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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鬼戲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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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鬼戲子三

辭長久頭皮一麻,剛準備退開,哪知上面的白綾忽然斷掉,吊著的戲子直接沖他砸了下來。

事發突然,辭長久來不及細想,只能下意識用手護住頭,閉眼等著被砸。

可等了半天都沒有重物壓上來的感覺,一睜眼,四周靜悄悄的,安靜得都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更糟的是,少華和驚紅兩人都不見了。

四周黑的大概只能看清五六米內的距離。

這裏離出口並不遠,先出去再說。

來到門口,他發現大門被成山的桌子給封死了,不過一瞬間,周圍便發生了這翻天覆地的變化。

靠近墻壁,他想看看這上面有沒有窗戶什麽的,如果有的話他可以翻出去。

放眼望去能看見的窗戶都被木板給堵上了,他踮起腳,努力找找看有沒有漏掉的。

繞了一圈,發現有一扇窗戶沒被堵上,就是位置有點高,得移張桌子去墊腳才行,於是他推來了一張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桌子過去。

拍了拍手爬上桌子,扒著窗戶往外面望,這一望人就傻了,外面空蕩蕩一片,什麽都沒有,像是與世隔絕的獨立空間,黑得空寂。

一只蒼白的手突然抓住辭長久腳踝,鬼手用力向下一拉,辭長久毫無防備地從桌子上摔下來。

這一摔雙腿關節處隱約傳來刺痛感,身上摔得生疼,還不等他緩過來,鬼手便拉著他的腿使勁往後拖。

辭長久慘叫一聲,痛感頓時襲來。

拉扯傳來的疼痛讓他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待他看清是何物時,心裏立馬涼了一半。

只見鬼戲子趴在地上,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他,伸出手看著他出血的腿似乎是在猶豫什麽。

辭長久雙手撐地,慢慢地往後挪,鬼戲子近在咫尺,懟在他的面前,他現在只想離她遠點。

才挪動半步,鬼戲子像是有所察覺的擡頭盯著他,這下辭長久不敢動了。

強忍疼痛,心中默默通靈想要叫師尊,但發現靈力太少,通靈術怎麽也打不開,鬼戲子把臉慢慢湊近辭長久,臉白得跟個死人似的。

她忽然張口,嘴裏發出尖銳的戲聲,接著下巴拉的老長,就像要掉了一樣。

隨著聲音的增大,辭長久難受得捂住耳朵,他沒註意到耳垂上的紅石忽然閃了閃,接著一股強勁的靈力自他為中心炸開。

鬼戲子被炸得老遠,揚起一番塵土,辭長久擡頭,眼前出現寒冰劍的餘刃,他驚喜的向劍主看去,卻發現劍主連人帶劍都是半透明的。

那只是君臣的一抹虛影。

咯咯幾聲,像是在活動筋骨,灰塵盡頭傳來四腳爬行的聲音,速度急促且快。

地上趴著身體畸形的鬼戲子,她正以一種十分扭曲的形態爬行著,速度之快轉眼就要到跟前。

辭長久下意識往君臣身後靠去。

虛影倒是毫不在意,擡劍橫於胸前,眼底寒光一閃,寒冰劍直飛出去。

下一刻就聽見劍鋒入骨的聲音,鬼戲子爆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聲。

虛影上前拔出劍鋒,淡漠的眼神就如同君臣本尊來了一般。

辭長久拖著受傷的一條腿走到虛影身邊,輕喚了聲:“師尊。”

然而虛影並不理他,就像是看不見他一樣,鬼戲子猛咳一口黑血,躺在地上似乎是沒了力氣。

在確定四下再無危險後,虛影終於看了一眼辭長久,收到視線後,辭長久擡頭又喚了一聲:“師尊。”

虛影還是沒應,只是身體開始變得淡薄,看起來像是要消散一般。

“師尊?”

