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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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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意難平

她以離家長女的身份進入藏書閣很簡單,而閻郎,正如他所說的,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沒人能攔得住。

閻郎臉上蓋著一本古書,已經快睡著了,離瑤看他這副樣子有些無奈:“困了就睡會兒吧。”

他把書從臉上拿下來:“都找了一整天了,瑤兒你到底在找什麽啊?”

離瑤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她把書放下看著他說:“救我們孩子的法子。”

“救我們孩……”困意頓時全無:“瑤兒?你剛剛說什麽?!”

離瑤一字一句地重覆道:“救我們孩子的法子。”閻郎把書隨意一丟,來到離瑤面前蹲下。

伸手摸了摸離瑤變化不大的腹部,他瞪大眼睛滿眼不可思議:“是我的嗎?”

離瑤用書把他的手打開:“不然呢。”

手被打開了,他還不死心的把頭放在離瑤肚子邊聽了聽,臉上是按耐不住的喜悅,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假的?我沒在做夢吧?”

離瑤再次把他的頭推開,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可它是七殺轉世。”

七殺?

閻郎的神色一動,擡起頭問道:“魔域裏的上古七殺?”離瑤輕輕點了點頭,眼底倒映些許倦意。

七殺混沌,盤古開天辟地時,分有陽面和陰面,這陰面便是天地間最純粹邪氣,生人接近便會邪氣入體,時間一長就會變成只會殺戮的行屍走肉。

陽面是人間,陰面是魔域。

而這七殺就是魔域裏邪氣的一體,可以說,魔域是七殺誕生的地方,它生於混沌,它就是混沌。

只是不知這七殺什麽時候有的靈識,他當初撕裂魔域時,只是草草地縫了幾下,可能是在他走後趁著魔域最虛弱的時候,七殺趁機溜了出來。

七殺若是想要呆在人間,人魔混血對於它來說再適合不過了,若是他轉世成功,不知道會是怎麽個樣子。

若是滿身戾氣,生來便是煞氣纏身,那日後,人間將會被他變成地獄。

毀天滅地,對於他而言輕而易舉。

“瑤兒,你想做什麽?”閻郎一收以往吊兒郎當的樣子,這件事情馬虎不得。

離瑤把手放在額頭上嘆了口氣,抑制不住的為難:“我想消除這孩子身上的全部戾氣,我想讓他好好活著。”

閻郎把離瑤的另一只手放在手心:“那我們一起想辦法。”

從那天起,離瑤和閻郎就在藏書閣裏呆了整整一個月,中間離瑤被離卦喊過去談過幾次話,但每次都是以離卦被氣走而收場。

幾本古書不知道被誰給撕了幾頁。

離瑤拿著“上古換靈冊”高興的跟閻郎說:“有了,等到日後孩子降世後,你帶著孩子去到魔域,把他身體裏的邪氣全部引出體外,到時候他就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閻郎把書拿去看了看,上面全是最原始的古文字,他皺著眉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是怎麽看懂的?”

“我好歹也是離家大小姐,怎會不認識?”她的意思閻郎自動理解為“你就這還魔族少主呢。”

閻郎咳了兩聲,試圖找回面子:“雖然我看不懂,但我覺得你說的辦法可行,走吧,既然找到辦法了,那我們就出去吧,在這裏天天看書我都快看傻了。”

離瑤離開了天機閣,幾乎可以說是和閻郎私奔離開的,一夜間萬張紙人傾巢而出,只為找到一個沒回家的小姑娘。

但有閻郎在身邊,想找到人又怎會這麽容易?

接下來的日子裏,閻郎的任務就是陪著她,陪著她游山玩水,陪著她看日出日落,陪著她去了很多地方。

離瑤她什麽都知道,越接近臨產,她的腦子越清醒。

她知道西邊逍遙門百年靈樹為何一夜枯萎,知道無恙寺的古鐘為何無端響了七日,知道天機閣的星盤為何突然崩塌碎裂,知道妖神殿的百裏彼岸為何瞬間雕零。

這些她都知道,這是七殺降世前的不祥征兆,各大門派集合開了個仙門大會,討論的正是這些征兆的源頭。

世間高手甚多,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太容易了。

仙門百家現在可能找不到他們,但越接近七殺出世,離瑤周圍的戾氣就會越多,到出生當天完全可以說是鋪天蓋地。

到那時候要找到他們,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七殺出生的前五日,仙門大會再次召開,主要代表有星辰派,逍遙門和無恙寺。

星辰派和逍遙門負責牽制拉扯魔族少主,無恙寺凈化超度戾氣。

沖天的戾氣是從一座易守難攻的山頭發出來的,山上山下無一活物,百草樹木全部枯死。

七殺降世前三日,仙門百家齊聚於這座死山前,而閻郎站在山前,旁邊是才啟動的轉移陣法,陣中有兩個被捆的死死的魔怒吼著說:“你有種放開我們!還是不是兄弟了?大不了要死一起……”

