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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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那小姑娘剛剛和我聊了他們這次論文的選題，我仔細看了一下，確實是不錯。”
弗蘭看著快見底的杯子，又重新給自己盛上一壺茶。
“你這個時候把我叫來喝茶，就為了誇誇那些優秀的小輩們？不應該吧？”蘭德爾看著面前悠閑添茶的老人，笑了笑：“弗蘭，你現在可是老頭嘍，睡眠還是很重要的。”
西裏斯走後他一直坐在床沿邊看著窗外發呆，睡眠這個東西對他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可能是他沒滅掉床頭的燈，弗蘭便在這深更半夜敲響了他的門。
於是有了兩人坐在樓下夜談的畫面。
可能是兩人弄出了點動靜，蘭德爾還沒和弗蘭把寒暄的話說完，康斯坦特也搬了一張帶有靠背的木椅加入了進來。
康斯坦特奪過弗蘭剛給蘭德爾盛好的茶一飲而盡，杯底碰到木桌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清脆，康斯坦特先是爽嘆一聲，隨即擦擦嘴問道：“你們兩個這麽晚不睡覺，背著我商量啥呢？連燈都不開。”
弗蘭看見他的舉動，臉在只有月光照進的書屋中又黑了一度，蘭德爾連忙開始緩和氣氛：“別氣別氣，氣壞了身子怎麽辦，本來覺就沒睡到。”
“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弗蘭深呼吸後重重地嘆了口氣，又瞥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康斯坦特。
康斯坦特整個人趴在木椅的靠背上，眨著眼睛左看右看，偶爾用手遮著打幾個哈欠，看起來還沒睡醒。
弗蘭指了指他：“要不讓這小子先回避一下？”
蘭德爾擺手：“不用不用，有什麽事這孩子也該知道了。”
他揉了揉康斯坦特的頭，換來了一幅嫌棄的表情：“可不能枉費這孩子犧牲了寶貴的睡眠時間呢，本來就比西裏斯那些男孩子矮了，這不睡可長不高，可怎麽辦啊？”
康斯坦特沒了困意，一巴掌打掉蘭德爾的手：“那也至少比你這老不死的高……還有，別以為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就可以似無忌憚的開始給自己升輩分了。”
自從蘭德爾和康斯坦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後，這兩人的相處方式就成了一位自動超級加輩喊著“孩子”，另一位完全是父慈子孝的狀態喊著“老不死”。
雖然弗蘭對於康斯坦特喊出的這個稱呼非常生氣，但在想教訓康斯坦特時還是被蘭德爾笑呵呵地攔下來了。
“哎呦，我本來就是老不死嘛，這稱呼有什麽不好的，雖然年紀是大但我依舊是膚白貌美的一枝花。”蘭德爾拍拍弗蘭的肩，然後轉身向康斯坦特拋去飛吻：“愛你哦，小康斯坦特！”
氣得康斯坦特當場就準備帶著自己這股惡心勁替天行道，蘭德爾繞著弗蘭跑，兩人上演了一出秦王繞柱。
弗蘭最後夾在中間實在是受不了了，只好把兩人都用手杖教訓了一頓。
教訓完還畢恭畢敬地和蘭德爾道歉：“抱歉，我逾越了。”
內心完全就是想打我吧……
蘭德爾有點委屈地摸頭。
時間回到現在，蘭德爾看著坐在面前依舊悠閑的弗蘭，開口問道：“行了，你說吧，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你這個時候還得告訴我的？”
弗蘭將手上的茶杯放下，擡頭看向他：“西裏斯他們想找那個人的資料，他們的論文需要。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弗蘭其實對那個人也是略知一二，但也是從長輩那聽來的那人和蘭德爾的關系。
他繼續道：“今天他們來問我了，我雖然建議他們換對象研究，但我覺得那幾個孩子都是相當有想法的人。他們不會願意的，特別是您的那位……”
蘭德爾聽到他說的話明顯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被嚴肅的表情取代了：“他的資料在卡洛比爾境內的數量不多，大部分還在我這。除了……”
