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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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十六）
薄奚赫從始至終沒有答應阿宇牧的請求, 她只不過是拋了王劍過去，是阿宇牧要自裁。更何況她要的是烏火羅大相的命，不是某個人的命。大相劍仍在, 阿宇牧死了，還有阿宇骨。
薄奚的將士對那位虛弱的自裁大相並沒有過多的恨意, 甚至還有人沖過來的時候懷著難言的敬意將殉國的阿宇牧的屍身往邊上擡了擡，讓他靠在山石邊上免於被馬蹄踐踏。阿宇牧閉著眼睛, 再沒有呼吸, 臉上安寧神色像是睡著了。
他們更恨的是阿宇骨。是阿宇骨帶兵沖到薄奚，燒殺民眾，屠戮人間。對將士們而言, 看阿宇牧自裁，遠不如親手砍下阿宇骨的頭顱熱血。
阿宇骨身上實實在在背著人命, 在薄奚赫的號令下，他們憤怒而起，勇往直前，劍指烏火羅曾經的大將, 如今的大相。
“啊——隨我殺！”
原本已陷入阿宇牧殉國之痛的阿宇骨終於明白過來, 這是薄奚赫的一場騙局。當年的她為登國主之位，鏟除異己, 手足都殺得, 是斷斷不可能因為阿宇牧的死而輕易放過烏火羅，於是怒吼著、哀嚎著手握大相劍站起來。
阿宇骨獨臂向前揮劍，烏火羅駐守的將士隨他向前拼殺。
局勢變化只在一息之間, 謝諒尚未反應過來, 就和風不疑一同被周焜展開的火紅靈境罩了起來。
“徐蔚，照顧好我師兄！”
他向瘦竹竿喊話, 而後頭也不擡地迎著薄奚來軍向前沖去，手無寸鐵，意指薄奚。
謝諒以為他是要偏幫烏火羅，但周焜到了薄奚大軍之中也只是步法敏捷地繞過人群向前繼續奔去。
荊祁霎不知何時已然淩空而立，手中一根青色的硬鞭顯現，荊掃上頭雕刻著群山紋樣，看走勢大約就是槐餘山脈。荊祁山要守候的，是這片綿延的山脈。
但荊掃雖出世，她卻並沒有對任何一方施以援手，只是冷眼看著。
越來越多手執荊掃的荊祁山弟子聽從掌門號令趕來，但和荊祁霎一樣，也只是在雲端旁觀。
謝諒呆不住，想做些什麽的時候，風不疑拉住了他的手，將他的指尖握在自己瘦弱的掌心。
謝諒不解，回頭看師父，風不疑的臉上明明亦有憂色，為何不能出手相助。
風不疑沒有說話，反而是荊祁霎的聲音如神音傳來：“因果難測。”
烏火羅遭此戰，是因為阿宇牧的好戰，薄奚應此戰，是因為阿宇骨的入侵。
一方遭反噬，一方為雪恨。當日種下的因結出現在的果，今日的因也必結出未來的果。
若出手相助，無論幫助哪一方，對另一方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他們只能看著。
這便是荊祁霎為何千方百計不想讓兩國打起來的緣由，戰爭一旦開始，即便是仙人也只能不涉因果，動此因結彼果，她只能在戰爭開始之前百般斡旋，穩定兩國之心，意圖將戰事消滅在未起之時。
但是她低估了薄奚赫的野心，也低估了阿宇牧的謀算。
薄奚赫號令將士，斬殺阿宇骨及其殘部。
但此時的阿宇骨是目睹阿宇牧死亡之後的阿宇牧，其殘部也是目睹先大相死亡之後的兵將。
所謂哀兵必勝，他們心頭有恨，有悲憤，即便數量不及薄奚軍隊的十之二三，仍然拼著性命要保護他們曾經的大將，如今的新大相。殘餘的烏火羅將士，激發出先前千百倍之威，甚至有與薄奚一戰之勢。
兩軍廝殺，戰火蔓延，勝負難定。
阿宇骨及其殘部在谷口硬生生以十之二三的力量阻攔了薄奚赫長達三日，阿宇骨甚至立下了“若烏火羅仍有一人存活，當執此大相劍，戰至最後”的壯言。
阿宇骨是新的大相，他可以死，但他不會是最後一個大相。阿宇牧的死和薄奚赫的態度讓他明白，他就算是投降，也難得一個好的下場。
不如以國為節，死戰不退。
