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逆鱗

關燈
君喻與徐翰州對面而坐。

“別擔心, 這次事情應該牽扯不到你,”徐翰州笑了笑,“也謝謝你的配合。關於顧清盛這次的事, 也要到等證據確鑿, 再當眾宣判, 可能還要幾天。”

“……”君喻垂眸不語。

剛剛在與執法堂弟子談完話之後,君喻在這裏坐了只有一小會兒,徐翰州便推門而入。但是君喻並不驚訝。

徐翰州看君喻神色冷淡, 關照道:“可是這裏待著不太舒服?放心,你也是被顧清盛牽連,既然你也說雪霽峰不會包庇,那事情就好辦了, 這件事很快就能塵埃落定, 不用在這裏待多久。”

“……”君喻輕輕皺眉。

徐翰州無奈:“雖然不合規矩,但是這個主我還是能做的。要不然我先給君師弟找間屋子歇息?”

君喻猶豫一下, 點點頭道:“多謝。”

徐翰州起身, 示意門外的人打開門。他回頭看向君喻,笑道:“先隨我上樓……”

一陣安靜。

徐翰州的笑意突然凝固, 眼神空茫起來。

君喻走上前,臉色早已陰沈的可怕。

或許是他“撇清幹系”的一番話, 讓徐翰州也喪失了一部分戒心,他的瞳陣的作用倒是發揮的很順利。他與徐翰州如今境界相差不遠, 至少能讓徐翰州沈浸在幻境中一炷香的時間。

君喻伸手扯下了徐翰州腰間的執法堂黑色令牌, 大致翻看了一下。

徐翰州是什麽時候, 勢力在執法堂滲透的這樣深?上一次他來這裏的時候,尚且不是如此。但君喻也沒有心思多想了。

顧清盛能做什麽君喻了解的比誰都清楚,會做這個局的人,除了徐翰州別無他想。

徐翰州這麽著急動手,手法不算高明,只是勝在出其不意。急急忙忙動用這樣漏洞百出的計劃,可見徐翰州也在趕時間……

他在急什麽?怕白臨秋回來嗎?可是顧清盛身為親傳弟子,不論作何處罰都不是小事,這樣一番大動靜白臨秋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徐翰州篤定,屆時有逼迫白臨秋不得不放棄顧清盛的理由。

但是君喻已經沒心情和徐翰州慢慢周旋了。眼看再等下去也是被動,他就不必再等。

門外的人久久聽不見動靜,有些疑惑的探進頭,卻忽然被什麽東西重擊後腦,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君喻收回手,有些冷漠地掃了地上暈倒的人一眼,把他往門後拉了拉藏起來,擡腳邁過去,還順手輕輕關上了門。

君喻認得執法堂裏的大致路線,一路往地牢走去,走的正大光明。

路上遇到盤查的執法堂弟子,君喻直接出示令牌。

“徐師兄準許探望。”君喻語氣有些不耐煩,眼神漫不經心。

守衛弟子們對視一眼,檢查了一下令牌,最後還是放了君喻進去。一邊看著君喻的背影,一邊還小聲交流:“探望?看這氣勢,跟去尋仇似的。怕不是去打擊顧清盛的……”

君喻拐過一個轉角,才松開了掐訣的右手。若是剛剛那塊令牌不起作用,他可能會忍不住直接出手。

地牢裏鑲嵌著夜明珠,有些陰冷。

腳步聲回蕩在有些空曠的通道裏。君喻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夢裏也夢到過這個地方。只不過,那時候他是被關押的人。

來找他的是顧清盛。故意放水讓他走的也是顧清盛。如今的現實卻與夢中剛好翻轉,君喻停在最深處的牢房前的時候,忽然覺得一切的景物都與夢中重合,只是他與顧清盛的位置,有所不同。

顧清盛盤腿而坐閉目養神,看起來不像是受了什麽虐待……君喻掃過一眼,才微微放心。

顧清盛聽見聲音,冷冷地睜開眼向門外看去,這一下卻楞住了,然後一下子跳起來。

“你怎麽來了?”顧清盛壓低聲音,有些焦急,“你可別亂來!”

