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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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三）
“怎麽了, ”常言思抓住一個跑出來的弟子詢問，“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嗎？”
那人恭恭敬敬喊了聲師叔，回答說：“您下山的時候, 齊景雲一直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和沒事人一樣還能到處走嚷嚷著想回風正居, 壞的時候昏迷不醒高燒不退，還總是夢魘。師祖親自來替他看過, 讓吃了些藥, 每日又將一塊炎玉隨身佩戴著，這才穩定了些時日，誰曾想今日又不成了。小師叔先進去看看吧, 我去請師祖來。”
那弟子顧不上禮節，草草作了個揖就朝著星河大殿走去。
常言思一時間也顧不得旁的, 將食盒遞給謝諒，一手按在腰間寶葫蘆上，另一手往小院兒邊上一指，告訴謝諒：“師兄, 旁邊就是周焜師弟和阿行他們所住的地方, 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他就朝著院裏沖進去。
謝諒手裏捧著一盒餅, 又提著另一盒餅, 走到一半，想跟著進去看一看，又害怕自己去了也不能做什麽, 於是回頭看了師父一眼, 然後將裝點心的小匣子和常言思的那一份一同收好，向隔壁行去了。
“師兄？你怎麽來了, 徐兄弟也來啦！”
謝諒一進偏殿的院子，就看見周焜在院中練功，步步生花，形形色色的陣法在他腳下亮起，又是風又是火，像極了雜耍班子，比在承州時看的那出《老祖劈山》還要熱鬧。
周焜欣喜地停了功法向謝諒跑來，兩人對視，面上皆是燦爛。
他能這樣修行練功，看樣子是好了不少，謝諒為他擔憂的心也算是徹底擱下了。
謝諒將手中食盒高高提起，輕輕晃了晃，風不疑的聲音便隨著傳來：“你師兄做餅子的時候糊了些，要丟去餵鳥兒，到底是忙了許久才做出來的，我不舍得他一番辛勞，所以給你送來，將就吃吧。”
風不疑對周焜，總生一股逗弄的意思，先前和常言思說的是一番話，到周焜這裏偏偏又反著說。
“啊？”周焜大約情緒還沈浸在徐竹竿拐走師兄的難平情緒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幸好謝諒不是個愛看熱鬧的，趕緊將食盒打開來解釋：“別聽他的，這些都是好的，是按照你上回帶給我的糖心餅的式樣做的，還做了些別的口味，你快嘗嘗。”
周焜瞥了一眼徐蔚，那神棍果然哈哈大笑，不以為意。
他顧不上拿筷子，捏起兩塊餅子就往嘴裏扔，一邊吃一邊說話：“我就知道師兄不會那麽做，再者說了，真是給我些糊的餅子，我也會吃的，師兄你知道嗎，我阿爹做飯就總是糊，我從小到大都吃習慣了……嗯，好吃！香甜可口，還是涼涼的，師兄加了什麽好玩意兒進去？”
周焜一邊問，又捏起一塊來吃。
謝諒向他解釋：“加了薄荷，徐蔚說你所修的功法容易引起體熱，這一盒是專門給你吃的。”
“謝謝師兄！”周焜嘴裏吃著，懷裏抱著，面上笑著，別提有多得意了。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何方行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殿中走出來，看見謝諒和徐蔚，本分地行了禮，臉上的笑意沒去，似乎也已經大好，心情愉悅。
“師兄送了餅子過來，何師兄快來嘗嘗——啊喲！嘶……”周焜一邊吃一邊說話的後果就是咬了舌頭，捂著嘴彎著腰，別提有多狼狽。
謝諒向何方行一笑，從師父的手中接過另一盒遞給他：“這是給你的。”
“多謝。”何方行接過盒子，卻不像周焜那樣心急，反而慢慢悠悠將東西擺在石桌上，如常言思一般文雅地用帕子凈手過後才動口。
謝諒有些緊張，他的那一盒餅子裏加了些獨到的食材，不是什麽好味道。
果然，何方行皺起眉頭，但隨之又展開了。
