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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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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西戎軍也不是傻的,眼見著前方的大炎人放著正路不走,偏偏要繞路,自然也知前方有陷阱,有機靈的便小心翼翼想要跟著前面大炎軍繞過陷阱,可他們人多勢眾,前面的人又來不及將信息傳遞給後方,仍是有不少士兵來不及剎住馬,紛紛落到了陷阱中去。

用火烤過的鹿角槍和削尖的木棍上,登時又是一長串屍體,而後面跟來的西戎軍,有的來不及避開,也跟著壓了上去,這下就算還有一息尚存的西戎軍也再無一點聲息。

因為此番緣故,緊追在安庭軒身後的西戎兵瞬間少了不少,距離也被拉開,安庭軒和身後的親兵更是加快速度靠近了城門。

城門後的兵士聽到全通海聲如洪鐘般的喊聲,七位兵士同時動作,用盡全身力氣將城門拉開了一條縫,縫漸漸張開,安庭軒當先騎馬飛馳了進來。

全通海只喊了一聲便又立即看了回去,喊聲不停,“快,射箭將他們逼回去。”

頓時就從城墻上射下一陣又一陣箭雨,西戎軍為追擊安庭軒等人,前面的都是身穿輕甲的騎兵,身無盾牌,在箭雨之下又丟下了不少屍體,追勢又被擋了一陣。

在他們還要靠近之時,安庭軒一行人已經全部進了金匾城,士兵們立即將城門合上,於咫尺之間將西戎軍擋在了城門外。

橫眉怒目的西戎軍被擋在城外,可對方喊打喊殺的聲音卻透過城門傳了進來,這時其他士兵顧不得多問安庭軒和他身後的親兵為何會被西戎軍追至金匾城,剛才開門的幾個士兵動作極快,合力抱起幾個雙手合臂才能圈住的實木,用力抵在城門上,將城門合得嚴絲合縫,又飛快地將成年漢子大腿粗細的門栓橫在了城門的上中下六處。

如此,就算是西戎兵用撞木撞擊城門,也能抵擋不短時間。

安庭軒跳下馬,看向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的金匾城心下一松,看來金匾城內並沒有受到西戎軍的沖擊。

城外西戎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他只掃了一眼眼前的大街和視野範圍之內的兩邊建築,便立即轉身,大跨步走上了城墻。

全通海和徐參將神色凝重地看著城下的西戎軍,與上次不同,這次的西戎軍們看著更加士氣高漲,就算隔著夜幕看不見他們的神情,也能感受到他們眼中、心中的滔天殺氣。

就算前面的西戎兵被陷阱坑殺了許多,身邊同為西戎兵的屍體還顯溫熱,斷肢殘臂也擋不住他們的腳步,馬蹄上粘著的是同伴的熱血肉沫,可手上的長刀仍然揮舞著,指向城墻之上的大炎朝兵士。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徐參將立即轉頭看過去,見到安庭軒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就算在此時凝重的氛圍下,他臉色也閃過一絲激動和喜悅,“安將軍。”

安庭軒深知此時戰況的危急,只點點頭,走至他們身邊從垛口望了下去,黑壓壓的西戎軍與夜色融為一體,一眼望不到邊,他眼中閃過一抹沈重。

連日連夜地從西戎趕回來,可卻猝不及防遇到了被西戎軍砍殺的林之榮和他帶領著的幾千親兵兄弟,為了救人,他們從側方殺出,自然也被西戎軍中的阿那日和拉格泰發現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安庭軒先是破壞了阿那日兵不血刃殺入金匾城的謀劃,之後又將傷了阿那日,使得西戎軍在守邊城耽擱了數日,再後來更是殺入西戎,將阿那日的母族力量幾乎消耗了一半。

