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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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些疼,連連告饒,出去透風了。

“小姐,外面有一位孟公子求見。”秦時的步子有些不穩,小廝看著,卻不敢伸手扶她。

“唔,他來做什麽。”似是在自言自語,片刻後才擺擺手,“讓他進來吧。”

二月的風有些涼,特別是晚上,更添幾分寒意。秦時靠在假山上,被風吹著,酒意散了幾分,恍然覺得自己不該讓孟道臨進來。

懊惱間,翩翩公子已行至秦時身前,秦時想了想,還是露出個笑容。卻聽得那廂道:“是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對燕宜?燕宜是那樣一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她沒有半分對你不住,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何必去加害一個弱女子,又何必傷害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一番話說得秦時雲裏霧裏,秦時冷笑一聲,“你倒是說說,我是如何加害的你那柔弱的夫人和你那無辜的孩子?”

秦時這般冷靜,許是超出了孟道臨的想象,孟道臨楞在原地,囁喏著道:“燕宜回去後便身子不適,翠芝說......”

“說我害了你夫人?”秦時冷笑,反問道:“孟道臨,你信?”

秦時看著還未長出荷花的荷花池,只覺諷刺。便是在這裏,她調戲了他,第一次表露了自己的心意。而現在,還是在這裏,他懷疑她。秦時只覺陣陣涼意,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徹。

“孟道臨,你聽著,話,我只說一遍。今日是你夫人主動與我交談,她只吃了一口臭豆腐,就是我慣食的那一家,你若覺得有任何不妥,可以去問老板。還有,我雖會些武藝,卻對藥理一概不同,我言盡於此,你走吧。”秦時不知何時站在了孟道臨身前,一雙眸子比天上的星子還要明亮。

“小時,我......”七尺男兒此刻有些慌亂。

“孟大人,請吧。”秦時轉過身,冷聲打斷。

一日下來,著實累人。秦時閉上雙目,腳下便有些不穩,一雙略帶薄繭而柔軟的手恰好扶住了她,秦時微微蹙眉,“嘖嘖,有讓你白白看了場好戲。”接著,便眼前一黑,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短篇系列 的文都不會很長,我已經看見結局在向我招手

縱使讀者很少,我也會加油的

☆、第 9 章

次日醒來,盯著眼前的鵝黃雲帳,秦時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還是未出閣時,她大半是宿在醉香樓的,她一向愛鬧,興致來了常拉著姑娘陪她睡。還記得有一次生辰,她被灌了十幾壇酒,竟抱著瑞王睡了一宿,瑞王晨起時那嬌羞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事。

“你醒了?昨晚喝了那麽多酒,現下怕是要頭疼了,我讓人煮了醒酒湯,趁熱喝了吧。”秦時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顧襄奕,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侯爺怎麽在這?”

“怎麽,本侯不能出現在這兒?”顧襄奕說著,遞給秦時一個白色青花瓷碗。

秦時皺眉接過,拿在手上,半分沒有飲下的意願,“這個時辰,侯爺不是應當在上早朝麽?怎麽今日這般早,還是......”

顧襄奕不說話,只盯著她手中的藥碗,秦時有些不自在,仰頭一口將濃黑的藥汁喝下,顧襄奕點點頭,臉色這才好看點,“我今日休沐。”

秦時點點頭,嘴裏太苦,不想說話。可是她昨日醉前,分明看見了瑞王,那雙手,那個溫暖的懷抱,她不會記錯的。

“唔,你肚子餓了吧,吃碗面吧。”不知何時,顧襄奕的手裏端了一碗面,秦時略略打量顧襄奕,顧襄奕眼角下有些烏青,想來最近的確很勞累,一雙狐貍眼中隱隱有幾分緊張,還有幾分期待,秦時心中蹦出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接過面條試探道:“妾的生辰是昨日,侯爺過了一日才想起給妾做長壽面,妾好生傷心。”

