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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闔府上下,未有敢攔者。

宣成侯府來接的,不過小轎一頂,秦時嗤笑一聲,青諾立領了秦時慣用的馬車前來,馬車亦是大紅色,繡金絲線,鑲白珠翠玉,好不奢華。

“告訴你家主子,如此破敗的小轎,只配給秦府看門的婆子使!”秦時登上馬車,轉身喝道。

兩個轎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錢婆子亦是滿臉尷尬,秦時突來了興致,“青諾,咱們走!錢媒婆,今個兒,您老享享福,做轎子回去吧!”

馬車停在宣成侯府側門,便有管家來領秦時進門。雖然走的並不是正門,但一路雕梁畫棟亭臺樓閣,並不少見,比之“秦府”,不知強了多少。

過得一小拱橋,管家拱手作揖道:“秦姨娘,這便是您的住處了,裏面有丫鬟婆子伺候,老奴就不進去了。您看看,有什麽短缺的,讓下人知會一聲就成。”

我擡頭望去,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依稀應是“素月閣”。名字雖素凈地很,卻也布滿了紅綢,高掛了紅燈籠,一派喜氣。

輔一進門,便有丫鬟婆子跪地迎接,南橘一一打賞了,眾人覆又拜謝。

“奴婢是宋虎家的,給姨娘請安。”秦時剛剛坐下,便有一中年婦人進來問安,宋虎家的上著淡紫羅衫,下著深藍襦裙,或繡竹,或描鶴,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只插著幾只銀釵。幹凈利落又沈穩,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秦時點點頭,宋虎家的接著道:“姨娘累了吧,奴婢先帶兩位姑娘出去,姨娘也好歇歇,侯爺大抵要晚些來。”

青諾南橘詢問的目光看向秦時,秦時的柔夷不時撥弄著茶蓋,“既然如此,你們先跟宋媽媽出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家中有人去世,不能經常更新。

話說,我以前也沒有經常更新過。

☆、第 5 章

“小姐,小姐,醒醒。”一身橘色衣裳的南橘跪坐在腳踏,輕聲喚著。

“南橘啊,什麽時辰了。”秦時看了一眼南橘,以手覆眼。

“回小姐,戌時末了。管家剛才來說,侯爺馬上就到,奴婢伺候小姐梳洗吧。”南橘輕聲軟語,讓人很舒服。

秦時點點頭,就著南橘的手起身,雙眸滿是茫然,像個從未涉世的孩童般純凈。

南橘絞了帕子遞給秦時,秦時接過,並未立即凈面,而是覆於雙眼之上。“南橘,”良久,秦時緩緩吐出這兩個音節,卻再也說不出別的。我明白,這兩個字,已包含太多想說卻不能說的話。

秦時摘下帕子,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醉香樓大當家。

雙頰輕敷珍珠粉,薄唇輕點胭脂紅,黛筆輕描遠山眉。看著這樣的秦時,我心中浮現一句古詩: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秦時梳妝畢,宋虎家的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個紅蓋頭,繡的是粉色牡丹,富貴又榮華。秦時看了一眼,撇撇嘴,倒也乖乖戴上了。

不多時,一雙玄色繡金雲紋長靴緩緩出現在秦時眼前,稍稍停頓後,那長靴的主人用小稱挑了蓋頭起來。秦時擡起頭,定定看著宣成侯。片刻,我看著宣成侯紅了耳朵,避開了秦時的目光,徑自去拿了兩杯酒,遞與秦時一杯。

秦時接過,豪爽地幹了那杯酒。

我看見宣成侯的嘴角抽了抽,“時兒,交杯酒不是這樣喝的。”

秦時冷笑,斜睨著對宣成侯:“顧侯爺,我同你,怕是不熟吧。”

宣成侯顧襄奕仰頭飲下交杯酒,半蹲著將頭湊在秦時跟前,我看得臉紅心跳,只見秦時將臉撇開,顧襄奕前傾了下頭,對著秦時的耳朵道:“今日之前,你我確為陌路,但,今日之後,我便是你的夫君,是伴你一生一世之人。”

