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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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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發現泰安帝打定主意不同意下旨,晟王幾乎是瞬間就沒了耐心,不過他還是得在泰安帝的面前留下個尊兄的表象,強忍著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被泰安帝拉著坐到了一旁。

晟王心不在焉地坐著,泰安帝卻是興致勃勃地翻著那本據說是前朝一位大家留下的古籍,泰安帝的話在他耳邊嗡嗡地響,可不過左耳進右耳出。

晟王回想起昨日何懷仁和太後的密談,此次因為紅衣大炮,何懷仁和太後都不再如往日那般冷靜。

太後甚至在剛一見到何懷仁和晟王走近時,就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磕在了桌面上,臉含薄怒,“火炮這麽重要的事情,我們居然一直被蒙在鼓裏,下面的人是怎麽打探的消息?全都是些耳聾眼瞎的不成?”

何懷仁沈著臉,晟王第一次見太後發這般大的火,有些戰戰兢兢,站在一旁沒敢說話。

房裏的宮女也被嚇得立即跪倒在地,頭磕在地上,身體輕微地顫抖著,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倒是小看了安淮聞,原以為他們在工部掩人耳目,躲躲藏藏也弄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沒想到此次倒是出息了,那兵仗局成立了幾十年,一直沒見著能搗鼓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沒想到一出手就是火炮這種具有驚天駭地之能的火器。”何懷仁背著手在房間裏走了兩圈,又看向太後,嘆了口氣,“這也怪不著下面的人,安淮聞將兵仗局造火炮的院子把手得密不透風,外面的工匠只能見著裏面的人時不時出來拿一些不重要的鐵礦和炭,再不然就是搬些青磚、泥土進去,都是些常見的,能看出什麽來。”

也怪他們自己沒上心,雖然派人看著,但心裏總覺得兵仗局那群工匠翻不出什麽水花,就算知道有個謝景行在裏頭起了些用處,可謝景行不過是一個文人,才十幾歲的少年郎,能在弱冠不到的年齡就能來京城參加會試就已是了不得了,誰能想到他居然與武器一道上也頗有造詣。

何懷仁就算再老謀深算,也沒想到工部一群工匠在一個橫空出世的十幾歲少年人的幫助下,能造出這等驚天利器。

在那院子的人總算推著東西出來時,就算是下面的人急匆匆報上來,他們那時不也並沒太放在心上嗎?

等大炮在朝堂重臣面前展現了那翻天覆地之能,他們就算再後悔又有什麽用?造出的火炮早已被送去金匾城了,而造火炮一事也被安淮聞牢牢握在手中,其他人可沾不上手。

火炮這等幾乎可以說是史無前有的武器若是能握在他們手裏,哪裏還用得著費盡心思去謀取兵權?

以何家在朝堂的勢力,再加上火炮,他們可以說是勝券在握,甚至他們可以再也不用等待,泰安帝和長公主他們若想要活命,也只得乖乖將皇位讓出來,可偏偏這等利器居然被握在了英護侯和長公主手中,現下焦急的便是他們了。

太後眸光閃閃,“就真的沒有辦法將我們的人送去兵仗局摻上一腳?”

何懷仁搖搖頭,“安淮聞是工部尚書,兵仗局和王恭廠論理就該由他管轄,他不會容其他勢力插手。”

何懷仁難得的有些頹唐,“這麽多年下來,工部早就被安淮聞經營成了他的地盤,就算有幾個我們的人也說不上話,經此一役,就連王恭廠和兵仗局中僅有的幾個我們的人手也被連根拔起,現在王恭廠和兵仗局裏頭狀況如何,我們是一點消息也得不到。”

朝廷六部,刑部和禮部幾乎都被何懷仁把在手中,兵部尚書乃是內閣首輔孔起元,可現在孔起元之孫女是晟王王妃,雖然孔起元現在態度仍然讓人捉摸不透,不過都是千年的老狐貍,也不可能明著站隊。

