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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原來是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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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原來是死水

◎“五條先生,祝君武運昌盛。”◎

冥冥推開紙門,進入昏暗的房間。

樂巖寺校長已經在居中的蒲團上靜坐,長眉下帶著他那副常年不變的不快表情。他面前平放一張木質桌案,案上架著一把古琴。鬥室的另一邊角落裏侍立著庵歌姬,看到她走進來,露出略微驚訝的神情。

冥冥用目光向她示意,然後對樂巖寺點了點頭。

“校長,有什麽活兒要找我嗎?”

“以防萬一。”樂巖寺回答,示意她在另一邊角落的坐席。冥冥對那簡陋的蒲團註視了一眼,選擇穿著她的高定時裝站在歌姬的身側,“東京傳來的消息,五條悟提出分享關於宿儺事件的重要情報。咒術協會發出特別集會照會,與會規模為十六人。”

也就是說,是總監會級別的會面。冥冥理解了這個房間裏的坐席安排:這類會議往往會討論關系到咒術世界權力變動的大事。在這個級別的會面中,冥冥和歌姬都沒有資格列席。甚至樂巖寺,也只是因為主持京都咒術高專,而擁有了與會的資格。

邀請冥冥旁聽這樣的會議,代表了樂巖寺對她無言的信任。也代表了某種潛在的不安,冥冥無需提醒地想起了半年前某個夜晚。在幾十秒內,她目擊一種毀滅一切的術式把城市切割為一片焦土。她直截了當地說道:“虎杖悠仁是宿儺的宿主,這件事於情於理都歸東京咒術高專處理,五條悟遇到了什麽問題?”

樂巖寺不置可否,轉向面前的古琴。這琴看起來並非他日常把玩的樂器,而是一部施加了術式的咒具——琴弦間亮起一道藍光,通訊術式啟動了,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扇光點構成的門。同時在空白墻壁間映射出更多沒有半開半合的門扉。在這些環繞的虛景中央,緩緩出現了一個男人挺拔的身影。五條悟,當代最強大的咒術師。而他面前明滅的十幾扇窄門後各自隱藏著一張面孔,匯聚了整個咒術世界權力的頂峰。幽暗的和室內鴉雀無聲,氣氛肅穆,這位最強咒術師的全尺寸影像站立在鬥室中央,用深色布料遮蓋的雙眼環視面前閃爍的光點。然後他說道:“怎麽,就你們幾個人嗎?”

一如既往的不按常理出牌。冥冥垂下頭,在陰影裏遮住自己唇邊的笑紋。她感覺到歌姬在身邊惱火地挪動,樂巖寺在坐席上發出不滿的噴氣聲。

“咒術協會對你的會議要求給出了最高待遇的回應,五條悟。”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某扇門後說道,“總監會成員擱置各自的要務,聚集在這裏接受你的情報,你對此有什麽不滿嗎?”

五條悟把手一攤,臉上是一種略帶戲謔的無辜表情。

“真遺憾,是我的表達不夠準確嗎?”他說,“我沒有提議總監會會議,我提出召開的是咒術師大會。考慮到事態可能影響的範圍,我希望能直接向協會裏所有在崗的咒術師分享信息。至少是所有準一級以上的咒術師。”

他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冥冥冷淡地想。咒術師協會是一個表面現代的機構。封建家族的勢力在其中盤根錯節。每位咒術師都直接或間接地從屬於某個世家,獲取資源和庇護。這種依附關系是權力與地位的象征。族長們沒有可能讓五條悟這樣有影響力的人物直接與他們的從屬溝通,越過他們發布命令。

倒不如說,恐怕正因為他提出與更多普通咒術師對話,反倒引得所有高層心懷戒備、齊聚於此。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五條家主。”果然,有人透過發光的門扉回答,聽聲音是禪院直毘人。他的尾音加重在對稱呼的後綴上,暗示這其中蘊含的權力糾葛。“你可以選擇是否分享你的情報。我們會共同作出決定,並對相關人員進行轉達。”

“荒唐!”另一個聲音慍怒地反駁道,“什麽叫‘選擇分享’?他把我們所有人都叫到這裏,難道還可以收回嗎?”