康斯坦特感受著周身驟變的氣氛，有點不知所措，再加上聽著自己父親和蘭德爾的加密對話，他更是雲裏霧裏了。
他將兩手橫在那兩人中間，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停停停！別自顧自聊你們的了，先告訴我你們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行不行？”
蘭德爾低下頭，沈默半晌後才繼續開口：“是西裏斯……但不是我們身邊的這個西裏斯。”
他煩躁地抓抓自己本就淩亂的頭發，思索著該怎麽和康斯坦特解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他轉過頭看向康斯坦特，然後繼續說道：“小康斯坦特，你先去把書架上編號是X的那兩放進庫房裏，和我的那些東西放在一起，之後不要把那兩再拿出來了。其他的事情我待會和你解釋。”
康斯坦特看著他煩躁的樣子，只得點點頭，然後立刻起身去書架上尋找那兩本編號為X的書。
書架上的書前一段時間被西裏斯他們整理過，按照編號字母順序的排列，在成百上千的書籍中找起來還算方便。
康斯坦特找到那兩，將它們抽出，這才發現這兩是整個書架上唯二的兩本編號為X的書。而彰顯著這兩獨特之處的還有那上好皮質的書皮，和沒有書名的封面。
康斯坦特疑惑地觀察著這兩，他看著泛黃的紙頁，認定它是有些年代的書籍。他在這工作這麽久，居然都未曾註意到這兩。
他沒有翻開也沒有多問，只是匆匆進了庫房，把這兩和蘭德爾的那堆東西放進了木箱裏，然後用沾染著厚厚灰塵的蓋子將它們封存好。
至於蘭德爾的那堆東西，康斯坦特知道是在蘭德爾第一次來書屋時，拿給西裏斯看的那本相冊，和一些其他的雜物。
那些雜物裏什麽都有，老舊的彈殼、破碎的布料、還有一些其他的老式物件。
康斯坦特沒太註意這些，他退出了庫房，回到了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下。
而蘭德爾也向他說出了關於他和西裏斯的故事。
雖然是省略版的……
在整個談話的最後，康斯坦特紅著眼眶答應了蘭德爾一定會守好庫房裏的東西。
弗蘭有些無奈的看著自己已經在一旁開始偷偷掉眼淚的兒子，繼而又轉頭提醒蘭德爾：“亞赫亞那裏還有另一本，不拿過來真的沒關系嗎？”
“沒事，等今下午我會去他那走一趟。”蘭德爾回答道：“我剛好還有另一件事需要他幫忙。”
弗蘭了然：“我明白的。”
蘭德爾笑笑，然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他拍拍還在偷偷擦眼淚的康斯坦特，說道：“好了好了，哭什麽呢……快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放假，好好休息會兒。”
康斯坦特擡頭看他，還沒開口又被蘭德爾打斷。他看著蘭德爾叉著腰，又驕傲地挺起胸：“我果然是體恤下屬、心地善良又風流倜儻的好老板！”
康斯坦特站起身，用力捶在他身上，用剛穩下的聲音說了句：“……滾。”
弗蘭笑笑，也跟著起身回了房間。
窗外是晨光熹微……
時過正午，書屋今天難得的掛上休息的牌子。蘭德爾輕著腳步從二樓下來，環顧四周發現一樓並沒有人。
弗蘭和康斯坦特大概還沒醒。
蘭德爾這麽想著，就推開了書屋的木門，門上的銅鈴折射著冬日正午少有的陽光，並伴隨著清脆的叮鈴聲。
他隨著記憶中的道路再次走進了卡洛比爾大學，他先是去了那棟古老的教學樓，去看了埋藏著在凜冬裏的玉蘭林，他期待著這裏的枝頭重現生機，卻也知道自己等不到這天。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後轉身離開，而這次，這條走廊上只有他一個人。
道路的盡頭沒有朝他招手的少女，也沒有走在他身前引路的西裏斯。
這條路到最後終究只會留下他自己……
蘭德爾順著這條走廊離開，去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他走進一棟典型的現代建築，在門口的小姐那問到了準確的門牌號，隨後被帶上了電梯。
走到那人門前時，那人似乎正在接著電話，另一只手不知道在寫著什麽，蘭德爾敲敲門，只聽到裏面的人大喊了一聲“請進！”，然後又繼續和電話裏的人通話。
