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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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十）
哈娜的父親被周焜這麽一拉扯, 身子趔趄，向前撲了一撲，正好躲過射來的紅羽箭。
可也因此, 他手中刀刃劃過了周焜的肩頭。
一瞬間，血染透了周焜的衣服, 他顧不上看傷口，咬著牙單手先將哈娜安然放在了地上。
謝諒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次為師父之外的人沖動起來, 向著受傷的周焜跑去。
“我沒事，”周焜捂著肩頭高聲向那些屋頂上的弓弩衛喊話，“是誤會, 不要傷他！”
可事情已然遲了，周焜一心想著傳信給弓弩衛和安撫哈娜, 壓根沒註意到其他的情形。
謝諒親眼看見，有一原本在前頭領路的衛兵長向哈娜父女徐徐走來，忽然刀鋒一轉，一刀砍掉了男人的頭顱, 結束了他的性命。
他剛剛站穩, 手朝著哈娜伸過去，便撲通倒地, 再無生息。他的身邊滾著自己的頭顱, 未合的眼睛裏滿是對女兒的擔憂。
“哲哲木汗傷及尊客，就地正法！”衛兵長舉著帶血的長刀高呼著震懾，那原本暴亂的人群瞬間安寧下來, 一個挨一個地跪倒在地。
謝諒此時就站在和那顆頭相距不過三五步遠的地方, 清晰地看見周焜額上驟起的豆大汗珠。
周焜松開捂著流血肩頭的手，想將被這一切嚇到哭泣不止的哈娜抱起來, 卻又被方才的動蕩震撼，最終又放下了自己舉起的一只手，任由鮮血滴落。
衛兵長殺了哈娜的父親，看情勢已定，又要去捉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哈娜，周焜見勢不妙，。連忙上前一步將哈娜護住，不停地和衛兵長解釋：“是誤會，是誤會！他沒有要傷我，你們不要殺人。”
哈娜被嚇傻了，張大嘴巴站在周焜的身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死不瞑目的父親的腦袋，臂彎裏仍然抱著從周焜車裏拿的那兩個引發一切禍端的青玉瓜。
青玉瓜是薄奚國最為香甜的瓜果，果皮帶綠，花紋如玉屑，而此刻哈娜終於回過神來哭喊著，手裏的兩顆青玉瓜也沾著周焜肩頭滴下來的血掉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動，就像哲哲木汗的頭顱一般。
謝諒再看不下去，被哲哲木汗慘死所嚇走的神智回轉，緊步上前，抱起哈娜，一手塞進了一旁隨行的荊祁山的螺髻女弟子的手裏。
那女弟子也瞬時反應過來，將手中青鞭橫在胸前，護著哈娜向掌門的車駕跑去。
周焜是尊客，是跟著荊祁山掌門一同從北邊薄奚國護送質子過來的人，他在烏火羅的一舉一動，都關系著兩國的安危，他受了傷，烏火羅難辭其咎，為了避免有人從中做文章，只能當中處決哈娜父女，以求平息事端。衛兵長能做主當著周焜的面將哲哲木汗殺了，證明在他們的眼裏普通人的性命是何等的不重要。
所以這種時刻，只能把哈娜送到荊祁霎的身邊，才有活下去的生機。畢竟沒人敢從一個仙山掌門的手裏搶人。
衛兵長看情勢變化，也不再去尋哈娜，而是帶領手下一同平息暴亂的民眾，要將街巷再恢覆回先前的肅穆模樣。
謝諒送完哈娜又靠近周焜，不顧身在何處，心裏只想著如何為他止血，當著眾人的面祭出登雲盆，將裏面存著的靈藥拿出來：“這是星河殿給的，尹星河親手做的，你快服了將血止住！”
周焜木木地接過藥，謝諒又和趕過來的風不疑一同，將周焜扶回車裏，扯掉他的衣衫，替他包紮傷口。
哲哲木汗的刀尖沖下，刀口極深，從肩上刺進，肩後刺出，斜斜地在周焜的身上挑了一刀，傷口裏筋肉模糊，有賴星河靈藥，血雖然止住了，可還是鮮紅一片。
謝諒不忍看，側目替周焜清理胳膊上的血汙，風不疑沈住氣將那傷口處細細檢查了一遍，搖了搖頭：“不成了，要縫傷口。”