君喻皺眉:“你有沒有受傷?”

顧清盛怒道:“我還想問你呢!我沒事,你要是敢出事,我和徐翰州沒完……等等,你要幹什麽?”

君喻擡頭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牢門,擡手按在了上面。顧清盛睜大眼睛:“門上有禁制!你不要命了!疼不疼?”牢門上的陣法,觸之有蝕骨之痛,看的顧清盛心驚肉跳,心疼的忍不住揪起來。

君喻輕聲道:“沒事的。”

“你在幹什麽?”

“解陣。”君喻聲音毫無波動。

顧清盛能在夢裏放走他,他不信自己這次帶不走顧清盛。

顧清盛一楞,爾後更著急了:“這可是觸犯門規的!別牽扯到你……”

君喻停頓了一下,看向顧清盛,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做了個口型,只有五個字:

去他的門規。

下一刻,牢門上閃過一陣巨大的亮光——整個陣法轟然而碎。

“出來吧,”君喻一臉淡定,“反正已經犯過了,你現在再勸也沒有用。”

“……”

“你以前與我說過,我要是出事,你就來救我,大不了和我一起亡命天涯,”君喻道,“現在機會來了,走不走?”

顧清盛楞了一會兒,喃喃道:“我說是這樣說,但是我哪裏舍得你去亡命天涯……你笑什麽?”

君喻壓下去笑意,嘆道:“逗你的。現在還遠遠不到亡命天涯的地步,我不信徐翰州能把這事做到天衣無縫。行了,現在徐翰州應該也反應過來了……你的刀呢?”

這種事能鬧到這種地步,君喻隱隱有個猜測。

這件事背後還有人在做局。只是這個局,不一定是為了對付他與顧清盛。

但這又如何?君喻冷笑。不管是誰想要拿顧清盛做什麽名頭,但是讓顧清盛受了委屈——君喻現在很生氣,偏不如他們的意。事已至此,幹脆再鬧大一些。

他覺得他可能是平日裏脾氣比較好,總是有人對他有穩重、識大體、大局為重、不會生氣的誤解。但是不巧顧清盛是他的底線,他忍不了。

“要打架了?”顧清盛隱隱覺得君喻現在情緒有點不對,好像比他這個當事人還不冷靜。但是也來不及多想,說道:“刀被拿走了,不過問題不大……”

顧清盛今天被折騰這麽久,也被磨的一肚子火氣,直接擡手削斷了已經破解了陣法的牢門上一截欄桿,拾在手裏。

這欄桿用的是黑晶精鐵,相當結實,原本很難靠力氣折斷,但是陣法破碎的那一刻,這些精鐵上已經裂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紋,顧清盛削的並不費力。

秀青姑托腮看著棋盤,謝子卿給她奉上茶,欲言又止。

“你一向沈得住氣,”秀青姑淡淡道,“怎麽這次如此心浮氣躁?”

謝子卿有些猶豫。

“你啊,”秀青姑輕嘆,“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

謝子卿不語。

“你放心吧,那兩個孩子不會有事的,”秀青姑放下一個棋子,“他們要是會有事,白臨秋得生吃了李禪心。”

謝子卿皺眉:“師尊可是知道此事中另有隱情?”

“隱情確實有,”秀青姑說道,“雖然自從關師兄去素月之後,執法堂暫時由掌門親自掌管,但畢竟不是徐翰州的一言堂。不會威脅到那兩個孩子性命的。”

謝子卿沈默,看著秀青姑面前的棋盤。

“你有什麽話就只管說。”秀青姑看了他一眼。

“師尊,我只是不明白,就算另有隱情,”謝子卿擡頭看向秀青姑,“難道就不能提前與兩位師弟說清楚?偏要他們受這等委屈?尊者執棋,算計天下,棋子的感受便是不值得一提的嗎?”