現在他們還暫且不知西戎王庭也被安庭軒帶人破壞了,可就算如此,阿那日看著安庭軒的眼神也是恨得能滴出血來。

安庭軒帶著人和林之榮會合後也才五千不到的人手,對上西戎數萬士兵,等同於以卵擊石,只能逃回金匾城。

林之榮此時也跟了上來,全通海知道他自上次帶了西戎貴族人頭回來後,第二日又帶著人馬出了城,去守邊城附近防範西戎軍,是前哨也是斥候。

此時便立即問,“西戎軍今日是什麽情況?怎麽你們連烽火都來不及點燃。”

林之榮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汗珠,“點了,可是此次西戎軍是以輕騎兵沖鋒,來勢洶洶,點完烽火我們便立即撤退,可他們來得太快,將烽火給破壞了。”

林之榮臉色凝重,不覆在趙一舟面前的吊兒郎當,“這次阿那日是有預謀的,除了以輕騎兵逼向我們之外,還前後包抄,若不是正好遇到安將軍趕回來相助,帶領弟兄們拼命殺出一道口子,現在怕已是全軍覆沒了。”

想到為殿後而倒下的兄弟們,林之榮心中一痛,看著城下的西戎兵,咬牙切齒地道,“他們是傾巢而出,這是準備破釜沈舟與我們一戰了,此次他們想要攻下金匾城的決心比上次更甚。”

城下的一直頂著箭雨拼殺在最前面的西戎軍騎兵此時突然讓開一條道路,後面推著撞車的西戎軍在騎兵的掩護下,緩緩地將撞車向著城門推過來,箭雨落下,撞車兩側的騎兵不顧自己被射成了篩子,將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

終於,在一波波的人命填充下,撞車到達了城門之下,一聲聲的呼哈聲傳來,城門被撞車撞地一震,這震動一直傳到了城墻之上站著的安庭軒等人身上。

全通海黑沈著臉,“這群西戎軍今日是瘋了嗎?”

安庭軒神色不動,只是眼裏一片沈肅,“阿那日母族勢力被毀一半,要麽選擇回西戎幫助母族,再不然就是攻下金匾城以功績壓倒西戎三王子,看來他現在選擇了第二條路。”

其實安庭軒心中在西戎做下決定時就已經明了,阿那日會選擇第二條路,只是那時他為了暫解金匾城之困,不得不那樣做。

最起碼為護得母族最後剩下的一半人,阿那日不得不暫派手下人回去西戎,將母族在西戎王庭安頓好後,才會再做打算。

他所想不錯,一直將西戎軍的攻勢拖到了今日。

全通海猛地一巴掌拍在城墻上,目眥欲裂看著下方,“這狗娘養的!”

接著又恨恨地說:“安將軍,你在西戎時就應該將他母族屠戮殆盡。”

接著不等回答,便揮舞著手臂,在城墻之上發號施令,箭矢、滾石,一波波地從城墻上落在西戎軍中,哀嚎遍地。

一個倒下,下一個便頂上來,悍不畏死。

阿那日和拉格泰騎在馬背上,待在西戎軍的最後,遙遙望著金匾城城墻之上的那一道勁拔的人影,臉色扭曲,“今天不計一切代價也要拿下金匾城,我要將安庭軒和金匾城的所有大炎朝人屠殺殆盡,用他們的鮮血告慰我死去的族人。”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字一句都充滿仇恨。

“是。”拉格泰一揮手中旗幟,西戎軍的喊殺聲登時響徹雲天。

就在這時,又是一連串的腳步聲爬上城墻,嶼哥兒首先冒出頭來,一觸到那站在城墻垛口處的人影,眼中抑制不住地冒出喜悅。

安庭軒恍惚似有所感,轉頭看去,正對上嶼哥兒在黑夜中也亮晶晶的雙眼,發號施令的聲音一頓,轉身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嶼哥兒抱在懷裏。

總算又一次親眼見到二哥,嶼哥兒高興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他幹脆學著小時候那樣,用腳踢了安庭軒小腿一下。

小時二哥逗他,他又打不過,二哥看他不高興,就會讓他輕輕踢他小腿一下。

安庭軒感覺到腿上撞擊,不疼,卻喚醒了他們從牙牙學語的嬰兒,到蹣跚學步時兩人互相攙扶,一直到少時兩人不得不分開的所有記憶瞬間漫上心頭,安庭軒深吸口氣,這是他的弟弟,無論是不是一母同胞,這輩子都是他最親最愛的弟弟。