到這種受傷時刻，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常言思，可常言思如今和何方行一同都在北境由尹星河守著治療身上玉碎訣的傷，一時間趕不過來。
謝諒一瞬間手足無措。
他沒有受過這樣重的傷，有那麽一瞬間，謝諒驟然恐懼萬一周焜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面上強裝鎮定，可顫抖的眼捷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我死不了的，師兄。”周焜這樣關頭還有心情笑，像是忘了先前和謝諒的隔閡，抽出精神來寬慰那個眉頭皺成一朵花的師兄。
“啊——”
謝諒急得一下子手重，周焜疼得牙齒打顫。
萬般緊急時刻，謝諒忽覺手心一熱，聽見有人說：“我來吧。”
是古仁從盆中境傳來的聲音。
當年的阿苦在南疆飽受蠱道折磨，身上傷患不斷，久病成醫，這樣的時刻，除了常言思和尹星河，怕還是他最靠譜。
謝諒沒有其他選擇，隨手將一個木偶人拋出，古仁便立刻附身上來。
有賴於大車四圍的青紗遮掩，並沒有人發現車裏多了一個人。
古仁手拿著謝諒為求穩妥早早放進盆中境裏的工具，囑咐了一聲周焜：“會有些疼，師弟，你忍著點。”
周焜咬著牙沒有回答。
風不疑卻將老府君所贈的酒葫蘆塞進了他的手裏：“有酒，疼了你就喝。”說完，又幫古仁固定住他的胳膊。
北境的黃湯烈酒，最解風雪意，也可緩一二分的疼痛。
在眾人的配合下，古仁動作極快地給周焜縫了傷口，周焜也忍著痛一聲也沒有喊出來，只是不停地往嘴裏灌酒，到後來疼得手都不穩，一半的酒沒進肚子而是灑在了衣服上，原本雪色間群青色的衣服被酒澆透，沒有一塊好地方。
饒是烏火羅的人不知周焜乃何方神聖，也從剛剛謝諒情急之下說出的尹星河的名字裏猜到了些什麽。謝諒鉸去周焜外衣替他換上自己的幹凈衣服的時候，有烏火羅大相親用的烏醫趕到了車前，要替周焜看傷。
彼時古仁已經收拾好東西隱去蹤跡，謝諒的身邊還放著那個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木偶人。
古仁還是有些本事的，傷口縫得完好，包的也妥帖，老烏醫看過，只是給周焜加了一個掛在脖子上的巾帛支撐。
周焜稍稍緩解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露頭出去，和那正與民眾對視的衛兵長交談：“我沒事，只是一些皮外傷，你們的烏醫看過了，無礙的，別為難他們，我們繼續走吧。”
男人的屍體已經被擡走，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幹凈。
他不想再待在許許多多的哲哲木汗和哈娜的中間了，早知道自己的一時善念會害得哈娜沒了父親，周焜就不該伸出手來。
那邊荊祁霎也傳來的同樣的號令，說是不能耽誤面見大相的吉時，請即刻啟程。
圍觀的人們的雙手又麻木地揮舞起來，謝諒和師父從周焜的大車上下來，本來以為諸事已定，心裏也踏實了一些，便跟風不疑又回自己的小馬車裏去。
路過學子車駕，他又聽見了哭聲。
“阿弟，阿弟你怎麽了！”
是息文的聲音，謝諒下意識側目，卻在那圓頂的馬車側壁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空洞。
衛兵長派人清掃之時沒有地上的赤羽箭，那支箭是擦著哲哲木汗的身體向後面射去，直直地射進了學子車駕裏。
息文哭喊著，抱著息武的身體從車中鉆出來，那一箭就射在息武的前胸，息武的手無力地垂著。
謝諒一時間受了兩種驚慌，便是神人也難以瞬間反應過來，在原地木了片刻，才想起來叫人喊周焜車裏的老烏醫過來。
行車的命令已然下了不能再耽誤，謝諒就讓息文抱著息武鉆進了自己從車馬裏，和師父一同坐在車前，緩緩地跟在隊伍後面。
好在先前鎮壓及時，息武的傷並沒有驚起太大的波瀾。
謝諒失神地坐在師父邊上，許久，卻只聽見了息文的哭喊，沒有聽見息武的聲音。