蘭德爾走到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然後環視著周圍的環境。
成堆的文件，整個人都快埋在裏面了。
恰巧這時那人的電話終於掛斷了，蘭德爾這才開口：“喲！好久不見啦亞赫亞！”
他隨手拿起一疊資料快速翻了翻，又抖了抖，然後繼續看著面前男人烏黑的眼圈：“你怎麽這麽忙呀？是不是因為你兒子把你的覺都睡了？”
名叫亞赫亞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說道：“還說我呢，你這個大忙人怎麽舍得來見我了？”
蘭德爾彎下腰，將雙手合十，嬉皮笑臉地回應道：“這不有事求你嘛，親愛的阿德裏安大人。”
是的，面前這因為繁忙的公務而長期睡眠不足的男人就是阿德裏安的父親、卡洛比爾大學的現任校長。和康斯坦特家裏的情況相似，這家基本也是用姓來對外稱呼。
亞赫亞笑了笑：“就知道你來這沒什麽好事。說吧，又要給我加多少工作量？”
蘭德爾眼含笑意，有些諂媚地將剛倒好的水遞到他面前：“是這樣的，第一件事……”
還沒等他說完，面前的男人將剛放到嘴邊的水放下，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等會兒！你還不止一件事呢？”
他朝著門外喊著自己的秘書小姐：“小椿！送客！”
蘭德爾連忙捂住他的嘴，向外面探頭進來的秘書小姐搖著頭。
“誒誒誒！不是什麽難事。就是你兒子這次選題要的資料只有你的權限才能在校圖書館拿到。”
“第一件事，就是要不你把這好好收著，要不就是別慣壞了你那寶貝兒子，不要他一撒潑打滾就把權限給他了。明白了嗎？”蘭德爾拿資料敲了敲他的頭。
亞赫亞一邊拿手去擋，一邊點點頭，說著：“明白明白，你求人也得有點態度吧。那就這麽重要？是哪本啊？”
亞赫亞剛問出口，就立刻想到了什麽，沈默了一會才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開了口：“不會是……編號X？”
蘭德爾點頭。
“行，我知道了，我會帶回家放書房收著，這小子一般也不敢進來。”亞赫亞承諾道：“不過真是沒想到啊，他們居然其中有人對這個人感興趣，不會就是那個叫西裏斯的孩子吧？”
蘭德爾又點頭，問道：“怎麽，弗蘭和你說的？”
亞赫亞搖搖頭：“沒呢，只和我聊了除了我家那小子之外，其他兩人是相當有想法的孩子。我家那小子就每天睡覺，弗蘭還以為我虐待他了。”
“如果真是西裏斯那孩子對這人感興趣，這可真是緣分啊。”
蘭德爾聽著他自顧自地感嘆，隨即得出了一個結論：“你怎麽背著我和弗蘭私會了？這都不喊上我的？”
亞赫亞有些無語……
這是重點嗎？
他喝了口蘭德爾遞來的水，繼續說道：“好了，不扯其他的。那第二件事呢？”
蘭德爾站直了身子，向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怎麽，要我借你錢？”
蘭德爾擺手，重新將那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來晃：“我要你給我一個身份。一個在澳菲涅亞的新身份。”
周遭的氣氛不再如之前那般輕松，亞赫亞盯著蘭德爾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可置信：“你認真的？你真又要走？”
蘭德爾點頭，默認了這個答案。
亞赫亞的大腦一時間沒將目前的信息處理過來，他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開口：“好吧……我現在找人去操辦這件事。”
蘭德爾問他：“最快什麽時候能處理好？”
“今晚的車票。等你人到了澳菲涅亞，你就不再是蘭德爾了。”
蘭德爾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謝嘍！你還是這麽靠譜，速度可真行。”
他朝著亞赫亞揮手告別，轉身就準備離開：“那我先回去準備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在他的雙腳踏出門框的那一刻，他聽見亞赫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亞赫亞在問他。
