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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原來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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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原來是恐懼

◎小看女生是要倒黴的。◎

在戰場上遇到無法戰勝的敵人在攻擊隊友,挺身而出可能會死,轉身逃跑可能也會死,這樣的情況下,應該如何應對?

這是東京咒術高專一年級期中考試裏的一道論述題。

“非常無聊的題目。”監考老師五條悟如是說,“不過愛心提醒伏黑同學:‘自我爆炸和敵人同歸於盡吧!’這樣的回答,得分會超低哦。”

“這個題目出的就有問題吧?”不高興的伏黑同學質疑說,“都這樣問了,難道會有人回答‘那我就轉身逃跑’嗎?明顯是建議我們選擇團結隊友啊。”

“那也不一定。說不定對方是超級討厭的人呢?”

要考慮的是那種情況嗎?一年級的學生們都對班主任投去譴責的目光。

“誒,這都是什麽表情?明明還是有可能發生的事吧?”

“不管對方有多討厭,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如果把隊友救下來,一起合作。至少會提高生存的概率才對。”伏黑惠說。

“唷,悠仁怎麽想呢?”

“這個……無論是什麽樣的人,都不能眼看著對方被咒靈吃掉吧?”

“真是耿直的觀點,野薔薇呢?”

“沒什麽好討論。”野薔薇不以為然地說,“如果是不值得拼命去救的人,一開始就不會被稱為‘我的隊友’啊?”

【11點09分,東京,咒術協會東京總部】

“我的隊友”。是在人生的舞臺上占據了席位的人。是共度了珍貴的成長瞬間,即使離開了也永遠不會遺忘的人;是本該擦肩而過,卻無意間駐足停留的人;是明明沒有被邀請,卻拿著椅子,自顧自地就走進來坐下來的人。

雖然這麽說了。但是,哪有什麽“自顧自占走進來的人”,能在心中留有一席之地的,肯定都是……

“釘崎——”熟悉的聲音,在很近的距離裏大喊道,“醒醒!釘崎!”

釘崎野薔薇猛然醒來。

視線一片模糊,充斥著晃動的粉紅色,耳畔無法辨識的噪音一陣接一陣。血絲從鬢角的短發裏滲透出來。她抽出顫抖的手緩慢碰到肋骨和頸側——還可以,沒有打斷骨頭,是強大戰鬥的餘波掃中導致的擦傷。

“你沒事吧?”

“什麽蠢問題……還活著。”她嘟囔說,“虎杖呢?”

“那不是我們能管的事。”伏黑惠急促地說,野薔薇感到身體一陣晃動,毛茸茸的尾巴繞過了她的後腰,伏黑的式神在拖著她往前走,“聽我說,有個任務現在只有我們能做。”

“什麽?”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天元的結界消失了。”伏黑惠說,“這樣只會讓局勢更加糟糕——我來註入咒力,你來掩護我。”

“你在說什麽啊?”

“結界壓制負面的能量,失去結界以後詛咒會更強大……”

“所以說了,”野薔薇用力掙開式神,翻身抓住伏黑的領口,“你都在說些什麽啊?”

這時她的視線終於重新清晰起來,足以一覽戰場的情況。

原本被視作東京咒術世界核心的協會大樓,已經被暴力夷為平地,內部轟炸成一個圓形,佐以周圍林立的建築廢墟,幾乎像一座東京市中心的羅馬鬥獸場。

在這片詭異的場地中央,兩個人影仍在難解難分地纏鬥。

一方是乙骨憂太,身後跟隨著巨大的咒靈。他像是主動攻擊的一方,環繞著宿儺,用擬態形成的各式不同術式進行襲擊。

另一方是兩面宿儺。他明顯更為游刃有餘。無論對方召喚什麽樣的攻擊,都以簡單粗暴的武力應對。一組帶著鋸齒的透明利刃浮現在他身後,在空氣中危險地上下浮動著。

兩人望去時,一雙雙利刃從地下湧現,剪刀般層層環絞。地面上裸露的鋼梁依次應聲粉碎。乙骨狼狽地躍起,借咒靈的力道飛向空中,險之又險地避過了。

危險!野薔薇險些喊起來。肩頭一沈,伏黑把手按在她胳膊上。

“那邊只能等五條老師趕過來。”他幹脆地說,“但是結界,我們現在還能出一份力。”

“你是不是糊塗了?”野薔薇終於跟上了思路,“要麽一起上幹掉那家夥,要麽幹脆點一起逃走。現在去修結界還有什麽意義?”

“沒有結界的話很多人會死……”

“宿儺在這裏,所有人都會死!”