過不多時，老烏醫從車中探出腦袋來稟告，說息武失血過多，已然去了。
那時候，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周焜的身上，沒有人註意一支被躲過去的箭最後射在了哪裏，就連息文的哭喊求救聲也被暴亂的人們的呼喊聲蓋過去。
所以息武就那樣躺在阿兄懷裏硬生生地流血，直到沒了呼吸。
學子車馬跟著依仗一同進了大相宮，哈娜被荊祁山弟子接去行在暫時安置，受傷的周焜受召隨行進宮。息武的死訊也已經報給荊祁霎知道了，原本因為息武的事情，息文是不用跟著進宮的。
可就在謝諒將車停在大相宮外想帶兩兄弟去安置時，息文卻從車裏鉆了出來。
他的頭上帶著從裏袍上扯下的一截白布，上面還沾著他親弟弟的血。
息文下車，面帶悲戚地向謝諒望了一望。
“煩請二位恩公好生照看我阿弟的屍身。”
“你去哪？”風不疑察覺出什麽來，立時警醒。
息文看了看天，回答：“恩公有沒有想過，那一箭為何會不偏不倚地射在學子車駕上。”
“是哲哲木汗躲過去了，巧合間……”
謝諒回答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息文的冷笑聲打斷：“恩公真的以為是巧合嗎？”
“即便哲哲木汗有罪，那衛兵長當街殺他輕而易舉，為何長街兩側的高處還要安置許多弓弩衛，為何弓弩衛的箭不偏不倚地射向學子車駕，為何偏偏此時起暴亂，為何我那樣大的動靜，卻無人及時上前為我阿弟診治。恩公還覺得，這些都是巧合嗎？”
謝諒被他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心裏瞬間也明白息文要做些什麽。
兩國相爭，是沒有巧合的。
“息文要為息武討個公道，為我主、為我薄奚討個公道！”
他踏上大相宮前的石階，高擡手行著薄奚國禮，一步一步向宮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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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諒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次為師父之外的人沖動起來, 向著受傷的周焜跑去。
“我沒事，”周焜捂著肩頭高聲向那些屋頂上的弓弩衛喊話，“是誤會, 不要傷他！”
可事情已然遲了，周焜一心想著傳信給弓弩衛和安撫哈娜, 壓根沒註意到其他的情形。
謝諒親眼看見，有一原本在前頭領路的衛兵長向哈娜父女徐徐走來，忽然刀鋒一轉，一刀砍掉了男人的頭顱, 結束了他的性命。
他剛剛站穩, 手朝著哈娜伸過去，便撲通倒地, 再無生息。他的身邊滾著自己的頭顱, 未合的眼睛裏滿是對女兒的擔憂。
“哲哲木汗傷及尊客，就地正法！”衛兵長舉著帶血的長刀高呼著震懾，那原本暴亂的人群瞬間安寧下來, 一個挨一個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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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焜松開捂著流血肩頭的手，想將被這一切嚇到哭泣不止的哈娜抱起來, 卻又被方才的動蕩震撼，最終又放下了自己舉起的一只手，任由鮮血滴落。
衛兵長殺了哈娜的父親，看情勢已定，又要去捉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哈娜，周焜見勢不妙，。連忙上前一步將哈娜護住，不停地和衛兵長解釋：“是誤會，是誤會！他沒有要傷我，你們不要殺人。”