“師兄加了錦荔枝嗎？”他仰著頭問，還是把那發苦的餅子吃了下去。
謝諒回答：“是，加了些君子菜，還有些去年曬的槐花。”
錦荔枝這種東西，味道發苦，但後味又是香的，且不會將自身之苦傳給相伴的食材，眾人頌之“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又叫它君子菜。
此菜與何方行其人格外相合，槐花甘甜，何方行讚嘆一番，又連吃了兩三個。
他是最能吃苦的，也是最肯用功的，外人看他一副健碩身軀，難免會用世俗的眼光的看他，可是這人相處久了又是心細的，即便那般瞧不起忝居內門的謝諒，到危難時刻，他還是願意不惜性命般地相救。
就如同這錦荔枝，不傳己苦與他物，也是個君子。
他吃了最邊上的幾個之後就不肯再吃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著謝諒的面將食盒收起來，解釋說：“多謝師兄美意，我留一些給言思嘗嘗。”
謝諒忙將常言思的那一盒取出來放到石桌上：“這是常師弟的，他方才用了些。”
何方行道謝，將兩個食盒放在一起，又問：“言思呢，怎麽不和師兄一同過來，方才星河殿的五師姐才診過脈走了，我正想去找他呢。”
在星河殿住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何方行準備去找常言思商量一番看能不能先回震陽宮，雲響在西域的時候淬了火，劍身一側泛著黑紅，他想向詹古請教是否有補救的方法。
風不疑指了指一墻之隔的別院，說到：“是同我們一起來的，只是方才路過隔壁，你們的那個什麽齊不齊的師兄弟像是犯了病，他去診治了。”
“啊？是景雲師兄嗎！”
周焜緊張兮兮地問：“他怎麽樣了，我就說剛剛隔壁有些人聲動靜，還以為旁人和我一樣害怕針灸呢。”
風不疑搖頭：“那不知了。”
“不如我們一道過去瞧瞧吧。”何方行率先提議，他不光擔心齊景雲，還擔心常言思。
小常神醫一瞬白眉，回來之後也不曾見他歇過，每每不是跟著師兄師姐來替他們看病，就是被丹藥大師叫去議事，何方行實在放心不下。
謝諒心裏還想著貿然過去會不會添亂的事情，擡眼一看周焜何方行已經走出很遠，只有風不疑停在原地，回頭看他。
“想去就去吧。”
謝諒猶豫一番，最終還是跟上了周焜二人的腳步。
小院兒裏人雖多，但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煎藥有的翻書，倒是比謝諒想象中有條不紊地多。
但這也印證了，齊景雲發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明明記得下山之前常言思去後山找他的時候說過齊景雲已經大好，但現在又三不五時的發病，很是蹊蹺。
幾人懸著心，找到空當來到了安置齊景雲的殿外，有弟子跑來，搶在他們前頭進了殿，和常言思說：“小師叔，師祖不在大殿。”
是去請尹星河的時候被常言思攔下的那個小弟子，他到星河殿的時候，剛剛還在殿中議事的丹藥大師已經不見了蹤影，問過旁人，說他有事出去了。
“知道了。”常言思穩準狠地將最後一根銀針紮下去，看了兩眼往常齊景雲的脈案，調整他胸口貼著的炎玉的位置，寫了新方子讓人煎出來。
齊景雲還是過去的情況，內裏空虛，如著濕衣眠於雪夜，越用靈藥溫補，雪化得就越快，衣服更難幹透。
從前替他診治的人也明白這個道理，包括尹星河在內，都是不急不緩地烘著，一點一點填補他的虧空。
齊景雲的高熱尚能用進補太快來解釋，可是夢魘和昏迷便說不出來，常言思凝神想了著，許久才發現身後多了幾個人。
“阿行，師兄，你們怎麽來了？”
何方行接過他因為想事情而無暇擱下的手中針囊放在邊上，回答：“大家放心不下，過來看看，齊景雲還好嗎？”
常言思聲音低沈，面容憔悴，分不清是累的還是為齊景雲惋惜。
“不是很好，師父替他驅除冥氣之後齊師弟好了一陣，殿中的師侄說咱們下山去東洲之後，他又開始發病了。”
病榻上的齊景雲雙眼緊閉，面色痛苦，口中喃喃，像是低語著什麽。
周焜聽不清楚，大跨步上前，將耳朵貼在了齊景雲的嘴邊，眉頭緊鎖。
“景雲師兄好像在叫人，爹啊，娘啊，還有什麽大哥之類的。”
