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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鬼戲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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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鬼戲子四

脫離了雨水的沖洗,青衣臉色顯得十分蒼白,馮二狗背靠大門嘆了口氣。

“唉,青衣姑娘,您跟我家將軍的事小的也聽說了些,您有所不知,我家將軍戰功赫赫,聖上擔心功高蓋主,著急把將軍收為駙馬,我家將軍不願娶那落陽公主,跟聖上鬧得正僵。”

“若是不願娶那落陽公主,輕則是違抗聖旨,重則削去兵權軟禁於將軍府,那落陽公主又跟將軍從小青梅竹馬,死活非將軍不嫁,我家將軍現在在宮裏實在忙不過來。”

青衣低垂著頭,擦了擦臉上花掉的妝容:“有勞你告訴我這些,既然他不在,那雨停了我就走。”

生財安慰道:“姑娘也莫要太過傷心,若是有什麽話需要小的轉告給將軍,小的可以想辦法聯系陸副將。”

“他現在也是自顧不暇,我就不添麻煩了。”說罷擡頭望了望天,這雨勢竟是有停下來的征兆,看來上天都不希望她在此多留。

不出幾日,北淵將軍與落陽公主定親的事在城中傳的沸沸揚揚。

兩人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還記得那日是立秋。

舉國上下舉辦了最盛大的婚禮,然而婚禮當天,駙馬爺逃婚了。

青衣坐在點著油蠟的梳妝臺前,點上唇角的最後一抹艷紅,拭去眼角的淚痕,提著戲服正要上臺,忽然聽見窗外一悶聲。

似乎是有人翻進來了。

隨便找了個趁手的花瓶,躡手躡腳朝窗臺靠近,越過屏風來到窗前卻什麽都沒有。

正當她松了一口氣以為是自己聽錯時,猛地有人從背後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一點聲音。

掙紮中手上的花瓶掉落在地,摔的粉碎。

“是我。”

聽見來者的聲音,青衣恍然一楞,轉過身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顧北一身紅衣,胸前一束喜花,顯然是逃婚過來的。

兩人相視許久,青衣片刻便模糊了雙眼:“你怎麽……才來啊,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讓你久等了。”

兩人還沒噓寒夠,外面的老板卻催促道:“青衣幹嘛呢?大夥都等著你上臺呢。”

這會兒青衣才回過神來自己還要登臺,忙應道:“來了。”

轉頭對顧北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顧北撩開青衣額前的一縷碎發,回了聲:“好。”

來到戲幕後臺,青衣在臺上唱著婉轉的曲子,思緒仿佛回到了當初他們相識的那天。

要是能長久這樣下去該多好。

門口破門而入數十名侍衛,上來就攆走了所有客人,就連來勸客的老板也不分三七二十一的給一塊兒扔了出去。

這熟悉的出場方式……

果不其然,落陽公主又來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落陽公主一身嫁衣,滿頭貴重的金銀首飾,與她臉上猙獰的面容完全不協調。

她上來就推翻了一桌茶點:“賤人,顧哥哥是不是在你這裏?!”

臺上的青衣沈默不語,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這次她卻出乎意料的淡定,當她看見顧北的那一刻,就該知道有些麻煩是逃不掉的。

人活著這一世,總要為自己喜歡的東西爭一爭。

她身為一國公主,怎會容忍他人這般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於是令聲呵斥周身的侍衛:“你們是吃幹飯的嗎?把她給我從臺上拉下來!”

侍衛們齊道:“是!”

說罷便有兩名侍衛走上臺,還沒碰到青衣一根汗毛,就被顧北踢下戲臺。

顧北把青衣往身後一拉:“落陽你夠了!”

見到了顧北,落陽公主臉上露出來些許笑容:“顧哥哥,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顧哥哥你跟我回去,我們還沒拜堂成親呢。”

“落陽你清醒一點,你應該知道我既然出來了就不會回去。”

落陽皺了皺眉:“就因為她?一介戲子?”落陽的眼裏露出些許不甘:“我堂堂一介公主,才藝,樣貌,權利要什麽沒有?你如今要為了一個戲子,在大婚當日讓我成為全城的笑柄?”