“阿德裏安把你當很好的朋友，你真的舍得撇下他們就這麽走嗎？”
蘭德爾的腳步停留了一瞬，卻還是沒有轉頭回答這個問題，依舊選擇離開了這裏。
他當然不舍得。
他也珍惜這裏的每一位朋友。
不管是西裏斯那些人，還是曾經的你和弗蘭……
可時間的流逝逼迫著他必須離開。
等蘭德爾再次回到書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離開亞赫亞辦公室後，並沒有選擇立刻返回書屋，而是在多洛恩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走著。當街道上最後一家店面掛上了“close”的門牌，他才踏著夜色進了書屋的門，然後他看見了玄關處已經打包好了的行李箱。
“回來了？”
弗蘭站在玄關處，顯然正在等他。
“我今晚的火車，剛把行李打包好。”
蘭德爾點頭，他向內屋看去，發現了正在前臺整理的康斯坦特。
他走了過去，對他說：“不是說了今天放一天假嘛，怎麽又在工作呀？”
“你父親今晚的火車，外面風雪大，我不放心，所以去火車站送送他。”
他盡量讓自己顯得開心些，將早就放在衣服內袋裏的盒子遞給了康斯坦特：“這個，可能得麻煩你之後交給西裏斯啦。”
康斯坦特將手中的工作放下，擦幹凈手後才接過蘭德爾遞來的那個精致的小盒子。
他看向已經提起行李的父親和走向玄關的蘭德爾，沒有多餘的話和動作，只說了一句：“保重。”
蘭德爾回頭看他，扯了扯嘴角：“你也保重。”
隨後兩人就走進了夜色中。
康斯坦特在木門緩慢合上的縫隙間看著蘭德爾的背影，和那只還在折射著屋內昏黃燈光的寶石耳墜。
他看著那扇厚重的木門最終徹底隔絕了他們，蘭德爾在走出幾步後還是回了頭。
於是康斯坦特又再次見到了那雙湛藍的眼睛。只可惜今晚夜色太黑，風雪太大，他無法再將那雙眼睛如初見般時形容成漫天的星光。
他有種預感。
強烈的預感。
康斯坦特低下了頭，不再敢看門外。
他害怕今晚的夜色會吞噬掉一些重要的東西。
而那輛即將駛向夜色中的綠皮火車，將會帶走一些重要的人。
蘭德爾不會再回來了。
康斯坦特意識到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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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剛剛和我聊了他們這次論文的選題，我仔細看了一下，確實是不錯。”
弗蘭看著快見底的杯子，又重新給自己盛上一壺茶。
“你這個時候把我叫來喝茶，就為了誇誇那些優秀的小輩們？不應該吧？”蘭德爾看著面前悠閑添茶的老人，笑了笑：“弗蘭，你現在可是老頭嘍，睡眠還是很重要的。”
西裏斯走後他一直坐在床沿邊看著窗外發呆，睡眠這個東西對他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可能是他沒滅掉床頭的燈，弗蘭便在這深更半夜敲響了他的門。
於是有了兩人坐在樓下夜談的畫面。
可能是兩人弄出了點動靜，蘭德爾還沒和弗蘭把寒暄的話說完，康斯坦特也搬了一張帶有靠背的木椅加入了進來。
康斯坦特奪過弗蘭剛給蘭德爾盛好的茶一飲而盡，杯底碰到木桌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清脆，康斯坦特先是爽嘆一聲，隨即擦擦嘴問道：“你們兩個這麽晚不睡覺，背著我商量啥呢？連燈都不開。”
弗蘭看見他的舉動，臉在只有月光照進的書屋中又黑了一度，蘭德爾連忙開始緩和氣氛：“別氣別氣，氣壞了身子怎麽辦，本來覺就沒睡到。”
“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弗蘭深呼吸後重重地嘆了口氣，又瞥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康斯坦特。
康斯坦特整個人趴在木椅的靠背上，眨著眼睛左看右看，偶爾用手遮著打幾個哈欠，看起來還沒睡醒。
弗蘭指了指他：“要不讓這小子先回避一下？”
蘭德爾擺手：“不用不用，有什麽事這孩子也該知道了。”
他揉了揉康斯坦特的頭，換來了一幅嫌棄的表情：“可不能枉費這孩子犧牲了寶貴的睡眠時間呢，本來就比西裏斯那些男孩子矮了，這不睡可長不高，可怎麽辦啊？”