“並非是我忘記了,實在是齊王處有要事脫不開身。”

秦時有些詫異,這碗長壽面,真的是他做的。

顧襄奕很詫異,他如此這般急切的解釋,竟像個初嘗□□的毛頭小子。

纖纖玉手執著挑起面條,粗細不均,倒真真的是一根。秦時將將喝下一碗醒酒湯,嘴裏苦得很,對著這碗面,委實提不起興致。眼波流轉,秦時似是想起了什麽,低頭咬了一口長壽面,身子微傾,柔軟的唇覆上他的,我看見顧襄奕一楞,隨即將秦時緊緊摟在懷中,良久,秦時臉頰染上了一層紅雲,擡頭時,媚眼如絲,“侯爺覺得,味道如何?”

“甚好。”顧襄奕撫上秦時緋色的臉頰,道。

秦時撇撇嘴,明明那碗醒酒湯苦的要命,味道一點也不好,“侯爺喚青諾進來吧,妾想梳洗了。”

顧襄奕嘆了一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青諾,她,昨天來過了?”秦時看著鏡子中站在她身後的青諾,輕聲道。

“奴婢昨日發現小姐時,小姐正被侯爺抱著,奴婢並未發現其他人。”青諾垂著頭小心細致為秦時梳著頭,往常這些事都是由南橘做的,她並不熟練,此刻只能輕輕梳著。

“這張臉,若是細細看來,和她還是有幾分相像的。你說是嗎,青諾?”秦時看著鏡中的自己,難得的打量了起來。

青諾執著於手中的秀發,並未接話,手指雖有些笨拙,但好歹將隨雲髻梳得像模像樣。

顧襄奕雖在沐休,卻比平時還要忙,總有各種人來匯報工作。秦時攜了杜若海棠聽曲品茗,左擁右抱,好不逍遙快活。

顧襄奕這一忙,便忙到了三月初十,天氣漸暖,秦時卻愈發懶散,往日閑不住的人整日待在素月閣,讀詩作畫,與世隔絕。

那日天蒙蒙的,有些陰沈,顧襄奕下朝後秦時尚未起床,早膳也未進幾口,煮的糯糯的百合紅棗蓮子湯在一旁煨著,香氣溢滿了整間屋子。顧襄奕盛了一碗,坐在榻邊,“日上三竿了,怎麽還在賴床?”

秦時久未進食,原也不覺餓,此刻顧襄奕攪動小勺,只覺香味撲鼻,倒生出了幾分餓意,“侯爺莫欺妾身,今日天沈的厲害,哪來的‘日上三竿’。”秦時雖對著顧襄奕說話,眼睛卻不知偷偷瞧了幾次那湯。

“餓了?可要吃點粥?”顧襄奕嘴角上揚,似是看到了十分有趣的事。

秦時點點頭,坐起來吃了兩口,搖搖頭,再不想吃了。

“怎麽吃得這樣少?”顧襄奕皺眉道,手下動作未停,“我看今日的蓮子甚是軟爛,再吃一口,可好?”

思及這兩日進食太少,秦時順從地張開了嘴,將將咽下去,卻有些反胃,一旁侍立的青諾忙拿了痰盂,半天,卻又吐不出來什麽。

坐在榻邊的顧襄奕眼神晦暗不明,待秦時漱了口,握著她的手道:“昔年祖父在西郊建了一座溫泉山莊,我帶你去泡溫泉,可好?”