辭長久伸手想要拉住君臣衣角,可手伸過去什麽也沒摸到。

在這漆黑的環境,好不容易尋到的一抹安全感就要在他面前散了。

他終於開始慌了,一個勁的叫著師尊,可這並沒有阻止虛影的消失,他沒有靈力,通靈也沒用,只能靠喊。

最後虛影徹底消失後,偌大戲場就只剩下一人一鬼沈默無言。

或許是太過虛弱,不知怎的,鬼戲子眼裏漸漸明朗,竟是出現了混濁的眼珠,乍一看還是個美人。

她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嘴裏開始斷斷續續的吐出人語。

辭長久就在旁邊,模模糊糊還是聽到了些許。

“顧……郎…我好疼……我好疼啊……”辭長久怔怔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忽然眼前一恍,四周天旋地轉,周圍的畫面迅速在改變,片刻過後,面前的戲臺就跟嶄新的一樣,臺下也坐著許多看客。

辭長久站在臺下,聽著上面鑼鼓喧天,戲幕緩緩升起,臺中女子身影玉立,唱著婉轉的戲曲。

凝眸細看,這就是那鬼戲子生前的模樣,臺上人這般風華絕代,哪能想到死後落魄成那般模樣?

臺上人生的一副好嗓子,叫臺下人聽得拍手叫好。

忽然一把椅子從人群中扔出,砸在臺上,所幸沒有傷到人,一個身高體碩山賊模樣的男人來到臺前,站在辭長久身旁:“唱的什麽東西?!老子要聽十八摸!”

辭長久在一邊看著比他高出一個頭多的壯漢,心道這裏的人好像看不見他,難道這就是書上所說的共情?

臺上的戲子面露為難,因為那壯漢體型高大,長的也是一臉兇神惡煞,一時間竟是無人敢為這戲子說一句話。

“客官實在抱歉,小女子只會唱戲,對那種曲子未曾研究。”

那壯漢再次開口刁難:“連這都不會,你還搭什麽臺?唱什麽曲?”

青衣見狀心生退意,向臺下微鞠一躬便要退場,見她要走,壯漢翻身跳上戲臺,攔在青衣面前:“老子不管,今天老子就要聽十八摸,你唱不唱?!”

青衣被嚇得連連道歉:“這位客官實在抱歉,小女子才學疏淺,實在是……”

一道明朗的聲音從臺下傳來:“要聽十八摸?要不在下給你唱?”

辭長久聽這聲音十分耳熟,一眼看去,說這話的人竟是顧北。

只是這裏的顧北看上去有所不同,他之前所見的顧北是謙謙君子,話語間無不透露著知書達禮,而臺下這位,氣宇軒昂,眉宇間帶著一股鋒利的銳氣。

那壯漢冷哼一聲:“男人唱算什麽事?老子就要聽她唱。”

“可人家不願意唱,你這樣逼迫人家,會不會太過下流?”

一有人當出頭鳥,臺下人也紛紛附和道:“就是,你逼迫一個女子唱那種曲子,簡直就是光天化日耍流氓。”

“關你屁事!”壯漢用手指著顧北:“你給我註意些說話,小心老子揍得你娘都不認識。”

顧北抱著手歪了歪頭:“哦?那在下可要領略高招了。”說罷便兩步跳上戲臺,一手拉過青衣扔下戲臺:“姑娘麻煩讓讓。”

而臺下早有一人在那接著青衣。

陸澤拉過青衣護在身後:“姑娘莫要擔心,我家將軍為人正直,最見不得這種調戲婦女,傷風敗俗的人,定會幫姑娘好好教訓他的。”

於是在眾目睽睽下,顧北抱手讓了壯漢十幾招:“嘖嘖嘖,太慢了。”

直到壯漢累的氣喘籲籲,顧北卻連衣裳都是整齊的,顧北來到戲臺邊緣,沖著青衣半彎下腰,伸出手一副邀請的模樣。

青衣鬼使神差的把手搭了上去,顧北一下子就把青衣拉上臺,帶到壯漢面前,壯漢喘著粗氣:“你他娘的要幹……”

“啪!”

壯漢話還沒說完,一道火辣的巴掌便抽了過來。

顧北拿著青衣的手,狠狠給了壯漢一巴掌,壯漢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顧北嗤笑道:“這一巴掌是替姑娘打的,你爹娘沒教好你,我來替他們教。”

壯漢登時整張臉都紅到脖子,大吼一聲一拳揮過來,顧北則是快速的退一步,按著青衣雙肩把人往後一拉,成功躲過這一拳,最後飛起一腳,活生生的人直接被踢下了臺。

臺下的壯漢搖搖頭爬起來,見不敵此人站起來怒罵道:“他娘的你小子給我等著!”說罷便不管不顧的沖向場外跑了。

顧北此舉引起臺下一片叫好,紛紛為他鼓掌。

青衣優雅一禮:“小女子謝過公子,今日若不是公子出手,小女子可就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等莽夫厚顏無恥,姑娘這般嬌弱,在下怎能讓那種貨色欺負了去。”