康斯坦特沒了困意，一巴掌打掉蘭德爾的手：“那也至少比你這老不死的高……還有，別以為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就可以似無忌憚的開始給自己升輩分了。”
自從蘭德爾和康斯坦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後，這兩人的相處方式就成了一位自動超級加輩喊著“孩子”，另一位完全是父慈子孝的狀態喊著“老不死”。
雖然弗蘭對於康斯坦特喊出的這個稱呼非常生氣，但在想教訓康斯坦特時還是被蘭德爾笑呵呵地攔下來了。
“哎呦，我本來就是老不死嘛，這稱呼有什麽不好的，雖然年紀是大但我依舊是膚白貌美的一枝花。”蘭德爾拍拍弗蘭的肩，然後轉身向康斯坦特拋去飛吻：“愛你哦，小康斯坦特！”
氣得康斯坦特當場就準備帶著自己這股惡心勁替天行道，蘭德爾繞著弗蘭跑，兩人上演了一出秦王繞柱。
弗蘭最後夾在中間實在是受不了了，只好把兩人都用手杖教訓了一頓。
教訓完還畢恭畢敬地和蘭德爾道歉：“抱歉，我逾越了。”
內心完全就是想打我吧……
蘭德爾有點委屈地摸頭。
時間回到現在，蘭德爾看著坐在面前依舊悠閑的弗蘭，開口問道：“行了，你說吧，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你這個時候還得告訴我的？”
弗蘭將手上的茶杯放下，擡頭看向他：“西裏斯他們想找那個人的資料，他們的論文需要。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弗蘭其實對那個人也是略知一二，但也是從長輩那聽來的那人和蘭德爾的關系。
他繼續道：“今天他們來問我了，我雖然建議他們換對象研究，但我覺得那幾個孩子都是相當有想法的人。他們不會願意的，特別是您的那位……”
蘭德爾聽到他說的話明顯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被嚴肅的表情取代了：“他的資料在卡洛比爾境內的數量不多，大部分還在我這。除了……”
康斯坦特感受著周身驟變的氣氛，有點不知所措，再加上聽著自己父親和蘭德爾的加密對話，他更是雲裏霧裏了。
他將兩手橫在那兩人中間，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停停停！別自顧自聊你們的了，先告訴我你們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行不行？”
蘭德爾低下頭，沈默半晌後才繼續開口：“是西裏斯……但不是我們身邊的這個西裏斯。”
他煩躁地抓抓自己本就淩亂的頭發，思索著該怎麽和康斯坦特解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他轉過頭看向康斯坦特，然後繼續說道：“小康斯坦特，你先去把書架上編號是X的那兩放進庫房裏，和我的那些東西放在一起，之後不要把那兩再拿出來了。其他的事情我待會和你解釋。”
康斯坦特看著他煩躁的樣子，只得點點頭，然後立刻起身去書架上尋找那兩本編號為X的書。
書架上的書前一段時間被西裏斯他們整理過，按照編號字母順序的排列，在成百上千的書籍中找起來還算方便。
康斯坦特找到那兩，將它們抽出，這才發現這兩是整個書架上唯二的兩本編號為X的書。而彰顯著這兩獨特之處的還有那上好皮質的書皮，和沒有書名的封面。
康斯坦特疑惑地觀察著這兩，他看著泛黃的紙頁，認定它是有些年代的書籍。他在這工作這麽久，居然都未曾註意到這兩。
他沒有翻開也沒有多問，只是匆匆進了庫房，把這兩和蘭德爾的那堆東西放進了木箱裏，然後用沾染著厚厚灰塵的蓋子將它們封存好。
至於蘭德爾的那堆東西，康斯坦特知道是在蘭德爾第一次來書屋時，拿給西裏斯看的那本相冊，和一些其他的雜物。
那些雜物裏什麽都有，老舊的彈殼、破碎的布料、還有一些其他的老式物件。
康斯坦特沒太註意這些，他退出了庫房，回到了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下。
而蘭德爾也向他說出了關於他和西裏斯的故事。
雖然是省略版的……
在整個談話的最後，康斯坦特紅著眼眶答應了蘭德爾一定會守好庫房裏的東西。