“唔,也好。”她學著他的口氣,面色雖然蒼白,笑容卻格外燦爛。

顧襄奕一貫雷厲風行,秦時梳洗完畢,出行的一應事物均已準備妥當。馬車裏鋪了上好的雲絨軟墊,另有各色小茶點,難得的是,還準備了她喜歡吃的糖炒栗子。顧不得形象,秦時將一包栗子抱在懷裏剝了起來,只剝了兩三個,手指便染上了一層墨色。顧襄奕上車後端著她的手指看了半天,臉色不善地勒令她不許再動手。秦時看著那樣認真的顧襄奕,上揚的嘴角,怕是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快樂的日子過得總是快些。或是溫泉沐浴,或是舞劍作畫,或是攜手同游,山莊裏總能尋到兩人的影子。夜深之時,顧襄奕也會狀似無意地將手放在秦時平坦的小腹上,久久不語。

“妾身做了些湯圓,侯爺嘗嘗味道如何?”秦時笑吟吟從外走來。

顧襄奕接過,放在桌子上,伸手攬過秦時,將下巴放在秦時的肩膀上,“你如今...身子...不方便,這些事,交給下人做就行了。”

秦時低垂著頭,良久才道:“侯爺不打算帶妾身回去了?”雖是疑問,卻是肯定的意思。沒有等來回答,便是默認了,秦時嘆息一聲,“這個孩子,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顧襄奕抱緊了她,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音節。

翌日一早,同床共枕人已不見,留下他最忠心的侍衛明充守著她。

今日,是瑞王大婚的日子。她也送了賀禮,是一副並蒂蓮,放在宣成侯府的賀禮中。

這一天,她過得格外忐忑,也想了很多。

他們,都當她什麽也不知道。每年的除夕夜,她總能收到各種禮物,或珠寶玉器,或精致的小玩意兒。師父未遠游時,除夕早上必未她煮上一碗長壽面。這些,她都看在眼裏。

而除夕,恰恰是瑞王的生辰。

早些年,民間流傳著一種說法。皇後當初有孕時,肚子大的嚇人,所有人都以為皇後懷的是雙生子。沒想到,除夕夜,皇後生產,只生下了一位公主,謠言不攻自破。

在本朝,雙生子極難存活,視為不祥。尤其是皇家,若發現,必殺其一。而她,應當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她不知道自己的師父與皇後有何關系,但師父有一個箱子,滿滿當當都是皇後的畫像,像極了她現在的模樣。她與瑞王,並沒有多相像。更多時候,她看不透那個與她一母同胞之人,或者說,不願看透。

亥時,她隱約聽見有人說,瑞王大婚時有刺客行刺陛下,瑞王為陛下擋了一劍,差點傷及心脈,如今生死未蔔。宣成侯與刺客交戰,亦受了些傷。

“碰”的一聲,上好的汝窯天青茶具碎了一地,明充聞聲進得屋內,只見她淚流滿面。她在為誰傷心,她...還是...他?

“明侍衛,帶我去見他。”秦時聲音說不出的清冷,臉上還掛著兩行淚。

明充抱拳,低著頭道:“主子說,姨娘不可以離開山莊。”輔一擡頭,又看見那兩行清淚,似有不忍,猶豫道,“再過幾日,屬下......”

“再過幾日,我還能見到他?”秦時從頭上拔下一支金釵,對準自己的脖子,“你若不答應,我便死給你看!”

玉白的細頸隱隱有血珠滲出,明充很是慌張,“姨娘莫急,屬下這就帶您去見主子。”

☆、第 10 章

明充不知從哪找了件黑色的鬥篷,秦時穿上,不算小的一張臉完全隱藏在了黑暗中。明充帶著秦時騎馬翻墻,終於在醜正到達了侯府。

因著有明充在,從侯府大門到顧襄奕的柏慎苑一路順暢無人阻攔,到得房間門口時,兩個侍衛支支吾吾,猶豫一瞬,也放了行。

輕輕推門而入,首先進入視線的,不是在床上躺著的顧襄奕,而是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婦人似乎累極了,就那樣枕著胳膊趴在床邊睡著了,一只手緊緊抓住顧襄奕的,袖口處隱隱有幹涸的血跡。