秦時猛然後退,如受了驚的小鹿,捂著稍紅的耳朵,一雙杏眼瞪得極大,想要出言反駁,卻似憶起什麽,只的鼓起腮幫子悶悶生氣。

丫鬟婆子不知何時都退了出去,顧襄奕轉身先去熄了遠處的燭火,走近了才道:“夜深了,歇著吧。”顧襄奕吹滅床頭的蠟燭前,我看見,他看著秦時背影的雙眸,滿含溫情。倏兒寵溺一笑,滅了這最後的燭火。

顧襄奕的一雙狐貍眼,生的極是漂亮,隱約有些熟悉感。

窗外,月華灑滿大地。窗內,怕是同床異夢。

翌日清晨,顧襄奕早早地上了朝。一向賴床的秦時被宋虎家的三請五請起了床,雖不是八擡大轎進門的,卻還是要向老夫人請安,當然,還須得向顧襄奕的大小夫人們請安。

正廳中,老夫人端坐首位,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古代女子大多十五六歲便嫁人,我看這老夫人,至多四十出頭吧。老夫人著紫色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脖戴金鑲玉佛,腕間玉鐲水色甚好。

我正看得出神,卻聽見秦時道:“妾秦氏,給老夫人請安。”再看時,秦時正跪在蒲團上,雙手將茶杯舉過頭頂。

老夫人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遞與秦時一個紅包,淡淡道:“起來吧。”

秦時謝過,被宋虎家的扶了起來,老夫人接著道:“且不論你往日如何,既入了侯府,便要謹守本分,伺候好奕兒,早日為奕兒開枝散葉,添子添丁。”

秦時唱“諾”,又問了顧襄奕四位夫人的安。顧襄奕雖已有四位夫人,卻只有一個嫡女和一個庶子。嫡女約五六歲,梳了兩個小髻,臉圓圓的,甚是可愛。庶子年紀小些,應有兩三歲,被乳母抱著。

“你便是我父親新娶的五姨娘麽?”有個小人兒扯了扯秦時的袖子,問道。

秦時蹲下,點了點頭,那小人兒接著又道:“原先不解父親有了母親和眾位姨娘,為何還要再娶五姨娘,今日見了五姨娘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姨娘太過美貌。”小人兒說著,牽起秦時的手,“若蘊瑢為男子,將來也要娶個如姨娘一般的。”

蘊瑢雖幼,那雙狐貍眼生的倒是與顧襄奕有十分相像。

“小姐的眉眼十分漂亮,想必將來不用娶個如我一般的,小姐便是美人一個。”秦時看了看小人兒的眉眼,柔聲道。

“真的?”蘊瑢顯得有些興奮。沒想到這丫頭小小年紀,便有了美醜之分。

秦時點點頭,自袖中掏出一顆珠子,“小姐看看,這珠子可還稱手?”

蘊瑢歡歡喜喜地接了,宣成侯夫人似有不安,起身虛扶了一下秦時,道:“妹妹,蘊瑢還小,怎能收下妹妹如此大禮?”

“姐姐說笑了,小姐乖巧可愛,妹妹甚是羨慕,這珠子,不過是個見面禮罷了,哪裏算得‘大禮’。”秦時含笑,熟稔的模樣,倒真看不出來是與宣成侯夫人第一次相見。

秦時側頭,南橘會意,立即將準備好的金牌送與小少爺。金牌乃是赤金打造,又請了頂級的師傅題字,倒也不會太過失禮。

“姨娘下次有了好東西,定要記得蘊瑢。”蘊瑢拉著秦時的袖子,擡頭看著秦時,一雙狐貍眼中寫滿了“無辜”二字。

“母親快看,真不知道這小丫頭隨了誰的性子。”宣成侯夫人笑著打趣道。

“都說‘女肖父,兒肖母’,我看蘊瑢,這是隨了她父親了。”老夫人喚了蘊瑢,抱在懷裏。

看來,老夫人對這個兒媳,還是十分看重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六個女人兩臺戲。老夫人多與宣成侯夫人說笑,也會問問顧襄奕小老婆們的情況,孫子孫女同樣關愛。今天的戲,也算和美。