“客觀來說,”又有一個聲音圓滑地回答,“既然我們沒有滿足五條家主的會議要求,也無法肯定他是否分享了全部的情報……不過,如果他重視咒術世界的福祉,以及總監會對此的影響力,當然會知無不言。”

拋開五條悟所聲稱的嚴重事態,冥冥覺得這不失為一出妙趣橫生的好戲。但此刻她對欣賞這些勾心鬥角並無興趣。五條悟顯然也很不耐煩,他舉起一只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我說了,這是一個緊急事態。”他說,“可能影響咒術世界的存亡。我希望能更直接地把信息傳達給更多咒術師。”

“總監會的成員們足以向所有記錄在案的咒術師傳達你的信息。”禪院直毘人回答,“五條悟,你到底有沒有話要說?”

當然,使用什麽樣的方式來進行這種傳達,傳達的信息是否及時、準確,就絕非五條悟幹涉範圍之內的事情。而假使他抗議這種安排,也無法用更好的方式與各自為陣的咒術師們取得聯絡。五條悟站在房間中間,雙手插在口袋裏,不悅地環顧四周。通訊術式的幽光照亮他俊朗的輪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群狼環伺的獅子,略感惱怒,但並不真的陷入困境。冥冥感到一陣微妙的同情,混雜著古怪的欽佩:在這麽多年、這麽多事之後,五條悟身上仍有那麽多東西沒有改變。

然後五條悟開始說話。

“根據最新情報,有理由認為,被稱為羂索的古代咒術師正在謀求讓宿儺脫困,並且獲得了進展。”他言簡意賅地說,“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加入了他們的行動,也可能造成大量破壞。而他們的共同目的是接近天元。利用咒靈操使的力量,他們可以操控天元,破壞天元所建立的保護咒術世界的結界。”

“我要求咒術協會配合我進行三件事。”在面前的聽眾對這些令人震驚的消息作出反應之前,他繼續說道,“第一,薨星宮已經封閉多年。東京咒術高專需要獲得權限,進入薨星宮查看天元的情況,進行防衛工作。第二,無論是宿儺、羂索還是夏油傑,都擁有大規模殺傷性的術式,我需要協會與人類社會聯絡,進行主要地區的人員疏散,避免類似澀谷事件的再現。第三,如果遇到最差的情況,天元遭到控制,數百年來在日本各地保護人類、抵禦詛咒的結界將會瓦解。在那樣的形勢下,我需要協會發動所有的人手守住陣地,盡量減少傷亡,直到危機解決的時刻。”

“主要就是這些。”他說到這裏,停下來想了想,“你們有什麽問題?”

顯然,有很多問題,但房間裏先是陷入一片窒息般的寂靜。在一種扭曲的幽默感裏,冥冥想到,或許此刻各位族長更願意選擇讓五條悟來向部下們轉達這些信息。因為人們可能從他輕描淡寫的語調裏感覺到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而不是“運氣不好的話,這世界可能要就此毀滅了”。

“首先是情報的真實性……”一陣沈默後,禪院直毘人先開口道,“你如何能肯定——”

“如果不是真的,我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和你們說話?你們這幾張老臉有什麽值得我看的地方嗎?”五條悟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下一個問題。”

“關於夏油傑,沒有報告說明他重新開始活動。”一扇門後的聲音喃喃說道,“何況是和宿儺合謀……這本該是你的責任,五條悟——你早在兩年前就該殺了他!”

這忽然而至的指責引發了一陣附和。

“正是如此!”

“不錯!還有那個叫羂索的人,他不是應該在澀谷事件裏就被消滅了嗎?”

“為什麽宿儺還會活著?”

“你承諾過你會控制虎杖悠仁!在這樣的情況下,殺掉宿儺的宿主難道不是當務之急嗎?”