秦時立在原地沒有動,她是他明媒正娶八擡大轎擡進來的夫人,陪在他身邊照顧他,都是應當的。他們,才是正經的夫妻。而她,又有什麽理由站在這兒呢。初初聽到消息,腦子一熱便趕了過來,待冷靜下來細細想著,她有些自嘲,這樣巴巴趕來,是為著什麽呢。

戴好鬥篷,秦時終是轉身走了出去。

“明充,謝謝你。”秦時在前面走著,步子有些不穩。

明充蓄勢待發,時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聽得此言,有些受寵若驚,“屬下不敢。”

“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五聲鑼後,更夫的聲音緊隨而來,“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秦時擡頭,月亮不知去了哪,只餘滿天的星子,璀璨奪目,“五更了啊,天快亮了。”秦時的雙手放在小腹上,寬大的鬥篷遮住了臉龐,不待明充回答,接著道,“小東西今夜難得安靜,咱們快些回去吧。”

行至大門口,貼心的管家早已備好馬車,另交給明充一塊令牌,夜幕下的秦時並沒有看清令牌的花紋,只是依稀覺得有些熟悉。

這一夜折騰下來,著實有些乏了,秦時一上馬車,便小憩起來。

“籲--”馬車驟停,驚醒了本就沒有睡著的秦時,“明充,怎麽了?”

“不過一些宵小而已,姨娘待在馬車裏不要出來,屬下馬上解決。”馬車外傳來明充的聲音,秦時點點頭,明充的本事她還是信得過的,想了想,還是囑咐了聲“小心些。”

刀劍交錯的聲音讓秦時有些不安,一個黑衣人挑簾而入,秦時抽出軟劍刺向黑衣人,黑衣人似有所顧忌,只是擋著秦時的劍,並沒有還手。秦時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一個虛招,打落了黑衣人的劍,趁機劃傷了他的手臂。黑衣人逃出馬車,秦時思緒流轉,追了出去。

顯然,明充並沒有秦時那麽幸運,十幾個黑衣人圍著他一個。明充的衣袖有好幾處已經破裂,劍上滿是腥紅。那些黑衣人的武功並不見得多高,卻勝在人多,明充已隱有不敵。

“不知秦時何德何能,竟值得閣下派這麽多人來請,秦時在此,閣下何不出來一見?”秦時握緊了軟劍,大聲喝道。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馬背上,華服公子的笑容比星子還要燦爛,“時兒,你還是如此聰慧。”這樣的公子,全然不似當年的落拓少年。

明充有些激動,掙紮著起身,原已停手的黑衣人立刻舉起了劍。秦時恍若未覺,蓮步輕移,華服公子笑意加深,亦下了馬。

“時兒,我就知道,你心中還有我。”秦時在華服公子兩三步前停下,華服公子快步上前,抱住了秦時。

秦時忍住胃中的翻滾,冷冷道:“放了他,我跟你走。”

“時兒,剛剛還在說你聰慧,怎麽說這種傻話。”那人抱著她,道。

“孟道臨,不要讓我恨你。”手中的軟劍在星光下格外明亮,她好像看見,軟劍上,有一雙杏眼蒙上了水霧。

“好,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說什麽我都答應。”良久,那人松開了她,看著她的眼睛,定定地道。

東方的朝霞燒的厲害,像極了明充劍尖的血。

孟道臨將秦時放在一個三進的小院子後,便上朝去了。孟道臨半年來一躍兩級,已官至吏部侍郎,成為朝中新秀,有一兩處私宅也算不得什麽。這處宅院雖不算大,但勝在精巧,一草一木,都是費了心思的。

秦時著實有些累,由小丫鬟引入房間後,並未梳洗,脫了鞋襪,便沈沈睡去。

翌日醒來時,已是近黃昏。

桌子上擺了幾碟小菜,樣式雖不多,卻都是秦時往日喜歡的。秦時居高臨下淡淡瞥了一眼,坐在了最近的凳子上,“你的主子,就讓你拿這些東西來糊弄我?”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下,“公子交待奴婢,要好好伺候姑娘。今日的吃食,全是奴婢的主意,與公子無關,姑娘要罰,就罰奴婢吧。”小丫鬟又重重磕了個頭。

