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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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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話音一落楚游就興奮的跑了出去, 大聲說道:“娘,叔叔說他想吃桃花酥, 要吃一大盆”

重深聽得好笑,小孩子都這麽可愛的嗎?這瞬間他不由得想起,日後他與雲席的孩子,一定也是這般可愛,到那時他們一家三口住在一起,一定也跟楚餘他們一樣溫馨。

只是想想都覺得心裏暖暖的,重深有種預感, 這次回京,朝廷上的事基本上就會解決完了,孩子的事情也是時候跟雲席說了。

他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被門外響起的腳步聲打斷了, 他擡頭看了過去, 只見三娘端著一盤桃花酥走了進來, 粉嫩的帶著甜香的桃花香氣。

三娘走進來,“公子, 飯還沒燒好, 先吃點心墊墊”

她這話太客氣了, 重深哪裏好意思,連忙擺手道:“三娘你太客氣了,叫我重深就行了。腹中確實有些饑餓, 讓你見笑了”

“這有什麽,快到午時也該餓了”三娘將桃花酥放在床頭櫃上,“吃吧, 我去炒菜了”說完拉著楚游往外走,“去給我幫忙”

楚游搖頭拒絕, “我根本不會幫忙,娘,我也想吃桃花酥”

兩人互相拉扯著,三娘索性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往外走,“現在吃了點心,一會兒吃不下飯了”

楚游回頭指著重深,“那為什麽他就可以吃?”

重深回了他,“我不吃,我也等著一會兒吃飯”

“略略略”楚游朝他做了個鬼臉,對他的說法十分不滿意,但又拗不過他娘,只能被抱著走了。

重深就在此住下了,因他腿傷不方便,所以他的飯都是單獨給他送到房間裏。現在春季正是農忙的時候,楚餘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地裏,三娘就在家裏幹活,養蟬織布洗衣做飯這些,也是一刻不得閑,忙不過來的時候就讓重深幫忙看著楚游。

楚游年紀小,本是好動的年紀,但重深發現他喜歡聽打仗的故事,剛好撞到重深的專業上,這種故事重深一年半載都講不完,要多少有多少。講了兩天過後,楚游睡覺都要挨著重深睡了。

三娘本來擔心楚游睡相不好,傷到重深的傷腿,但重深倒是毫不介意,正好他天天躺著也悶得很,有楚游陪著倒還好些,而且他還可以從楚游口中打聽關於村子的事。

很快重深就打聽清楚了,這個村子叫三合村,村裏人世代居住在此,自給自足,他們不會到外面去,但若是有外人不小心闖進來,他們也不排斥,甚至說很熱情,這跟他們本身很善良有關。

村裏男子長到十八歲成人後,就可以在每月十五日占蔔一件未來會發生的事;而村裏女子擁有極強的生育能力,她們生下孩子後一個月就能恢覆如初,且個個都很漂亮。

楚游是個話癆,什麽都跟重深說,重深養傷期間,連村裏有多少人,每家是幹什麽的都摸清楚了。

按楚游的話來算,三合村一共五十六戶人家,每家都是種地的,自己種來自己吃,他們不用錢,但會交換糧食和布匹。

這裏雖然是個封閉的山村,但村人的學識並不少,他們有學堂,村裏的孩子到六歲不論男女全部入學堂學習,一直到十八歲。

這倒讓重深有點意外,畢竟他們都不外出,村裏又不像外面還要科考,有預言能力傍身,還學這麽久幹什麽?

但這個問題楚游回答不了他。

重深很好奇,村裏人一半都是男子,他們會用預言能力來幹嘛呢,這個問題楚游倒是能回答。

占蔔天氣。

這個答案,大材小用卻又在情理之中,莊稼人最關心的就是天氣了,大家你占一天我占一天,每天的天氣都知道,所以他們的莊稼收成非常好。

十天一晃而過,重深終於能下地了,雖然在夢裏,但感官跟現實也沒什麽區別,他躺得腰酸背痛,但周大夫說還是不能久站,不利於傷口恢覆,於是重深就在院子裏坐著。

重深先前在楚游的描述中想象過三合村的模樣,桃花遍地,漫天粉紅,梯田錯落有致,油菜花的香味飄過很遠很遠,但直到重深出了門他才知道他的想象太匱乏了,他不是沒有見過美景,但從沒一處像三合村這樣。