這些指責和要求當然都與冥冥無關。她站在無人註意的房間角落,置身事外地觀察這場鬧劇。五條悟揚起眉毛,臉上帶著一點危險的笑意,好像在準備一個威嚇所有人的應對。在餘光裏,她看見歌姬在身邊動了一下。面帶傷疤的巫女神色不安,好像有一瞬間,這位保守派的繼承人忍不住想要站出來為五條悟說句話似的。

“錚”一聲悠長的震響,冥冥轉過臉去,樂巖寺瘦長的手指按在古琴的琴弦上。房間短暫地陷入沈默,他屈起手指,再次清脆地撥動一根琴弦。

“各位大人,”她的老校長在餘音中緩緩說道,“事已至此,譴責五條悟的失職並無意義。然而在下確實有若幹執行上的疑問,希望得到解答。”

門扉之間一時沒有人說話,五條悟對他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沒想到最幹脆的人是你啊,樂巖寺。問吧。”

這家夥真是深谙把支持者也惹惱的絕技。冥冥自己的眉毛也揚了起來,歌姬猛吐出一口氣,惱怒地踏回了原來的角落。

“去年年中和年末,總監會兩次討論過對虎杖悠仁的處理方案。”樂巖寺說道,“當時東京咒術高專都強調,虎杖悠仁的狀態仍然可控。然而以當前的局勢,宿儺一旦脫困,將會對整個咒術世界造成巨大威脅。五條悟,你仍然認為這不是死刑執行的最佳時機嗎?”

五條悟看了他一眼。

“對啊。”他回答。

這簡單的答案引發了一陣私語。樂巖寺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假設東京咒術高專會全權承擔這一事件的風險。”他說道,“假使宿儺現世,必不可能讓他靠近薨星宮,你打算把虎杖悠仁放在哪裏?”

“京都校不能收留他嗎?”五條悟說,然後他對投過來的目光聳了聳肩,“拜托,有點幽默感——我會派他去參與看守協會的結界。只要沒有人帶著奇怪的手指向他靠近,他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好像在場真的有人擔心虎杖悠仁有沒有危險。冥冥對天花板翻了一下眼睛。樂巖寺看起來還想要說話。

“那如何阻止——”

“如果有人想要喚醒宿儺,他身上將會攜帶著四件以上的特級封印物。不管它們將以什麽形態出現,不可能沒有痕跡。以咒術協會為核心,我會在全城範圍內祓除特級咒靈和咒物。”五條悟說,“最大限度地狙擊它們。”

這意味著所有可疑的咒具、咒靈甚至咒胎,大量普通咒術師不會處理的潛在線索。冥冥絕佳的數學功底自動發作,計算了一下這個承諾的工作量。

“與此同時,我們需要有人防守天元,以及捕獲夏油傑。恕我直言,即使是最強也分身乏術。”樂巖寺說,“你真的覺得自己能夠處理這些情況嗎?”

五條悟發出一點詫異的聲音。

“我不能嗎?”他說道,然後他向後伸了一下手,“你們怎麽說?”

有一會兒,冥冥沒有反應過來。然後她才想到,顯然不止她一個人可以站在一邊旁觀這場機密會議。五條悟把兩個年輕人拉進光圈裏,一個黑發的少年,肩上斜背著一把武士刀,神色沈靜。他從劉海下向四面的門扉投去冷淡的一瞥。

“我會負責找到夏油傑。”他說道。

其後是一個女孩子,神色柔軟很多,有一雙難以錯認的湖水般的綠眼睛。她環視一圈,不用任何高深的閱人水平也能看出,她不喜歡面前的觀眾。但這位年輕的特級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我會留守在薨星宮。”

緊跟著傳來一些模糊的少年男女聲音,在通訊術式看不見的角落抱怨道:“這是差別待遇吧!只有特級有出場的機會嗎?”

出類拔萃的學生,忠心耿耿的新生力量,這就是五條悟一直描述的“浪潮”。一股能掀翻所有陳腐格局的新勢力。這家夥橫沖直撞這麽多年,居然好像真的做成了一點事。冥冥用手掌托住下頷,發出一點艷羨的嘆息。她瞥了樂巖寺一眼,老校長不怎麽高興地吐出一口氣。

“既然涉及咒術界的共同命運,京都校會配合你的工作。我會把你報告的情況向京都校的師生轉達。”他說道,無視了墻壁之間的虛空中傳來的抗議或附和的喃喃低語。

“五條先生,祝君武運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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