幾人聽完，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人病重了喊爹喊娘也是常事，周焜有一陣子想家緊了做夢都是爹娘，說夢話還被人嘲笑過。
常言思照舊去翻書，剩下幾人跟著做了些端藥換水的雜活，讓那些有專長的弟子們都去忙自己擅長的事情，更有許多人被常言思派去在古籍中翻找相像的記錄。
周焜按照常言思的吩咐，一直在按揉齊景雲的胳膊，疏松他緊握的手指，他看著齊景雲的臉，總想起那時候在膳堂見齊景雲時候的樣子。
齊景雲就坐在個角落，手裏拿著個幹餅在吃，周焜以為他是跟自己一樣來晚了沒飯吃才吃餅，還和他一起分吃了半個。
後來相處久了他才知道，齊景雲是把山上發的月例都寄回家去了，就連這點兒飯食貼補也被他換成了銀錢——齊景雲找到掌事，想預支銀子出來，掌事是個無良的，允他取銀子回去救急，卻不許他再吃山上的飯，還要他幫著打掃膳堂。
周焜知道以後提過很多次把自己這份給他，齊景雲都不收，他說家裏爹娘年紀大了，就他一個孩子，需要銀錢找人照顧，但不用周焜的錢，要周焜孝順自己的爹娘就好。
他乃家中獨子，在山上待了許多年，時常掛念山下，所以後來收到家書說阿娘生病了，這才急匆匆下山，又在回山的時候遭遇不測。
周焜回想從前，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終於看見師兄和風不疑站在一起的時候回過味來，齊景雲是家中獨子，哪兒來的大哥？
那他夢裏的大哥，又是在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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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常言思抓住一個跑出來的弟子詢問，“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嗎？”
那人恭恭敬敬喊了聲師叔，回答說：“您下山的時候, 齊景雲一直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和沒事人一樣還能到處走嚷嚷著想回風正居, 壞的時候昏迷不醒高燒不退，還總是夢魘。師祖親自來替他看過, 讓吃了些藥, 每日又將一塊炎玉隨身佩戴著，這才穩定了些時日，誰曾想今日又不成了。小師叔先進去看看吧, 我去請師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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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思一時間也顧不得旁的, 將食盒遞給謝諒，一手按在腰間寶葫蘆上，另一手往小院兒邊上一指，告訴謝諒：“師兄, 旁邊就是周焜師弟和阿行他們所住的地方, 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完，他就朝著院裏沖進去。
謝諒手裏捧著一盒餅, 又提著另一盒餅, 走到一半，想跟著進去看一看，又害怕自己去了也不能做什麽, 於是回頭看了師父一眼, 然後將裝點心的小匣子和常言思的那一份一同收好，向隔壁行去了。
“師兄？你怎麽來了, 徐兄弟也來啦！”
謝諒一進偏殿的院子，就看見周焜在院中練功，步步生花，形形色色的陣法在他腳下亮起，又是風又是火，像極了雜耍班子，比在承州時看的那出《老祖劈山》還要熱鬧。
周焜欣喜地停了功法向謝諒跑來，兩人對視，面上皆是燦爛。
他能這樣修行練功，看樣子是好了不少，謝諒為他擔憂的心也算是徹底擱下了。
謝諒將手中食盒高高提起，輕輕晃了晃，風不疑的聲音便隨著傳來：“你師兄做餅子的時候糊了些，要丟去餵鳥兒，到底是忙了許久才做出來的，我不舍得他一番辛勞，所以給你送來，將就吃吧。”
風不疑對周焜，總生一股逗弄的意思，先前和常言思說的是一番話，到周焜這裏偏偏又反著說。
