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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原來是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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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原來是泥淖

◎一時糊塗,居然相信了五條悟。◎

2019年3月9日,以羂索為首的詛咒師們,對咒術協會實行了調虎離山的戰略。在用虛假誘餌牽制五條悟的前提下,成功讓宿儺在東京咒術協會周邊覆蘇。

與此同時,吞噬了兩千多個同類的特級詛咒漏瑚選擇在城區自爆,試圖用爆發的詛咒大軍來拖延五條悟,阻止他及時抵達與宿儺的戰場。

東京已經采取避難流程,但遠非無人區域,並不適合五條悟進行大範圍的領域攻擊。而各級咒術師又已經按區塊在地面駐守。讓最強戰鬥力的五條悟與多而龐雜的普通敵人糾纏,無疑是時間和精力的浪費。因此,五條悟的第一反應是放棄追擊向外擴散的咒靈,奔赴更高級別的戰場。這一決斷不能說是錯誤的。

意料之外的轉折是,大概在8日上午的相同時間段,千年以來由天元布置、像日月星辰一樣被咒術世界默認為永恒存在的結界,忽然消失了。

失去了結界的庇護,在標準衡量狀態下被判斷為一級的咒靈,也可能產生特級規模的殺傷力。原本受到結界限制的詛咒師和咒物,也可能趁虛而入。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情況可能給駐守的咒術師們產生巨大的心理壓力。結界沒有預兆的淪陷,咒術師對戰況失去信心,可能使原本仍能維持的秩序瓦解,甚至招致極端的大潰敗。

如此一來,輕重的權衡忽然發生了變化。

五條悟本人的觀察結論和心理活動不得而知。但上午10點50分以後,在從原爆點的F區前往宿儺所在的A區的過程中,他的移動速度開始放緩,並向周邊區域的幾處重要結界折返,著手祓除一級以上的咒靈。

“有鑒於此,”冥冥說,“我建議諸君保持冷靜,堅守陣地,繼續執行原本的作戰方略。”

【11點01分,京都,進行秘密會議的房間】

陰暗的房間裏,十幾個虛影構成的屏幕發著亮光。其中的內容是不同區域的城市——全是俯瞰的視角,從鳥類的眼睛,多方位地觀察著黑雲彌漫的大地。

“結界消失的情況已經在我們的預案當中。”冥冥對不存在此間的聽眾們解說道,“結界看守每組四人,兩人負責攻擊,兩人在結界被削弱的情況下提供咒力補充——只要擋住最初的這波攻擊,我們就有能力守住陣地,甚至用人力恢覆所有結界,直到找到新的長期方案。”

“新的長期方案指的是什麽?”有人問道,“如果天元死了,還有人能為所有結界供能嗎?”

“這個……目前並不清楚。”

“薨星宮的情況到底如何?有人聯系上夜蛾正道嗎?”

“夜蛾說他此前已經撤離,並不在高專。”另一面投影中有人回答,“他在往那邊查看的路上。並且他報告說,周邊區域的居民反映,東京咒術高專本身的結界仍然存在。”

“本身結界存在?這是什麽意思?”

“駐守高專的遠山覺大概率還活著,所以能夠維持結界。”冥冥回答,“因此,可能天元也還活著。”

“也可能遠山覺和那群詛咒師是一夥的。”有人說道。

陰暗的房間裏一陣竊竊私語。

“這種猜測目前沒有意義。”另一個人說道,冥冥向上瞥了一眼,在陰影處看到禪院家的繡紋,“就像調查員小姐所說的一樣,為了穩定局勢,此刻信心最為珍貴——冥冥小姐,你認為五條悟需要多久抵達‘那一個’戰場?”

冥冥花了幾秒鐘來理解這個委婉的問題。有一瞬間,她有點想笑。

“根據他的移動速度、攻擊範圍、假設主要結界被穩定後能產生示範效應……”她說道,目光在屏幕上的不同畫面間移動。“我猜測五十分鐘後他會去對付宿儺。各位家主能分配出更多力量協助的話,應該可以更快。”

她說錯了話,冥冥立刻意識到,違背了她一直精心駕馭的平衡,一些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我的意思是,”她辯解了一句,“如果五條悟隕落的話……”

“為了應對危機,各大家族已經竭盡全力了。”對方回答,“另外,接下來恐怕要請你退出會議,冥冥小姐。總監會需要討論一個新的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

“顯然,”陰影裏的聲音回答說,“如果五條悟隕落的話,我們就要做好準備,面對一個混亂的紀元。”

***

推拉紙門發出沈悶的哢噠一聲。

冥冥走出房間。她面無表情地扭動肩膀,拉伸手臂,舒展緊繃的神經。庵歌姬從門邊跟上來,手持一柄巫女拂塵般的咒具,一臉不安。

“說了什麽?你感覺怎麽樣?”歌姬問。

“虧大了。”冥冥說,“昨天就應該把賬面上的日本股票全部拋售掉。我覺得應該不會出事,居然沒有出手。今天又不是交易日,過了周末再去兌換的話,一定損失慘重。”

庭院的冷風裏傳來烏鴉的咕咕啼叫聲。歌姬拋給她一個忍無可忍的表情。

“情況都這樣了還想著這些,這有意義嗎?”

