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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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十一）
雖說息武的死沒有像哲哲木汗那樣息掀起波瀾, 但一個質子在他國死了，是比周焜這樣的尊貴使者受傷還要嚴重幾分的事情。
荊祁霎便是進宮與那大相交涉，如何能和平地解決這件事情, 不再引發兩國之戰亂。
這種時候，息文剛剛喪親, 荊祁霎照顧他的情緒才把他留在謝諒身邊，便是想讓謝諒護住他。
可如今他一步一步大義凜然地朝大相宮裏走去, 謝諒駐在原地, 竟不知該不該攔。
和平來之不易，可以想見，最後的結果只會是息事寧人, 給息文一家大筆的賠償，再由烏火羅給薄奚送去豐厚的國禮, 興許是一塊土地，也興許是一張於薄奚有利的契約。
息武的死能換來這些。
但息武對息文來說，是無價的弟弟，而且息文方才的話也刺激著謝諒, 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
“保護好屍身。”息文已經進去了一段時間, 謝諒始終放心不下，要與師父一同進去看看, 於是敲了敲登雲盆, 讓古仁與兮烿將息武的屍身收進去保存好。
做完這些，謝諒要賣荊祁霎的面子進宮去，風不疑扯了扯他袖上的絲帶, 眼神往遠處瞟了瞟。
有幾個身穿紅甲的衛官出得宮來, 正往兩人所在的地方走來。
風不疑眼神示意，謝諒立刻不動聲色的另外拿了個木偶出來塞進了車裏, 用息武留下的血化成了息武的模樣。
木偶安靜地躺著，臉上蓋著息文衣服上扯下來的白布。
衛官走近了，扶著腰側的刀給兩人行了個禮：“尊客，荊祁掌門讓我們帶息武的屍身進宮。”
領頭的衛官說完，又向他們解釋，宮中大相十分重視息武的事情，要將屍身接到宮裏去核查，給息文和荊祁霎一個說法。一邊說一邊還挑開簾子，看了看裏頭躺著的確實是息武。
謝諒並不敢輕信，打量著來人，倒是風不疑主動開口：“荊祁掌門格外叮囑我們與屍身同在，屍在我在。既然衛官大人要接息武，我二人隨行護送，應當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衛官使了個顏色，跟著的幾個隨從便上來接管了謝諒的小馬車。
到這樣的時刻，風不疑總是要無形之間走在前面的，他的身影罩住了謝諒的前路，謝諒跟在師父的身後走，那些因為三月之期而生的悵惘，暫時被眼前的兩國動亂沖淡少許。
烏火羅的大相宮多高樓，堅硬的紅色柱子搭起來的架子高高撐起每一座宮殿。烏火羅尚火，大殿多以火紋裝飾，宮殿的頂也是由紅瓦堆成的，房檐下掛著些銅鐘，鐘芯垂著鎖鏈，能撞出悠遠如同吟唱般聲音，詭異又肅穆。
大相宮裏，到處還矗立著格外高聳的高臺，高臺之上燃著簇簇不息的火光，照得一座石頭城格外的紅亮。
因沒有來過大相宮，兩人只能跟著衛官長走。從火光裏穿過，聽著那些層層疊疊的鐘聲。
起先還算正常，當謝諒發現自己行走有些吃力的時候，兩人才察覺到裝著息武屍身的小馬車正越走越遠。
謝諒看向師父，風不疑擡手飛了一符上去，貼在馬車的後方，於是疾行的車馬忽然如同灌鉛一般沈重，行走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們這才慢悠悠地跟上那吃力行走如同挪動的馬車，風不疑笑臉相對，問那幾個駕車的：“幾位大人方才走得這麽急幹什麽，這會兒怎麽又不走了？”
那幾個一看就是領了命做事情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上話，倒是衛官長扶了扶刀，面色不驚地說：“大相催得緊，一時走得急了些。”