反正自從他們與長公主開始明目張膽相鬥後,孔起元就從未偏幫哪方,一心放在朝政上,只要沒影響大炎朝延續,他一概不理。

可現在因孔無霜之故,孔起元的立場天然就偏向了晟王。

吏部本也是何懷仁的地盤,可由於前幾年通州府和衛慶省一案,本來鐵桶一般的吏部硬是被長公主撕下了一道口子,現在吏部中官員,何懷仁和長公主的人都不少,這幾年裏,吏部中兩方人馬幾乎已是旗鼓相當。

戶部尚書是個老滑頭,從不參與進太後和長公主之間的黨爭,深得明哲保身之道,也是兩不相幫,一心只經營著戶部那一畝三分地,官倒是做得不錯,算是個將百姓放在心中的好官。

無論是對何懷仁還是長公主所求,都是能推則推,不能推便將燙手山芋上交給內閣,由內閣做決定。

正因為戶部尚書表現得完全中立,何懷仁也好,長公主也罷,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安安穩穩繼續擔任了戶部尚書一職,哪方都沒找過他的麻煩,不過兩邊都從未停下過拉攏之舉。

這麽看來,剩下的唯有一個不起眼的工部完全算是長公主的勢力,畢竟工部尚書就是長公主的駙馬安淮聞,不過,那也是因為工部本就是六部中最不得重用的,不論是何懷仁,還是太後,原本都沒將工部放在心上。

可沒想到現在給了他們當頭一棒的,偏偏就是這平日裏幾乎不招人眼的工部,而等他們開始重視工部時,也已經無能為力了。

太後斂起眉,腦中思緒翻轉,“工部這麽多年從無建樹,此次紅衣大炮定然與那個時常出入工部兵仗局的讀書人有關,既然工部這條路走不通,不若從他下手,區區一個讀書人,難道還能躲得過我們的探查嗎?”

何懷仁嘆息一聲,“太後娘娘以為我沒想過嗎?可自從紅衣大炮亮相以後,那讀書人就一直待在會館中,從沒出過門,這幾日連那會館大街都有人手守著,顧紹嘉怕是早就防著我們了。”

太後不願放棄,“父親去查過那人嗎?”

何懷仁捋了捋胡須,“現在還只知此人乃是安平省通州府的一名舉子,還是安平省鄉試的解元,在文人中的名氣還不小,曾被盛大家看中,欲要收之為徒,最後卻拒絕此番奇緣的便是此人了,只看此事便知其乃是堅忍質直之人,不是我們三言兩語便能撬動的。”

太後是知道盛大家的,可此事她倒還是第一次聽說,“那這謝景行又是如何與顧紹嘉有所牽扯的?”

聽得這般久,晟王此時終於插了一句嘴,“母後,這還用說嗎?謝景行可是安平省的人,幾年前安平省三省稅收翻倍之後,顧紹嘉可是借著天下商行在安平省三省中收割了不少民心。”

此次他的話並沒招到何懷仁的反駁,反而讚同道:“我猜也是。”可稅收翻倍之事,當時是他們三人都同意的,哪裏能想到,就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居然會在幾年後的現在造成如此局面呢。

悔也無用,當務之急是要將紅衣大炮的制作方式拿到手,如此利器,可不能只讓顧紹嘉獨享。

懷瑾握瑜之行,若是由自己做出來,那才是志得意滿,可若是落在敵方手中,便只能想方設法破壞,若不能毀掉,無論如何也得分一杯羹。

何懷仁眼神一暗,看見太後眸色深沈的模樣,晟王也在一旁滿臉焦急,定了定神,安慰道:“就算此時我們暫時落於下風,可只要太後娘娘將後宮把管好,泰安帝沒有子嗣,我們便是穩坐釣魚臺,這紅衣大炮,說不定啊,顧紹嘉他們反是為晟王殿下做了嫁衣。”

太後聞言神色稍緩,才勉強沒有慌了陣腳。

晟王卻沒有他們的定力,才有今日來乾清宮找泰安帝之行。

外祖父和太後娘娘總是安撫他,說泰安帝無後,為了延續大炎朝國祚,泰安帝早晚會立他為皇太弟,就算顧紹嘉現在蹦達得歡,泰安帝也是不可能立長公主之子為太子的,就算泰安帝想這般做,宗室和孔起元也不會同意。

讓他要沈著冷靜,可他等不及了。

他已經被這個無用的皇兄壓在底下二十來年,做皇太弟哪有做皇帝舒坦!