來人可不只是嶼哥兒,祝世維和待在軍營中的工匠也趕了過來,此時工匠們都快急得跳腳了,祝世維連忙上去拍了拍嶼哥兒的肩膀,道:“快,城下西戎軍攻勢猛烈,我們得將他們打回去。”

高博雷被堵在他們身後,還站在城墻的階梯上,聞言立即道:“不是打回去,是炸回去。”

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嶼哥兒掙開身,連忙讓開路,道:“高師傅,魏師傅,孫師傅,你們快上去。”

三位工匠立馬從他讓出的階梯大步跨上去,跑到了垛口處的大炮面前。

來不及解釋,嶼哥兒一把拉過安庭軒跟在幾位工匠身後。

溫情只是短短時間,等看到城下來勢洶洶的西戎軍,嶼哥兒的臉色冷下來,可眸中卻仿佛燃著一把火,想要將城下所有西戎軍焚之殆盡。

運紅衣大炮時,兵士們太過激動,只將大炮帶來了城墻上,卻將炮彈忘了,三位工匠氣得跳腳又無法,不放心兵士們,只能親自回去拿,這時才待著炮彈趕了回來。

全通海和徐參將看見工匠終於趕了過來,臉上都帶上了一絲喜意,他們都還不會用這個紅衣大炮呢,連忙大步帶著手下人走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工匠們的動作。

金匾城幾乎所有大將都圍在工匠們身邊,可為首的高博雷卻一點不懼,雙手穩穩地將炮彈捧起來,塞在了大炮炮管中,學著謝景行的動作,吹了一下火折子,接著火星便在城墻之上亮了起來,將引線點燃。

在高博雷動作之前,另兩位工匠中年長一些的魏祖德已經調好了火炮的炮口,炮口直對著城下西戎軍最密集的位置。

西戎軍仍然專心致志地沖鋒,可城門之上,幾乎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了最中間的紅衣大炮,連對面前這紅衣大炮一概不知的安庭軒都是如此。

嶼哥兒忍不住伸手掐住安庭軒的手臂,緊張地等待著。

在大炎朝將士們的視線下,一發炮彈呼嘯著從炮管中發射了出去。

不過一息時間,“轟”,響若雷鳴般的爆炸聲便在城上城下所有人耳中炸響。

金匾城的城墻快要高達四丈,安庭軒,嶼哥兒,祝世維,全通海,徐參將,以及城墻上所有的大炎朝士兵卻都能看著猛然騰起的火花幾乎燎到了他們眼前,也印亮了底下西戎軍呆若木雞的臉龐。

火炮落點那一圈的西戎軍全部被炸上了半空又猛地跌下,只剩殘肢斷臂,炸開的血肉落在了周圍的西戎軍臉上、身上,他們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驚恐。

“天罰。”

“是天罰嗎?”

等到這時,城墻上和城墻下所有人才從方才的震驚中醒過了神,城墻上登時歡呼震天,城墻之下卻是無比慌亂。

一時之間,西戎軍浩大的攻勢就這麽被一聲炸響按下了暫停鍵,甚至開始自亂陣腳,荒了神一般四處亂轉。

阿那日手忙腳亂地將身下被巨響聲驚地撒蹄子亂跑的馬重新控制住,滿臉驚恐地看向炮彈落處的慘狀,似激動是恐慌地大聲喊道:“那是什麽?”

