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人

關燈
異人

此時一直盯著城墻的楚桃也認出了張玄珪, 他們之間的血海深仇,即便張玄珪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她的覆仇才剛剛開始。

她不慌不忙的取下包裹,拿出裏頭的水壺來,侍衛一直盯著她,看到她的動作,連忙上前問道:“你想幹什麽?”

楚桃面色如常,淡定的回道:“大人, 天氣天冷了,孩子們受不了,我想給他們喝點熱水”

雖然沒下雪, 但寒風刮著確實很冷, 侍衛都覺得雙手被凍得快沒知覺了, 看著那些臉都被凍得發紫的小孩, 也沒有理由拒絕,“那你快點”

楚桃感激的道了聲謝, “我會的”

原本水壺裏裝的開水此時已經不怎麽燙了, 她讓侍衛幫她抱著兩小嬰兒。侍衛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 不知道怎麽下手,“我去給你餵熱水,你自己抱孩子吧”

楚桃搖頭拒絕了他, “他們很乖的,我犯了錯,我想自己去餵”

侍衛雖然聽不懂她話中的邏輯, 但那倆小孩也確實很乖,安安靜靜的睡覺, 也不鬧騰,於是侍衛就幫她抱著了,楚桃抱著水壺朝離她最近的一個孩子走了過去。那孩子年紀最大,她記得他該有十五歲了吧,她溫柔的取下他口中的布,將水餵到他嘴邊,“喝點熱水暖和暖和”

孩子瞪了她一眼,耐不住天實在太冷,大大的喝了一口,身體瞬間暖和了起來,低聲惡狠狠的說道:“還算你有點良心”

楚桃面若桃花,朝他笑了笑,“我一直很有良心”說完也不與他在說了,走向了下一個孩子,直到餵完了所有的孩子,她才快步走向侍衛,從他手裏接過孩子,“大哥,多謝你”

侍衛有些疑惑的看向被她好好抱在懷中的孩子,總覺得怪怪的,這倆孩子未免太乖了些,而且味道也有些奇怪。

突然,最大的那個孩子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難耐的弓下身子,但因著雙手被綁著,又彎不下去,他用力太大,手腕都勒出了血,他仇恨的盯著楚桃大聲罵道:“你這個賤人,你敢害我”

“賤人,破鞋”

接二連三的哀嚎聲和咒罵聲同時響了起來,張玄珪正準備放手一搏,看到下面的景象,頓時慌了,兩步跑到城墻邊上,按著城墻大聲喊道:“都是我的錯,有什麽沖著我來,別傷害孩子們”

底下的侍衛也慌了,剛要上前就見楚桃從袖子中拿出火折子吹燃,然後面色平靜的點燃了包著嬰兒的繈褓,那火一挨著繈褓就瘋狂的燃了起來,剛才給她抱孩子的侍衛低頭一看,手上竟然沾滿了油,他頓時瞪大了眼睛,那繈褓上浸了油,她早就準備好要殺死他們。

殺死她自己的孩子。

那些孩子接二連三的吐血,哀嚎聲一陣高過一陣,張玄珪目眥盡裂,他絕不能允許他多年籌劃毀於一旦,在極度的恐慌之下,他竟然從城墻上跳了下去,跳到高臺上,顧不得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跑向了楚桃,“把孩子給我”

其他孩子都被餵了毒藥,救不回來了,這是唯二的兩個還能活下去的,只要還有後,他們這一族就能重新來過。

楚桃定定的站在熊熊的火焰中,見張玄珪過來猛地將手中的孩子拋給了他,隨即大笑出聲,笑著笑著嘔出一口血來,她瞪著張玄珪軟軟的倒了下去,她的仇恨連死亡也沒辦法撫平。

張玄珪接到孩子的那一瞬間欣喜若狂,連忙拍打孩子身上的火,他太投入了,連他自己身上著火了都沒察覺,也沒發覺其實那倆孩子早就死了。

火勢越來越大,臺子全是木板,很快就燃了起來,但沒人下令滅火,也只能讓它燒著,火舌撩得老高,像是整個臺子都被浸了油。

所有的骯臟不堪,鮮血怨恨全都隨著燃燒的煙霧飄散於天地之間,等時過境遷,再無一人記得。

重深向下看去,因著火勢,眾人都退得老遠,只有一黑袍男子不懼火舌站得極近,重深歪頭跟沈灼說了聲,“我下去看看”

沈灼本想跟他一起,但見他匆匆跑了,便也歇了這心思。

重深朝黑袍男人走去,黑袍男人看見他,友善的朝他點了點頭。重深客氣的問道:“尊駕遠道而來,能否移步別院一敘?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不必,此處說也是一樣的”黑袍男人的聲音清冷,但還算客氣。

重深也不委婉,直接問道:“尊駕可是禺槀山看管十惡人的靈蛇?”

“看來秣陵什麽都告訴你了”

這話算是間接承認了。

重深點點頭,又問道:“他們還會卷土重來嗎?”

