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 ? 沒想到是大冒險

關燈
79   沒想到是大冒險

◎伏黑惠的煩惱◎

【3-21 沒想到是大冒險】

與許多一進入咒術世界就斷然拋棄了邏輯思維,從此只看重法術和體能修煉的咒術師不同,伏黑惠還挺喜歡科學的。他在國中時各科成績都很好,還被建議去參加奧數競賽。這與他打遍學區無敵手的不良少年名號疊加起來,成就了一個“能用右鉤拳和代數痛扁你的學霸”傳說。而且他不僅對理科感興趣。閑暇的時候,他還會閱讀歷史,經濟甚至心理學的科普書籍,原因只是“看起來很有意思”。

提到這些,意在說明,他知道有一個俗稱為“尷尬恐懼癥”的心理學現象。當患者看見別人經歷非常尷尬的社交情景時,會不由自主地著急起來,甚至比不知情的本人焦急更甚。這種癥狀經常出現在情緒敏感,精神脆弱的群體身上,因為本身處於焦慮狀態,或者共情能力非常強,所以會過分地為別人感到憂慮。

伏黑惠認為,自己完全不是這種人。

所以真的很難解釋,為什麽此刻整個房間裏的人中,只有他一個感到如此地尷尬。

***

事情要從上周末說起,當時轟轟烈烈的澀谷事件已經過去快兩周,各種主要的戰後處理都塵埃落定:地鐵事件在輿論上被解釋為國際恐怖活動;名為羂索的神秘詛咒師被懸賞追查;傷患在咒術師的合作下盡可能快速地恢覆;甚至人們的記憶也在修覆:從繁忙的市區經過時,能看見建築角落擺著悼念的花束和卡片,但從匆匆而過的行人身上,已經看不出悲劇的痕跡。

另外,咒術協會為特級咒術師遠山覺恢覆了名譽。她從此不再需要五條悟的監管,可以自由活動。

“應該出去吃一頓來慶祝這件事,我們請客!”野薔薇在下課時興致勃勃地提議說,被邀請的遠山學姐有些驚訝。

“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有!經過艱苦的努力終於證明了自己,這樣的事情不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嗎?”

“說的也是,”學姐微笑了,“不過是我請客才對吧?”

“因為是我們提起來的,所以——”

“當然是我請客啦。”學姐不容置疑地說,“我有好多人要請呢。謝謝你們提醒我!”

於是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學姐離開了,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伏黑惠和野薔薇面面相覷。

“有沒有覺得遠山學姐變得有點像五條老師?”

“也許這就是特級的風格吧。”伏黑惠說,“但是,你為什麽會想主動請客?”

然後野薔薇說出了讓他大吃一驚的話。

“幫虎杖制造機會。”她驕傲地說,“我覺得他想向學姐表白!”

這個觀察,當然,出乎伏黑惠的意料。他迅速思考以後就告訴這位興致勃勃的同期:這不太可能。

“宿儺的問題沒有解決,虎杖根本不會主動對別人告白吧。這不是讓喜歡的人為難嗎?”

野薔薇大怒:“你是想說他沒有資格談戀愛嗎?”

“只是說他是這種人……倒是你為什麽會那麽想?”

野薔薇給他分析了虎杖的一系列行為:時不時在學姐跟來上課時走神,放在桌上的手機顯示出關於“禮物”的搜索頁面,跑去問了真希“遠山學姐比較喜歡的東西”。而且每次二年級走過時,都首先和學姐打招呼。

“這不是非常明顯嗎?”

不得不說,伏黑惠有點動搖,但是他堅持了自己的看法:“澀谷那天晚上遠山前輩幫了虎杖啊。所以他想送禮物表示感謝也很正常。”

“咒術師戰鬥上互相幫助的事,有必要如此鄭重嗎?”

“及時避免宿儺殺害無辜,對虎杖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吧……”

話雖如此,伏黑惠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麽。戰鬥後半程他咒力耗盡失去了知覺,還是快淩晨時才和其他人在澀谷匯合的。

偶爾幾次聊天提到的時候,虎杖也不像平時那樣什麽事都和盤托出,倒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似地,總是簡單地說“很感謝學姐”然後就略過了。

“所以肯定是有情況!”野薔薇篤定地說,“我覺得他們兩個性格很合適!走在一起也非常可愛!雖然有點對不起優子……”

她後面的話伏黑惠都沒在聽了,因為他腦海裏充斥著幾個大字:

——這不行吧?!