“你倒是牙尖嘴利,我不過才說了一句,你就說了這麽多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主子。”秦時定定看了小丫鬟一會,道。

小丫鬟的身子猛然一楞,伏得更低了,“奴婢不敢。”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秦時胃中一陣翻滾,用帕子捂了嘴,好一會兒,才將那股沖動壓了下去,“我想吃城南李記的豆腐腦,一份甜的,一份鹹的,甜的放三勺糖,鹹的放兩勺辣椒。你快些去吧,莫要記錯了。”

這世上,有許多人對她好,比如她的師父、比如瑞王、比如顧襄奕,可是他們都有秘密,不能讓她知道的秘密。所以,在這世上,她最相信的人,只有她自己。

夜深時,老李翻過或高或矮的墻頭,找到了她。老李是她的一步暗棋,專為她打探消息。老李原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這些年,著實委屈他了。

老李說,皇帝命太子徹查刺客一案,不過一日,太子便查出此事乃是由齊王策劃,弒父殺君,意圖謀反。這是,謀逆之罪!

朝堂皆知,宣成侯是齊王的得力助手。顧襄奕為救太子,擋了刺客兩劍,不知皇帝會如何處置他。想來,他應當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少

話說,要畢業了啊

☆、第 11 章

“小姐,請您隨我去看看王爺。”一黑衣男子抱劍,站在秦時身後,男子一頓,接著道,“王爺她,很掛念小姐。”

秦時未回頭,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尚平坦的小腹,“是她讓你來找我的?”

“不,是屬下自作主張。”身後的男子恭敬道。

眼波流轉,似是想到了什麽,秦時轉身,看著眼前這個永遠一本正經的男人,“南荇,你喜歡她,是不是?要不要我去同她說說,將你收了做個侍夫?”

一抹緋色,從南荇的臉頰染到了耳朵,偏他還是固執地道:“請小姐隨屬下看望王爺。”

秦時撇撇嘴,這人還真是無趣得很。

“小姐,您可來了,王爺她......”門窗緊閉,空氣中都是黑苦的藥味,一縷白煙自香爐中騰出,與藥味混雜在一起,直令人作嘔。

“采思,采樂,將窗戶都打開,再把香爐熄了。”秦時一邊捂著鼻子向床榻走去,一邊說。

瑞王臉色慘白,半分血色也無,額頭隱隱有汗珠沁出,嘴唇有些幹裂,哪裏還有往日囂張跋扈的樣子。走得近了,還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餵多少藥,王爺就會吐多少出來,”采思的聲音有些哽咽,“王爺這兩日一直迷迷糊糊的,禦醫說,若是王爺明早再醒不過來,怕是......”豆大的眼淚劃過采思的臉頰,這丫頭,是真心難過。

“都說‘禍害遺千年’,你家王爺定會無事的。”秦時看著啜泣的兩個小丫頭,“去熬碗藥來,你們都去,這裏有我守著就行了。”

兩個小丫頭雖有些不放心,卻也乖乖下去了。只是一步三回頭,生怕秦時會吃了她家王爺。

秦時扭了帕子為瑞王擦汗,隱約聽見她嘀咕些“母後,時兒”之類的話,秦時執了她的手,“我近日常想,你小時候是個什麽模樣,是個貼心小棉襖,還是混世小魔王?”不知想起了什麽,秦時眉眼具笑,“以前,師娘總說我頑劣不堪,想來,你幼時也不會太過聽話。不知我猜的可對,姐姐?”