未幾,宣成侯下朝,向老夫人請安後,一家人一處吃飯,卻也不在話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忙著研究生覆試,成功地被刷了。我實在不是一個勤勞的“作者”

☆、第 6 章

入夜,顧襄奕宿在夫人處,秦時面色淡淡,如往常一般看著賬本。宋虎家的遣了青諾南橘,行了個大禮才對秦時道:“奴婢知道姨娘進侯府是有千百個不願,但侯爺是個好人,定會好好待姨娘的,姨娘且寬心。”秦時放下賬本,微有慍色,宋虎家的伏低了身子,接著道:“那位說,若姨娘不喜,三年後定設法救姨娘出去,還請姨娘暫且委屈三年。”

“三年?”秦時小聲嘀咕著,問向宋虎家的:“他可還說什麽了?”

宋虎家的擡頭,又低下,“回姨娘,那位還說,姨娘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秦時點點頭,揉揉突突跳的太陽穴,揮手讓宋虎家的退下了。

她秦時,明明是個妾,進門時卻穿了一身正紅色,闔府上下卻無半點反應,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想的。

但既然說了三年為限,這三年裏,她秦時定會好好配合。

衣櫥裏多了許多各色衣衫,都是當下最流行的式樣,想來是在秦時入府前就備好的。秦時著了件湖藍色繡花的,少了些嫵媚與淩厲,多了些嫻靜。

早膳後,攜了青諾,閑逛。

景致倒算不得多好,她醉香樓的景兒就比這兒好看得多,但侯府遼闊,風景也大氣得很。要說有什麽罕見的,前面大片的紫竹勉強算得一個。紫竹性喜溫,在京城,這樣大片的紫竹林,怕是只有宣成侯府了。

穿過紫竹林,便是一幢二層的小竹樓。小竹樓並非用紫竹所築,而是用青竹建造。

“奴才給五姨娘請安。”一身灰色衣衫的老者突然出現,嚇了寶寶一跳,顯然也驚到了秦時。

“奴才奉侯爺的命令,在此看守,任何人不得入內,五姨娘還是回去吧。”那老者接著道。

秦時轉身,將要離開時問道:“這是什麽地方?你可知侯爺為何不讓人入內?”

“你在這兒做什麽?”沒有聽到老者的回答,倒聽見了宣成侯陰沈沈的聲音。

秦時福了福身,“閑來無事,在園子裏逛逛,勞侯爺掛心了。”

“既然知道本侯會掛心,為何不多帶些人出來?”顧襄奕擡起一只手,語氣稍稍和緩了些。

秦時楞了一下,福了福身,“妾身日後會註意的。”她說。

我卻看見,顧襄奕的狐貍眼裏滿是受傷。

狐貍眼,顧襄也有雙極漂亮的狐貍眼。

我好像看見,雪白的墻,雪白的被單,還有,顧襄那雙漂亮的狐貍眼。一向註重儀表的顧襄此時滿臉胡茬,若是讓那些喜歡他的少女們看見了,不知得多傷心。我想嘲笑他,可是眼皮越來越重,眼睛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少,我又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漸漸傳來木魚厚重的聲音,大金佛像差點亮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我四下尋找,卻不見秦時的影子。

大殿中,一女子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信女孟楊氏,今日得償所願懷上夫君的孩兒,特來還願。”

秦時自偏殿中走出,看著孟楊氏的背影,沈默不語。

“小姐,”南橘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沈悶,“既然都來了,小姐也為自己求求菩薩吧。”

“不必了。”秦時收回目光,向殿外走去。

秦時臉色稍有不愉,南橘小心謹慎地開口,“小姐,咱們這便回府麽?”