就連平日裏不為外界所動的拉格泰,此時也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方。

城墻之上,高博雷等三位工匠雖然是親眼見過火炮試射的威力的,可那時只是炸響在空地上,這時也是第一次見到火炮傷人的後果。

他們都是少有見血的,一直待在京城公布的工匠,方才還淡定自若,可此時看見就因為自己射出的火炮,一個一個的完整人體轉瞬間就變成了拼都拼不起來的肉塊,心中不禁有些害怕,甚至抑制不住地想要嘔吐。

就是最沈穩的高博雷的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在要裝第二顆炮彈時,手抱起圓溜溜的炮彈時甚至有些拿不住,炮彈快被抖動的手抖落到地上去。

安庭軒最先反應過來,眼神驚異,壓下心中震驚,看見高博雷的動作,一把拉開他,自己上前,學著剛才高博雷的動作,將炮彈填充了進去。

與剛才隨意瞄準人多之處的魏祖德不同,安庭軒轉動炮身,最後將炮口對準了城下東北角,那處的西戎軍就快要沖入城門下,若是讓他們與城下撞擊城門的西戎軍會和,將極有可能會對金匾城城門造成損傷。

在西戎軍還未反應過來時,第二發炮彈就這麽又射了出去,同樣的火光,同樣的屍體殘塊,就算第一次還能當是身在夢中,可第二次在實實在在地叫醒了西戎軍。

“這是真的!”

“真的是天罰。”

這次阿那日和拉格泰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發炮彈從城墻上托著一串火線落在西戎軍中的,可就算如此,他們也阻止不了,也完全不能抵抗。

就算阿那日聲嘶力竭地喊著西戎軍繼續沖鋒,拉格泰也跟著扯著嗓子喊著西戎軍門冷靜,也沒有用處,西戎軍已被嚇破了膽,看著金匾城上站著的大炎朝士兵仿佛看見了魔鬼,不由自主地拉著馬匹一退再退,連城墻下撞擊城門的撞木也停下了動靜。

眼饞這麽久的紅衣大炮總算在面前展示了它的神威,全通海和徐參將對視一眼,連忙跑向另外兩處紅衣大炮。

他們這些武將對這些武器可以說是不教自會,更何況剛才高博雷和魏祖德將紅衣大炮炮彈射出去的一整套動作都清楚展現在了他們面前,兩人也不等身旁士兵上前幫忙,親自捧著炮彈,又親手將引線點燃。

“轟”

“轟”

接二連三的炸響聲響起,金匾城前的一望無際的平地此時仿若地動山搖一般,震動不停,硝煙漫漫,只留下數個深坑以及深坑周圍看不到頭的血肉殘肢。

以排山之勢殺來金匾城的西戎軍此時早已被嚇得神搖魂蕩,興不起一絲抵抗的心思。

阿那日和拉格泰也是一臉驚惶失措,被洶湧而退的西戎軍裹挾著往後退去。

安庭軒立起聲,面沈如水地看著下方亂糟糟一團的西戎軍,見到嶼哥兒站在他身邊,忍不住低頭看他,問道:“嶼哥兒,害怕嗎?”

他印象中的嶼哥兒還是個纖弱的小哥兒,面對此時的屍山血海,該是像剛才的高博雷幾個工匠一般心魂俱震。

嶼哥兒卻搖搖頭,面不改色地道:“為什麽要害怕?他們是此次戰爭的罪魁禍首,想要入侵大炎朝,殺我大炎朝百姓和兵士,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安庭軒不錯眼地盯著嶼哥兒,嶼哥兒話音剛落,他便笑了,他的弟弟也長大了,自己作為哥哥,也得有個哥哥的樣子。

之前是他們被動防守,或戰或逃,此時大好時機,該輪到他們進攻了,安庭軒臉上笑容轉瞬即逝,“全通海,徐參將,趙一舟。”

沈穩鏗鏘的聲音穿過人群,進入到了城墻上所有人耳中,全通海立即跑了過來,“末將在此。”

“你帶著牧家軍從左側包抄。”

徐參將也是眼含激動地看著安庭軒。

安庭軒轉頭看他,“勞煩徐昌將從右側擾敵,不需多殺,只要扛住他們反擊,不讓他們沖破包圍圈。”

接著他最後說道:“趙一舟帶隨所有親兵隨我正面沖擊。”

“是。”