“當然有!”冥冥大發感慨,“錢是精神健康的前提,是美好未來的保障。連錢都保不住,談什麽理想!我一時糊塗,居然相信了五條悟。怎麽回事?是被臟東西砸中了後腦嗎?”

歌姬啞口無言,冥冥走進陰雲密布的庭院,一只烏鴉穿過古典回廊,撲簌簌地落在她肩上。她撫摸黑亮的羽毛,對烏鴉說話。

“附近最需要人手的結界是哪個?馬上就要死人了的那種?”

“冥冥小姐也打算上場作戰嗎?”

“籌碼都已經上桌了,總不能光坐在屋子裏等別人替你打啊。”冥冥嘆了口氣,“真是的……等這事兒結束了,這筆投資一定要連本帶利地從那家夥身上討回來。”

【11點02分,東京,D區】

真希聽到了啜泣聲。

確實有人在哭,而且就在她的身後不遠處,在她的保護之下。一般來說,作為訓練有素的咒術師,真希不會對受保護的對象產生這樣覆雜的情緒。但是此刻情況不同,她正身處一場規模巨大的危機中,稍有不慎可能會命喪於此。而那位努力掩飾哽咽的人,是她這次行動中名義上的領隊,那位“倒黴地擁有一級水平的咒力量,但是超級害怕咒靈以至於逃到國外”的花澤露娜小姐。

雖然大家都說過“沒關系,會保護你”。但確實沒人想到,他們會遇到這樣猛烈的攻擊。而這位坦白自己“從沒受過訓練”的領隊小姐,這麽快就必須在咒靈圍攻下進行維護結界的工作了。

不得不承認,花澤已經很努力了。結界的核心是街道拐角處的覆古蒸汽鐘,她跪坐在基座旁,用一個明顯缺乏安全感的姿勢背向著戰場。戰鬥中灑落的怪物殘肢和血水時不時越過他們設置的十幾尺隔離帶,飛濺到花澤周圍。她雙手按著黃銅紋飾,蒼白的面孔幾乎貼到了冰冷的金屬上。

不戴特制眼鏡的話,真希自己的眼睛甚至無法看到她手掌中散發出來的,那樣溫暖濃郁的咒力弧光。

但與此同時,這光芒也在不穩定地晃動。座鐘上的指針仿佛被施加了延遲的魔法,踉踉蹌蹌地緩慢前進。他們頭頂時而掠過一重結界的輝光,又時而後撤消散。一只蟾蜍形狀、渾身長著卵狀眼珠的怪物忽然全身變大一圈,越過真希的頭頂向座鐘直撲上去。真希旋身擲出手中的長刀。武士刀貫穿蟾蜍的脊背,戳破一堆眼球,妖艷的黃綠汁液飛濺一地。她緊跟著上前,徒手抓住那雙肥厚的大爪向後拖去,黏液在基座上拖出劃痕。帶刺的長舌不死心地向外摸索著,試圖纏繞花澤的小腿。真希調轉刀柄,用力勒下了那個黏糊糊的頭顱。

“你還好吧?沒有受傷吧?”她問花澤。

對方雙眼緊閉,用力搖頭,濕透的發辮下,肩膀肉眼可見地顫抖著。

一只手從後面拉了她一把。準確地說,是爪子。

“嘿,真希,”熊貓說,它寬闊的背部向後擋住了兩個人的視線,憨態可掬的圓臉上一副遮遮掩掩的表情,“那件事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你看出來了吧?協會的意思?”咒骸撓了撓腦袋,“總不會四個人裏只有一個善解人意吧?”

“你是人嗎?你是熊貓吧。”真希沒好氣地說,“還有那才不是什麽善解人意,明明是人心險惡。”

她擡起頭,越過熊貓毛茸茸的胳膊,和守衛在露娜身後的狗卷棘對視了一眼。咒言師什麽也沒說,移開了目光。

“不止我們,棘也早就明白了。”真希煩躁地說,“只有那個笨蛋什麽也不知道。”

說的“那個笨蛋”,顯然是花澤露娜。她並不是一位合格的咒術師,也沒有戰場經驗,卻有充沛的咒力可以用於維持結界——也因此,她被安排給一位咒言師搭檔。這個古怪組合的潛臺詞是,如果局勢變得危險,這位軟弱的隊員無法堅持下去的話,狗卷可以強行命令她留在此地工作。

更多不合常理的巨獸從四面浮現出來。兩個人盯著前方的敵人,低聲交談。

“容易被騙的老好人,糊裏糊塗就報名拯救世界。就算被當成電池拿來用,估計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吧?”