“聽花姐姐說,西郊近日來了好些駿馬,現在時辰尚早,咱們去瞧瞧。”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秦時道。

“小姐,”南橘有些著急,“今日青諾不在,奴婢又不通騎射之術,小姐,咱們還是改日再去吧。”

“哪來那麽多廢話,你這是不相信你家小姐嗎?”

“小姐,您等等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腳下生風的秦時在前面走著,苦命的下丫頭在後面追著。

“夫人,您來得真巧,咱們馬場剛從西域進了一批好馬,還有兩匹純種的汗血寶馬,我帶您去瞧瞧?”秦時剛下了馬車,便有人在外候著。

“哦,果真有汗血寶馬?那我可真要仔細瞧瞧。”秦時嘴裏說著,腳下未停。

較之中原馬種,西域馬顯得格外高大健碩,在眾多高大健碩的馬匹中,想要找出汗血馬也不是什麽難事,因為只有那兩匹馬毛色是銀白的。

秦時上前,摸摸馬的鬃毛,那馬竟親昵地蹭秦時的手,秦時嘴角上揚,顯然很喜歡這匹馬,“李總管,這馬,可有名字?”

被稱作“李總管”的,正是先前的引路人,“回夫人,這馬尚沒有名字,若能得夫人賜名,那可是它的福分。”

“頭細頸長,四肢修長,又是個雪白的,既然如此,就叫‘小白’吧。”秦時頗有些得意地道。

南橘捏了帕子輕點嘴角,抑制住想笑的沖動,李總管則是一臉茫然。

“怎麽,李總管覺得這個名字不好聽?”秦時瞪了眼南橘,看向李總管。

“小人不敢,夫人為‘小白’起的這個名字,實在是太好了。”李總管很快堆上笑容,躬身道。

秦時翻身上馬,“既然李總管也覺得好,那便這樣定了吧。小白,咱們走!駕,駕!”

“小姐,您要當心啊,仔細摔著!”南橘的叫聲被秦時遠遠拋在了身後。

我卻聽見李總管說:“姑娘放心,給夫人準備的馬都是千挑萬選過的,絕不會傷著夫人分毫。”

小白跑得有點快,風有點大,那種凜冽,直沁到了骨子裏。

如同,姨娘去世的那個臘月。

“噠噠”的馬蹄突然停了下來,秦時俯身湊在小白耳邊道:“小白,怎麽不走了?”小白將頭一偏,顯然不想回答秦時的問題。

擡頭,雙目所及,皆是紅梅。或含苞待放,或展露笑顏,在這樣的冬日裏,倒是難得的風景。

“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還有個這麽漂亮的地兒,”秦時下的馬來,拍拍小白,“小白,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做畢業論文,不定時更。

☆、第 7 章

秦時的步子走得極慢,秦時的心裏裝滿了悲傷。不知為何,我最近總能知道秦時心中所想。比如此刻,她在思念自己的娘親。秦時的娘原只是一個普通的婢女,在秦夫人有孕時被秦父寵幸了一次,卻意外有孕。後來秦夫人誕下長子,秦父佳人在側,這個婢女也漸漸被人遺忘。

秦時與她娘一直住在偏院,衣食住行皆要自己動手,秦時的娘沒幾年便諸病纏身,丟下幼小的秦時自己去了。後來,一張草席,便被扔在了亂葬崗。

秦時悄悄跟到了亂葬崗,在一堆腐朽的屍體中找到自己的娘,拖著她娘的屍體,跨過一個又一個屍體。就是這樣一個時候,遇到了還是永穆公主的瑞王。永穆公主大手一揮,為秦時的娘選了上好的棺木,並讓她娘葬在了秦家的祖墳上。正因著這層關系,秦時在秦家的地位也發生了變換。

那時,秦時還不叫“秦時”,只是個名喚“胭脂”的庶女,“秦時”是為了上族譜,秦父臨時取的名字。

自那後,秦時格外喜歡穿大紅的衣裳。那是如她娘去世時,院中盛開的紅梅般絢爛的顏色。

“踏雪尋梅,時兒真是好興致。”低沈的男聲自頭頂傳來,秦時循聲望去,一身玄色衣衫,手執酒壺,臥於樹枝的,除了宣成侯,還有誰?