傳說裏被武道老祖一鉞劈開的山谷只為連通兩國商路來往，兩國互守一方，谷口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易受難攻的。
但薄奚國來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阿宇骨的部下從十之二三戰至最後，已不足百之一二。
第四天，谷口告破。
薄奚赫高舉長劍，另一手提著剛剛割下的阿宇牧的頭顱，號令全軍，薄奚大勝。
烏火羅將士幾乎無剩，而薄奚也因此折損了將半的兵將。
幸而得阿宇牧守護，烏火羅殘餘子民並未受到戰火的影響，戰事只停在山谷，死去的人的屍體堆在一起，半青半紅，如壯烈的畫卷。
生前不能和而居之，人死之後，無謂敵我，皆是橫屍一條。
天上終於風雲有變，翩飛的蝴蝶從荊祁山弟子的掌心落下，一半為紅，一半為青，落在屍堆之上，拖出長長的尾翼，一半向南，一半向北。
戰火停息，勝利者的馬蹄聲響徹山谷，薄奚赫乘著熹微的晨光走出山谷，踏上烏火羅的地盤。
那柄被阿宇牧賦予生生不息意念的大相劍就插在谷口的石頭裏，但山谷附近再沒有可以拿起它的烏火羅子民。
薄奚赫接過衛官奉上來的青色長弓，雙臂凝靈氣，挽弓射向劍身，象征著烏火羅國運的大相劍，就此破碎。
她向長空而望，天際雲霞變幻，已是新天。
自此之後，西域再無兩國，只有大同之薄奚。
薄奚赫從不是一個只拘泥於恩怨糾紛的國主，就像荊祁霎說的那般，她愛民如子，但只愛己民。
從此之後，槐餘南北，皆為子民。
薄奚國的大軍踏著戰亡將士倒下的土地，緩緩行至從前的烏火羅，現在的薄奚南。
“諸君隨孤，共襄盛世！”
薄奚赫舉劍高呼，卻在回頭的時候餘光掃過了天上包括荊祁霎、謝諒和風不疑在內的眾人。
荊祁霎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向她一點頭。
仙人不涉因果，只看今朝。
“她還會殺人嗎？”謝諒足足看了整整三日，小指頭被自己掐得青白，親眼目睹不可阻擋的數萬人的死亡，對他來說，是一次最煎熬的修行。
他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師父一定會相幫，興許可澆滅星星點點的戰火。
但他不能出手，一旦出手，戰火不息，死去的人遠勝今朝。
出征的號角響徹雲霄，在號角聲的餘韻裏，風不疑望著薄奚赫離去的背影，輕輕開口：“那是她的子民。”
薄奚赫不會傷害她的子民，就像她不會傷害那些從南方風塵仆仆趕去承州為質的女子。
保護謝諒和風不疑的昱照境隱隱閃爍出現動蕩，這是周焜力竭的先兆。
從戰爭剛開始，周焜就已經向北而去，至此音信全無，謝諒再也放心不下，此處有荊祁山眾人收拾殘局，他便與風不疑從天而降，北上尋人去了。
薄奚赫出谷之後，兵分幾路。
一路往西往南而去，接手各主要礦藏，廣開商路，將這片不適宜居住的土地改為礦區，只有采賣往來。
一路入各州城，宣薄奚國策：凡薄奚民眾，皆可前往往水美草肥的南國居住生活，自由生息，無需再受地熱之苦。不願北上者，可留在礦區做工，由國家分發工錢，必厚於從前。
靠薄奚一國之力養不了倍增的子民，所以薄奚赫要用烏火羅的土養薄奚的人，將槐餘南北的土地都變成得利於民之生計。
至於她本人，則帶領精兵前往原烏火羅的都城，入主吐如。
因阿宇牧先前發動戰爭，萬民不得不節衣縮食以貢軍用，出現了空城流離的淒慘之景。所以在懷柔政策的影響下，薄奚赫南下的一路上，無需多費功夫，就看到了萬民臣服的盛景。
他們脫去紅衫，改換青衣，頭頂的帽子裏乘著各式各樣的供奉。而薄奚赫也像她承諾的那樣，吩咐一部分將士將願意北上的子民搜身過後帶上了往槐餘之北而去的道路，更將軍中所剩之物資分了大半與眾人。
大軍走了不多時，就到了吐如城。
原本燃著燭火的昏暗大相宮火光盡滅，篝火高臺坍塌，處處掛起青幡，先前被阿宇牧奪位的故大相之所剩親眷皆親出迎王駕，對薄奚稱臣。
一夕之間，火之國燃燒殆盡，只殘存些微餘光。
薄奚赫大赦天下，國主儀仗繞城而行。