哈娜被嚇傻了，張大嘴巴站在周焜的身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死不瞑目的父親的腦袋，臂彎裏仍然抱著從周焜車裏拿的那兩個引發一切禍端的青玉瓜。
青玉瓜是薄奚國最為香甜的瓜果，果皮帶綠，花紋如玉屑，而此刻哈娜終於回過神來哭喊著，手裏的兩顆青玉瓜也沾著周焜肩頭滴下來的血掉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動，就像哲哲木汗的頭顱一般。
謝諒再看不下去，被哲哲木汗慘死所嚇走的神智回轉，緊步上前，抱起哈娜，一手塞進了一旁隨行的荊祁山的螺髻女弟子的手裏。
那女弟子也瞬時反應過來，將手中青鞭橫在胸前，護著哈娜向掌門的車駕跑去。
周焜是尊客，是跟著荊祁山掌門一同從北邊薄奚國護送質子過來的人，他在烏火羅的一舉一動，都關系著兩國的安危，他受了傷，烏火羅難辭其咎，為了避免有人從中做文章，只能當中處決哈娜父女，以求平息事端。衛兵長能做主當著周焜的面將哲哲木汗殺了，證明在他們的眼裏普通人的性命是何等的不重要。
所以這種時刻，只能把哈娜送到荊祁霎的身邊，才有活下去的生機。畢竟沒人敢從一個仙山掌門的手裏搶人。
衛兵長看情勢變化，也不再去尋哈娜，而是帶領手下一同平息暴亂的民眾，要將街巷再恢覆回先前的肅穆模樣。
謝諒送完哈娜又靠近周焜，不顧身在何處，心裏只想著如何為他止血，當著眾人的面祭出登雲盆，將裏面存著的靈藥拿出來：“這是星河殿給的，尹星河親手做的，你快服了將血止住！”
周焜木木地接過藥，謝諒又和趕過來的風不疑一同，將周焜扶回車裏，扯掉他的衣衫，替他包紮傷口。
哲哲木汗的刀尖沖下，刀口極深，從肩上刺進，肩後刺出，斜斜地在周焜的身上挑了一刀，傷口裏筋肉模糊，有賴星河靈藥，血雖然止住了，可還是鮮紅一片。
謝諒不忍看，側目替周焜清理胳膊上的血汙，風不疑沈住氣將那傷口處細細檢查了一遍，搖了搖頭：“不成了，要縫傷口。”
到這種受傷時刻，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常言思，可常言思如今和何方行一同都在北境由尹星河守著治療身上玉碎訣的傷，一時間趕不過來。
謝諒一瞬間手足無措。
他沒有受過這樣重的傷，有那麽一瞬間，謝諒驟然恐懼萬一周焜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面上強裝鎮定，可顫抖的眼捷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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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阿苦在南疆飽受蠱道折磨，身上傷患不斷，久病成醫，這樣的時刻，除了常言思和尹星河，怕還是他最靠譜。
謝諒沒有其他選擇，隨手將一個木偶人拋出，古仁便立刻附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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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黃湯烈酒，最解風雪意，也可緩一二分的疼痛。
在眾人的配合下，古仁動作極快地給周焜縫了傷口，周焜也忍著痛一聲也沒有喊出來，只是不停地往嘴裏灌酒，到後來疼得手都不穩，一半的酒沒進肚子而是灑在了衣服上，原本雪色間群青色的衣服被酒澆透，沒有一塊好地方。
饒是烏火羅的人不知周焜乃何方神聖，也從剛剛謝諒情急之下說出的尹星河的名字裏猜到了些什麽。謝諒鉸去周焜外衣替他換上自己的幹凈衣服的時候，有烏火羅大相親用的烏醫趕到了車前，要替周焜看傷。
彼時古仁已經收拾好東西隱去蹤跡，謝諒的身邊還放著那個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木偶人。