這話說的不客氣,幾乎是在質問。尊者不容詆毀,他們所做的決定、說的話同樣是金科玉律,謝子卿此舉可以說是大不敬。

屋中一時沈默。

謝子卿重新低下頭:“弟子說錯話了,還請師尊責罰。小不忍則亂大謀,弟子應該更理智的。”

“你認錯倒是痛快,”秀青姑把棋子一扔,出乎意料的沒有生氣,反而一笑,“然而不是我在執棋。我同樣是天道之下一顆棋子……只要尚未飛升,誰也逃不開這樣的宿命。”

秀青姑起身:“不提前告知他們,當然也有不能說的理由。”

“……”謝子卿皺眉。

秀青姑忽而有些驚奇,好像察覺到了什麽。

“打起來了啊……”秀青姑感嘆,“你看,不用你操心嘛,這不就打出來了?”

“你們這一輩弟子就是都太乖了,我看是道宗安逸太久,磨平了你們的性子,”秀青姑一撇嘴,“子卿,你也給我記住,要是將來你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做了不會後悔的事,只管去做就好。”

“這種時候,規矩算個屁。先幹了再說,管它什麽玩意兒。”

秀青姑一邊說一邊想,不管怎樣臨秋這次回來肯定要發脾氣,掌門師兄好自為之……誒,等等,事情好像有點不對?

動靜好像有點大啊!秀青姑先是茫然,然後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好像還是小看這兩個孩子了……這都行?這這這……鬧大了吧!

執法堂門前風聲呼嘯,門外是一片竹林,青竹上還有未落的厚厚積雪。

君喻歪了歪頭,看向四周面色蒼白、滿頭冷汗的執法堂弟子們。

就連顧清盛看君喻的眼神都有一點震驚。

“各位師兄,對不住了。”君喻話是這麽說,可沒見他有什麽歉意。

執法堂弟子紛紛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向君喻,有人想要說話,卻沒什麽力氣。終於有人堅持不住,“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裏。那人有些驚恐,努力想要爬起來,但是好像有千鈞之力壓著他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顧清盛眨了眨眼,補了一句:“跪的不太標準。”把那人氣的怒目而視。

君喻沒再看他們,語氣平靜地說道:“徐師兄,出來吧。”

四周靜默,終於,徐翰州推開門,緩步走了出來。

但是這一次,他神色嚴肅的多,不像平時君喻見到他那樣,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惜意味。

是的,憐惜。君喻總能感受到徐翰州身上那種奇怪的違和感,徐翰州看他的眼神,讓他不喜歡,甚至於厭煩。

不過現在君喻很滿意,徐翰州沒有再用這樣的眼神看他。他忍耐這種眼神很久了,不過他相信從今天之後,徐翰州不會再有機會這樣看著他。

“你是怎麽做到的?”徐翰州停在了距離君喻稍遠的地方,聲音微沈,“陣法?”但是君喻是在什麽時候布的陣?不可能啊……

“與其關註這個,”君喻一笑,“徐師兄,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徐翰州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的玉盒,眼神微冷。

“我猜是魔種,”君喻繼續笑道,“徐師兄原本想用這個東西嫁禍,畢竟要是顧清盛當眾入魔甚至傷人,那就是真的誰也保不了他,我說的可對?到時候再趁著他魔種發作神志不清、無法辯解,罪名都齊齊按到他頭上,百口莫辯,兩罪並罰?”

徐翰州看著君喻,忽然恨聲道:“阿喻,顧清盛到底有什麽好?讓你處處向著他?我是對你哪裏不好,我一直護著你,有什麽事都怕牽扯到你,你究竟為什麽不能乖一點?你……”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急忙抽出劍往前一擋!

“嗡——”

那根其貌不揚的精鐵棍,終於在離他只有一寸遠的地方停下,徐翰州瞳孔微縮,能感受到精鐵棍上的森然寒意,比呼嘯而過的朔風還要刺骨。

顧清盛罵道:“你他媽的閉上你的嘴!”

顧清盛沒有執刀,但是這一刻整個竹林裏刀意縱橫。

震蕩的靈氣向四周掃去,沖擊過整個竹林。竹木俯身,積雪簌簌而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