金匾城城門大開,門後兵士蓄勢待發,眼含憎恨與激動地看著城門外正不要命地潰逃著的西戎殘兵。

猛地,“殺”,震耳欲聾的聲音想起,大炎朝兵士們猶如洪流一般從城門沖向了遠處的西戎軍。

兩軍相對,大炎朝從此時此刻第一次轉守為攻。

=

又是一日日出時,謝景行今日有些懶散,起床鍛煉好身體後,因為冬日天氣寒涼,他並沒有出汗,只微微感覺到從身體湧起的的暖意,便就稍微擦了擦身,換上了衣衫,便出了院子。

天氣也不錯,看著不像會下雨或下雪的天氣,今天能應該能看到日頭。

自從搬來新家後,元寶就一直住在他院子的東耳房裏,每日起床的時間同他差不離,在謝景行踏出門時,他也跟上了。

看謝景行一直沿著回廊往外行,穿過幾道院門,眼看著就要出謝宅大門了,元寶有些疑惑擡頭看了兩眼謝景行,問道:“老爺,今日是要出門嗎?”

謝景行點點頭,直接跨出大門門檻,走在了乾安街的大街上。

這時外面還有著不少來去匆匆的仆役,都是趕著馬車來往去外面為自己服侍的主人家采買日常用度的。

看謝景行從裏面出來,不少人都將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乾安街可以說幾乎全部都是皇親國戚的宅院,可偏偏幾日前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個謝宅,經打聽才知道主人家就是一個從一個偏遠省份來的小小舉人。

不談這些宅院的主人,只是在這些宅院裏面的奴仆們平日裏出門時,就算是遇到一些朝堂的官員,可都是恨不得將眼睛頂在腦門上,高擡著下巴看人,莫說只是一個舉人,就是考中進士了,他們也不放在眼裏,有的甚至都沒有資格到他們面前同他們說上兩句話。

可還不等他們心中不屑,接二連三的消息便繼續傳來,什麽有望爭得此次春闈三甲,連最近經常鬧的京城不少人心思浮動的紅衣大炮都與此人有關……林林總總,這下,乾安街的人才知道他們看低了謝宅的主人。

也是,不然一個舉人怎麽可能在這乾安街置下宅院,聽說可是長公主和英護侯特意為他找陛下要的賞賜呢,連那謝宅的侍從都是從長公主府出去的。

這些皇親國戚宅子裏的侍從都不是傻的,而且個個消息靈通,只憑著打聽來的三言兩語也知道這謝宅的主人定然與長公主府有瓜葛。

長公主是誰?那可是能與太後鬥得旗鼓相當的大炎朝最尊貴的女人之一,誰人敢惹?

這不,看見謝景行從裏面出來,個個都只敢用眼角餘光往他身上看,卻不敢直接湊過去,就在一片莫名的氣氛中,謝景行帶著元寶走出了乾安街。

等沒人再用若有似無的目光看著他們,元寶才松懈下身體,更靠近謝景行兩步,“老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謝景行閑庭信步,看著大街兩旁的攤販們,是的,就算在京城內城,也少不了這些攤販,畢竟這世上就算是再尊貴的人,也脫離不了吃喝拉撒不是。

只不過內城比著外城還是有些區別,最起碼在那些攤子上挑挑選選的人的身份可比外城的普通百姓高上不少,攤販們賣的東西也更加精致。

謝景行盯著身旁這個攤子上的荷包和布帕,那上面繡著的花紋可以說是栩栩如生,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看一直在他腰間掛著的嶼哥兒送給他的荷包。

同心配隨著他的走動在腰間輕微晃蕩,上面交頸而眠的鴛鴦鮮活如舊,他將同心佩保管得很好,打理得也很是精心,甚至連裏面的文昌符都還保存著。

只是送他符和同心佩的人卻不在身邊,謝景行心中有些惆悵。

見謝景行一直佇立在這個售賣荷包、布帕的攤子前,半天不動,元寶看看謝景行,又看看面前笑得熱絡的攤主,攤主都已經招呼老爺好幾聲了,可老爺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他只能上前輕輕地碰了碰謝景行。

謝景行回過神,低頭看他,“怎麽了,元寶?”