晟王回過神,泰安帝還在與他言說書中內容,他卻猛地站起身,訕笑道:“皇兄,臣弟想起府中還有些事,就不陪皇兄看書了,今日先且離開,待日後再來。”

連借口都懶得找,甚至等不及泰安帝回話,便大步離開了。

看他走出了乾清宮,魏總管幾乎是跑著過去將窗打開,又抄起桌上的茶壺跑到香爐旁,將壺中茶水一股腦全部倒進去,將香撲滅。

香爐中飄出的渺渺白煙立即散去,房中的青木香味也立即散去不少,不過片刻便散了個幹凈。

泰安帝看著他忙不疊的動作,想勸勸他,這香本就是必須時刻燃著才有這味道,只要一熄滅,三兩息間便會散去,不必這麽著急。

可話還沒說出口,方才一直在晟王面前忍著的發癢的喉口,此時又猛地傳來一陣癢意,張口便是一連串咳嗽聲傳出,回響在偌大的乾清宮中。

幸虧就算泰安帝咳得額角青筋迸起,聲音也不大,沒有傳出乾清宮去。

魏總管連忙跑了過來,跑得太急,一時不慎左腳絆住了右腳,整個身體立時就往前倒去,幸虧他反應快,一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揮了揮,才穩住了身體,連忙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泰安帝看他這樣,在咳嗽間隙說道:“別急……”可才說出兩個字,喉頭便傳來一陣腥甜,緊接著,在魏總管終於跑到他面前之時,咳出了一口血來。

魏總管驟然大驚失色,眼中的驚慌和擔憂多得盛不下,逐漸蔓延到他的臉上,手上,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張帕子來,“陛下,喚於太醫過來看看吧。”

泰安帝接過帕子捂在唇邊,咳嗽聲變得悶沈,好一會兒他才止住了喉間癢意,將帕子攤開,雪白帕子上的點點紅痕便展露在兩人面前。

這並不是泰安帝第一次如此,他很是隨意地將帕子折好,嘴角牽起一抹笑容,“於太醫就是神仙下凡也無用,我這個身體早就破敗不堪了,趁現在還有些用處,總要為軒兒和長姐做點什麽,總不該只讓他們勞心費力。”

魏總管臉色悲痛,老淚橫流,嘴唇顫抖著捧住了泰安帝遞過來的帕子,收入懷中。

泰安帝安慰道:“行了,別哭了,一大把年紀了,比個孩子還能哭,暫時還死不了,最起碼也得等著軒兒和嶼哥兒回來。”

魏總管勉強抑制住了悲痛,擦了擦臉上淚水,勸道:“陛下千萬要保重身體。”

泰安帝不可置否地一笑。

這邊,晟王出了乾清宮便直直回了晟王府,神色急切,不知道去探聽消息的人回來了沒?

剛大步走進府中,王府總管便迎了上來,晟王不耐煩他一連串的關懷之語,立即問道:“派去查那謝景行的人傳回消息了嗎?”

王府總管跟在晟王身後一直到了王府大堂,邊道:“消息還沒傳回來,不過卻打聽到謝景行其人乃是才學過人之士,在大炎朝讀書人,尤其是安平省士子中有著不小的名氣。”

晟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王府處處都點著炭盆,墻壁也是火墻,時時燃著柴火,就算是在凜冽的冬日,也是溫暖如春,他從皇宮出來,還披著一件鬥篷,此時走進房中,暖意傳來,便將狐毛鬥篷扯下,隨手扔去一旁跟著的侍從手中。

“催著他們動作快點,這樣的人無論如何也得握在我的手中。”晟王臉色扭曲,哼笑道:“還有那紅衣大炮,就算是撬,也得將那謝景行的嘴撬開,將制造方法交之於我。”

他說著話,同時被身旁籠子中畫眉的叫聲吸引了註意力,這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該是他的,就如同這畫眉一樣,就該乖乖地被他關在籠子中,老老實實同他獻技。

王府總管有些為難,最後還是說道:“聽下面的人回稟,今日謝景行已從安平會館搬出。”

晟王伸手逗弄籠中畫眉的手一頓,臉上一喜,“搬出來了不是更好動手,知道他落腳之地嗎?”