“你回去吧。”似乎是不想與之多說:“皇上那裏,我自會有個交代。”

“顧北!”

“她不過是個戲子!我都這般放低身段求你回去了,你就這般羞辱我?”

“你我之間,不過是強求。”

落陽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失笑道:“哈哈哈…強求,你我從小青梅竹馬,郎才女貌,連我母妃都覺得我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現在跟我說是強求。”

“那好,那我就告訴你什麽是強求!”

本以為她還會做出什麽更過分的舉動,誰知直接帶著侍衛走人了,走前還怨毒的看了兩人一眼:“給本公主等著!”

顧北轉身抱住身後的青衣,輕聲哄著:“沒事了。”

當晚,顧北收到陸澤的來信,說是有數之不盡的死侍入侵將軍府,府中數百名將士被殺,婦女老少死傷大半,請他速速回府。

顧北連夜趕回府內,迎面而來的是腥風血雨,他和幾名心腹徹夜廝殺到天明。

最後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他也身負重傷,在府邸修養了半個月。

不知落陽公主說了什麽,皇上也沒追查他逃婚的事,而是讓他好好養傷。

等他再次來到煙雨戲樓時,裏面早已人去樓空,經過幾翻打聽後得知,這樓裏的名角戲子在半月前就已經死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沖進來幾名死侍折了這戲子的手腳,吊死在了戲臺上。

從那日後,北淵將軍一蹶不振,頹廢愧疚一年有餘,在第二年的立秋請命終身駐守邊疆,生死不歸。

第二年春,北淵將軍與他的一眾親兵死在寸草不生的戰場上。

看到這裏,回憶結束。

周遭的景象開始變回剛來時的樣子。

只是場景不一樣,辭長久艱難地站起身查看,破敗的化妝臺,灰蒙蒙的銅鏡,這裏他見過,是青衣姑娘化妝的地方。

回頭一看,果不其然,化鬼的青衣此時正躺在不遠處似乎是命不久矣。

辭長久試探性的叫了聲:“青衣姑娘。”

聽到有人喚她名字,青衣微微轉過了頭看向辭長久。

看到她這副模樣,辭長久已經把自己腿上的傷拋之腦後了。

他是親眼看著青衣姑娘是怎樣被幾個人按著折斷手腳,吊死在戲臺上的,她當時是怎樣的絕望辭長久現在還歷歷在目。

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回到了現實世界了,向外面喊了幾聲:“有人嗎?!”立馬就得到了驚紅的回應。

少華驚紅急忙尋著聲音,跑到辭長久身邊,驚紅一進門就被一旁滿身是血的青衣嚇了一跳。

連忙把辭長久拉過身邊,本就有傷的辭長久被這麽一拉差點原地去世。

少華找了個椅子讓辭長久坐下,檢查他的傷勢,驚紅也是在旁邊杵著,生怕青衣突然站起來。

現在環境還是有些黑,不過比之前好多了,應該是外面天黑了的緣故:“過了多久了?”

少華:“什麽?”

辭長久:“我不見了多久了?”

少華:“大概一柱香的時間。”

才過了這麽一會兒,可他在共情裏是真真切切的過了一年多,簡單的給少華驚紅說了發生的事,聽得驚紅一楞一楞的。

少華:“你說顧公子和這青衣姑娘有淵源?”

驚紅:“你說你看到師尊了?可我們通靈師尊就沒回應過。”

辭長久看著地上的青衣:“問問顧公子吧。”

“要不這樣。我出去請顧公子進來,哥你再叫叫師尊。”等少華點了頭,驚紅點了一團焰火就出去找人了。

“師尊一直沒回你們通靈嗎?”辭長久好奇問道。

“嗯。”少華從收物囊裏拿出一瓶止血藥:“忍著點。”

藥粉撒上去的一瞬間是焦灼的疼痛感,而後血立馬就不流了,疼是真的疼,效果也是真的好。

簡單的替辭長久包紮了下,想著師尊總不會一直不回。

“我再試試。”言閉又打開通靈,詢問師尊在哪,結果這次師尊真的回了消息。

然而開口就問:“辭長久在哪?”

“在弟子身邊。”

“我馬上過來。”

少華通完靈後,就靜靜的看著辭長久,辭長久有些懵:“怎……怎麽了?”