“啊？”周焜大約情緒還沈浸在徐竹竿拐走師兄的難平情緒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幸好謝諒不是個愛看熱鬧的，趕緊將食盒打開來解釋：“別聽他的，這些都是好的，是按照你上回帶給我的糖心餅的式樣做的，還做了些別的口味，你快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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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上拿筷子，捏起兩塊餅子就往嘴裏扔，一邊吃一邊說話：“我就知道師兄不會那麽做，再者說了，真是給我些糊的餅子，我也會吃的，師兄你知道嗎，我阿爹做飯就總是糊，我從小到大都吃習慣了……嗯，好吃！香甜可口，還是涼涼的，師兄加了什麽好玩意兒進去？”
周焜一邊問，又捏起一塊來吃。
謝諒向他解釋：“加了薄荷，徐蔚說你所修的功法容易引起體熱，這一盒是專門給你吃的。”
“謝謝師兄！”周焜嘴裏吃著，懷裏抱著，面上笑著，別提有多得意了。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何方行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殿中走出來，看見謝諒和徐蔚，本分地行了禮，臉上的笑意沒去，似乎也已經大好，心情愉悅。
“師兄送了餅子過來，何師兄快來嘗嘗——啊喲！嘶……”周焜一邊吃一邊說話的後果就是咬了舌頭，捂著嘴彎著腰，別提有多狼狽。
謝諒向何方行一笑，從師父的手中接過另一盒遞給他：“這是給你的。”
“多謝。”何方行接過盒子，卻不像周焜那樣心急，反而慢慢悠悠將東西擺在石桌上，如常言思一般文雅地用帕子凈手過後才動口。
謝諒有些緊張，他的那一盒餅子裏加了些獨到的食材，不是什麽好味道。
果然，何方行皺起眉頭，但隨之又展開了。
“師兄加了錦荔枝嗎？”他仰著頭問，還是把那發苦的餅子吃了下去。
謝諒回答：“是，加了些君子菜，還有些去年曬的槐花。”
錦荔枝這種東西，味道發苦，但後味又是香的，且不會將自身之苦傳給相伴的食材，眾人頌之“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又叫它君子菜。
此菜與何方行其人格外相合，槐花甘甜，何方行讚嘆一番，又連吃了兩三個。
他是最能吃苦的，也是最肯用功的，外人看他一副健碩身軀，難免會用世俗的眼光的看他，可是這人相處久了又是心細的，即便那般瞧不起忝居內門的謝諒，到危難時刻，他還是願意不惜性命般地相救。
就如同這錦荔枝，不傳己苦與他物，也是個君子。
他吃了最邊上的幾個之後就不肯再吃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著謝諒的面將食盒收起來，解釋說：“多謝師兄美意，我留一些給言思嘗嘗。”
謝諒忙將常言思的那一盒取出來放到石桌上：“這是常師弟的，他方才用了些。”
何方行道謝，將兩個食盒放在一起，又問：“言思呢，怎麽不和師兄一同過來，方才星河殿的五師姐才診過脈走了，我正想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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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疑指了指一墻之隔的別院，說到：“是同我們一起來的，只是方才路過隔壁，你們的那個什麽齊不齊的師兄弟像是犯了病，他去診治了。”
“啊？是景雲師兄嗎！”
周焜緊張兮兮地問：“他怎麽樣了，我就說剛剛隔壁有些人聲動靜，還以為旁人和我一樣害怕針灸呢。”
風不疑搖頭：“那不知了。”
“不如我們一道過去瞧瞧吧。”何方行率先提議，他不光擔心齊景雲，還擔心常言思。