“醉臥花間,妾身自然比不得侯爺好雅興。”秦時雙手環胸,看著樹上的顧襄奕。

“牙尖嘴利,”顧襄奕直起身子,寵溺一笑,“冬日甚寒,上來喝口酒,暖暖身子,可好?” 說著,顧襄奕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秦時點點頭,一個旋身騰空而起,半空中輕點枝椏,最後立在了顧襄奕旁邊的一個枝頭上。

顧襄奕伸長了胳膊,將酒壺遞給秦時,卻在秦時觸到酒壺時,攥緊了酒壺,順勢將秦時拉進了懷裏,“看來張嬸的廚藝愈發好了,再過些日子,本侯怕是抱不動時兒了。”顧襄奕將頭放在秦時肩上,含笑道。

秦時一把搶過酒壺,牛飲一番,道:“‘蒲城桑葉落,灞岸菊花秋。’古人誠不欺我,真是好酒。”話畢,舉壺再飲。

“哦?果真這麽好?我嘗嘗。”顧襄奕接過酒壺,按照偶像劇的套路,此時的顧襄奕應當對著秦時的嘴吻下去,然後再嘆一聲“好酒”,秦時做嬌羞狀雲雲。

然而這不是偶像劇,顧襄奕晃了晃酒壺,十分惋惜道:“可憐我這一壺禦賜的桑落啊。”

秦時卻是不依,轉身將顧襄奕撲倒,“坊間皆傳侯爺胸襟寬廣,便是個陌生人也會兩肋插刀拔刀相助仗義疏財,可是妾身覺得——”秦時故意拉長了聲音,看向顧襄奕,顧襄奕笑意吟吟,“哦,你覺得如何?” 秦時得到回應,這才滿意地說:“妾身覺得坊間傳聞只是傳聞罷了,不可信,不可信啊。”

顧襄奕嘴角笑意更深,道:“我不過才說了一句,你便有十句等著我,果真應了古人那句......”

秦時瞇著眼,帶了幾分危險的味道,“那句什麽?”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顧襄奕這番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我卻看見秦時的老臉紅了又紅。

“咳咳,不就是一壺酒嘛,妾身知道有個地方藏了很多好酒,定會讓侯爺盡興的。”秦時幹咳兩聲,起身說道。

“哦?那本侯可是要好好去看看了。”顧襄奕一聲長哨,一匹棕色的馬立刻飛奔到了樹下,一眨眼,顧襄奕已抱著秦時坐在了馬背上,銀灰大氅將秦時緊緊圍在顧襄奕的懷中,只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

“時兒,咱們生個孩子吧。”

秦時身子一僵,旋即綻放笑顏,“如果是侯爺十月懷胎的話,妾身倒是樂意效勞。”

“若是真有那一天,本侯定要生上七八個,日日纏著你,讓你再也逃不出本侯的視線。”良久,顧襄奕的聲音自秦時耳後傳來,輕飄飄的,稍不留意,便被吹散在風中。

秦時眼睛看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麽。

“時兒所說的,便是此地?”馬背之上,顧襄奕打量一番,不由出聲道。

秦時下馬,自顧自向前走去,並沒有回答顧襄奕的問題。顧襄奕跟在秦時身後,倒也不甚在意。

曲徑通幽處,枯草覆蓋下的,是有些濕滑的青石板,但是秦時走得卻非常穩。也許此間的主人十分喜愛花草,枯草中不乏奇花異草。石板盡頭,是三兩間茅草屋,屋檐下,駐了許多燕子窩,寒冬臘月的,並不能見到嗷嗷待哺的小燕子。門上想必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屋角處尚有隨風搖擺的蜘蛛網。