***

聽起來有點怪異。但是直到最近伏黑惠才確定了那個他一直隱約地察覺,卻也一直沒敢相信的想法:五條悟對他負責監管的對象懷抱著別樣的感情。

這麽說似乎過於委婉,但也很難找到合適的詞語來解釋。即使伏黑惠從小就認識五條悟,他也時不時地覺得這位監護人在情感上與人類基準相差甚遠。他當然是個“好人”,甚至算得上最好的那一類,但他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地體會“渴求”、“痛苦”與“愛”呢?對仰望著五條悟的人來說,很難不覺得他瀟灑頑劣的表象下,是超出人類的另一種東西。非常巨大、恒久又穩定,像濃霧中不可堪全的高山。沒有什麽東西能把他擊倒,所以也不會有什麽東西能讓他的心靈產生波瀾。

所以,百鬼夜行之後,五條悟隔了幾天才出現在學校,伏黑惠沒有那麽想。A02成為懸賞對象,五條悟動不動消失去追查,伏黑惠沒為他擔憂。遠山覺神秘地突然出現,五條悟二話不說下手炸了整座山,伏黑惠頂多感到有點費解。甚至五條悟當眾扯人家衣服,伏黑惠也不覺得怎麽樣。他和其他人一樣,認為五條悟是五條悟,與其說他有意冒犯女孩子,不如說因為這家夥不在意人類的社交規則,又鬧出一些笑話罷了。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五條悟帶著形影不離的監管對象來上課,伏黑惠偶有懷疑,卻也沒能從他笑嘻嘻的態度和親昵的舉止裏把握出什麽確鑿的證據。

直到那天從澀谷結界裏走出去。

他遠遠看見時就覺得兩個人離得很近。但有些暧昧的氣氛馬上被艱險之後的快樂團聚沖散了。一行人一起走出地下通道。黑暗被留在後面,晨曦照射進上行的階梯。兩個女生走在前面,野薔薇嘰嘰喳喳地描繪晚上遇到的戰鬥,學姐微笑著在聽。

伏黑惠擡頭,看見五條悟在看著她。

目光柔和又專註,好像冰面上風雪散盡,露出始終燃燒的一捧火焰。

那一刻伏黑惠恍然大悟。

他難掩震驚地盯著兩人直看。五條悟轉過眼睛,顯然察覺了他的註視。這位導師沒說什麽,只對他笑了笑。

意思是承認了。

這其實……挺好的。發現你無所不能的長輩原來也是普通人類,會喜歡上某個女孩子。雖然多少有點尷尬,但總的來說,伏黑惠覺得應該為他感到高興。

只是完全不該還有這種展開啊!

他坐在教室裏,整個人都呆滯了。野薔薇還在給他分析她的高專情侶觀察報告:“不過虎杖未必能行。我一直覺得遠山學姐和乙骨學長會是一對。他們感情很好,而且都是特級......”

你這麽磕cp,你班主任知道嗎?伏黑惠虛弱地說道:“我覺得不行。”

“哪個不行?”

“都不行……”

“為什麽?而且你怎麽從開始就很在意的樣子?”八卦少女洞察的目光轉向了他,“難道你——”

“你別說了!我沒有!”

***

所以就是這樣,星期五這天晚上,兩個年級的學生聚集在一家小料理店的包廂裏的時候,伏黑惠難得地感到坐立不安。他很確定虎杖確實準備了禮物,就放在旁邊的背包裏。這讓他感到頭皮發麻:平心而論,這根本不關他的事,但是想象一下他的好朋友在他的監護人面前對喜歡的同一個女生表白的場景,實在是忍不住奪路而逃的沖動。

而且那可是五條悟啊! 這麽幹真的沒問題嗎?

教師們臨時有會議,需要集體遲到一陣。野薔薇牽頭玩起了紙牌游戲,虎杖表現超級自然,完全不像要做什麽大事,不愧是能生吞詛咒之王手指的人。伏黑惠悶了一杯白水,尋思著到底是和虎杖說實話,還是找個機會讓玉犬把他的包偷出去。這時有一只爪子伸過來有力地拍他的肩。是熊貓。

“要加入嗎?”

“不了,我不想玩——”

“不是那個。”熊貓對紙牌揮了揮爪子,“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我們開了盤,要入局嗎。”

“什麽盤?”

“一號乙骨,二號虎杖,三號真希,四號以上皆非。時限為一周,一個月,和三個月。兩項全中金額翻倍。三個月無結果莊家通吃。但私下給你個提示,真希自己在憂太身上押了八百塊,所以我建議你不要選她。”

伏黑惠手指顫抖:“誰開的?”

“綺羅羅。他遠程幫金次壓了兩千。”

“……賠率是多少?”