她路過松雲樓之時，看見那座高高的商樓裏跑出來許許多多的孩童。孩子們穿著繡著松雲樓圖紋的新制青衣歡呼，尚不知曉外界的動蕩。
一位身著掌櫃服飾手拿羽扇的女子走到庭前，叮囑孩子們玩耍要小心，得到了他們“知道了意如姐姐”的回答。
沈意如搖扇對薄奚赫一笑，當年庇佑薄奚子民的松雲樓，於亂世之中定會有因果之外的作為。
薄奚赫回以一笑，低頭時看見沈意如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像是哭過又笑過，別人手裏拿著的是花球和蹴鞠，她手裏拿著的是一柄精巧的小木劍。
薄奚赫心有所動，吩咐車駕停下，下了國主儀仗，走到了松雲樓的跟前，抱起那個小姑娘，輕聲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抿了抿嘴，低著頭小聲回答：“我叫哈娜。”
是那個父親當眾亡於烏火羅衛官之手的哈娜。
薄奚赫笑著繼續問：“喜歡吃青玉瓜嗎？”
哈娜點頭，那種香甜的果子，有個哥哥給過她的，她吃完就做了夢，夢醒之後父親就去做大官了，一直沒有回來。
薄奚赫看著她手中那把形似大相劍的小木劍，又問：“要不要跟姐姐走？”
她來的地方有數不清的清甜瓜果，她要將這份甘甜分與薄奚的子民。
哈娜回頭看沈焉如，焉如姐姐並沒有說什麽，也只是笑著看她。
她終於下定決心，握緊了手中木劍，清脆地回答：“好！”
薄奚赫聽罷，將她放在地上，大手牽著小手，一步一步登上王駕。
天色正好，吐如滿城青綠，仿佛迎來難得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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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奚赫從始至終沒有答應阿宇牧的請求, 她只不過是拋了王劍過去，是阿宇牧要自裁。更何況她要的是烏火羅大相的命，不是某個人的命。大相劍仍在, 阿宇牧死了，還有阿宇骨。
薄奚的將士對那位虛弱的自裁大相並沒有過多的恨意, 甚至還有人沖過來的時候懷著難言的敬意將殉國的阿宇牧的屍身往邊上擡了擡，讓他靠在山石邊上免於被馬蹄踐踏。阿宇牧閉著眼睛, 再沒有呼吸, 臉上安寧神色像是睡著了。
他們更恨的是阿宇骨。是阿宇骨帶兵沖到薄奚，燒殺民眾，屠戮人間。對將士們而言, 看阿宇牧自裁，遠不如親手砍下阿宇骨的頭顱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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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隨我殺！”
原本已陷入阿宇牧殉國之痛的阿宇骨終於明白過來, 這是薄奚赫的一場騙局。當年的她為登國主之位，鏟除異己, 手足都殺得, 是斷斷不可能因為阿宇牧的死而輕易放過烏火羅，於是怒吼著、哀嚎著手握大相劍站起來。
阿宇骨獨臂向前揮劍，烏火羅駐守的將士隨他向前拼殺。
局勢變化只在一息之間, 謝諒尚未反應過來, 就和風不疑一同被周焜展開的火紅靈境罩了起來。
“徐蔚，照顧好我師兄！”
他向瘦竹竿喊話, 而後頭也不擡地迎著薄奚來軍向前沖去，手無寸鐵，意指薄奚。
謝諒以為他是要偏幫烏火羅，但周焜到了薄奚大軍之中也只是步法敏捷地繞過人群向前繼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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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荊掃雖出世，她卻並沒有對任何一方施以援手，只是冷眼看著。