若說還有什麽值得一看的,想必就只有那一樹紅梅了。

淩寒獨自開,自是艷麗非常。

秦時徑自走到梅花樹下,思索片刻,便開始蹲下挖些什麽。顧襄奕見狀,忙奉獻出了自己的大爪爪。

“師父常說梅花太過孤傲,註定不被百花相容。而師父凡塵俗子一個,也註定欣賞不了梅花的高潔。”秦時說著燦然一笑,竟讓這滿樹的梅花失了顏色,“可是耐不過我軟磨硬泡,師父還是種了這株紅梅。為此,師娘不高興了好些天呢!”許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秦時的臉上多了幾分活潑與俏皮。

顧襄奕嘴唇微張,卻又聽見秦時道:“果然在這兒,真的被我挖到了!”秦時將壇子從土中□□,一雙手已凍得通紅,卻高興地像個孩子,溫暖了整個寒冬。

顧襄奕的大手覆蓋著秦時的小手,帶去了些溫暖,也分去了些重量。望著秦時璨若星子的雙眸,顧襄奕知道,他這輩子,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冬日的太陽總是落的更快些,眼下天色已有些暗了。我看著南方的烏雲,心裏想著再晚些,下場大雪也不是不可能的,恰聽到顧襄奕的聲音,“黑雲將至,一場大雪怕是在所難免。時兒,咱們還是早些回家吧。”

家?這個字聽起來還不錯,秦時動容,微微點頭。

也許,瑞王的這樁媒,做的還不錯。

剛進城門,空中開始飄起細碎的小雪花。有的將將接觸地面,便與大地融合一處,看不出任何痕跡。顧襄奕不斷抽打馬鞭,“噠噠”的馬蹄聲也更緊湊了些。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好生擔心您。”下馬後,南橘一邊說著一邊為秦時披上大氅,秦時將酒壇遞給一旁的青諾,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旋即,秦時輕刮南橘的鼻尖,“傻丫頭,有侯爺在,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顧襄奕一把攬過秦時的肩頭,“時兒這是,在對本侯表露心跡嗎?”

我看見秦時楞了楞,下一刻,作嬌羞狀依偎在顧襄奕的懷裏,“妾還以為,就是妾不說,侯爺也能明白妾心中所想。”眼角餘光瞥見一角粉色衣裙,秦時擡頭看著顧襄奕,“侯爺,妾身餓了,咱們去用膳吧。”

顧襄奕眼中有看穿一切的了然,最後卻轉為滿滿的寵溺,“唔,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那些故事情節特別豐滿的小說,我就特別羨慕

☆、第 8 章

“年關將至,侯爺不應該很忙嗎?”秦時躺在貴妃椅上,看向那個連續幾天占據了她書桌的人。

偏偏那人一點自覺性都沒有,“唔,本侯的確很忙。”

秦時提起裙角,走到書桌旁,“侯爺忙的,就是這個?”書桌上,落筆處,是一副美人圖。美人躺在貴妃椅上,薄唇微張,緊閉雙眼,好像已經睡著了。這一刻,靜謐而美好,仿佛下一刻,美人就會睜開眼,露出醉人的笑容。

“美酒與美人,難得不是天下第一大要緊事嗎?”顧襄奕放下毛筆,伸手將秦時攬在懷中。

“美人,妾身這兒沒有,美酒倒是有不少。侯爺,可願嘗嘗?”

顧襄奕勾起秦時的下巴,“有美,若斯。”

他的唇輕輕碰上她的,卻像受了蠱惑一般,再也不願離開,漸漸地,加深了這個吻。良久,秦時呵呵一笑,染了丹蔻的食指按在顧襄奕的唇上,“侯爺是打算白-日-宣-淫嗎?”