黑袍男人看了臺上被燒成灰燼的人,“不會了,天道如此,十惡人和神靈後人都不會再有了”說完收回了視線,“此事算起來是你幫了我,你有什麽疑問盡管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重深心下還是有些猶豫,黑袍男人看著他,見他沒什麽可說的,手伸開手掌上憑空出現一塊黑色的鱗片,“這算是謝禮,你收著吧”

重深沒客氣,拿起來一看,剛好太陽從雲層後面出來,純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變成了七彩斑斕,“這怎麽用呢?”

黑袍男人回他,“這裏面有我的靈力,可擋致命一擊”

給雲席用正好,重深收了起來,“多謝”

火勢逐漸變小,架子已經塌了,燒得漆黑的木頭上還有些餘火在跳,火光映在黑袍男人的眼眸中,好像將他的金色的瞳孔都燃燒了起來,眉梢眼角都雀躍了起來,“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天道困了我三千年,我終於能成仙了”

一聽他要走,重深連忙叫住了他,“尊駕可曾聽說過初陽之子嗎?”

“未曾”黑袍男人認真的搖了頭,然後又嘀咕道,“難道我困守三千年,世間多了一位天道之子?但是不該啊,魔族封印於天外之地,又有上神白岫鎮守,難道這世間還有劫難?”

白岫。這是重深第二次在仙靈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但他實在無法將事情給聯系起來,於是又問道:“那尊駕可曾聽說過男人生子?”

黑袍男人皺眉盯著他看,“秣陵一天跟你說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

這意思就是沒聽過,重深心下擔憂更甚,黑袍男人又說道:“可能只是你肉眼凡胎看不出來,或許那不是男人,而是男妖”

重深搖頭,絕無這種可能,雲席跟他一起長大,怎麽可能是妖。他是妖,雲席都不可能是妖。

“那我就想不出別的可能性了”

此時沈灼走了過來,“重統領,這裏的事驚動了宮中,禦前的人來了”

黑袍男人看著他,嗅了嗅鼻子,“好香的酒氣”隨即又皺了眉,“好濃的藥味”

沈灼朝他點了點頭,黑袍男人看向重深,“好久沒喝酒了”

他的意圖太過明顯了,重深自然是要應的,“酒管夠,只是現下我要去一趟宮中,尊駕能否先行休息,等我回來咱們不醉不歸”

黑袍男人的饞蟲被勾起來了,也不急著走了,跟重深道:“行,你準備好了捏著鱗片喊我名字即可。我名潛寐”

重深點了頭,“我提了酒出來找你”

潛寐搖了搖手指,“不必,我現在可以進京城了”

使命完成,如今的潛寐已經半仙之身,只待過了雷劫便能得道成仙,帝王的龍氣已經壓不住他了。

重深訝異了一瞬,隨即道了恭喜,與潛寐說好之後便匆匆回宮覆命。

路上,沈灼有心想問重深那人是誰,但礙於趙華在便一直沒有問,三人一道進宮面聖,將此事匯報給了寧皇,寧皇倒是沒說什麽,張寧皇到底年紀大了,僅有的兩個兒子,他實在舍不得殺,張玄珪全族已死,雲幕監禁宗人府,明王造反這事就算是揭過去了。

三人也很默契的沒有提起,匯報完後便出了宮,這件大事塵埃落定,趙華本想請兩人吃飯,但重深還有潛寐的約在身便推了,重深都推了,沈灼自然也不會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與重深說。

趙華見狀也沒強求,只道改日在約,便先行離開了。

等他走遠了,沈灼才問道:“重兄,剛才那位是?”

這事說起來就扯遠了,但重深也沒想騙他,“不認識,只是見他似乎是為張玄珪一族而來,便與他聊了幾句,似乎是位異人?”

沈灼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聲音帶著不可忽視的期盼,“何為異人?”

重深略有些詫異,畢竟在他看來沈灼一直都是小心謹慎,能不沾身就不沾身,哪有今天這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時候,忽而聯想起潛寐剛才說的話來,“你家中出事了?”

沈灼想從重深那得到法子,自然也不會騙他,“家母病重,大夫看過之後說..”

餘下的話沈灼沒有說出來,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對母親不好的話他連說都不想說,但重深是聽明白了,忽然就明白勒沈灼今早的異樣。

家中的有病入膏肓的母親,又見證了一場康覆的奇跡,沈灼想救母親,問他當然是不二之選,重深想明白了,卻又更加唏噓,秣陵拼著天雷才救活了寧皇,沈灼要花多大的代價才能讓秣陵願意在受一遭罪呢?

重深轉念一想,或許不需要秣陵,不有個現成的人選嗎?重深有心幫沈灼,於是問道:“胡太醫曾說沈兄家中的酒乃京中一絕,不知道可還有存貨?”

沈灼當然懂得起,連忙點頭,“有,管夠”

“那今晚可要叨擾一二了”

“重兄客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