結界的優先級到底如何,可能誰也說不明白了。就在他們爭論的當口。周圍環境陡然變了。仿佛烏雲忽然遮住了日光,狂風乍起,溫度變冷,空氣中充斥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轟然一震——仿佛一萬柄刀刃同時落地的一聲巨響。

煙塵四起。陽光重新出現在天空。一個人影居高臨下地站在空中,另一個黑發的身影筆直地墜落下去,砸在地面上。

乙骨憂太對陣宿儺,落敗。

***

野薔薇和伏黑對視一眼,同時開始奪路而逃。

他們動身的那一刻起就開始遭到襲擊。無形的刀刃緊隨著兩人的腳步落在身後,地面海浪般炸裂,破損的建築垃圾四散紛飛。巨大的貓頭鷹從地下升起,抓住野薔薇的胳膊在危險的建材中穿梭。但沒過多久,她感到式神在上下亂飛,失去方向,回頭一看:道路一側有一個被巨力炸出的大坑,伏黑前額流血,一動不動地倒在道路一側的地面上。

野薔薇惱得血液倒流。她用力拽著式神的小腿往反方向拉扯,貓頭鷹啼叫不止,踉蹌折返一段,把她丟在伏黑身邊,自己消失了。野薔薇抓住失去知覺的同期的肩膀,把他拉起來。還沒轉身,就感覺寒毛直豎。

一柄利刃從空中降落,貼著野薔薇的臉頰砍上一道透明的屏障——日下部篤也忽然降落在她面前,在千鈞一發之際展開了簡易結界。他伸手抓住兩個學生的手臂,帶著他們向外移動。野薔薇轉向這位老師,還沒來得及道謝——又是一聲脆響。結界鏗然破碎。野薔薇小腿一陣劇痛,抱著伏黑一起掉進被劈出的深坑。日下部翻滾出去數十米遠,滾落在廢墟之外,一動也不動了。

在這短短的幾十秒之內。場上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哢嗒一聲,一個人影落在她身前的廢墟石堆上。詛咒之王轉過眼睛,看了野薔薇一眼,然後伸出手掌。野薔薇手裏一輕,伏黑惠從她手臂間飛出去,落在宿儺腳下。

“不!”她本能地喊道,掙紮著爬起來,“伏黑——”

受傷的腿支撐不了重量,她摔倒在地。十幾尺高的廢墟上面,詛咒之王對她做了一個玩味的手勢。

“不要著急,饒舌的小丫頭。”他說,“等我換上這小子的身體,從胳膊開始一節節把你吃掉。”

***

這是……在說什麽?野薔薇茫然地盯著他看。宿儺對著天空展開手臂,在日光下做起了拉伸。他身上的紋路顏色愈發濃郁,咒力流動著匯聚,好像要破體而出。

他居然可以——他想要附身伏黑惠!

詛咒之王不僅要享受目前的大開殺戒,他還要擺脫虎杖的軀體,獲得一副不受任何限制的、年輕而強大的肉身。

如果他成功了。那會是更加恐怖的災難。

野薔薇再次撐起手臂,咒力幾次匯聚,終於幻化成型,慣用的鐵錘出現在掌心。她深深吸氣,又召喚出一柄粗大的尖錐。女生靠著受傷的小腿跪坐起來,雙手抓緊武器,鮮血順著她眥張的眼角淌了下去。

“餵,宿儺!”她提高聲音喊道,“別碰他——本小姐還活著呢!”

詛咒之王轉向她,熟悉的面孔上流露出殘酷的笑意。

野薔薇用盡全力怒視他,她的手指攥緊咒具,尋找襲擊的時機。詛咒之王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跟隨她的動作,汙穢的咒力如同黑暗的潮水,在粘稠的空氣中危險地漲落。

“你想攻擊我?”他懷疑地說,看起來被逗樂了。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他把雙手一拍。

“哦,是哦。還有那麽一件事呀。”

【兩小時前,東京,咒術協會東京總部】

“釘崎,麻煩過來一下。”虎杖說。

“嗯?又有什麽事?”

“那個,你的術式,只要獲得敵人的一部分,就可以通過草人攻擊對方,對不對?”

“為什麽要重覆這種你早就知道的事?”

“如果宿儺出現了,攻擊我就是阻止他。”男生站在關緊的百葉窗邊上,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音,“現在給你一些我的血,可以產生作用嗎?”

野薔薇盯著同期看了幾秒鐘。

“幹嘛只和我說?”

“咦?”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可以毫無負擔地對隊友捅刀子的人嗎?伏黑搞不好更喜歡這種主意哦?”

“不是不是,你不要生氣!”虎杖說,“當然怕他會罵我……但是,你以前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共犯嘛。”

“哈?”

“為了保護更多人,一起殺死了有一部分是人類的家夥……”粉色頭發的男生望著她說道,“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擔負這種心情吧?”