那個聲音極其難聽,半男半女,讓人聽著很不舒服,那魔話還沒說完,陣法就啟動了,不知道傳送到哪裏去了。

那日。

藥石峰無病長老,拒戰。

妖神殿魑魅長老,拒戰。

靜靈舍清風長老,拒……帖子還沒遞上去,就被無策長老攔下來。

星辰派是出了名的護短,離瑤從小經常來到星辰派,幾乎可以說是幾位長老看著長大的,如今要對她刀劍相向,下不去手很正常。

“我要上去布陣,行無路要主持大局,能脫手入場的只有你,你要是退了,誰護著阿瑤?”這是離卦的原話。

那是離卦第一次求人。

“就算我求你的,給阿瑤一條活路。”

離卦看著君臣點頭應下,才安心離去。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布陣時把所有人都擋在山外,只給君臣留一條入山的路。

只要君臣進去了,他就有把握保住離瑤的命。

布陣

從裏到外,從上到下,一片金光湧現,離卦在陣眼壓陣,行無路和逍遙掌門溫長泓,帶眾弟子火力壓制,無恙寺方丈帶領弟子齊坐死山腳下,誦經超度戾氣。

魔族少主誓死抵抗,以一抵百,在陣中與仙門百家殊死一戰。

逍遙掌門打著打著就覺得不太對勁。

星辰派那德性沒來幾個人他已經不想說什麽了,他要配合牽制住魔族少主,可眾弟子卻是沒一個能進入死山的,全都在陣法以外的範圍周旋,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過頭怒視離卦:“無策長老!你這是在做什麽?!”

離卦在陣眼控制著陣法正常運轉,一邊留意那抹藍色的身影,根本沒空理他。

見離卦不理他,溫長泓回頭問旁邊的行無路:“星辰掌門,本派此舉為何意?”

行無路看了他一眼,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加上本身就不想理他,幹脆直接閉嘴裝啞巴。

要不是脫不開身,他現在肯定拉著星辰派大吵一架了。

魔族少主還在陣中強撐,溫長泓用餘光撇見人群中閃過一抹藍色的身影,那人直奔大陣中心。

離得近些,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這是……清風長老?從一開始就沒看到清風長老人,他現在來做什麽?

只見君臣來到陣前,直接毫無阻礙的直接就進去了。

進陣後他直奔後山,閻郎見有人溜了進來立馬分神去攔。

殺氣迎風吹來,君臣腳下一頓,下一刻他面前三寸的地上出現了一個深坑,閻郎站在上空,眸中幾近瘋狂的殺意:“入山者,死!”

君臣拔出了鞘中的寒冰劍,做好了隨時迎戰的準備,離卦卻等不及了:“君臣!別浪費時間,你動作快點!”

兩位掌門再次壓了過來,強大的陣法還在運轉,君臣也加入戰爭。

刀光劍影間,閻郎聽到有人在與他交鋒時說了句“我能救她,讓我過去。”

他聽不清這句話是誰說的。

行無路給君臣打了個眼色,緊接著加強了手上暴擊的力度。

隨後亂戰中,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一人。

時間緊迫,來到後山君臣就直奔那戾氣最重的山洞。

進入山洞一陣彎彎繞繞,終於在山洞的最裏面發現了奄奄一息的離瑤。

山洞非常簡陋,看起來像個臨時住處,墻上還貼著亂七八糟的古文陣法。

一眼看去就可以發現,這些根本不是出自同一本書的,而是很多本書撕下來,想要用多個陣法合並成一個陣法的雜陣。

離瑤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冷汗侵濕了她的衣服,她面色白得嚇人。

君臣立馬蹲下去摸她的脈搏,片刻後,君臣把視線移到離瑤被血水打濕的肚子上。

此時她的肚子平平坦坦,孩子似乎已經不見了。

來晚了。

君臣看著離瑤身上正源源不斷流出鮮血,皺了皺眉:“得罪了。”

一把掀起離瑤肚子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君臣很少被震驚到,但這一刻,他是真的楞了幾秒。

離瑤肚子被整齊的劃開了一道長口子,裏面的東西清晰可見,沒錯,孩子已經不見了。

他這才看到被離瑤不小心壓著的配劍。

配劍上粘滿了鮮血,無聲中已經告訴了君臣這裏發生了什麽。

離瑤忽然猛地喘了幾口氣,意識清醒了不少,君臣看她醒了立馬蓋好她的肚子,不斷傳送靈力給她。

離瑤看到來的人是君臣,看了周圍一圈似乎在尋找誰的身影。

在確定身邊再無旁人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吐了幾口鮮血,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清風……長老,別浪費……靈力了,我活不了了。”