元寶指了指對面的攤販,道:“這位大哥問老爺需要些什麽?”

進到內城做生意的這些小攤販都知道內城的人他們惹不起,就算謝景行不搭理他,他也一直笑瞇瞇的,沒有一點不耐煩。

謝景行有些不好意思,他和元寶兩個人一直站在別人攤子前擋著,怕是耽擱了攤販做生意,他便隨意挑了兩張帕子,付了錢才離開,喜地攤販笑得合不攏嘴,今日開張得可真早,客人也好,給錢大方。

等走出幾步遠後,謝景行才將帕子隨手拿給了元寶。

元寶捧著手上兩張繡著鴛鴦的帕子,有些捉摸不透謝景行的想法。

老爺送他兩張帕子幹甚?難道是因為他最近有些受寒,鼻子不通,老爺註意到了,特意送給他捋鼻涕的?可那也不能送這繡有鴛鴦的呀,旁邊那些繡著小花小草的帕子難道不好嗎?

雖然這麽想著,元寶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帕子放進的懷裏收好,腳步匆匆跟上了謝景行。

沒走一段距離,謝景行感覺出腹中饑餓,也不繼續往前了,尋了一處路邊的小攤。攤主是一對中年夫婦,看著生意不錯,邊上的幾張桌子都快坐滿了。

攤子上是賣餃子的,一個個皮薄餡大的餃子放在案頭上,看著他們過來,漢子便笑著招呼道:“兩位客人來些什麽味道的餃子?有韭菜豬肉餡的,白菜豬肉餡和韭菜雞蛋的。”

只剩最靠近鐵爐邊的一張桌子上還有一張長凳沒人坐著,謝景行帶著元寶先坐下,才回道:“我要一碗白菜豬肉餡的。”又轉頭看元寶,“你要什麽自己同老板說。”

那漢子便跟著看向了元寶,元寶是和野狗搶過吃食的,早不是原來那個挑三揀四的大少爺,什麽都能吃,“和老爺一樣,白菜豬肉餡。”

“好嘞。”漢子便笑容滿面地從案頭上抓了三十個餃子放在笟籬中,手臂深的大鐵鍋中開水直翻滾,笟籬放進去,將蓋子一蓋,不過半刻鐘的時間,餃子變煮好了,飄飄悠悠地浮在笟籬裏。

等將餃子倒在兩個青陶大碗中,老板娘就從一旁的鐵鍋中舀了兩勺大骨湯倒進去,開始往裏面放小蔥、醬油、鹽和一些謝景行說不出來的調味末。

等將所有東西都加完後,漢子也不覺得燙,雙手伸出,將兩大碗餃子端到了桌子上,又將另一邊的小陶壺往謝景行這邊放了放,“餃子沒有放醋,若是客人想加醋,可以自己倒。”

老板娘這時一手端著兩個小而淺的白瓷碟過來,“若是不喜將醋放在湯裏,也可以將醋直接倒在碟子裏面,蘸著吃。”

另一只手上則是兩雙筷子和兩把細瓷白勺,謝景行剛才是看著老板娘將碟子和筷子、勺子在清水中洗了洗,又在一旁幹凈的大鍋中舀了一勺清透的開水燙過之後才拿來的。

兩人笑容爽朗,態度熱情,服務周到,謝景行還是頭一次在這古代感受到堪比海底撈的服務,餃子還沒吃進嘴中,便覺得就算不看味道,這家攤子上的生意也合該這麽好。

謝家還有湯圓生意,雖然生意不錯,可也沒雇過幫手,就謝家夫夫兩人忙活,有時忙不過來,還得客人自己到鍋邊端湯圓。

而且,謝景行嗅了嗅鼻尖的味道,這湯鮮味濃,只聞著味道就勾出了肚子裏的饞蟲。

謝景行拿起勺子,舀起一個餃子,餃子不小,勺子都快盛不下。等放進嘴裏,一咬開,濃厚的鮮味便回蕩在口間,令人回味無窮。

元寶早已是吃得頭也不擡。

與謝景行同一桌的還有兩人,都坐在他們對面,其中一個身著綢緞的漢子看著謝景行滿意的表情,笑道:“好吃吧?”

