤地夾走其中的食物。
岑秋垂著頭，慢慢將碗裏一小塊芝麻醬洩開。
在這裏想要找到一點用來當蘸料的芝麻醬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這一點，還是祁蒙鉆進廚房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芝麻醬攪成濃稠的液體，兌上芝麻油和香菜，岑秋終於停下手，看著手邊碗裏堆著的熱氣騰騰的食物。
“快吃。”祁蒙催促了一聲，手裏筷子忙不疊地挑著一盤肉又煮進鍋裏。
“這牛肉好啊……”同桌的舅舅臉上笑瞇瞇的，嘴角帶著一絲紅油，“地道，有牛味兒。”
祁蒙沒忍住笑了一聲，“咋，咱本地的牛沒有牛味兒嗎？要不舅你追著上去啃兩口試試？”
“你這孩子……”舅舅嗔了祁蒙一眼，很有大廚風範地開口解釋，“哪怕是一個品種，不同地方養的味道也不一樣，吃慣了就能發現了。”
說到這裏，舅舅把目光投向岑秋，“小夥子，西北那邊來的？”
“嗯。”岑秋擡起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西北那邊的。”
“怪不得。”舅舅嘆了一聲，感慨道：“那邊的牛羊肉不說最好吃，但味道確實不一樣。”
舅舅抿唇，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祁蒙將切成薄片的土豆放進鍋裏，疑惑地看著岑秋，“所以你上學的時候騎駱駝嗎？”
岑秋扔過來一個平靜的眼神，似乎在懷疑祁蒙的智商，“是，我上大學家裏賣了兩頭駱駝。”
“哎呀……”祁蒙笑了笑，撈起鍋裏煮著的蝦放進碟子裏，動手剝蝦，“我就問問……”
他把蝦仁扔進岑秋碗裏，又把一碗鹵過的雞爪扔進鍋裏，“我還沒見過駱駝呢。”
岑秋咽下一口蝦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後才說道：“動物園沒去過？那你童年挺貧瘠啊……”
“聽這小子胡說。”舅舅瞪了祁蒙一眼，哼道：“非要騎駱駝上拍照，一張照片十塊錢，那可是十幾年前的十塊！”
他懷疑他的老婆本就是被這個大外甥敗光的。
“怎麽還記著……”祁蒙撇了撇嘴，眼底透露著一股不服氣的表情，“十幾年前都開奧運會了……”
又不是二十年前，十塊錢還能買一背簍東西。
舅舅一怔，“這麽快啊……”
說到這裏，舅舅的目光掃過祁蒙，一臉嫌棄，“你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祁蒙笑笑，眼疾手快地從鍋中撈起一片牛肉塞進岑秋碗裏，再次催促，“快吃。”
岑秋點了點頭，低頭吃飯。
祁蒙吃飯速度很快，到後面基本就是在煮菜撈菜分菜中度過，偶爾端起啤酒杯喝一口。
山間的風垂在竹葉上聲音很大，穿堂風帶走火鍋散發出的熱量。
祁蒙一邊剝蝦一邊看著岑秋，思緒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無論是誰，看到岑秋都會覺得這個人很冷淡，但是相處起來卻又覺得很自然。
和外人在一起，岑秋總是會放緩自己的思緒，從而讓對方感受到舒服這兩個字。
是遷就，也是尊重。
半晌，岑秋在舅舅放下筷子後才擦了擦嘴，“我吃飽了。”
舅舅看了兩人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自己玩去吧，不用收拾。”
說著，舅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踢開腳邊一個易拉罐，招呼著服務員，“這兒收拾一下。”
祁蒙托了一把舅舅的胳膊，看著他走到沙發上坐下才又轉過頭看著岑秋，“這會兒釣魚可能有點曬。”
吃完飯不過下午四點多，太陽尚沒有落下去，院中累積著一整天的熱量。
“休息會兒。”岑秋看了一眼桌上，拎起最後兩罐冰啤酒朝房間走去，“吃飽了不想動。”
祁蒙跟了上去，經過前臺的時候又順了一包薯片，在舅舅的瞪視中嘿嘿一笑。
房間中冷氣還沒有全部散去，岑秋按開空調，坐在正對落地窗的沙發上。
眼鏡取下來扔在一邊，平板電腦上翻出電子書，用一支筆零零碎碎地勾畫著什麽。
祁蒙靠過去盤腿坐在岑秋身邊，薯片袋子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安靜的下午，兩個人並肩坐著，一個一如往常地捧著書，從中尋找自己欠缺的詞語和語句。
另一個人拿著手機，在上面翻看寵物診所中的各種病例，偶爾壓低聲音囑咐一句。
薯片上沾著的調味料搓在指尖油膩膩的，嘴巴裏泛起一股塑料感的酸味，膨化食品的氣息張張嘴就能冒出來。
祁蒙探身打開桌上的啤酒罐，遞給岑秋一罐。
“你好像不怎麽近視？”祁蒙看了一眼岑秋放在桌上的眼鏡，詢問道：“但是好像經常戴眼鏡？”
自從岑秋表現出一點點興趣，他好像就變成了一個好奇寶寶，一直追在岑秋身邊問來問去。
想到這裏，祁蒙忍不住嘖了一聲。
舔狗，還好奇寶寶，聽著真心酸啊……
岑秋從屏幕上挪開視線，將冰涼的酒罐貼在臉頰上，“不嚴重，但是最近度數漲太多。”
根據他的猜測，以後還得漲，提前適應適應。
岑秋翻過一頁書，目光順著第一行字再次看下去，“無聊嗎？”
“不無聊。”祁蒙大膽了一點，靠著岑秋的肩，“感覺你好像很喜歡一個人呆著。”
不一定一個人，但一定要安靜。
哪怕是聊天交談，節奏也要緩慢一點，是一種適合思考的氛圍。
“嗯。”岑秋畫出一條線，兩指放大電子書，在旁邊寫著靈光一閃，“我以前的環境很吵。”
“哦。”祁蒙點點頭，仰頭灌了一口酒，又打開手機看著群聊裏發的各種病例和片子。
岑秋身上總有一種脆弱的堅韌，仿佛什麽事情都無法打碎他的冷靜。
而如此堅韌，往往由內心的動蕩從內到外開始破裂。
白色的電子筆在指尖晃來晃去，祁蒙側著頭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肉下血管泛起青色，指尖帶著一點紅。
一根五色的彩繩軟趴趴地貼在腕骨上。
祁蒙眨了眨眼，靠在沙發扶手上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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