王府總管垂下頭,囁嚅著說:“搬去了乾安街。”

晟王猛地轉身看他,“乾安街?”

王府總管頭垂得更低,道:“確是乾安街,就在長公主府斜對面。”

晟王臉上神情變得有些不可思議,驚異道:“他一個小小舉人,怎麽可能在乾安街置宅?”

這次不等王府總管回話,回想起昨日大朝上孔起元和眾臣商議之後,做下了要賞賜謝景行和工部制造出紅衣大炮和炮彈的工匠的決定,心中已有了答案,臉色忽明忽暗,“是皇兄給的賞賜?”

“是,今日一早魏總管便去安平會館頒了旨,之後謝景行便去了乾安街。”

晟王冷笑一聲,他才從乾清宮回來,那時魏總管可就在乾清宮了,他那個好皇兄居然一句未提,他完全忽略自己沒有詢問的事實,心中怒火中燒,賞賜一座宅子倒也無礙,可偏偏宅子就在乾安街長公主府對面,這其中定有顧紹嘉和安淮聞出力。

這是鐵了心要將那謝景行護著了,生怕自己對謝景行出手啊。

晟王猛地站起身,背著手在大堂中來回走了幾圈,最後還是按捺不住,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凳子,“可本王偏要動手,就看你顧紹嘉和安淮聞能不能攔住本王了。”

他募地頓住腳,臉色陰沈看向身旁人,“你去吩咐他們,不要只盯著謝景行,也查查他身旁的那些人。”

對謝景行不好下手,他就不信謝景行了無掛牽掛,總有能下刀的口子。

“是。”

晟王心中冷笑連連,總有一日,等皇位到手,他要將在顧紹嘉和安淮聞那裏受的氣全部找回來。

這麽一想,他心中翻騰的怒火逐漸平覆下來,只餘下從乾清宮出來後就一直隱隱藏在心底的一絲躁動。

見總管已經奔出大堂,晟王也不欲再待在大堂中,想到府中後院的那群鶯鶯燕燕,晟王只覺得今天剩下這半日有了去處,轉身大步趕去了後院。

穿過幾個院子,晟王在一條岔路口頓住了腳步,回想起外祖父和太後勸他早早與王妃生出嫡子的話來,有些不情不願地往左邊邁步走了過去。

可沒曾想他才行過一段距離,前方便走來了兩位侍女。

這兩位侍女都是王妃身邊的人,是聽聞晟王往王妃院子來時連忙迎出來的,等晟王殿下走到她們身旁,兩人忙福了福身,垂頭恭敬道:“晟王殿下。”

晟王在他們身前停下了腳步,雙手負在身後,點了點頭,裝出一幅常在孔無霜面前的溫文爾雅模樣,“王妃呢?”

左邊身穿桃紅色衣裙的侍女往前走了半步,她是孔無霜身邊的貼身侍女雲夢,巧笑嫣然道:“稟殿下,王妃今日同霜凝姐姐和曉霜姐姐去凈心寺了。”

晟王蹙眉,“又去凈心寺了?”

雲夢道:“是啊,今日是明安大師傳授佛經的日子,王妃一早便趕過去了。”

她身旁一身淺綠的雲舒也跟著道:“要是知道王爺今日這般早就回來,王妃就算素愛禮神拜佛,也會等著王爺過去靜雅苑的。”

雲舒話落,雲夢接著又道:“不若王爺去靜雅苑等等,我看現在時辰已過午時,王妃說不定再過一時三刻便回來了,王妃見到王爺一定會開心的。”

晟王在聽到孔無雙不在王府時,心中便是一松,雖然孔無雙身姿絕美,清冷高雅,還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可卻不是晟王所喜愛的性子。

現在孔無雙不在,他不用過去同她虛以委蛇,他心中只有高興的,哪裏還可能去靜雅苑等著,強自按捺住高興,揮揮手道:“不用了,本王只是來看看,她不在,本王去其他地方逛逛也一樣。”