【11點13分,東京,咒術協會東京總部】

“我當然聽到了。”詛咒之王嗤笑道,一小撮火焰在他指尖躍動,“愚蠢至極。你覺得這也算是一個殺手鐧嗎?血液在咒術概念中,只能勉強算進‘身體部分’的範疇。不管你怎樣把你的小草人摔來打去,頂多對這幅身體造成一點皮肉傷罷了。”

“沒錯,虎杖那家夥幼稚的很。”野薔薇回答,“所以我不打算用草人。”

她粗魯地扯開深色的校服外套,露出淺色襯衫,女生肩頸健康的皮膚上,半幹涸的血跡畫出奇特的符咒,沿著鎖骨向下蔓延。在心口暈染出一片詭異的血色。

“我把自己制作成了媒介。”她冷冷地說,“用全部的身體來滿足術式對血肉的需求,當虎杖的血和我的混合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一個特大號的草人。通過“共鳴”的效果,每一次對我的傷害,都會加倍地轉移到你依附的那具身體上。”

廢墟上風聲陣陣。詛咒之王的左手停在空中,作出一個斬擊的手勢,但並沒有發動。他滿是紋路的怪異面孔上,眉毛揚了起來。

“我說——”他開口道,但野薔薇打斷了他。

“沒想到吧?更酷炫的是,”她咧開嘴,驕傲地一笑,“我的術式,相比起肉/體,是更加作用於靈魂的!”

然後她緊握鐵錘,抓起那柄尖錐,一下敲進了自己的心口。

這絕望的一擊直接瞄準了心臟。但觸及臟器的一刻,生物本能仍讓她的手指彎曲,咒力歪斜,避過了致命的核心。能成功嗎?怎麽這樣!野薔薇幾乎發出焦灼的吶喊,不成調的哀鳴從她幹涸的喉管發出,在整個胸腔形成巨震,驟然輻射向全世界——共鳴生效了。

無限放大的疼痛,無限放大的撕裂與呼喊。鮮血順著尖錐滲透糾纏,形成持續不斷的共振。野薔薇看不見任何東西。致命傷害穿透她自身,也穿透空氣中野獸般的怒吼。咒具在鮮血橫流的指尖消融,少女的身體前撲,砸進塵埃遍布的地面。

啪噠一聲悶響,有一個沈重的軀體隨之從高高的廢墟上翻倒下來,抽搐著摔在她身側。

“醜八怪。小看女生是要倒黴的。”野薔薇想。

這念頭隨著一切瞬間遠去,她什麽都不知道了。

【11點15分,東京,咒術協會東京總部】

虎杖悠仁看見鮮血。

他在塵土中睜開雙眼,渾身衣著破碎,滿是汙泥和血漿。他的身體上沒有一絲劃痕,或者說,所有破損都被寄宿在他身上的詛咒給治愈了。但他從未感到過如此混亂,如此受創傷。

“釘崎……”他小聲說,擡起雙眼看著破碎的地面,用顫抖的手指去碰倒在身邊的身體,“伏黑……乙骨學長……日下部老師……”

“你們醒醒啊……”

沒有回答。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混合著血液抹在皮膚上發出的黏膩聲音。乙骨的斷刀斜插在地面上,被磚石掩蓋一半的四肢呈現出怪異的扭曲。伏黑的黑發倒伏在廢墟裏,對呼喚毫無反應。野薔薇前胸有一個駭人的空洞,血漿汨汨不斷地流出來。虎杖試圖向她流血的傷口輸入咒力,但他沒有相關的知識,努力完全是徒勞。

因為他。他的朋友們正在痛苦地死去。

但是這些慘痛犧牲帶來了多少成果呢?虎杖可以感覺到肌肉在自己的皮膚之下不正常地收縮,受創的靈魂在其中惱怒地湧動。觸及靈魂的一擊讓宿儺暫時退縮了,但虎杖的精神同樣瀕臨崩潰。詛咒之王的意志很快會卷土重來。他自由活動的時間可能只有十幾分鐘,他可以逃到哪裏去?

至少要離開這裏。他麻木地想。離開釘崎和伏黑。要確保大家的安全。要找到五條老師……

請五條老師做早就該做的事,請老師殺死自己。

虎杖把野薔薇的身體輕輕放平在地面上。他摸著碎石爬起身,踉蹌地往廢墟外走。走出一段路,他停了下來。

有一個人擋在他面前。

僧袍,狹長的眼睛,含笑的面孔……是詛咒師夏油傑。

是要襲擊嗎?想把他攔截在這裏?虎杖弓起脊背,他充血的雙眼聚焦在敵人身上,做出攻擊的姿勢。但是對方並沒有動。黑發的詛咒師袖手站在虎杖面前,透過他滿臉的血汙和淚水,略有所思地望著他。

“如果選擇握在你的手上,”夏油傑開口說道,“你會怎樣改變這個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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