風不疑順水推舟：“既然這樣，那不如我二人也坐到車上去吧，這樣一路走的總沒有車跑得快，也算能跟上各位大人的腿腳，別誤了大相吩咐的事情。”
說完，他就拉著謝諒一起坐到了車上，將原先趕車的人擠了下去，也將車廂擋得嚴嚴實實。
他這樣一副故意的樣子，便是傻子也看出來阻攔的意思，那衛官長果然掛了相，怒火中燒，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不知好歹！”
說完手一揮，一群衛官便向著二人拿刀砍來，要從謝諒和風不疑的手裏搶走息武的屍身。
謝諒也不再裝傻避讓，順手就拋了一件全副武裝的禦甲出來，禦甲雖不如歸無城裏的那般大，高矮只與人齊，手上卻拿著和那些衛官們同樣的一把長刀，剛一落地，就帶著周身隱隱縈繞的黑氣與眾人拼殺起來。
風不疑斜靠在車前，只動動手指，將一串的符紙控制著在空中起舞，每每都將那幾個持刀的衛官逼到禦甲的刀下。
只可惜，謝諒無心殺人，因而並沒有傷他們分毫。
那些衛官卻像是得了游刃的餘地，竟然有人舉著火把，不管不顧地向馬車跑來，被風不疑掌風擊落，及時阻攔。
謝諒見此，終於掐訣，命禦甲出力，將幾人全都打趴下了。
他這時才鎮定地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衛官長的面前，蹲下身來逼問：“說，你到底要幹什麽。”
謝諒還是生活在塵明山太久，沒有見識過宮中的手段，並沒有什麽防備。卻見那衛官長並不回話，卻摸向自己跌落的長刀。謝諒以為他要傷自己，向後退了一步，可衛官長舉刀，竟然向他自己捅去。
幸好風不疑反應及時，將落在車縫裏的一顆栗子打出來，打掉了他的刀。
那人舉刀尋死不成，又要咬舌，風不疑再看不下去，甩手一道真心符貼在他的腦門上，衛官長便一動不動，呆如木頭了。
“你問吧。”風不疑邁著長腿從車上下來，走到謝諒的身邊一同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諒看著衛官長的眼睛，開口問話。那中了真心符的衛官長問什麽答什麽，聽話許多。
“是誰讓你們來的？”
“是大相。”
謝諒疑惑：“他要你們搶息武的屍身作甚？”
“把屍身燒掉，再無對證。”
屍身在，便是烏火羅死了一個薄奚來的質子的鐵證。謝諒發了一層冷汗，這時才知險惡，那大相為求不讓國土，竟然不惜在前去會談的荊祁霎的眼皮子底下鋌而走險，叫人來銷毀息武的屍身。且不論他日後如何圓下去，此等奸詐用心，倒是和薄奚赫的不擇手段頗有些相似。
謝諒心裏有數，便問了呆滯的衛官長最後一個問題：“大相宮在哪兒？”
“往前走，有火壇的地方就是。”
謝諒起身，看了一眼一同站起來的風不疑，面色凝重，撿起地上火把，在光天化日之下點燃了裝著木偶人的馬車，而後向大相宮的方向走去。
風不疑行在他身後，手指一撚，碰出個清脆的響動。
“睡吧，明日再醒來。”
塵明仙尊說完，那一群人紛紛倒下，陷入昏睡。
大相宮。
繚繞的火燭將原本陰暗的大相宮照的在明晦之間變幻，一道來自薄奚的青色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像是山影撐破了天光。
息文低著頭立在階下，從餘光裏能看到那個裹在一身黑紅長袍裏時不時輕輕咳嗽的瘦弱男人，那便是烏火羅的大相。
聽聞他原本只是從前大相的一個跟隨者，先大相病逝，不傳子嗣，只將大相之位傳給了一個仿佛隨時都會死掉的病秧子。
而這病秧子，竟然也茍延殘喘了近百年。
方才，息文已然將說給兩位恩公的那番話換了個得體的說法奏給了大相，荊祁霎像是不悅他貿然前來，但終究沒有說什麽，只是讓他別失了薄奚風度。
所以僅僅為一個質子的息文站得如同一個國家派來的高貴使者，他身軀挺直，目光微垂卻依然不卑不亢。
大相沈默了一會兒，許久之後那堆紅黑裏才傳來聲音：“去看看，將息武接過來。”