古仁還是有些本事的，傷口縫得完好，包的也妥帖，老烏醫看過，只是給周焜加了一個掛在脖子上的巾帛支撐。
周焜稍稍緩解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露頭出去，和那正與民眾對視的衛兵長交談：“我沒事，只是一些皮外傷，你們的烏醫看過了，無礙的，別為難他們，我們繼續走吧。”
男人的屍體已經被擡走，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幹凈。
他不想再待在許許多多的哲哲木汗和哈娜的中間了，早知道自己的一時善念會害得哈娜沒了父親，周焜就不該伸出手來。
那邊荊祁霎也傳來的同樣的號令，說是不能耽誤面見大相的吉時，請即刻啟程。
圍觀的人們的雙手又麻木地揮舞起來，謝諒和師父從周焜的大車上下來，本來以為諸事已定，心裏也踏實了一些，便跟風不疑又回自己的小馬車裏去。
路過學子車駕，他又聽見了哭聲。
“阿弟，阿弟你怎麽了！”
是息文的聲音，謝諒下意識側目，卻在那圓頂的馬車側壁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空洞。
衛兵長派人清掃之時沒有地上的赤羽箭，那支箭是擦著哲哲木汗的身體向後面射去，直直地射進了學子車駕裏。
息文哭喊著，抱著息武的身體從車中鉆出來，那一箭就射在息武的前胸，息武的手無力地垂著。
謝諒一時間受了兩種驚慌，便是神人也難以瞬間反應過來，在原地木了片刻，才想起來叫人喊周焜車裏的老烏醫過來。
行車的命令已然下了不能再耽誤，謝諒就讓息文抱著息武鉆進了自己從車馬裏，和師父一同坐在車前，緩緩地跟在隊伍後面。
好在先前鎮壓及時，息武的傷並沒有驚起太大的波瀾。
謝諒失神地坐在師父邊上，許久，卻只聽見了息文的哭喊，沒有聽見息武的聲音。
過不多時，老烏醫從車中探出腦袋來稟告，說息武失血過多，已然去了。
那時候，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周焜的身上，沒有人註意一支被躲過去的箭最後射在了哪裏，就連息文的哭喊求救聲也被暴亂的人們的呼喊聲蓋過去。
所以息武就那樣躺在阿兄懷裏硬生生地流血，直到沒了呼吸。
學子車馬跟著依仗一同進了大相宮，哈娜被荊祁山弟子接去行在暫時安置，受傷的周焜受召隨行進宮。息武的死訊也已經報給荊祁霎知道了，原本因為息武的事情，息文是不用跟著進宮的。
可就在謝諒將車停在大相宮外想帶兩兄弟去安置時，息文卻從車裏鉆了出來。
他的頭上帶著從裏袍上扯下的一截白布，上面還沾著他親弟弟的血。
息文下車，面帶悲戚地向謝諒望了一望。
“煩請二位恩公好生照看我阿弟的屍身。”
“你去哪？”風不疑察覺出什麽來，立時警醒。
息文看了看天，回答：“恩公有沒有想過，那一箭為何會不偏不倚地射在學子車駕上。”
“是哲哲木汗躲過去了，巧合間……”
謝諒回答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息文的冷笑聲打斷：“恩公真的以為是巧合嗎？”
“即便哲哲木汗有罪，那衛兵長當街殺他輕而易舉，為何長街兩側的高處還要安置許多弓弩衛，為何弓弩衛的箭不偏不倚地射向學子車駕，為何偏偏此時起暴亂，為何我那樣大的動靜，卻無人及時上前為我阿弟診治。恩公還覺得，這些都是巧合嗎？”
謝諒被他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心裏瞬間也明白息文要做些什麽。
兩國相爭，是沒有巧合的。
“息文要為息武討個公道，為我主、為我薄奚討個公道！”
他踏上大相宮前的石階，高擡手行著薄奚國禮，一步一步向宮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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