“青衣一介戲子,沒什麽東西可以報答公子,不如為公子一人專唱一曲,只要是小女子會的。”顧北一挑眉笑道:“好啊。”

“那就一曲芳華慢吧,有勞姑娘了。”

顧北跳到臺下,就聽臺上清雅曼妙的戲聲傳來。

“未察覺難熬的是從前

離別以何物妝點

窗外紅梅落雪以青絲換白首

誰又寒窗苦讀了十年

殿上中得狀元

辜負誰家小姐

與新人月下比肩

經年已去嘗一杯燙喉的酒

……”

看到這裏,眼前畫面一轉,背景似乎是某家庭院湖邊,這次青衣已經不再是一副戲子的模樣。

她卸下了濃妝,反倒有一副深家小姐的感覺。

此時她正坐在亭臺,似乎是在等著某人。

青衣伸出細手,撫摸著上面淺綠色的玉鐲,淺淺的笑了起來。

鐲子光澤不錯,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也不知道是誰人送的。

忽然一只大手蒙住青衣的眼睛,那人壓低嗓音:“姑娘,猜猜我是誰?”青衣見來人如此頑劣,便也來了興致,驚恐道:“恕小女子愚笨,還請公子勿要傷害我。”

顧北噗笑一聲便松開了青衣:“討好姑娘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傷害姑娘呢?”

青衣滿眼笑意的看著顧北:“顧公子,你遲到了。”顧北輕挑一眉:“是啊,是遲到了一會兒。”於是拿出身後早就準備好的花束:“讓姑娘久等了。”

沒幾個姑娘家是不喜歡花的,青衣高興的接過花束笑得很是甜美:“顧公子有心了。”

顧北拉過青衣的手:“花束雖美,但卻不及執花之人。”

青衣的臉上出現了淺淺的紅潤,眼神瞟到一旁有些害羞,顧北牽住青衣的手:“姑娘可願跟我去個地方?在下有個東西要給姑娘看。”

青衣點頭同意,哪知顧北直接橫抱起她,足尖一點便跳上房頂,青衣驚呼一聲花都差點扔了。

顧北見她這般模樣很是可愛,調笑道:“姑娘可要抓緊了,這裏若是掉下去,姑娘下半生就只能由在下來照顧了。”

他這麽說青衣臉更紅了,慢慢適應了體位,最後還是安分了下來,就在顧北懷裏安安靜靜的像個兔子。

顧北輕功底子很好,在房頂疾走的速度極快,更別提還抱著一人,穩穩當當根本不存在摔下去的說法。

要不了多久便來到了一座山頭,從這裏往下看去,可以看清整個和安城的規模,顧北看著天色默默掐算著時間。

青衣望著城下和安城的全貌,好奇道:“顧公子要給我看什麽?”

“姑娘先閉上眼,在下數三個數,姑娘再睜開可好?”青衣聞言照辦,片刻過後,顧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三,二……一。”

睜眼的一剎,城中傳來煙花上天的喧囂聲,接著天上炸開朵朵絢爛的彩霞,暈染了大半邊天。

忽然覺得身上一暖,顧北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顧某考慮不周,晚間稍冷,可不能讓姑娘著涼了。”

畫面再次一轉,時間線似乎已經來到了冬至,窗外已經下起了雪,屋內點起了暖爐,顧北拉著青衣的手,替她搓著暖手:“手都凍僵了,都是我不好,這次進宮耽擱太久,下次我來晚了就到屋裏等,要是病著了我會心疼的。”

青衣則是低著頭,一臉憂猶的樣子,良久才開口道:“可以不去嗎?”

聞言顧北擡頭看她,可青衣卻低著頭,似乎是不想與之對視。

顧北在她手上哈了口暖氣:“國難當前,男兒有義務保家衛國,我身為北淵將軍,必須要帶兵去前線,沒有退縮的道理。”

青衣微微的點了點頭,仍然是一臉的陰郁:“好,我知道了。”

見青衣這副模樣顧北心裏也有些難受,他忽然把青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衣兒我向你發誓,待我凱旋歸來,定當八擡大轎,三書六禮來迎娶你,不知衣兒到時可否願意嫁給我等一階莽夫?”