君臣沒看她,只是加強了手上靈力:“離卦叫我把你活著帶出去。”

離瑤氣若游絲:“我哥……替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君臣沒再接話,只是默默地替她療傷,可她傷得太重了,海量的靈力灌進入根本不見起色,頂多只是吊著她的命。

“對不住…阿瑤……給你們添麻煩了。”離瑤現在說話都顯得特別困難,一句話要喘好幾口氣才能說完:“我……以為…我可以……活下來……”

她閉了閉眼,搖著頭苦笑:“是我錯了…但我不……後悔……”

她氣息越發微弱,似乎是撐不了多久了,但她還是堅持把話說完。

她跟君臣說了很多,似乎是死前的交代,但更像是不甘。

她說她騙了閻郎,根本沒有什麽上古換靈冊,她背著閻郎一直在研究這些亂陣,她想做完這一切,就帶著孩子和閻郎藏起來。

她研究的亂陣幾乎可以是換命的存在了,但這有違天道,註定是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在她開啟陣法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陣法的開啟方式就是血祭,若是不見些血,這陣法是無法開啟的,閻郎堅持不了幾天,她沒有辦法等孩子正常出生再開啟陣法。

於是她用了最殘忍辦法,生刨。

這也是順便打開陣法的方式。

她用劍把自己肚子生生刨開,把胎兒活生生的給取出來了,不敢想象這過程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做完這一切後,她把這孩子送去了人間,君臣剛進來時,離瑤才把傳送陣關閉不久。

“清風……長老,我做了這一切,可直到……最後才發覺,我還是……什麽都護不住。”

她直到最後一刻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什麽。

她忘了離卦,她的兄長。

因為她的死,離卦自然不會容忍這孩子的存在,所以離瑤把這孩子送到了人間,但她忘了離家世世代代占星算卦,七殺星不滅,離卦自然知道這孩子活沒活著。

“求您……能不能在十二年後,幫我護著點這孩子……”

這陣法會運轉十五年,十二年凈化,三年重生。

十二年,因為陣法的運轉吸收了七殺的全部命氣,七殺星不會亮起,這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生活十二年。

到最後三年,則是最為重要的三年,七殺星會重新亮起,並且不會再熄滅,這是一個重生的關鍵點。

一但撐過了最後三年,那時的七殺,就是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戾氣的正常人了……除了體內一半的魔族血統,他就真的跟正常人一樣了。

那三年需要人遮一遮七殺星,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十五年後……他就可以幹幹凈凈的活著了……但我怕我哥容忍不下他……”又是一口黑血吐出,離瑤已經接近極限了,她懇求道:“所以求您……”

一滴淚水從離瑤的眼中滑落:“求您讓那個孩子……有好好看這個人間的機會……”

她不確定清風長老會不會幫她,但她現在沒有選擇。

她氣息越發的微弱,已是強弩之弓。

君臣終於說了聲“好。”

聽他應下,離瑤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終於松了口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身子骨也漸漸軟了下去……

君臣還在不停的給她送著靈氣,直到最後地上的黑血都開始凝固時,才停下了手,他輕嘆了口氣,站起身把離瑤的屍體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最後才拿著離瑤帶血的劍出現在眾人面前:“七殺已除,離瑤,亡。”

他說完話後,第一個奔過去的是閻郎。

閻郎從沒感覺半座山的距離是那麽的遠,遠得要用光他所有力氣。

待到仙門百家趕到時,只看見床上沒了生氣的離瑤,和跪在旁邊殉情的魔族少主。

他們兩人的手緊緊扣著,一時間也沒有人上前把他們分開。

離卦是最後才來的,他沒有配劍,開陣上來需要一些時間,他看到離瑤的屍體時幾乎快要站不住。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上去抓住君臣的衣領問他:“你不是答應好我給她一條生路的嗎?!”

行無路上來拉架:“離卦你冷靜一點!”

“我沒辦法冷靜!”離卦此時已經快要失控了:“你告訴我她是怎麽死的?!”

溫長泓這時還嫌事不夠大的說:“自己家教不嚴,還賴上別人了。”

接著在場的人無一不向他看去。

察覺到氣氛不太對,溫長泓:“怎麽?我說錯了?”

行無路把溫長泓和在場的眾弟子全部驅趕出去:“接下來是本門的家事,我們會自行解決,今日之事行某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待眾人離開,行無路又折了回來,因為他擔心離卦一沖動和君臣打起來。

君臣指著這墻上亂七八糟的陣法說:“亂陣,天譴反噬,走火入魔。”

氣氛僵持了半刻。

離卦忽然松開抓著君臣衣領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走到離瑤屍體旁,神色幾近猙獰。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可你從來都不聽我的,阿瑤啊阿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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