弗蘭有些無奈的看著自己已經在一旁開始偷偷掉眼淚的兒子，繼而又轉頭提醒蘭德爾：“亞赫亞那裏還有另一本，不拿過來真的沒關系嗎？”
“沒事，等今下午我會去他那走一趟。”蘭德爾回答道：“我剛好還有另一件事需要他幫忙。”
弗蘭了然：“我明白的。”
蘭德爾笑笑，然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他拍拍還在偷偷擦眼淚的康斯坦特，說道：“好了好了，哭什麽呢……快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放假，好好休息會兒。”
康斯坦特擡頭看他，還沒開口又被蘭德爾打斷。他看著蘭德爾叉著腰，又驕傲地挺起胸：“我果然是體恤下屬、心地善良又風流倜儻的好老板！”
康斯坦特站起身，用力捶在他身上，用剛穩下的聲音說了句：“……滾。”
弗蘭笑笑，也跟著起身回了房間。
窗外是晨光熹微……
時過正午，書屋今天難得的掛上休息的牌子。蘭德爾輕著腳步從二樓下來，環顧四周發現一樓並沒有人。
弗蘭和康斯坦特大概還沒醒。
蘭德爾這麽想著，就推開了書屋的木門，門上的銅鈴折射著冬日正午少有的陽光，並伴隨著清脆的叮鈴聲。
他隨著記憶中的道路再次走進了卡洛比爾大學，他先是去了那棟古老的教學樓，去看了埋藏著在凜冬裏的玉蘭林，他期待著這裏的枝頭重現生機，卻也知道自己等不到這天。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後轉身離開，而這次，這條走廊上只有他一個人。
道路的盡頭沒有朝他招手的少女，也沒有走在他身前引路的西裏斯。
這條路到最後終究只會留下他自己……
蘭德爾順著這條走廊離開，去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他走進一棟典型的現代建築，在門口的小姐那問到了準確的門牌號，隨後被帶上了電梯。
走到那人門前時，那人似乎正在接著電話，另一只手不知道在寫著什麽，蘭德爾敲敲門，只聽到裏面的人大喊了一聲“請進！”，然後又繼續和電話裏的人通話。
蘭德爾走到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然後環視著周圍的環境。
成堆的文件，整個人都快埋在裏面了。
恰巧這時那人的電話終於掛斷了，蘭德爾這才開口：“喲！好久不見啦亞赫亞！”
他隨手拿起一疊資料快速翻了翻，又抖了抖，然後繼續看著面前男人烏黑的眼圈：“你怎麽這麽忙呀？是不是因為你兒子把你的覺都睡了？”
名叫亞赫亞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說道：“還說我呢，你這個大忙人怎麽舍得來見我了？”
蘭德爾彎下腰，將雙手合十，嬉皮笑臉地回應道：“這不有事求你嘛，親愛的阿德裏安大人。”
是的，面前這因為繁忙的公務而長期睡眠不足的男人就是阿德裏安的父親、卡洛比爾大學的現任校長。和康斯坦特家裏的情況相似，這家基本也是用姓來對外稱呼。
亞赫亞笑了笑：“就知道你來這沒什麽好事。說吧，又要給我加多少工作量？”
蘭德爾眼含笑意，有些諂媚地將剛倒好的水遞到他面前：“是這樣的，第一件事……”
還沒等他說完，面前的男人將剛放到嘴邊的水放下，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等會兒！你還不止一件事呢？”
他朝著門外喊著自己的秘書小姐：“小椿！送客！”
蘭德爾連忙捂住他的嘴，向外面探頭進來的秘書小姐搖著頭。
“誒誒誒！不是什麽難事。就是你兒子這次選題要的資料只有你的權限才能在校圖書館拿到。”
“第一件事，就是要不你把這好好收著，要不就是別慣壞了你那寶貝兒子，不要他一撒潑打滾就把權限給他了。明白了嗎？”蘭德爾拿資料敲了敲他的頭。
亞赫亞一邊拿手去擋，一邊點點頭，說著：“明白明白，你求人也得有點態度吧。那就這麽重要？是哪本啊？”
亞赫亞剛問出口，就立刻想到了什麽，沈默了一會才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開了口：“不會是……編號X？”
蘭德爾點頭。
“行，我知道了，我會帶回家放書房收著，這小子一般也不敢進來。”亞赫亞承諾道：“不過真是沒想到啊，他們居然其中有人對這個人感興趣，不會就是那個叫西裏斯的孩子吧？”
蘭德爾又點頭，問道：“怎麽，弗蘭和你說的？”