“那麽做不行。”熊貓嘀咕說,“太不人道了。棘不會同意的。”

“我們對她說清楚。”真希說,“她可能馬上要崩潰了。如果是肉體不能堅持下去,但是有心幫忙的情況。咒言術也算是一種輔助的工具。”

“那如果她聽了以後想跑走呢?”

“那就走好了。”真希說,猛然舉起雙臂,一刀深深劈進迎面而來的怪獸頸部,“你還能怎麽辦?”

獵物太大了,武器卡在其中,發出岌岌可危的嘎吱聲。一組巨大的利齒在頭頂張開,真希及時下彎,避開敵人的致命一擊。她雙腳未及沾地,忽然連續翻滾,避開數十尺。起身再回看時,虎形的咒靈還站在原地,但相同形態的利齒綿綿不絕地從街道地磚下湧現出來。

生得領域。這是有特級潛力的咒靈。

真希手握刀柄,慢慢後撤。熊貓面對著另一個方向的詛咒,用同樣謹慎的姿態與她靠攏。陰雲密布的天穹下,那對與人類不同的黑溜溜的眼珠裏,顯露出一副與人類肖似的擔憂神色。真希知道那後面是一句未完成的疑問:如果讓花澤離開,結界守不住該怎麽辦?

結界失守,會害死他們三個,害死更多平民…… 何況離開幾個同伴,花澤露娜能逃到哪裏去?在咒術的戰場上,與軟弱相伴的,只有死亡。

怎麽辦?法則就是如此。每個人都應該物盡其用。殘次品是糟糕的、失敗的、令人絕望的。不能發揮功效的產品等同報廢。如果非要在死亡和腐化中作出選擇的話……

真希咬緊了牙齒。

“我們——”

一聲巨響。一顆彗星忽然撞擊到地面。

並不是彗星,但也許體感相差無幾:炫目的藍光令人目盲,鮮明的咒力爆發如同燎過臉頰的烈焰,撞擊的餘波把所有人都震得跌倒在地上。

真希抓緊刀柄,勉強睜開眼睛,幾秒鐘前她與同伴鏖戰的街道上,巨大的咒靈們忽然失去了痕跡。方圓數十米,連咆哮的詛咒聲都消失了。城區裏一片詭異的寂靜。她挪動身體,感到腳下一滑,低頭看去。路面完整地下陷了一寸,鑲嵌著尖牙的碎塊。怪物的皮肉緊貼著土壤,黑紅汁液在被壓平開裂的磚石裂縫中汨汨流動著。

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結界前,白發上沒有一絲血汙,轉過來的側臉眼角流瀉出一抹藍光。花澤癱坐在基座上仰望著他,雙眼睜得大大的,看起來完全驚呆了。

“這裏能撐多久?”五條悟問道。

熊貓第一個接上了話。

“剛才那幾只接近特級,是目前最大的,如果後續不會產生更多,按照平均二級的強度的話,幾個小時應該沒問題。結界的修覆程度,要看花澤前輩——”

“我、我?”露娜說,她雙手緊按著磚塊,仍是一臉緊張到暈厥的表情。但五條悟詢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好像忽然獲得勇氣一般,重新坐直了。

“如果,如果保持正常的輸出程度,我想至少三、四個小時……”

五條悟點一下頭,光芒隨即從他腳下亮起。

“等下!”

真希大喊起來。

“五條,見鬼——老師!”

五條悟頓了一下,真希險些撞到他面前。

“小覺那裏出什麽事了?”她一疊聲地緊跟著問道,“為什麽結界會消失?你現在去學校那邊嗎?”

“不知道。”對方回答,“我處理完這部分,下一步去找宿儺。”

真希瞪著自己的導師。最強咒術師回視她,咒力匯聚的雙眼寶石般發亮,那是看不出感情色彩的、超越塵世的一瞥。

然後藍光一閃,他離開了。

幾秒鐘的沈默。真希站在原地不動。熊貓和狗卷面面相覷,只聽到露娜在背景裏顫抖著用力吸氣的聲音。然後熊貓拍拍她的肩。

“不要生氣,悟他現在沒辦法處理那麽多事情。”

“……”

“他做的沒錯啦。”過了幾秒鐘,它又為難地說,“因為他過來了,所以我們不必,呃……”

……不必在這個垃圾一樣的世界裏,作出更殘酷的選擇。

四面逐漸傳來喑啞的鳴叫聲,失去首領的低級咒靈在遠處緩慢地重新聚攏,本能地向人類靠近。

真希擡起手臂,擦掉了臉頰上的汙血。她把武士刀從塵土中拔出來。

“混蛋。”她喃喃說,然後提高了聲調,“你們都站在那裏做什麽?這裏還有工作要做吧?”

【作者有話說】

可惡啊,本來這只是這章的上半,但是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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