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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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氣擊碎竹上雪。

徐翰州微微咬牙,執劍往後一撤, 而後再度攻來。他心中一時間怒極, 出手也不管不顧。

以往徐翰州對顧清盛動手時總是有顧忌, 但是這一次他用了全力。

憑什麽?憑什麽!

前生今世,自己費盡心思、算計那麽久, 卻還是比不過他!自己到底比顧清盛差到哪裏?為什麽自己到頭來, 總是一敗塗地, 什麽也留不住?

這一次對顧清盛下手的計劃安排確實比較粗糙, 但他只是等不了了。他忍受不了那些廢物們的流言蜚語, 忍受不了那些嘲諷的目光……

他做首徒已經做了那麽久, 可是始終得不到他應該得到的地位權力。他知道私底下有人嘲諷他,李禪心表面關照他,卻在他暗示何時可以立他為道子時,顧左右而言他。

徐翰州清清楚楚的記得,上一世與今生不同的是,顧清盛沒有拜白臨秋為師,而是被李禪心收為關門弟子,成為了他的師弟——後來而居上, 不僅被確立為道子, 後來一路成為代宗主,徐翰州知道顧清盛看不起他。

不過是顧氏一個棄子, 顧清盛憑什麽比他過得好?憑什麽被重視、被所有人追捧?憑什麽他振臂一呼, 天下響應?

“哢嚓——”

徐翰州的劍意掃過竹林, 有青竹攔腰折斷, 載到在了雪地裏。

顧清盛不閃不避,以攻為守,沒有後退一步。劇烈的勁氣掃而過,蕩開一地積雪。

“徐師兄,動手的時候,不要跑神。”顧清盛挑眉一笑。他身上有被徐翰州傷到的劍痕,有隱約的血跡,可是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的遲緩。他越打越戰意越強烈,哪怕手裏的武器不算趁手,但是所有看到他出手的人,都忍不住震驚於那沛然莫禦的氣勢。

刀意與劍氣攪起一地浮雪,紛紛揚揚,天地失色。

徐翰州看到了顧清盛的眼神,堅定、決然、鄙夷不屑……徐翰州忽然回憶起前生,顧清盛也曾經居高臨下看著他。這一刻徐翰州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前世……他忍不住渾身發抖,有不甘、有怨恨、有恐懼。

徐翰州的劍稍微慢了一瞬,而這一瞬足夠顧清盛把握住機會——

“哢嚓!”

徐翰州抵擋不過,直直後退幾步,撞上一叢翠竹,翠竹上浮現幾道裂紋,葉子上殘留的浮雪墜落,劈頭蓋臉砸了徐翰州一身。

“說了不要跑神,徐師兄怕是聽力不太好。”顧清盛沒有停手,繼續擊來。

徐翰州面上浮現出一絲恨意,猛地舉起手,把一個玉盒砸到地上!

魔種?顧清盛靈光一閃,想起來了裏面是什麽。

盒子破碎,裏面沖出幾道黑影。顧清盛當機立斷後退,可那黑影更快,眼看就要觸到顧清盛——

天地一靜。

這一刻,風止,雪靜,竹不動。

那魔種也忽而一滯,好像被什麽東西阻攔了去路,隨即被一道破空而來的白光打散,消散在空氣中。

在一瞬間,巨大的威壓籠罩了執法堂周圍整片竹林,猛然壓下。

徐翰州捂住胸口,嘴角滲出鮮血,勉強靠在翠竹上,楞楞地擡起頭。

君喻緩步踏雪而來,停在他面前。

徐翰州喃喃問道:“是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徐師兄不是猜到了嗎,”君喻聲音平靜,“陣法。”

“是什麽陣法有這種威力?”徐翰州不可置信,“而且布陣需要時間……”

“徐師兄忘了,宗門裏,處處皆是陣法。”君喻冷漠道。

徐翰州一怔,君喻身後,那些堅持不住跪了一地的執法堂弟子,也紛紛楞住。

宗門大陣籠罩道宗內外門大小山峰,是保護宗門的一道威力巨大的防線,平日裏並不全部開啟。若是運轉大陣,化神之下的修士,在陣法內確實難以堅持。

徐翰州微微顫抖:“宗門大陣,無事不得輕啟……而且需要鑰匙才能運轉,你是怎麽做到的?”

君喻沒有回答。

他怎麽做到的?

