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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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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二十)

收到詹古代為發回的消息後, 何方行與常言思懸著的心落了一半,他們原本是領了師命來幫周焜的,眼下在錫紮礦區這一遭遇, 還遇到了更加棘手的事情,既然毒石是從西部礦區運出來的, 那只有親自去一趟,才能找到毒石的開采地, 從源頭處遏制這種毒石再流傳下去。

松雲樓還帶來了百般打聽來的有關周焜的最新消息, 說他已經跟著荊祁山掌門一同離開了吐如,有人在槐餘山下見過他,也已經是幾日前的事情了, 現下去了哪裏,還尚未有消息。

去礦區, 要西行。找周焜,要北上。

“言思,你去尋周焜,我一人去西部礦區即可。”

出了松雲樓, 何方行要跟常言思別過, 孤身一人往西去。常言思是尹星河的親傳弟子,身負仙門希望, 丹藥大師讓他來找周焜, 自己總不能公然拉著他違背師命。

常言思搖搖頭,也要同去。他先行兩步,回頭看何方行, 不說其他, 只是平靜地開口:“阿行,我師父只見過周焜一面。”

只見過一面, 便沒有什麽非要千裏迢迢來關照的情誼。什麽來找周焜大約也是星河尊信手拈來的理由,左不過是想尋個由頭把他支到西域。

若要不涉因果自可不來西域,又何苦讓他們過槐餘而西行,偏偏經過東部礦區?

方才解毒的時候常言思就想明白了。那時何方行直面毒光,他正於靈存寶蓄中尋藥,運氣之時,發覺此間無故多出了一味藥材,采自北離洲,還偏偏就能解毒石之毒。

靈存寶蓄是星河尊所贈,這世上能開啟寶葫蘆的除了常言思和他授意過的何方行,便是法寶的原主,親手煉制靈存寶蓄的尹星河。

尋周焜是假,解毒破災為真。

只需輕巧一言,向來與他交好的何方行已然明白其意,不再過多糾結,快步跟上常言思。

兩人出城,又向西而去。

這一路上,他們終於見到了薄奚的駐軍。

薄奚赫入主吐如,又命人從槐餘北帶兵南下,劍指兩大礦區,勢要奪下從前烏火羅的命脈,在槐餘北紮住腳跟。

一路大軍往東去,與兩人擦身而過,看他們軍紀嚴明,沿途還將瓜果贈予民眾,常言思為老婦人等憂心的情緒暫時一緩。

隨薄奚國主征戰的先行軍已然有數萬人往西去了,後來的這一批不過是增援。

帶著這一批大軍的,正是在陣前激過阿宇牧自殺的那個高官,他名奚敬,從前不過薄奚赫座前一個無名無姓的小衛官,因在舊年爭位中給薄奚赫送過至關重要的消息而得了青睞,在薄奚赫即位後得到提拔,還賜了他一半國姓,乃是上上榮光。

“奚大人,這就是阿宇家的那個人。”

奚敬乃是國主心腹,奉命西征收覆礦區,一路上有賴於從前多艱的子民的信任,事情還算順利,只在最南邊的一個小礦場上遇到了些麻煩。

阿宇牧和阿宇骨死後,阿宇家族的人逃得七七八八,便是留下來的也主動向薄奚軍投誠,只有這一個小礦場,既不出逃,也不投誠,數百礦工居於礦場閉門不出。

相傳這個礦場的主人是做木材生意的,他最遠的生意做到了北境,和仙家門戶都有些關聯。

所以他並不靠著這一個小礦場維持生息,奚敬叫人來打探,礦上工人給的消息是他三日便回。

奚敬記得國主慎用兵的囑托,於是先收並了其餘的礦,硬生生等了他三日。

三日一到,奚敬帶著人到礦場,果然見到的傳說中的阿宇狐。

只不過在那商人打扮的人邊上,還多了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的幾百跟隨者。

奚敬有些頭疼,薄奚赫給他下了死線,此次西征死傷不過百,所以先前遇到那些頑抗的,他也只是殺一兩個領頭的嘍啰以儆效尤,便是用兵的時候也多以詐、嚇為主。

若是今日和阿宇狐起了沖突,奚敬不覺得自己會輸,只不過交給國主的折子就不那麽好看了。

所以奚敬耐著性子下了車,親自給阿宇狐行了個不大情願也不大對付的見面禮。

“現烏火羅覆滅,凡槐餘南北,盡歸薄奚。國主下令,命軍中接管礦場,還請阿宇老板自行斟酌。”

他請求的話說得並不客氣,身後大軍還在他的授意下有意亮了亮手中刀光。奚敬看阿宇狐穿一不青也不紅的農家常用的深灰色短衣立在人群當中,想著他應當也不是什麽難打發的人。

這幾日他打聽了,阿宇牧只有阿宇骨這一個血親,往後的所謂的阿宇族人,不過都是大相阿宇牧在追隨者中擇出來的忠誠之人,賜以國姓,奉為貴族,替自己分守西部礦區而已。

至於這個阿宇狐,在所謂的阿宇族裏更是不起眼,不過是阿宇牧西巡礦區之時於道旁撿到的一個披著狐貍皮討要的小乞丐,大相見他孱弱,心生憐憫,便塞給了族人們帶大,而後在礦區長大,也靠著國姓“阿宇”兩個字分得了一個小礦場。