青衣捧住顧北的臉,抵住他的額頭,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顧郎,這可是你說的要娶我,所以你必須給我平平安安的回來。”

轉眼就到了顧北出征的日子,長長的隊伍中,顧北身披銀甲,騎乘烈馬走在最前面。

百姓們歡送著將士們的離開,陸澤瞧見他家將軍目光不停在人群裏穿梭,似乎是在尋找某人的身影。

直到走到了城門口,顧北還是沒能找到想見的人,出城的大門緩緩打開,迎接他們的,將是邊疆戰場殘忍的廝殺。

出了城門,城外的環境只會越發荒涼,終究是有些許不舍,彌留之際,顧北回頭朝城門望了望。

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城墻上,顧北視力不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青衣。

見顧北回頭,不知怎青衣眼淚一下子就滑了下來,青衣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顧郎,早些回來!”

這句話像是給顧北吃了一顆定心丸,剛才還空落落心立馬就充滿了動力,顧北朝青衣揮了揮手,示意她早些回去,便毫無顧慮的向邊疆進發了。

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青衣獨自一人在等待。

辭長久站在一旁,親眼看著青衣從冬至等到初春,再從初春等到夏末,時隔半年,終於迎來了北淵將軍打贏勝仗的消息。

北淵將軍一回城就被當今聖上召去,盔甲還未卸下便到了朝堂之上。

青衣本以為顧北回來了,要不了多久就會來找她,可等了兩日還是不見顧北的身影,倒是等來了位不速之客。

那日青衣正如往常一樣登臺唱戲,一群朝廷護衛沖進來趕走了所有客人,門口緩緩進來一位身著華貴的年輕女子。

她眼神不善的盯著臺上的青衣,開口道:“瞧你這打扮,你就是那唱戲的青衣?”

青衣傾身一禮:“正是小女子。”

那女子向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神,丫鬟立馬會意,走到臺上去連拖帶拽的把青衣扯下來,那丫鬟力氣極大,直接把青衣按到女子面前跪著。

女子伸出玉手擡起青衣的臉,居高臨下的打量一番:“長的倒是人模狗樣,你就憑是著這幾分姿色勾引的顧哥哥?”

青衣眉頭一皺:“顧郎?”

猛然一耳光抽在青衣臉上:“顧哥哥乃堂堂北淵將軍,你一個身份低賤的戲子也敢這般喚他?”

這一巴掌抽的青衣頭暈腦脹,臉上火辣辣的疼,她起身想要反抗,卻被丫鬟死死按住:“放開我!你們要幹什麽!”

那丫鬟一巴掌抽來,青衣嘴角開始冒出血絲,丫鬟叫兩個護衛來把她按好:“區區賤民,膽敢在落陽公主面前放肆,真是好大的膽子!”

“行了嫣兒,退下吧。”

名叫嫣兒的丫鬟低頭行禮道:“是。”

落陽公主彎下腰,掐著青衣的下巴:“我勸你還是盡早打消糾纏顧哥哥的念頭,父皇已經下旨將我許配給顧哥哥了,你若是夾著尾巴好好做人,我堂堂一介公主也不會與你計較。”

“可你若是再敢勾引顧哥哥,就別怪本公主心-狠-手-辣。”

說罷嫌臟似的,把手往青衣的戲服上擦了擦:“這做人吶,要有些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就別妄想著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周圍的色調開始變得暗淡起來,氛圍漸漸有些壓抑,應該是到了原主最不想回憶起的記憶。

天空萬裏烏雲,電閃雷鳴後就是傾盆大雨,北淵府邸門前出現一抹單薄的身影,來人未曾打傘,可能是來的匆忙,連戲服都不曾換下。

“顧郎,顧郎你開門,你跟我說清楚啊顧郎!”

大門打開一道微縫,裏面人見這姑娘這般模樣也是心有不忍:“姑娘您還是請回吧,我家將軍今日去宮裏面聖了,小的也不知將軍何時回來。”

青衣心頭一澀:“那我便在這等他回來。”

裏面人見她這般執著,嘆一口氣:“外面雨大,要不姑娘你進來吧。”門裏傳來另一人的聲音:“生財,你在這站著幹嘛?”

另一個下人打扮模樣的人探出腦袋,朝外看了一眼:“喲,這不是煙雨戲樓的青衣姑娘嗎?怎麽在這淋雨?”

生財拉著他的衣服把他拉開:“馮二狗讓開!我跟這姑娘說話呢。”

青衣臉上的妝容已經被雨水沖花了,脂粉混雜著雨水一同流下:“我來找你家將軍。”

“姑娘你先進來吧。”生財把門徹底打開,總讓一姑娘在外面淋著也不是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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