這裏是真正的桃花源,落英繽紛,微風輕輕拂過天空,無數粉色花瓣飄落,像是一場瑰麗的花雨,目光落處,村民彎著腰正在田間勞作,他們過處,黃土地被染成綠色,雞在鳴叫,蠶在吃桑葉,孩子在院子裏追著狗跑,廚房有人在做飯。

“娘,我回來了”輕快稚嫩的女童聲音在院外響起,楚游高興的跳起來,“妹妹回來了”

院門一開,一個漂亮到極致的女娃娃笑著跑了進來,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重深陡然想起來他為什麽會覺得三娘面熟了。

因為他見過她,他見過那張臉。

重深看著母女三人開心的抱成一團,這一切美得像是一場夢,重深不知道夢是怎麽碎的,但它就是碎了,漫天的花瓣變成鮮血,落在臉上滾燙得要將皮膚灼傷,天旋地轉,眼睛開始眩暈,在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重深閉上了眼睛。

在睜眼時,是在黑暗的暗牢裏,伸手不見五指,可偏偏他還能看得見。

他看見了,角落裏縮著的男子,穿著被鮮血染紅的破衣爛衫,露在外面的皮膚全是密密麻麻的鞭痕,重深給張無憂換過衣服,在他的背上他看到過同樣的傷疤。

那一瞬間,他不願意相信,這人竟然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楚游。

他想走上前去,但是頭頂上傳來的聲音生生制止了他的動作,他轉過頭看到那是一個旋轉樓梯,一個帶著面具的漂亮男人拿著火把走了下來,但光還是很暗,或許是這個原因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在寂靜的暗牢裏特別清晰。

重深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白霧,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甩了甩頭想看清楚點,但也只是徒勞,甚至眼前的白霧越來越濃了,連聲音也開始聽不清楚了。他想,夢,要醒了。

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走到楚游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重深看到他的嘴巴張張合合,但卻聽不到他說了什麽,他想走近點好聽清楚,但他驚訝的發現他竟然沒辦法動了。

楚游盤腿坐了起來,雙手掐指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但重深還是聽不見,過了一會兒聽覺又陡然恢覆了,他聽到楚游說了句,“重深,享年九十四”

眼前一黑,頭重如千鈞,重深倏然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失重感陡然襲來,重深做好了摔倒的準備,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來。再次睜眼,燭光照得他眼睛出現了刺痛感,他被迫又閉上了眼睛。

雖然沒看清眼前的事物,但重深知道,夢醒了,他回來了。

心中百感交集,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夢,但對張無憂來說,那是他淒苦的一生。

重深悵然若失的坐起來,這才發現雲席他們都在,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都略微有些沈重,只有顧靈皎絲毫沒受影響,吊兒郎當的拿個蘋果在啃,他的視線落在顧靈皎身上,察覺到重深的視線看過去,揚了下巴問他,“怎麽了?”

“你說得沒錯,他確實不是惡人”

顧靈皎輕快的笑了下,“當然,我從不會出錯”

雲席見他狀態不對,問道:“你見到什麽了?”

重深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慢慢的將在夢中所見和盤托出,當說到那句,‘重深,享年九十四’時,本來沈默的眾人皆有了反應,雲席微微皺起了眉,連顧靈皎都楞了一下才繼續嚼蘋果,周尤清與高雲青對視了一眼,有些意外但也並不詫異。

重深說完夢境之後整個人都沈默了,大家心裏也都是一樣沈重,對於張無憂的遭遇都感到難過,唯一的好處是幕後黑手已經浮出水面了。

既然已經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也無須在等了,雲席當即吩咐立馬整頓回京。

其實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命令一下,馬上就可以出發了。來時大雪紛紛,走時風和日麗,也算是好兆頭。

張無憂的病慢慢好轉,不發熱了但還是有些虛弱,雲席給他單獨安排了馬車,張無憂醒來後一直沒說話,面無表情也看不出情緒,但大家都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但這事沈重得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任何安慰的話說出來跟在他傷口上撒鹽無異,於是大家也沒有去跟他說什麽,就這樣一路往京城而去。

但是越接近京城,張無憂的狀態就越差,突然有一天他不知何故咬破了舌尖,鮮血流得滿嘴都是,但最後又發瘋似的從馬車裏沖了出來,隨行的侍衛被他嚇到了,連忙匯報給了重深。

重深急急過來,看到他癲狂的模樣,心直直往下墜,喊了他一聲,“楚游”

張無憂瞬間就停了下來,眼神中有些迷茫,茫然四顧,直到他看到了重深,眼淚毫無預兆的滾了下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舌頭受了傷,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吐字都有些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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