此礦說來算是貧瘠的,開采量不過大礦的十之一二,但由於窮苦過的阿宇狐待人友善,甚至得到了比旁的大礦還多的忠實追隨者。

這些人大多是東邊錫紮礦區跑來的,聽說受過不少苦,所以好容易到了不必吃苦什麽只要適當做工就能吃飽穿好的阿宇狐的礦上,並不怎麽想離開。

所以面對西征的薄奚軍,他們私下裏有一番抵觸情緒,倒不是為什麽亡國恨,只是不想舍了阿宇狐這樣的東家。所以拖到他回來,想讓他來面見薄奚軍,商討眾人的去路。

奚敬最警惕的便是這一點,得人心的亡國貴族,難保日後沒有覆國之想法。他不能為國主的日後埋下禍端,所以勢必要妥善解決阿宇狐。

穿灰衣的男人往前走了走,站到了眾多做工的人的前列,向奚敬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大禮。

“見過奚大人,阿宇狐既為亡國之徒,不敢在大軍面前稱什麽老板,只是想求大人一件事情。”

阿宇狐雖為商賈,但說話做事極為文雅,不像礦場老板,倒像是個為民請命的狀師。

奚敬官場摸爬滾打數載,又見過爭位風雲,不怕明裏的刀劍相向,最怕這種軟言軟語,生怕其後藏著什麽暗箭。

“但講無妨。”奚敬笑了笑,面色不驚地擡手示意奚敬起身。

阿宇狐開口,果然說的是些為民請命之類的事情,無非就是請奚敬讓這些原來的工人留在礦區繼續生活工作,不要虐待於他們。

“奚大人若是答應,阿宇狐甘為階下囚。”

說完,阿宇狐將兩手一攤,做出個束手就擒的姿勢,把奚敬嚇了身冷汗出來。這樣溫良的言語相逼,他還是頭一回見。

奚敬見招拆招:“阿宇老板說笑了,既為我薄奚子民,奚某自會善待,日後他們若願意,還可以到槐餘之北去生活。必不會負阿宇老板一片心。”

“至於您,”奚敬笑得更甚,“國主有令,礦區今後無貴賤之別。薄奚也非濫殺之輩,阿宇老板若是願意,也可以隨他們一同留在此處,或是去往北方。”

阿宇狐聽言,恭恭敬敬又行大禮:“多謝大人!請大人移駕礦場。”

他要親自帶著奚敬參觀礦場,奚敬看事情這麽順利,心裏不上不下的感覺終於沒了,幹幹脆脆地拿著封疆大吏的氣度進了礦場,在奚敬的帶領下參觀礦場。

奚敬一路在側引著,身軀微微欠著,格外謙卑地將不大的礦場裏的每一處都說與奚敬和隨行的人聽。

而那些礦工們就在後面跟著,因為得了奚敬的承諾,對未來的擔憂神色一掃而空,紛紛將身上青衣整理幹凈,準備迎接礦場的新主人。

這片說起來算很小的礦場裏面實在熱鬧,除了采礦生產和牛車運輸,還留了很大一塊區域給做工的人生活,高高矮矮的房屋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可觀的起居村落。

這便是阿宇狐出錢給他們修建的住所,花的是他做木材生意掙來的銀錢,礦場有限的產銷都被用在了礦工們的日常生活當中。

奚敬聽一個隨行的做工的人講罷,當下承諾今後礦區的生活必盛於從前。

阿宇狐替眾人謝過他,很快帶他來到了最後一個地方。

“大人請看,此乃靈石礦,雖不算大,但年產也算可觀。”當年阿宇族人將此礦分給他的時候,並不知道這裏有靈石礦藏,是阿宇狐後來找人來算過,竟然發現了靈石所在,保護了以來,秘密開采,用以補給礦工們的生活所需。

奚敬知道修仙的門道,知道薄奚赫也有些此中的本事,還知道仙門之人是可以從靈石當中采補什麽天地之精氣,但他並沒有親眼見過靈石。

所以面對著一個靈石礦,奚敬有些好奇,他看著被碎石掩蓋的礦口之下散發著盈盈光芒,是和薄奚國色一樣的青,一時間被吸引,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去。

當此時,遠方傳來極大的一聲呼喊:“別碰那些石頭!”

何方行和常言思緊趕慢趕終於來到,他們一路打聽了大軍所在,本要將毒石之事報給奚敬聽,結果剛找到大軍何奚敬所在,就看見了熟悉的綠光。

但說時已晚,奚敬回頭,手指卻已經碰到了碎石,一瞬間,礦洞轟塌,耀目的光輝從洞中發出,照在先行的軍隊和礦工們的身上。

兩人尚未站穩腳跟,只覺陰風四起,再看時,那些人的眼睛已經沁出了幽幽綠光,一個個面目失神,如同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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