謝景行將餃子咽下肚,很是滿意地點頭道:“味道極好。”

另一個漢子也道:“可不是,這家攤子在這裏擺了幾十年了,之前那老兩口年齡大了,就將攤子傳給了兒子、兒媳,我們還擔心味道會比不上老攤主夫婦呢,沒想到倒是青出於藍。”

鐵爐旁的漢子聽見了,笑道:“那可不是,可不能丟了我爹娘的臉,要是不能讓食客們滿意,到時回去爹還不得拿棍子伺候我。”

旁邊食客們聽了,都露出會心的笑意。

有那熟悉這擺攤一家四口的食客插話道:“老攤主這拿棍子揍人的習慣,怕不是跟著安二公子學的?”

謝景行手中的勺子一頓,擡起頭看向說話之人,疑惑道:“安二公子?”不會是他想的那個人吧?

坐在他對面的漢子見他滿臉疑惑,瞬間興致勃勃地道:“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這攤子離著乾安街不遠,餃子味道又好,不只是這內城的百姓,就是那些達官貴人們,有時也會來這裏吃上一碗。”

“其中最常來吃的便就是這安二公子了。”他一臉與有榮焉地湊近了謝景行,繼續道:“就是長公主和英護侯家的那位安二公子,現在還在金匾城抗擊西戎軍呢。”

這時攤主也道:“還是你了解我老爹,可不就是跟著安二公子學的嗎?那時安二公子就舞著一根棍子將滿京城的紈絝子弟打地不敢出門,好是威風。”本來他老爹揍他就是用一根小竹竿,可看著安二公子成天拿著那手腕粗的棍子,他老爹也莫名跟著學,害得他很是吃了不少苦頭,可此時聽起食客們提起安二公子,他反倒很是驕傲。

剛才還在認真吃著餃子的食客們聽見大家提起安二公子,也開始跟著討論寫安二公子過往的威風。

謝景行在一旁聽得興味盎然,看來他這個未來二哥在京城百姓們心中的印象不錯,他們提起來都是滿臉敬佩和親近。

不過人多,話題變得也快,才剛說到安庭軒小時在京城的事跡呢?不知哪位就提起了現在金匾城的戰事,也對安庭軒識破魯平威和西戎人的計劃而交口稱讚。

“不愧是長公主之子,同長公主一樣將大炎朝百姓們都放在心上,為了保衛百姓而奮死拼搏。”

“可不是,就連小公子一個小哥兒不也是巾幗不讓須眉。”

“是啊,一個小哥哥居然有那般魄力,就這麽去了戰場的最前線,能做到我們漢子也不敢為之事,真是讓人敬佩。”

謝景行手中的勺子這下是徹底不動了,豎起耳朵聽著周圍食客的話。

一開始提起嶼哥兒的食客當即又道:“我說小公子巾幗不讓須眉可不是指小公子前去金匾城一事,這事情早就傳開了,而是敬佩小公子在金匾城作出的驚人之舉。”

這下可勾起了周圍人的興趣,連謝景行都將目光看得過去,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對面的漢子更是連連催促道:“什麽驚人之舉?你快說說。”

那人不緊不慢地道:“別急,就算我現在不說,你們過兩日也會知道。”

“是我家老爺昨日下衙後回來提起的,說是金匾城的軍報和折子才送回了京城。”他臉上也浮起欽佩之色,“軍報和折子跟往日送回的差不多,關鍵是那送回軍報的驛使所傳回的金匾城兵士與西戎軍對戰的戰況,在那一戰中,小公子的表現可是不得了。”

接著他也不吊眾人胃口,直接將從他家老爺那裏聽說的原模原樣說了一遍。

西戎二王子使計使得鄭國公舊疾覆發,小公子臨危受命,以哥兒之身迎戰西戎軍,一箭破敵軍,鼓舞士氣,不畏生死堅守到底,最後保下了金匾城,也保衛了金匾城十數萬百姓和士兵的安危。