息文站在原地等待，等著弟弟的屍身被人擡上來，讓眾人都看看烏火羅是如何對待他國質子的。
他等了很久，終於聽見了腳步聲。
從息文背後的黑暗裏走出來一個人，他身軀僵硬，步伐緩慢，走了許久才來到人前。
息文目不斜視，本以為他是來通報的衛官，可那人卻並不向著高階上的大相回話，而是回過頭來看他。
光影被遮擋，息文下意識擡頭，驚詫地看見一張幹幹凈凈的臉，那張臉朝他僵硬地笑著，開口喚了一聲：“阿兄！”
“阿兄，我只是受傷了，我沒有死。”
那個人擡手要靠近息武，臉上帶著一絲無傷大雅的血汙，像是為了作證他說的話一樣，那麽明晃晃地紮人眼睛。
“不可能！息武已經死了！”息文眼睜睜看著阿弟死在自己的懷裏，眼前這個會走路會叫“阿兄”的一定不是息武。
高處的人咳了咳，氣若游絲地沈著聲音開口：“你阿弟就在此處，何來的屍身，咳咳，何來的死亡……”
荊祁霎面帶疑意，可到底息武是死在謝諒的車裏，不是死在她的跟前，她並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而是也一同將目光投向息文。
息文瞬間腦袋裏像長了一千銀針，幾近瘋魔地跑到眾人面前高喊：“有人親眼看見的……對，那個烏醫看見了，他在哪，快讓他出來，他能證明息武死了，這是假的！”
眾目睽睽之下，許多人看著他抱著息武從學子車上下來，就因為不曾親眼目睹息武的咽氣時刻，竟沒有人站出來為他作證，慌忙之下，他只能狂奔著要靠近大相，嘴裏高喊著：“叫烏醫出來！”
息文最終還是被拿著刀的衛官攔下，但高處的瘦弱身影終於坐正了，，黑紅長袍下擡起一只手，咳嗽著低聲說：“傳烏醫。”
老烏醫原本是為周焜治病的，這一回來就去登記了行蹤。被大相傳喚，蹣跚著也終於從黑暗中趕來。
他看了一眼息文，又看了一眼息武，而後長跪在地，口中高呼。
“回我主，這就是臣下方才為之醫治的人，只是小傷，死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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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息文剛剛喪親, 荊祁霎照顧他的情緒才把他留在謝諒身邊，便是想讓謝諒護住他。
可如今他一步一步大義凜然地朝大相宮裏走去, 謝諒駐在原地, 竟不知該不該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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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息武對息文來說，是無價的弟弟，而且息文方才的話也刺激著謝諒, 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
“保護好屍身。”息文已經進去了一段時間, 謝諒始終放心不下，要與師父一同進去看看, 於是敲了敲登雲盆, 讓古仁與兮烿將息武的屍身收進去保存好。
做完這些，謝諒要賣荊祁霎的面子進宮去，風不疑扯了扯他袖上的絲帶, 眼神往遠處瞟了瞟。
有幾個身穿紅甲的衛官出得宮來, 正往兩人所在的地方走來。
風不疑眼神示意，謝諒立刻不動聲色的另外拿了個木偶出來塞進了車裏, 用息武留下的血化成了息武的模樣。
木偶安靜地躺著，臉上蓋著息文衣服上扯下來的白布。
衛官走近了，扶著腰側的刀給兩人行了個禮：“尊客，荊祁掌門讓我們帶息武的屍身進宮。”
領頭的衛官說完，又向他們解釋，宮中大相十分重視息武的事情，要將屍身接到宮裏去核查，給息文和荊祁霎一個說法。一邊說一邊還挑開簾子，看了看裏頭躺著的確實是息武。