“沒事。”

少華找了個看起來沒那麽臟的地方坐下,人還沒坐穩就看到空中飄散著幾縷邪氣,他瞳孔一縮,紀年立馬出鞘做出防禦狀態。

看少華拿著劍警惕的看著門口,辭長久再傻也知道肯定有東西過來了。

下一刻,一團藍色的火焰出現在門口,兩人皆是一楞,這火焰辭長久見過,正是與師尊初見時點的照明焰。

接著君臣就出現在他們面前,手裏還拿著一把渾身散發著邪氣的古劍。

辭長久:“師尊?”

手上的古劍似乎是不服氣般的,用邪氣纏繞上君臣的手,但很快就被君臣用靈力鎮壓下去了,古劍時不時還發出刺耳的劍鳴聲。

君臣煩躁的把手上的古劍扔給辭長久,辭長久穩穩接住,奇怪的是這把古劍一到辭長久手裏,立馬就跟死了似的一動不動,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

他手裏拿著劍,眼睛卻盯著師尊。

辭長久很少能從師尊臉上看出明顯的表情變化,這次師尊臉上明顯的寫著煩躁兩字,半響辭長久才低頭看向手裏的古劍。

劍身修長,漆黑的劍柄,古銀色劍身,劍心有兩條暗淡的咒鎖,劍上刻著不化骨三個字。

少華也看清了劍上的三個字:“邪劍不化骨?”

君臣用手扶住額頭,顯然也有些受那劍的影響,這時才註意到角落裏的青衣,瞧著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師尊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辭長久擔憂的問道。

辭長久在靈劍排行冊裏見過這把劍。

生於魔界,由千年前魔族第一鑄劍師畢生打造,用的材料便是大量的七殺邪氣,由於此劍太過邪門甚至反噬了鑄劍師。

鑄劍師在死前設了三道咒鎖封印在劍上,後來不知是什麽原因此劍流落人間,想來應該是時日太久封印松動,竟讓這邪劍破了一層。

“顧公子請往這邊走。”這時驚紅已經帶著人過來了,走到門口看到師尊站在那裏差點腳底打滑。

進去後看到不化骨更是來了個平地摔。

顧北看到青衣的一刻似乎是有些楞住,而後來到青衣面前蹲下,青衣見到顧北這般看她,半坐起身,用手遮住臉:“別看我,我這樣子不好看。”

顧北心裏莫名一陣酸痛,像是找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般:“姑娘,在下是不是認識你?”

時隔兩世的相見,沒想到再見之時,一個不識,一個已是殘魂。

“姑娘你受傷了,要緊嗎?疼不疼?”

說到這裏,像是戳中了心裏哪條易斷的線似的,青衣開始抽泣:“疼……好疼…顧郎我好疼。”

聽到“顧郎”這個稱呼,顧北的心像是被什麽重物抨擊了一樣,他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姑娘。

他下意識去哄她,完全不在意面前這個是人是鬼:“不痛不痛,姑娘別哭,在下看著怪心疼的。”

“那個,幾位仙尊能否救救這位姑娘?”

幾人沒有接話,救人的話還好說,可這是鬼,她為何會存在人間這麽些年尚且不明,他們學的是劍術法咒,養鬼這門學問你得去問天機閣的人。

“她是靠吸收不化骨的邪氣存留至今,可以讓辭長久試試。”君臣忽然說道。

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辭長久,辭長久有些不知所措,回頭看了眼師尊。

君臣平淡的接過視線,倒顯得辭長久不自然:“師尊…我該怎麽做?”君臣想了想,來到辭長久面前:“手給我。”

辭長久聽話的把手伸出,君臣在他的食指上開了一道小口子,引出一滴血珠用法術凝固,讓顧北給她服下。

不化骨已經取出,這裏不會再有邪氣供著青衣,君臣出聲提醒到:“這不過是續著她的命,終有一日,她會散的。”

顧北笑了笑:“我跟這位姑娘好像挺有緣的,雖知道她不是活人,但在下願意陪著她走過最後的時日。”

“顧郎……”

“再說她都叫我顧郎了,我總不能就這樣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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