恰在此時,采樂將熬好的藥端了進來,聽見秦時的話,不敢多待,立刻退了下去。

怕牽動瑞王的傷口,秦時不敢亂動,只是稍稍墊高了她的頭,吃藥也方便些。

一小勺藥,細細吹涼了,餵到嘴邊,就像采思說的,全吐了。眼角餘光瞥見小方桌上放了一個小藥壺,秦時拿過,將碗中的藥盡數倒進藥壺,這下,可方便多了。

捏開瑞王的嘴,試探著倒了一點,喝進去了些,卻還有一部分吐了出來,秦時探口氣,又坐近了些,將瑞王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姐姐,你要快些好起來,我肚子裏的孩子還等著叫你一聲‘姨母’呢。這個孩子淘氣的很,我已經好幾日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了,不知道當年,我們在母親肚子裏時,是不是也這麽調皮?”

瑞王的眼睫毛一顫,秦時抓住了這個機會,灌了好大一口藥,幸好瑞王沒有再吐,秦時頗為欣慰。

“你也知道,我幼時身子不大好,師父便教我練劍,可是有一招我練來練去都學不會,那時青諾已經耍的很好了,師娘那會兒經常取笑我,我氣不過,偷偷把她給師父釀的酒都喝了,後來......”就這樣,秦時說著話,倒將一壺的藥盡數灌進了瑞王的肚子。

今日,她累得很,在瑞王身旁尋了個空躺下了。睡前,她恍惚還在想,不知顧襄奕傷勢如何,但願沒有這般兇險。

“本王已無大礙,有勞王夫掛心。”

她好像聽見她在說話。

“咳咳~咳咳”有壓低的咳嗽聲傳來,“既然如此,微臣告退。”聲音雖輕,卻不像外界傳言那般有氣無力。

秦時睜眼,正對上瑞王含笑的雙眸。

“醒了?”瑞王倚著枕頭看她,“正好讓他們做了些吃的,吃完我讓南荇送你回去。”

“回去?”秦時翻了個身,背對著瑞王,“回哪去?”

“孟道臨不知,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的本事?那個小院兒,根本困不住你。你老實地待在那,不過是等著宣成侯來救你。或者說,你想知道他會不會去救你。我說得可對,時兒?” 瑞王道。

秦時有一種被人看透的窘迫,但她臉皮一向厚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麽。坐起身,看見瑞王臉色白得可怕,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秦時太陽穴突突地跳,顧不得許多,小心扶著瑞王躺下,盡量不牽動她的傷口,“你這人,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恰巧采思過來送藥,後面有采思幫忙,秦時大大松了口氣。

稍稍吃了點東西,南荇竟真的將她送回了孟道臨的小院兒。

皇帝定了齊王的罪,將其交由大理寺看管,妻兒俱已入牢,生死之間,不過是皇帝一句話的事。宣成侯雖是齊王一黨,卻未參與謀逆之事,又救了太子殿下。因此,皇帝發落了眾多齊王黨人,卻獨獨褒獎了宣成侯,賞賜金銀珠寶,不在話下。

秦時並不關心他是否參與此事,參與了多少,只要他平安,就好。

昔日,她嫁得的公子並不是她的心上人。如今,她將那位公子放在了心上。

秦時等了幾日,沒有等到她想等的人,卻等來了孟道臨。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孟道臨多日不來,她差點忘了這是他的宅院。

孟道臨到時,她正躺在桃花樹下的貴妃椅上,夜裏剛剛下了場雨,落下許多花瓣,她也不許人打掃,只說這樣好看。如今,鼻尖環繞的,盡是雨後獨有的泥土的芬芳。這是,秦時最喜歡的味道。

肚子裏的小家夥已沒有先前那般鬧騰了,而她卻日日疲懶,躺下一會兒,便睡著了,一本好好的《莊子》也掉在了地上。是以,秦時醒來時,孟道臨已不知拿著她的《莊子》看了多久。有三兩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仿若他還是那個進京趕考的少年。

“莊子一貫主張無為而治,大人什麽時候對他感興趣了?”良久,秦時出聲道。

大人,冷漠而疏離的稱呼,孟道臨恍若未覺,笑言道:“本官確實對他不感興趣,”他翻了翻手中未看完的書卷,“那夫人呢,為何對他生了興致?”