謝諒並不敢輕信，打量著來人，倒是風不疑主動開口：“荊祁掌門格外叮囑我們與屍身同在，屍在我在。既然衛官大人要接息武，我二人隨行護送，應當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衛官使了個顏色，跟著的幾個隨從便上來接管了謝諒的小馬車。
到這樣的時刻，風不疑總是要無形之間走在前面的，他的身影罩住了謝諒的前路，謝諒跟在師父的身後走，那些因為三月之期而生的悵惘，暫時被眼前的兩國動亂沖淡少許。
烏火羅的大相宮多高樓，堅硬的紅色柱子搭起來的架子高高撐起每一座宮殿。烏火羅尚火，大殿多以火紋裝飾，宮殿的頂也是由紅瓦堆成的，房檐下掛著些銅鐘，鐘芯垂著鎖鏈，能撞出悠遠如同吟唱般聲音，詭異又肅穆。
大相宮裏，到處還矗立著格外高聳的高臺，高臺之上燃著簇簇不息的火光，照得一座石頭城格外的紅亮。
因沒有來過大相宮，兩人只能跟著衛官長走。從火光裏穿過，聽著那些層層疊疊的鐘聲。
起先還算正常，當謝諒發現自己行走有些吃力的時候，兩人才察覺到裝著息武屍身的小馬車正越走越遠。
謝諒看向師父，風不疑擡手飛了一符上去，貼在馬車的後方，於是疾行的車馬忽然如同灌鉛一般沈重，行走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們這才慢悠悠地跟上那吃力行走如同挪動的馬車，風不疑笑臉相對，問那幾個駕車的：“幾位大人方才走得這麽急幹什麽，這會兒怎麽又不走了？”
那幾個一看就是領了命做事情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上話，倒是衛官長扶了扶刀，面色不驚地說：“大相催得緊，一時走得急了些。”
風不疑順水推舟：“既然這樣，那不如我二人也坐到車上去吧，這樣一路走的總沒有車跑得快，也算能跟上各位大人的腿腳，別誤了大相吩咐的事情。”
說完，他就拉著謝諒一起坐到了車上，將原先趕車的人擠了下去，也將車廂擋得嚴嚴實實。
他這樣一副故意的樣子，便是傻子也看出來阻攔的意思，那衛官長果然掛了相，怒火中燒，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不知好歹！”
說完手一揮，一群衛官便向著二人拿刀砍來，要從謝諒和風不疑的手裏搶走息武的屍身。
謝諒也不再裝傻避讓，順手就拋了一件全副武裝的禦甲出來，禦甲雖不如歸無城裏的那般大，高矮只與人齊，手上卻拿著和那些衛官們同樣的一把長刀，剛一落地，就帶著周身隱隱縈繞的黑氣與眾人拼殺起來。
風不疑斜靠在車前，只動動手指，將一串的符紙控制著在空中起舞，每每都將那幾個持刀的衛官逼到禦甲的刀下。
只可惜，謝諒無心殺人，因而並沒有傷他們分毫。
那些衛官卻像是得了游刃的餘地，竟然有人舉著火把，不管不顧地向馬車跑來，被風不疑掌風擊落，及時阻攔。
謝諒見此，終於掐訣，命禦甲出力，將幾人全都打趴下了。
他這時才鎮定地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衛官長的面前，蹲下身來逼問：“說，你到底要幹什麽。”
謝諒還是生活在塵明山太久，沒有見識過宮中的手段，並沒有什麽防備。卻見那衛官長並不回話，卻摸向自己跌落的長刀。謝諒以為他要傷自己，向後退了一步，可衛官長舉刀，竟然向他自己捅去。
幸好風不疑反應及時，將落在車縫裏的一顆栗子打出來，打掉了他的刀。
那人舉刀尋死不成，又要咬舌，風不疑再看不下去，甩手一道真心符貼在他的腦門上，衛官長便一動不動，呆如木頭了。
“你問吧。”風不疑邁著長腿從車上下來，走到謝諒的身邊一同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諒看著衛官長的眼睛，開口問話。那中了真心符的衛官長問什麽答什麽，聽話許多。
“是誰讓你們來的？”