一年之前的某個夜晚,燕逢之曾經給他過鑰匙,讓他看到了一副最瑰麗的圖像。籠罩整個宗門的陣法,流動的靈氣,橫跨萬裏山川,廣闊恢宏……任何一個陣師看到了都會忍不住著魔。

君喻研究了宗門大陣一年。他憑借多年研究陣法的經驗,和對當年燕逢之讓他把玩過的“鑰匙”的回憶,用自己的手法,終於解出了一把“鑰匙”。

哪怕徐翰州再厲害,他在宗門大陣的威力之前,也顯得太過渺小,不堪一擊。

徐翰州自嘲一笑。

“阿喻,你對我真狠。”徐翰州低聲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我以為這一次與之前不同的,我以為……”

顧清盛正巧走過來,聽到徐翰州這一句話,眼神一冷,直接揮著那根精鐵棍就上去了,徐翰州一避,但還是被砸到小腹,滿頭冷汗俯下身去。

“不好意思,破棍子用不慣,手滑了。”顧清盛冷笑一聲。

君喻按了按顧清盛肩膀,想說什麽,但是他還是沒出聲。他後退一步,朝遠處一拜:“弟子見過掌門、尊者。”

顧清盛跟著扭頭,看見幾人行來,正是李禪心、秀青姑和葉曲。

“師尊!師尊,你都知道?”徐翰州勉強擡頭,滿臉慘然,眼眶微紅,“師尊……你也騙我。”

李禪心目光掃過,不忍心地偏過頭。

秀青姑嘆了口氣,看了保持行禮姿勢的顧清盛和君喻一眼:“本來想要救你們的,結果發現都不用我們出手了。”

秀青姑看著君喻,語氣覆雜道:“你啊你啊……”

君喻低頭不辯解。

他知道這一次他做的過了。傷及同門,強行劫獄,動用宗門陣法……尤其是強行運轉宗門大陣,性質嚴重,恐怕難以輕輕放過。

但是他不後悔。君喻垂眸,低著頭看地上的雪,不辯解也不認錯。

李禪心閉著眼,聲音顫抖,指了指臉色蒼白的徐翰州:“把他帶下去吧。一天之後……大殿之上,當庭對質。”

“師尊!”徐翰州淒厲地大喊一聲,跪倒在雪地裏。他仰頭諷刺一笑。他努力這麽久,為什麽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禪心說完,心中痛苦,不願意再在此地停留。看也沒看顧清盛與君喻一眼,扭頭就走。

畢竟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徒弟,他……終究不忍心看他淒慘至此。

秀青姑看李禪心走了,愁的揉揉眉心。

“你們師尊明天差不多就能趕回來,他這個人護短嚴重,到時候你們去大殿上對質的時候不用怕,”秀青姑叮囑顧清盛和君喻,“今天好好待著,別到處亂跑了……唉,白臨秋徒弟比他還會惹事……沒有讓人省心的。”

顧清盛還有些在狀況外,他不是被汙蔑放走了那個魔族女子嗎,怎麽被帶下去的反而是徐翰州?好像沒有要罰他的意思?但是看君喻神色,他也不多話,先跟著應了一聲是。

葉曲看了看兩個人,尤其看了君喻一會兒,若有所思。

“你是說,尊者他們知道這事不是我幹的?”顧清盛一邊抱著他失而覆得的斬金見月,一邊發呆,“那為什麽縱容徐翰州抓我啊?”

“或許是想不動聲色,看看徐翰州會有什麽舉動,比如他和誰接觸、從哪裏來的魔種;或者是掌門不忍心……”君喻一邊面無表情的翻書,“或者還有別的原因。徐翰州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別想那麽多了,去歇著吧。”

“哦……”顧清盛撓撓頭,湊到君喻身邊,笑道,“總之你我都沒有事,真是太好了。”

君喻輕輕“嗯”了一聲。

顧清盛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阿喻,別生氣了。你看我都不是很生氣……現在沒事了就好了,別板著臉了。”

君喻“啪”的一聲合上書。

“我沒有生氣,”君喻冷靜道,“你去休息吧。我有些事情要想想,有什麽疑問過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盡管白臨秋還沒有回來,但是審判依舊如期而至。

犯下彌天大錯的人是掌門首徒徐翰州,涉及到的人是白臨秋的親傳弟子顧清盛和君喻。這個消息一出,震驚了整個宗門。

太玄峰大殿之內,能來的峰主都到場了,還有一些弟子也在庭下圍觀。就連傳聞中昏迷不醒的林長風也來了,看起來確實有些病色,但並沒有傳聞中那麽嚴重。

君喻和顧清盛拾階而上的時候,能感受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場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直到李禪心等人入座,才驟然安靜下來。

徐翰州被帶到殿上。他倒是沒受什麽虐待,只是前一天被顧清盛打的傷也沒有治療,面色慘然,看上去完全沒有平日裏意氣風發的模樣。

李禪心閉了閉眼。

他要親自處罰他最疼愛的弟子,對他來說是怎麽的一種折磨?在場者中,有人露出不忍之色。

徐翰州在大殿中央站定。他低著頭,閉著眼不去看周圍。

他是一個驕傲的人,從沒受過受這樣的屈辱。徐翰州微微顫抖,勉強讓自己站直。周圍的目光仿佛一根根刺紮在他身上……他咬緊牙關,幾乎要咬出血。

他才不會在那群廢物面前示弱。他是李禪心最愛護的徒弟,是徐家的嫡子,他不信他們有誰敢動他!