亞赫亞搖搖頭：“沒呢，只和我聊了除了我家那小子之外，其他兩人是相當有想法的孩子。我家那小子就每天睡覺，弗蘭還以為我虐待他了。”
“如果真是西裏斯那孩子對這人感興趣，這可真是緣分啊。”
蘭德爾聽著他自顧自地感嘆，隨即得出了一個結論：“你怎麽背著我和弗蘭私會了？這都不喊上我的？”
亞赫亞有些無語……
這是重點嗎？
他喝了口蘭德爾遞來的水，繼續說道：“好了，不扯其他的。那第二件事呢？”
蘭德爾站直了身子，向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怎麽，要我借你錢？”
蘭德爾擺手，重新將那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來晃：“我要你給我一個身份。一個在澳菲涅亞的新身份。”
周遭的氣氛不再如之前那般輕松，亞赫亞盯著蘭德爾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可置信：“你認真的？你真又要走？”
蘭德爾點頭，默認了這個答案。
亞赫亞的大腦一時間沒將目前的信息處理過來，他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開口：“好吧……我現在找人去操辦這件事。”
蘭德爾問他：“最快什麽時候能處理好？”
“今晚的車票。等你人到了澳菲涅亞，你就不再是蘭德爾了。”
蘭德爾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謝嘍！你還是這麽靠譜，速度可真行。”
他朝著亞赫亞揮手告別，轉身就準備離開：“那我先回去準備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在他的雙腳踏出門框的那一刻，他聽見亞赫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亞赫亞在問他。
“阿德裏安把你當很好的朋友，你真的舍得撇下他們就這麽走嗎？”
蘭德爾的腳步停留了一瞬，卻還是沒有轉頭回答這個問題，依舊選擇離開了這裏。
他當然不舍得。
他也珍惜這裏的每一位朋友。
不管是西裏斯那些人，還是曾經的你和弗蘭……
可時間的流逝逼迫著他必須離開。
等蘭德爾再次回到書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離開亞赫亞辦公室後，並沒有選擇立刻返回書屋，而是在多洛恩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走著。當街道上最後一家店面掛上了“close”的門牌，他才踏著夜色進了書屋的門，然後他看見了玄關處已經打包好了的行李箱。
“回來了？”
弗蘭站在玄關處，顯然正在等他。
“我今晚的火車，剛把行李打包好。”
蘭德爾點頭，他向內屋看去，發現了正在前臺整理的康斯坦特。
他走了過去，對他說：“不是說了今天放一天假嘛，怎麽又在工作呀？”
“你父親今晚的火車，外面風雪大，我不放心，所以去火車站送送他。”
他盡量讓自己顯得開心些，將早就放在衣服內袋裏的盒子遞給了康斯坦特：“這個，可能得麻煩你之後交給西裏斯啦。”
康斯坦特將手中的工作放下，擦幹凈手後才接過蘭德爾遞來的那個精致的小盒子。
他看向已經提起行李的父親和走向玄關的蘭德爾，沒有多餘的話和動作，只說了一句：“保重。”
蘭德爾回頭看他，扯了扯嘴角：“你也保重。”
隨後兩人就走進了夜色中。
康斯坦特在木門緩慢合上的縫隙間看著蘭德爾的背影，和那只還在折射著屋內昏黃燈光的寶石耳墜。
他看著那扇厚重的木門最終徹底隔絕了他們，蘭德爾在走出幾步後還是回了頭。
於是康斯坦特又再次見到了那雙湛藍的眼睛。只可惜今晚夜色太黑，風雪太大，他無法再將那雙眼睛如初見般時形容成漫天的星光。
他有種預感。
強烈的預感。
康斯坦特低下了頭，不再敢看門外。
他害怕今晚的夜色會吞噬掉一些重要的東西。
而那輛即將駛向夜色中的綠皮火車，將會帶走一些重要的人。
蘭德爾不會再回來了。
康斯坦特意識到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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