“是大相。”
謝諒疑惑：“他要你們搶息武的屍身作甚？”
“把屍身燒掉，再無對證。”
屍身在，便是烏火羅死了一個薄奚來的質子的鐵證。謝諒發了一層冷汗，這時才知險惡，那大相為求不讓國土，竟然不惜在前去會談的荊祁霎的眼皮子底下鋌而走險，叫人來銷毀息武的屍身。且不論他日後如何圓下去，此等奸詐用心，倒是和薄奚赫的不擇手段頗有些相似。
謝諒心裏有數，便問了呆滯的衛官長最後一個問題：“大相宮在哪兒？”
“往前走，有火壇的地方就是。”
謝諒起身，看了一眼一同站起來的風不疑，面色凝重，撿起地上火把，在光天化日之下點燃了裝著木偶人的馬車，而後向大相宮的方向走去。
風不疑行在他身後，手指一撚，碰出個清脆的響動。
“睡吧，明日再醒來。”
塵明仙尊說完，那一群人紛紛倒下，陷入昏睡。
大相宮。
繚繞的火燭將原本陰暗的大相宮照的在明晦之間變幻，一道來自薄奚的青色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像是山影撐破了天光。
息文低著頭立在階下，從餘光裏能看到那個裹在一身黑紅長袍裏時不時輕輕咳嗽的瘦弱男人，那便是烏火羅的大相。
聽聞他原本只是從前大相的一個跟隨者，先大相病逝，不傳子嗣，只將大相之位傳給了一個仿佛隨時都會死掉的病秧子。
而這病秧子，竟然也茍延殘喘了近百年。
方才，息文已然將說給兩位恩公的那番話換了個得體的說法奏給了大相，荊祁霎像是不悅他貿然前來，但終究沒有說什麽，只是讓他別失了薄奚風度。
所以僅僅為一個質子的息文站得如同一個國家派來的高貴使者，他身軀挺直，目光微垂卻依然不卑不亢。
大相沈默了一會兒，許久之後那堆紅黑裏才傳來聲音：“去看看，將息武接過來。”
息文站在原地等待，等著弟弟的屍身被人擡上來，讓眾人都看看烏火羅是如何對待他國質子的。
他等了很久，終於聽見了腳步聲。
從息文背後的黑暗裏走出來一個人，他身軀僵硬，步伐緩慢，走了許久才來到人前。
息文目不斜視，本以為他是來通報的衛官，可那人卻並不向著高階上的大相回話，而是回過頭來看他。
光影被遮擋，息文下意識擡頭，驚詫地看見一張幹幹凈凈的臉，那張臉朝他僵硬地笑著，開口喚了一聲：“阿兄！”
“阿兄，我只是受傷了，我沒有死。”
那個人擡手要靠近息武，臉上帶著一絲無傷大雅的血汙，像是為了作證他說的話一樣，那麽明晃晃地紮人眼睛。
“不可能！息武已經死了！”息文眼睜睜看著阿弟死在自己的懷裏，眼前這個會走路會叫“阿兄”的一定不是息武。
高處的人咳了咳，氣若游絲地沈著聲音開口：“你阿弟就在此處，何來的屍身，咳咳，何來的死亡……”
荊祁霎面帶疑意，可到底息武是死在謝諒的車裏，不是死在她的跟前，她並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而是也一同將目光投向息文。
息文瞬間腦袋裏像長了一千銀針，幾近瘋魔地跑到眾人面前高喊：“有人親眼看見的……對，那個烏醫看見了，他在哪，快讓他出來，他能證明息武死了，這是假的！”
眾目睽睽之下，許多人看著他抱著息武從學子車上下來，就因為不曾親眼目睹息武的咽氣時刻，竟沒有人站出來為他作證，慌忙之下，他只能狂奔著要靠近大相，嘴裏高喊著：“叫烏醫出來！”
息文最終還是被拿著刀的衛官攔下，但高處的瘦弱身影終於坐正了，，黑紅長袍下擡起一只手，咳嗽著低聲說：“傳烏醫。”
老烏醫原本是為周焜治病的，這一回來就去登記了行蹤。被大相傳喚，蹣跚著也終於從黑暗中趕來。
他看了一眼息文，又看了一眼息武，而後長跪在地，口中高呼。
“回我主，這就是臣下方才為之醫治的人，只是小傷，死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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