小常神醫一瞬白眉，回來之後也不曾見他歇過，每每不是跟著師兄師姐來替他們看病，就是被丹藥大師叫去議事，何方行實在放心不下。
謝諒心裏還想著貿然過去會不會添亂的事情，擡眼一看周焜何方行已經走出很遠，只有風不疑停在原地，回頭看他。
“想去就去吧。”
謝諒猶豫一番，最終還是跟上了周焜二人的腳步。
小院兒裏人雖多，但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煎藥有的翻書，倒是比謝諒想象中有條不紊地多。
但這也印證了，齊景雲發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明明記得下山之前常言思去後山找他的時候說過齊景雲已經大好，但現在又三不五時的發病，很是蹊蹺。
幾人懸著心，找到空當來到了安置齊景雲的殿外，有弟子跑來，搶在他們前頭進了殿，和常言思說：“小師叔，師祖不在大殿。”
是去請尹星河的時候被常言思攔下的那個小弟子，他到星河殿的時候，剛剛還在殿中議事的丹藥大師已經不見了蹤影，問過旁人，說他有事出去了。
“知道了。”常言思穩準狠地將最後一根銀針紮下去，看了兩眼往常齊景雲的脈案，調整他胸口貼著的炎玉的位置，寫了新方子讓人煎出來。
齊景雲還是過去的情況，內裏空虛，如著濕衣眠於雪夜，越用靈藥溫補，雪化得就越快，衣服更難幹透。
從前替他診治的人也明白這個道理，包括尹星河在內，都是不急不緩地烘著，一點一點填補他的虧空。
齊景雲的高熱尚能用進補太快來解釋，可是夢魘和昏迷便說不出來，常言思凝神想了著，許久才發現身後多了幾個人。
“阿行，師兄，你們怎麽來了？”
何方行接過他因為想事情而無暇擱下的手中針囊放在邊上，回答：“大家放心不下，過來看看，齊景雲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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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好，師父替他驅除冥氣之後齊師弟好了一陣，殿中的師侄說咱們下山去東洲之後，他又開始發病了。”
病榻上的齊景雲雙眼緊閉，面色痛苦，口中喃喃，像是低語著什麽。
周焜聽不清楚，大跨步上前，將耳朵貼在了齊景雲的嘴邊，眉頭緊鎖。
“景雲師兄好像在叫人，爹啊，娘啊，還有什麽大哥之類的。”
幾人聽完，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人病重了喊爹喊娘也是常事，周焜有一陣子想家緊了做夢都是爹娘，說夢話還被人嘲笑過。
常言思照舊去翻書，剩下幾人跟著做了些端藥換水的雜活，讓那些有專長的弟子們都去忙自己擅長的事情，更有許多人被常言思派去在古籍中翻找相像的記錄。
周焜按照常言思的吩咐，一直在按揉齊景雲的胳膊，疏松他緊握的手指，他看著齊景雲的臉，總想起那時候在膳堂見齊景雲時候的樣子。
齊景雲就坐在個角落，手裏拿著個幹餅在吃，周焜以為他是跟自己一樣來晚了沒飯吃才吃餅，還和他一起分吃了半個。
後來相處久了他才知道，齊景雲是把山上發的月例都寄回家去了，就連這點兒飯食貼補也被他換成了銀錢——齊景雲找到掌事，想預支銀子出來，掌事是個無良的，允他取銀子回去救急，卻不許他再吃山上的飯，還要他幫著打掃膳堂。
周焜知道以後提過很多次把自己這份給他，齊景雲都不收，他說家裏爹娘年紀大了，就他一個孩子，需要銀錢找人照顧，但不用周焜的錢，要周焜孝順自己的爹娘就好。
他乃家中獨子，在山上待了許多年，時常掛念山下，所以後來收到家書說阿娘生病了，這才急匆匆下山，又在回山的時候遭遇不測。
周焜回想從前，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終於看見師兄和風不疑站在一起的時候回過味來，齊景雲是家中獨子，哪兒來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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