不只是餃子攤上原本的食客,甚至連周圍的行人也被他所講吸引過來,被他的話弄得一驚一乍,嘆息聲、驚奇聲不絕於耳。

謝景行卻只覺得心臟緊縮,他掛念在心中的那個小哥兒,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遭遇過此番困境。

雖然困境已解,可他在這其中有沒有受過傷?沒有人在他身旁讓他依靠,一個小哥兒頂著身後十數萬人的性命,他會不會害怕?

他的喉嚨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雙手緊緊掐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可他的問題卻有人幫著他問了出來,“那小公子可有受傷?”聲音緊張,臉上布滿擔憂。

“當然沒有。”那人說得斬釘截鐵,“你也不看看長公主府現在可是什麽動靜都沒有,若是小公子受傷了,以長公主和英護侯對他的重視程度,京城哪可能還這般風平浪靜。”

他家老爺都得到消息了,那驛使更是早早被長公主和英護侯拉去詢問過,說不定連泰安帝面前都走過一遭,若是嶼哥兒受傷,這三個人怕不是得將全京城的大夫收羅在一處,再送去金匾城。

眾人一想也是,紛紛放下了心,剩下的便是數不清的誇讚和驚嘆。

謝景行總算也能得以喘息,元寶發現了他的異樣,擔憂地喊道:“老爺,你怎麽樣?”

謝景行擺了擺手,“無礙。”聲音卻輕飄飄的,想著以徐護衛他們護送紅衣大炮的急迫,現在該是已將大炮送去金匾城了,有紅衣大炮相助,嶼哥兒應再不會面臨如此岌岌可危的時刻。

再一次無比慶幸自己的記憶力,在這等關鍵時候能將紅衣大炮造出來。

謝景行仿佛虛脫一般,在餃子攤的小桌上坐了許久,在餃子已經涼透後,才食不知味地將整碗餃子吃了下去,這時餃子攤上的客人早已換成了另外一波,所談之事也與金匾城和嶼哥兒再無關系了。

謝景行站起身就走,還是元寶連忙付了賬,才追了上去。

帶著元寶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謝景行心中有些猶豫,要不要去長公主府詢問金匾城和嶼哥兒的情況?

可只是轉瞬間,謝景行又想到他與安淮聞和長公主之間不用言明的默契,若是嶼哥兒出事,他們肯定不會隱瞞自己,一直到現在,自己還沒得到來自長公主府的消息,想來卻如方才那人所說,金匾城和嶼哥兒都安然無恙,想到此,慌亂的心才稍顯平覆。

心稍微放下後,他的心中才緩緩升起與有榮焉之感,他的嶼哥兒,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居然那般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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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卯時前一刻,長公主府。

安淮聞已是穿戴好官服準備出門了,長公主府離著皇宮近,不需要像其他大臣那般在寅時初就趕著出門,早早到達皇宮前等候,只為準時參加朝會。

顧紹嘉也已經隨他一起起身,幫著侍從將他的官服整理好,送著他出門,兩人神色都有些嚴肅。

驛使確實被他們傳喚過來詢問過,金匾城的情形他們也知之甚祥,可與百姓們所想不同,他們雖然同驛使再三確認過金匾城和嶼哥兒現在都安然無恙,可是他們卻並沒有完全放下心。

他們都知,經過一場大戰,金匾城此時必然是危若累卵,不提西戎軍什麽時候會再度興起戰火,就只看嶼哥兒呈上來的折子裏提到的金匾城現在軍備、糧食等等什麽都缺的情形,也不知能堅持多久?

他們都不認為只憑天下商行商隊送過去的東西就能撐住金匾城一城的百姓和士兵吃穿用度,今日大朝會是一場硬仗,他們想要讓戶部同意再送一批糧草和軍備去金匾城,可何懷仁絕不會讓他們輕易達成目的。

事情到底如何?他們都預測不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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