不過是一時的落魄罷了……徐翰州在心裏安慰自己。

殿上有聲音傳來,是有人在宣讀他的罪名。

心術不正。

殘害同門。

勾結魔族。

徐翰州睜開眼,看向主座之上不發一語的李禪心,看向那些朝他投來鄙夷目光的人,看向周圍每個人……看向站在一邊作為見證者的君喻和顧清盛。

君喻依舊是一身白衣,面容清冷,像是一縷永遠也抓不住的月光,一片風中遠去的浮雪,水中飄蕩的碎冰,永遠不會為他而停留。

徐翰州慘然一笑。

好,好,今日讓他受如此屈辱,來日他徐翰州,必定一一討還!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先讓你們得意一回……

徐翰州吸了一口氣,站在大殿中央,直直跪下,膝蓋磕在地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徐翰州長跪不起。

李禪心霍而起身。

正在宣讀罪名的人聲音一頓。

徐翰州擡頭說道:“不肖弟子徐翰州,知錯。”

大殿裏很靜,每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旁邊的顧清盛都詫異地朝他看過去。

徐翰州苦笑一聲:“弟子一時鬼迷心竅,自知無顏面對宗門,無顏面對師尊,無顏面對諸位同門……弟子知罪,甘願受罰。”

君喻擡眸看了徐翰州一眼。顧清盛有些驚訝,心想這人或許還不至於壞到根子裏,至少認錯還是蠻幹脆的。他真沒想到徐翰州能放下面子,當眾下跪。

李禪心看著長跪不起的徐翰州,忍不住流下淚水。

他強忍悲傷,嘆道:“徒弟犯錯,師父也有管教不嚴之錯。今日我李禪心願發罪己書,向諸位謝罪。”

李禪心向周圍一拜,在場眾人不敢受禮,紛紛起身。

有人面露動容之色。

是啊。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徐翰州認罪受罰,李禪心寫罪己書,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這就好了,說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顧清盛嘆了口氣。

罷了,就這樣吧。反正這次他也沒受什麽傷,徐翰州也算是知錯悔改,他也沒什麽再不滿的了,也不必要趕盡殺絕。

“數罪並罰,徐師兄是什麽刑罰?”大殿之上,突然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說話的人是君喻,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李禪心楞了楞,說道:“壓入浮宿幽冥,受三千劫,百年不得出。”

徐翰州一顫。

浮宿幽冥是關押重犯、魔頭的所在,徐翰州被關入那裏,已經是相當重的懲罰。更何況還要受三千劫……已是重刑。

君喻沈默。

李禪心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次這兩個孩子受了委屈。他向兩人一拜:“是我管教不嚴。”

一宗掌門向宗門弟子賠罪,幾乎已經是放下了所有面子。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化神尊者,而是一個被弟子傷透了心的老人。

顧清盛也有些不忍,想要說話,被君喻按住了。

李禪心苦笑,嘆道:“既然如此,諸位應該沒有什麽異議……”

眾人點點頭,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令人動容。

有人上前,要拉起跪在地上的徐翰州。忽然一道白光破空而來!

“咳!”徐翰州被重重一擊,瞪大眼睛,又重新跌到地上,大片的血從他身上滲出來。他張了張嘴,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全場大嘩,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有異議,”君喻冷漠道,“好了,現在沒有了。”

就這樣放過徐翰州?跪一跪就算認錯?關一百年就算完?所謂三千劫之刑,忍一忍過去了,百年後豈不還是一條好漢?

憑什麽?顧清盛受的委屈他一點也沒忘。君喻放下手,這一招“風燈照夜”,斷了徐翰州全身靈脈,可以說是廢了他一身修為。

從此之後,徐翰州再也無緣修真大道。

君喻擡頭,面無表情。他已經很克制了,否則今天徐翰州不會活著下去的。

還是有人對他有穩重、識大體的誤解,君喻想。可惜他說過,顧清盛是他的底線,碰也不許碰。

他不是個大度的人,他偏不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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