仿佛是為了印證般,顧襄奕打橫將秦時抱起,自是春光無限。

倆人在床上鬧了一下午,快要晚膳時,宮中派人來請,說是陛下請宣成侯去宮中用膳。顧襄奕雖然差異,卻也只能乖乖答應。

不多時,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月香來請秦時,秦時搖搖頭,直道巧事成雙。

梳妝時,南橘悄悄塞給月香一顆南珠,月香表情淡淡的,無驚亦無喜,卻在路上小聲道:“雖說飯菜不盡是姨娘喜歡的,但也算得上可口,請姨娘安心用膳。”

秦時笑著點點頭,算是言謝。

月香進去通報,多時不見出來。秦時手腳皆冰,手中的暖爐也早沒了溫度,秦時嘆口氣,將暖爐遞給青諾,幸虧不是帶的南橘出來,不然,依著她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就急了。可是急了又能怎樣,的確,不能怎樣。

青諾又遞給她一個新的暖爐,一瞬間的暖意,驅走了腦中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老夫人請姨娘進去。”好在,秦時的耐心還沒被耗盡,月香撩開簾子,請秦時進去。說是用膳,但在等級森嚴的大戶人家裏,妾室都是要服侍老夫人、夫人吃飯的。當然在秦時這裏,也不能避免。幸好老夫人良心發現,覺得折磨夠秦時了,布了兩道菜,便大發慈悲讓秦時坐下了。

老夫人放下碗筷,秦時摸摸癟癟的肚皮,不甘心的放下了。

“小五,有些話,我本不該說。”老夫人漱了口,悠悠道,“阿襄緊著你,這是你的福分。可是你要明白自己的本分,好生勸誡,要以大事為重。”

秦時很想說上一句,自己的兒子自己管教去。但又憶起師父說過,對著越不喜歡的人,越要露出最完美的笑容,這樣,才不會輕易被敵人打敗。

秦時嘴角掛著微笑,福身唱了個諾。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我越來越能明白她心中所想,卻似乎,將自己忘了。

轉念間,場景轉換,秦時的書桌上、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些畫卷。顧襄奕眉頭緊鎖,靠在椅子上。

秦時斟了杯茶,放在書桌上,走到顧襄奕身後,輕輕為他揉起太陽穴來,“看侯爺這苦大仇深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侯爺是在為自己選夫婿呢。”

“哦?若是本侯選夫婿,那就簡單多了,只要時兒你一個就好了。”顧襄奕握著秦時的手,柔情道。

秦時笑而不答,隨手拿起一副卷軸,打量了半晌,才猛然道:“這是高尚書的公子?嘖嘖,我上個月見到的高公子,可比畫上胖多了。唔,眼睛也沒有這麽大,沒有這麽漂亮。”

“你上個月見過他?”顧襄奕的眸中散發出危險的光芒,“本侯竟然不知,自己的夫人觀察別的男人觀察得如此細致。”

秦時渾然不覺,依舊笑吟吟的,雙手撐在椅子上,將顧襄奕圈起來,“侯爺可是吃味了,下次去醉香樓,帶上侯爺一起如何?”秦時盯著顧襄奕,不自覺撫上他的臉,“侯爺長得這麽好看,妾身的眼裏怕是再也裝不下其他男人了。”

顧襄奕瞳孔一縮,拽著秦時的手腕,眼睛卻依舊盯著秦時,“你剛才說的,可是真的?”秦時雙唇微張,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顧襄奕吻住了。

記憶中,秦時好像沒有對顧襄奕說過情話,卻對另外一個人說過滿滿的情話。意亂情迷時,顧襄奕也曾一遍又一遍說“時兒,我愛你,我離不開你”之類的話,秦時大多不說話,被鬧煩了,也只叫過顧襄奕的乳名“阿襄”。如今這番話,在顧襄奕的眼中十分難得,我卻明白,只是興致,無關風月。

良久,我聽到秦時問:“既然是為瑞王擇王夫,侯爺何不去問問她本人的意願?”