說完不等面前兩人回話,轉身大步離開,嘴角的笑意遮也遮不住,看來今日後院中那些嬌柔欲滴的女子不會又白等一夜了。

看晟王身影消失在回廊深處,雲夢和雲舒直起身,唇角笑容消失,臉上都掛著一抹嘲諷之色。

=

長公主府的侍從們動作很快,從上午謝景行來到這處宅院,不過兩個時辰,便將大堂和主院收拾了出來,甚至看府中一些常用的物件沒齊,還跑了天下商行一趟,將東西都置辦齊全了。

接著便派了幾個人去了安平會館,幫著謝景行將行李搬進了新家,自此謝景行便離開了安平會館,住到了乾安街。

不過回安平會館時拿行李時,他和蕭南尋還是一道的,可再回來乾安街時,謝景行身邊就再不見蕭南尋蹤影,只有元寶一直跟著他。

謝景行本是邀請蕭南尋來乾安街同他一起居住,反正他看這住宅院也不小,沒想到蕭南尋猶豫後卻拒絕了。

謝景行還欲再勸,以他們的關系,不應該如此客氣。

可沒想到蕭南尋卻說:“不是客氣,只是你那房子不是也還沒全部收拾出來嗎?而且再過幾日寇兄幾人就會過來,總不能我們倆都不在會館,到時他們去哪裏尋人去,我先等著他們,到時同他們說了之後,再作決定。”

還有一件事,蕭南尋沒有說出口,他當時前來京城是沖動之下做的決定,只說了一聲,便不顧爹娘反對獨自一人上了京,以他爹娘的脾性,怕是會派人來尋他。

而且,他畢竟是蕭家人,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家中事,也不知道大哥現在如何?想到他走時,大哥快要哭出來的神情,蕭南尋心中難受,還是再等等,等著家裏來人,得知家中消息後再說吧。

謝景行想想也是,房子確實還要再收拾幾日,也不急著這幾天,之後就不再強求,帶著元寶回了乾安街的新家。

偌大的一處宅院,不可能只有謝景行和元寶兩人,才剛回到乾安街宅院,方管家便尋了過來,試探問道:“謝公子是否要去雇傭一些侍從回來?”

謝景行從方才便記掛著此事,他直接就道:“就勞煩方管家幫著挑幾個人吧,小子才來京城不久,人生地不熟的,恐選了居心不良之人。”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讓長公主府的人幫忙了。

等嶼哥兒回來,看見宅院中他熟悉的侍從,說不定還會高興呢。

方管家看他態度便知他的想法,登時變笑道:“若是謝公子願意,長公主府還有不少調教好的侍從,不若我去長公主府選幾個人過來,謝公子覺得如何?”

謝景行點點頭,“那便勞煩方管家了。”

這下可是過了明路,從長公主府出來的侍從和護衛立時便入住了謝宅。

當個甩手掌櫃的感覺屬實不錯,想到幾年前他與家人初到通州府,為了買個宅院,可謂是勞心勞力,就算是運氣好,經客棧老板尋到了合適的地方,還是跑了幾趟的事情,謝景行不禁感嘆,“果然還是軟飯香啊!”

接下來一段時間,謝景行一直在新家潛心溫習,他並沒有前去長公主府,當面感激長公主對他的幫助,只是借著方管家之口,道了謝。

畢竟嶼哥兒不在京城,他這般大咧咧地上門,屬實有些事出無名,反正大家心照不宣,只等著嶼哥兒回來,到時再上門才算是合規矩。

而且謝景行覺得,在長公主看來,他就只是一個毛頭小子,家中長輩也不在,首次登門,家中長輩居然不一起,怕是有些於禮不合。

謝景行考慮了兩日是否現在就將周寧、謝定安以及雙胞胎接來京城,可最後還是放棄了,他此次會試結果如何暫且不知,還是等著科舉完之後,再將人接來為好。

最主要的是,現在還是深冬,周寧的身體還有雙胞胎的小身板,在這嚴寒的時節出門,謝景行著實不放心,二月會試,三月殿試,到時已到晚春,無論如何,也比此時從通州府趕來京城更合適。