越來越多手執荊掃的荊祁山弟子聽從掌門號令趕來，但和荊祁霎一樣，也只是在雲端旁觀。
謝諒呆不住，想做些什麽的時候，風不疑拉住了他的手，將他的指尖握在自己瘦弱的掌心。
謝諒不解，回頭看師父，風不疑的臉上明明亦有憂色，為何不能出手相助。
風不疑沒有說話，反而是荊祁霎的聲音如神音傳來：“因果難測。”
烏火羅遭此戰，是因為阿宇牧的好戰，薄奚應此戰，是因為阿宇骨的入侵。
一方遭反噬，一方為雪恨。當日種下的因結出現在的果，今日的因也必結出未來的果。
若出手相助，無論幫助哪一方，對另一方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他們只能看著。
這便是荊祁霎為何千方百計不想讓兩國打起來的緣由，戰爭一旦開始，即便是仙人也只能不涉因果，動此因結彼果，她只能在戰爭開始之前百般斡旋，穩定兩國之心，意圖將戰事消滅在未起之時。
但是她低估了薄奚赫的野心，也低估了阿宇牧的謀算。
薄奚赫號令將士，斬殺阿宇骨及其殘部。
但此時的阿宇骨是目睹阿宇牧死亡之後的阿宇牧，其殘部也是目睹先大相死亡之後的兵將。
所謂哀兵必勝，他們心頭有恨，有悲憤，即便數量不及薄奚軍隊的十之二三，仍然拼著性命要保護他們曾經的大將，如今的新大相。殘餘的烏火羅將士，激發出先前千百倍之威，甚至有與薄奚一戰之勢。
兩軍廝殺，戰火蔓延，勝負難定。
阿宇骨及其殘部在谷口硬生生以十之二三的力量阻攔了薄奚赫長達三日，阿宇骨甚至立下了“若烏火羅仍有一人存活，當執此大相劍，戰至最後”的壯言。
阿宇骨是新的大相，他可以死，但他不會是最後一個大相。阿宇牧的死和薄奚赫的態度讓他明白，他就算是投降，也難得一個好的下場。
不如以國為節，死戰不退。
傳說裏被武道老祖一鉞劈開的山谷只為連通兩國商路來往，兩國互守一方，谷口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易受難攻的。
但薄奚國來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阿宇骨的部下從十之二三戰至最後，已不足百之一二。
第四天，谷口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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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得阿宇牧守護，烏火羅殘餘子民並未受到戰火的影響，戰事只停在山谷，死去的人的屍體堆在一起，半青半紅，如壯烈的畫卷。
生前不能和而居之，人死之後，無謂敵我，皆是橫屍一條。
天上終於風雲有變，翩飛的蝴蝶從荊祁山弟子的掌心落下，一半為紅，一半為青，落在屍堆之上，拖出長長的尾翼，一半向南，一半向北。
戰火停息，勝利者的馬蹄聲響徹山谷，薄奚赫乘著熹微的晨光走出山谷，踏上烏火羅的地盤。
那柄被阿宇牧賦予生生不息意念的大相劍就插在谷口的石頭裏，但山谷附近再沒有可以拿起它的烏火羅子民。
薄奚赫接過衛官奉上來的青色長弓，雙臂凝靈氣，挽弓射向劍身，象征著烏火羅國運的大相劍，就此破碎。
她向長空而望，天際雲霞變幻，已是新天。
自此之後，西域再無兩國，只有大同之薄奚。
薄奚赫從不是一個只拘泥於恩怨糾紛的國主，就像荊祁霎說的那般，她愛民如子，但只愛己民。
從此之後，槐餘南北，皆為子民。
薄奚國的大軍踏著戰亡將士倒下的土地，緩緩行至從前的烏火羅，現在的薄奚南。
“諸君隨孤，共襄盛世！”
薄奚赫舉劍高呼，卻在回頭的時候餘光掃過了天上包括荊祁霎、謝諒和風不疑在內的眾人。