夫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自己的夫人。秦時撇撇嘴,“因為,外子喜歡。”

孟道臨眸間隱有狠戾之色,秦時以為他要發作時,偏生又忍了下來,只吩咐人準備午膳。秦時嘆了口氣,到底是做了官的人,有了以往沒有的“官氣”。

“時兒,可曾認識瑞王?”孟道臨給秦時夾了塊紅燒肉,刻意壓低的聲音,仿佛只是閑話家常,並不讓人覺得討厭。

可秦時看著碗中肥膩膩的肉,還是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大名鼎鼎的女王爺,天下還有人不認識嗎?”秦時沒有吃那塊肉,反而給自己夾了顆青菜。

“哦,是嗎?”孟道臨嘴角掛著笑,又往秦時碗裏夾了塊紅燒肉。

“尊夫人的身子,應該有五六個月了吧,大人不用陪著家中嬌妻嗎?”秦時話畢,孟道臨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冷著臉走了。

只是臨走前留下一句“聽說近日宣成侯與夫人鶼鰈情深,形影不離,著實令人羨慕”讓秦時失了用膳的興致。

秦時本就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性子,加上現在懷孕了,更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小宇宙,當即便決定去侯府一探究竟。雖然,她知道那些話是孟道臨故意說給她聽的。

自溫泉山莊出來後,青諾與南橘便被她安排在了別處。如今,正是用得上的時候。

換上青諾準備好的丫鬟服飾,一路向月半灣走去。聽說,宣成侯自醒來後便喜歡和夫人去那兒看景。秦時在侯府時,不大喜歡閑逛。一來是覺得反正自己在侯府也呆不長,懶得去應付後院的那些女人;二來,景致看多了,哪的都一樣。只是恍惚記得,月半灣不遠,就是顧襄奕很寶貝的那座小竹樓。

“小姐,”青諾拉住了秦時前進的腳步,秦時擡頭,正好撞見月半灣前,兩個相擁的身影。男的氣宇軒昂、身姿不凡,女的嬌小玲瓏、溫柔可人,端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秦時怔了怔,松開青諾的手,“你在這兒候著,我自己去。”

“侯爺與姐姐,當真是好興致。”秦時一步步走近,在距兩人幾步前停下。兩人回頭看她,顧襄奕原本波瀾不驚的雙眸閃過一絲欣喜,旋即消失。秦時福了福身,道:“希望沒有打擾侯爺與姐姐的雅興。”

“妹妹回來了!可是病好全了?既然這樣,該讓管家好好準備一下才是,可是妹妹,今日怎麽這副......”侯爺夫人說著,打量秦時的目光不停。卻又突然捂住了嘴,像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顧襄奕沒有看秦時,或者說,從剛開始的目光後,再也沒有看過秦時。他握著夫人的手,斥責下人,“你們怎麽做事的,夫人的手這樣涼,也不知道為夫人添件衣裳!”

下人不敢反抗,只得稱是。夫人柔情似水地看著他,兩人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她一個,是外人。

“外面天寒,為夫陪夫人回屋吧。”顧襄奕摟著懷中的女人向前走去,一個眼神也沒留給秦時。

小腹突然有些疼,秦時一手撫上肚子,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冷笑道:“顧襄奕,我滿心歡喜地來找你,你就是這樣待我的?”

“不知,與孟大人的宅院相比,本侯的侯府如何?”顧襄奕一楞,駐足道。

“哦,住著倒是比侯府舒服。”秦時攥緊了手中的衣物,臉上笑意更盛。

顧襄奕沒有再說話,慢慢的,消失在秦時的視野中。

而青諾,也扶住了即將倒下的秦時。攔腰,將她抱出了宣成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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