有了長公主府的侍從在,元寶便沒有太多活可幹了,他便天天跟在謝景行身邊幫著端茶倒水。

可謝景行身邊已經有了其他侍從幫忙,元寶才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哪裏還用得著他忙來忙去,便時常打發他出門玩兒。

他是知元寶來京城的目的的,可看到現在元寶還跟在他身邊,就知道元寶還未尋到爹,謝景行也曾想要不要對元寶提出讓他幫忙,可想著元寶一直沒在自己面前透露過他爹的情況,想來是不願意坦露的,便沒有說出口。

搬來乾安街之後,同在內城,元寶離大理寺更近,又因為謝景行讓他出門,他便能時常去大理寺周邊轉悠。

以往謝景行不知,可長公主府出來的侍衛卻是心細的,長公主之所以派侍從和護衛過來,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保護謝景行。

現在京城風起雲湧,而因為紅衣大炮,謝景行可以說是立於風浪尖上,若是她不將人護好了,等嶼哥兒回來,她可不知如何通嶼哥兒交代。

沒過幾天,在謝景行讀書時,府中有侍衛到了謝景行面前,道:“公子,近幾日我常見元寶在大理寺附近逗留,不知有無問題?”

謝景行這段時間一心撲在聖賢書上,確實有些忽視元寶了,此時聽護衛說起才知元寶這幾日的動向。

回想起他第一日從工部回會館路上,好像就正是在大理寺附近巧遇元寶,那時元寶說是去尋順天府衙門。

當時安淮聞笑說他走錯地方了,元寶也默認了下來,可此時謝景行心中卻起了疑惑,莫不是那次元寶並不是走錯地方,而是特意當大理寺附近的。

元寶不是要去尋他爹,難道元寶的爹是大理寺的官員?

之前謝景行猜測元寶可能是守邊城的百姓,因守邊城城破而流落到長威府,而元寶的爹是京城人士,元寶之前也明顯表現出很熟悉京城,這無論如何也有些說不通。

理不清其中緣故,謝景行開始發散思維,難道元寶的親生爹娘早年因感情不和而分開,元寶的娘就帶著元寶去了守邊城,現在元寶的娘不在了,他才會來京城尋爹。

可他爹是京中官員,家中或許已經另娶新婦,甚至還另有子嗣,元寶不敢直接上生身之父的家門,才在生父所在的衙門附近轉悠,看能不能避過繼母和繼兄弟姐妹,直接找上父親,尋求幫助。

思緒越想越偏,謝景行猛地甩了甩頭,他這幾日真的是讀書讀傻了,怎麽連如此離譜的發展都想得出來,還這般擅自猜測他人。

將書放下,謝景行對面前的護衛道:“我知此事,常護衛不用管此事,只要元寶沒遇到危險,隨他去便是。”

“是。”聽謝景行說他知道此事,常護衛便放下了心。

=

這邊謝景行日子過得安穩,還有心思胡思亂想,可金匾城卻不是這麽一回事兒。

天下商行送來了許多糧食和藥材,雖可解一時燃眉之急,可金匾城所有兵士和百姓加起來足有十數萬人,這些人所需要的日常耗用哪裏是商隊帶來的物資便可解決的?

尤其又是在嚴寒的冬日,缺炭缺柴,缺米缺油,送往京城要錢要糧的折子現在也沒個回音,祝世維和商隊的時康安,連帶著嶼哥兒都為了穩定金匾城百姓的生活而百謀千計。

也多虧金匾城的還留下的百姓們深明大義,從不言生活困苦,甚至街邊的孩子們遇到嶼哥兒還會將自己手頭少有的一點零嘴送過來,被他接下,就笑瞇瞇地跑走,若是嶼哥兒不要,還會要哭不哭地看著他。

為了這群可愛的孩子們,嶼哥兒也從不覺得辛苦,一封封發往大炎朝各地天下商行分行的信件如雪片一般飛出,就是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將東西送過來。

遠水救不了近渴,朝廷沒傳信過來,嶼哥兒就算有再大的心氣,也無能為力,多虧這幾日西戎軍再無動靜,不然金匾城怕是會更難。

這幾日,全通海和徐參將每日都會躲過工匠的眼線,偷偷摸摸跑去軍營中放置紅衣大炮的地方,對著紅衣大炮垂涎欲滴,甚至都忍不住想找個地方悄悄試一下紅衣大炮,讓他們也能見識見識這紅衣大炮的威力。