荊祁霎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向她一點頭。
仙人不涉因果，只看今朝。
“她還會殺人嗎？”謝諒足足看了整整三日，小指頭被自己掐得青白，親眼目睹不可阻擋的數萬人的死亡，對他來說，是一次最煎熬的修行。
他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師父一定會相幫，興許可澆滅星星點點的戰火。
但他不能出手，一旦出手，戰火不息，死去的人遠勝今朝。
出征的號角響徹雲霄，在號角聲的餘韻裏，風不疑望著薄奚赫離去的背影，輕輕開口：“那是她的子民。”
薄奚赫不會傷害她的子民，就像她不會傷害那些從南方風塵仆仆趕去承州為質的女子。
保護謝諒和風不疑的昱照境隱隱閃爍出現動蕩，這是周焜力竭的先兆。
從戰爭剛開始，周焜就已經向北而去，至此音信全無，謝諒再也放心不下，此處有荊祁山眾人收拾殘局，他便與風不疑從天而降，北上尋人去了。
薄奚赫出谷之後，兵分幾路。
一路往西往南而去，接手各主要礦藏，廣開商路，將這片不適宜居住的土地改為礦區，只有采賣往來。
一路入各州城，宣薄奚國策：凡薄奚民眾，皆可前往往水美草肥的南國居住生活，自由生息，無需再受地熱之苦。不願北上者，可留在礦區做工，由國家分發工錢，必厚於從前。
靠薄奚一國之力養不了倍增的子民，所以薄奚赫要用烏火羅的土養薄奚的人，將槐餘南北的土地都變成得利於民之生計。
至於她本人，則帶領精兵前往原烏火羅的都城，入主吐如。
因阿宇牧先前發動戰爭，萬民不得不節衣縮食以貢軍用，出現了空城流離的淒慘之景。所以在懷柔政策的影響下，薄奚赫南下的一路上，無需多費功夫，就看到了萬民臣服的盛景。
他們脫去紅衫，改換青衣，頭頂的帽子裏乘著各式各樣的供奉。而薄奚赫也像她承諾的那樣，吩咐一部分將士將願意北上的子民搜身過後帶上了往槐餘之北而去的道路，更將軍中所剩之物資分了大半與眾人。
大軍走了不多時，就到了吐如城。
原本燃著燭火的昏暗大相宮火光盡滅，篝火高臺坍塌，處處掛起青幡，先前被阿宇牧奪位的故大相之所剩親眷皆親出迎王駕，對薄奚稱臣。
一夕之間，火之國燃燒殆盡，只殘存些微餘光。
薄奚赫大赦天下，國主儀仗繞城而行。
她路過松雲樓之時，看見那座高高的商樓裏跑出來許許多多的孩童。孩子們穿著繡著松雲樓圖紋的新制青衣歡呼，尚不知曉外界的動蕩。
一位身著掌櫃服飾手拿羽扇的女子走到庭前，叮囑孩子們玩耍要小心，得到了他們“知道了意如姐姐”的回答。
沈意如搖扇對薄奚赫一笑，當年庇佑薄奚子民的松雲樓，於亂世之中定會有因果之外的作為。
薄奚赫回以一笑，低頭時看見沈意如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像是哭過又笑過，別人手裏拿著的是花球和蹴鞠，她手裏拿著的是一柄精巧的小木劍。
薄奚赫心有所動，吩咐車駕停下，下了國主儀仗，走到了松雲樓的跟前，抱起那個小姑娘，輕聲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抿了抿嘴，低著頭小聲回答：“我叫哈娜。”
是那個父親當眾亡於烏火羅衛官之手的哈娜。
薄奚赫笑著繼續問：“喜歡吃青玉瓜嗎？”
哈娜點頭，那種香甜的果子，有個哥哥給過她的，她吃完就做了夢，夢醒之後父親就去做大官了，一直沒有回來。
薄奚赫看著她手中那把形似大相劍的小木劍，又問：“要不要跟姐姐走？”
她來的地方有數不清的清甜瓜果，她要將這份甘甜分與薄奚的子民。
哈娜回頭看沈焉如，焉如姐姐並沒有說什麽，也只是笑著看她。
她終於下定決心，握緊了手中木劍，清脆地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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