顧襄奕搖搖頭,“事情沒有這麽簡單,陛下年紀越來越大,太子又......”顧襄奕的神情有些嚴肅,頓了頓才接著道,“況且,不是她想嫁誰,就能嫁的。”

我聽著有些悲傷,秦時卻拍手,笑了起來,“是麽,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雖是在笑,但她的眼神清冷得可怕。

兩日後,顧襄奕呈了一份名單給皇帝。後來,聽說皇帝指了榮國侯次子做瑞王的王夫。大街小巷,好不轟動。榮國侯次子,乃是京都四大公子之一,有才有貌,只可惜身子骨不太好,常年纏綿病榻,怕是命不久矣。

聽到這些消息,秦時並沒有多大感覺。畢竟,這些事,都和她無關。

秦時的生辰在二月初,府中大小皆送了禮品。其中最貴重的,當屬老夫人送的一尊送子觀音玉像。當然,最開心的還是顧襄奕準許她光明正大的出去玩一天,而不用像以往般偷偷摸摸的遛出去。

二月春風似剪刀,一湖春水綠汪汪。

坐在二樓的秦時向下望時,腦中浮現的便是這兩句。

湖上架了一座拱橋,拱橋上人來人往,各色行人,好不熱鬧。那一對璧人,就這樣映入了秦時的眼簾。女的著一襲緋色襦裙,裁剪得當,恰好遮住了微凸的小腹。男的一手摟著女人的腰,一手扶著女人的手,承擔了女人大半的力量。

秦時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刺眼,不想再看下去。扭過頭來,許是說書先生講到了精彩處,樓上樓下掌聲如雷。秦時頓覺無趣,只顧吃著眼前的臭豆腐。

“這位小姐,我可以坐下嗎?”一個軟糯的聲音在秦時上方響起,秦時擡頭,眼前的女子脂粉未施,臉蛋依舊細膩光滑,一襲緋色襦裙襯得她人比花嬌。秦時點點頭,算是應允。

“我知道你,秦時秦小姐。”對面的人兒忽然開口,秦時沒有接話,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那人好像也沒有繼續說話的打算,學著秦時的樣子,夾了塊臭豆腐,輕輕咬了一口。顯然是吃不慣這種味道,那人眉目微蹙,良久才道:“外子以前也很喜歡這類小吃,總能聽他提起說如何美味,可是現在,”那人溫柔地摸著自己的小腹,“外子更喜歡妾的手藝,再不碰這些吃食了呢。”話間,抑制不住的驕傲。

“哦,是嗎?孟夫人真真好手藝啊,不是秦時是否有榮幸一品?”秦時仿若沒聽懂那位孟夫人的意思,只定定看著她。

那人面上一楞,顯然沒想到秦時這樣回答。恰好樓梯口有一男子將將上來,孟夫人道了聲“告辭”,向那男子走去。

“小姐......”南橘立在秦時身後,不由擔心道。

“有些想吃糖炒栗子了,南橘你去買些。”秦時坐在凳子上,盯著眼前的臭豆腐道。

打發走了南橘,這廂去買桂花糕的青諾便回來了,秦時註視著那包桂花糕,久久不語。

以往的習慣,秦時生辰這日醉香樓不營業,各位姑娘使出十八般武藝只為討秦時歡心。今年,也不例外。

花魁娘子杜若新編了一支舞,衣袂翻飛,秦時不時喝彩,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南橘有些擔心,想著雖然侯爺說今日隨小姐怎麽玩,這種情形,還是應當知會侯爺一聲的,趁著所有人都在看杜若,便悄悄退了出去。

因著是小壽星,秦時又是個愛玩兒的,眾姐妹你一杯我一盞來敬,秦時笑吟吟的接下,正所謂來者不拒。不知喝了多少,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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