“目前大部分人都選了乙骨,野薔薇和東堂投了虎杖。真依投了真希。食堂阿姨投了你。”

好家夥,伏黑惠大徹大悟:“我選四,一個月,兩萬。”

“好氣魄!”熊貓用尖尖的爪子給他比個拇指,“英雄所見略同,我也這麽覺得!”

伏黑惠很意外:“你也?”

“人類靠的是直覺。”熊貓很驕傲,“熊貓靠的是嗅覺。小覺有喜歡的人啊。”

“你說小聲點——”

“而且不是學校裏的人,熊貓早就發現了。”

伏黑惠睜大了眼睛: “啊?”

“看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這個秘密只告訴你。”熊貓說,拿爪子示意在說笑的女生,“看見她頭發上別的東西嗎?”

“……有玫瑰花的發梳?”

“是。去年沒有帶過,但是回來第一次見到時就在了。”熊貓高深地說,“看起來是不怎麽樣的手工藝品吧?也沒有用咒力保管。但有好好地放起來,每次出來玩才會戴。”

“……”

“說明什麽?是男朋友送的!不是學校裏的人,所以不想別人發現。但感情非常好,所以總是把信物帶出來。”

熊貓說完了,對這番推理很得意,沖伏黑惠擠擠眼睛。伏黑惠呆若木雞,片刻後,他喃喃道:“我盡力了。”

“啊?”“沒什麽,能不能幫我把菜單拿過來?”

***

在這個問題上,伏黑惠和五條悟犯了一樣的認識錯誤,或者這是五條悟自己的問題:他這麽轟轟烈烈地看上人家女孩子,居然沒問過女孩子有沒有男朋友。伏黑惠認為這件事已經不是他攔住一個虎杖能夠控制的了。他心安理得地點了美式咖啡,又開始看鐵板燒。而旁邊的野薔薇還在為她站的CP努力: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她很努力地試圖從學姐那裏套一些感情問題的話。

“提問:男朋友是什麽樣的類型呢?”

“等下,”是真希不太高興地打斷她,“小覺她沒有入學之前的記憶,所以這樣問——”

“這樣嗎?所以是沒有嗎?”

被問的對象有點不好意思:“算是有的吧。”

“欸——”

伏黑惠從菜單上擡起頭:“真的有?”

野薔薇也大吃一驚,但還是用手肘敲他:“這麽驚訝的語氣也太沒禮貌了吧!難道學姐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找不到男朋友嗎?”

“是!很抱歉!請不要在意我的話!”

“沒關系啦。已經不在一起了。”

野薔薇和真希一起滿懷感情地“哦”了一聲,伏黑惠竟感到一絲同病相憐的同情。

“是前男友!所以是什麽樣的人呢?”

“性格很可愛,經常突發奇想,有點自我中心……不過別人看起來可能是比較惡劣的類型吧。”學姐露出懷念的表情,“有幾次我也氣得夠嗆……跑來告訴我是因為和朋友打賭才告白的。”

“什麽——”所有人都大聲叫起來,真希叫得格外響亮,“這不是人渣嗎?!”

“確實有點過分,不過我一開始就猜到啦。”

“什麽?那為什麽要答應啊?”

“沒辦法。”女孩子拿起杯子,遮住了有點紅暈的臉,“真的很喜歡他。”

怎麽會這樣,不僅委曲求全地喜歡著人渣,而且舊情難忘,甚至都不在意被惡劣地甩掉……伏黑惠目瞪口呆,盯著那個如今很顯眼的發卡看。虎杖或者賭局什麽的,現在都是小事。他腦子裏出現了一大堆血腥的社會新聞,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可能是某一天五條悟聽說這個故事的反應。

旁邊聽到野薔薇故作鎮定的聲音。

“聽起來很有故事啊,多說一點吧!”

以及乙骨很高興地打招呼道: “老師!”

那種強烈的尷尬感覺又回來了。伏黑惠遲緩地轉向門邊,只見門簾上帶起一陣細雨,不知何時大人組們已經走進店裏來了,都在聽這個八卦。日下部含笑抖著沾水的風衣,看起來覺得有趣,七海表情有點嚴肅,旁邊的夜蛾滿臉不讚同。硝子的眉毛皺起來,大概對這個戀愛選項相當不滿意。

後面跟著五條悟,像平時一樣唇邊帶著淺笑。手裏捏著一把完全沒打濕的雨傘。伏黑惠盯著他,五條悟若無其事地把雨傘放在支架上。

支架好好地紋絲不動,底下的地磚像蜘蛛網一樣地裂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