可是工部跟來的那幾個工匠幾乎是嚴防死守,不讓他們試射,畢竟紅衣大炮和炮彈剛被制造出來就被拖來了金匾城,紅衣大炮只有五尊,而炮彈的數量也僅有七十三枚。

可以說是幾乎將當時工部造出來的大炮和炮彈收刮一空,只留下了試射的一尊有缺陷的紅衣大炮和少少的兩枚炮彈,多的一枚炮彈還是因為安淮聞擔心炮彈有損,試射不成功,留下以備萬一的。

這些炮彈可都是用來對付西戎軍的,哪裏能讓全通海和徐參將浪費,他們只能看著眼饞。

今日又是一場雨夾雪,就算有天下商行送來的棉花,可分到這麽多兵士手中,每個人也得不了多少,縫好穿上,仍然凍得抖抖瑟瑟。

全通海身強體壯,傷早已養好,此時站在城墻上檢查這幾日兵士們在城墻上趕工弄出來的炮口。

他是被工部工匠中一位叫高博雷的工匠從軍營中攆出來的,他今日又跑去了放紅衣大炮的地方,對著紅衣大炮和旁邊的炮彈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比面對一個絕世嬌娘還要癡迷。

高博雷進來見著了,他可是將紅衣大炮看得比命根子還重,連忙跑過去擋在全通海身前,嚴肅道:“全將軍今日怎麽又來了?”

全通海訕笑著搓著手,“我就來看看。”這些紅衣大炮是這些工匠造出來的,他可不敢得罪。

高博雷可不被他討好的笑容所迷,“全將軍若是這般空閑,不若去城墻上看看炮口如何?若是炮口弄好了,就會將這些大炮送去城墻安在炮口之處,到時全將軍想什麽時候看便什麽時候看。”

看高博雷擋得嚴實,全通海無法,只能不舍地看了又看,這才來了城墻處,讓他驚喜的是,炮口居然全部弄出來了。

本來炮口可以直接由垛口充當,可為了防備敵軍,金匾城城墻上的垛口設得比較高,火炮就算由兩輪木車架著也到不了垛口的高度,只能臨時將城墻垛口處的磚墻給拆了。

這幾日的天氣忽好忽壞,可就算有太陽曬著,天寒地凍的,想要掏城墻也並不容易,城墻都是由磚石混著糯米灰漿建造的,就是斧鑿刀砍也奈何不得,現在想要拆除一部分,又哪是這麽簡單。

連著弄了好幾日,總算弄好了,全通海幾乎是喜不自勝地跳起來,往軍營跑去。

這下那些討人厭的工匠可攔不住他看紅衣大炮了。

裝大炮是大事,全通海和徐參將都在這裏守著,等忙忙碌碌地將火炮架在炮口上,天邊只剩下朦朧的光亮了。

本來雨夾雪的天氣天黑得就更早,離得稍遠些的兵士們只能看到炮口處被黑壓壓的一群看不清面貌的人圍著,中間的大炮他們是一眼看不著。

可卻一點不耽誤他們的激動,紅衣大炮的威力經由全通海和徐參將之口,早已傳遍了金匾城士兵耳中,口口相傳間,更是讓人期盼大炮大顯神威。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期盼西戎軍再來攻城,他們深知西戎軍兵力強於他們,且都是久經沙場的精兵強將,金匾城經上次一戰又損失了不少士兵,對下一戰能不能擋住西戎軍的進攻,他們心中並無底氣。

而且,正因為紅衣大炮的威力被大家傳得神乎其神,雖然激動期待,可心中也有著一些忐忑,真有這般厲害嗎?是不是被大家誇大了?畢竟誰也沒親眼見證過。

而這也就導致在城門遠處傳來轟響的馬蹄聲時,就連一直表現的對紅衣大炮極為喜愛的全通海和徐參將臉上都募地沈了下來,目眥欲裂地看著浩浩蕩蕩的人潮朝著金匾城急速靠近。

最前面的人影都壓低身體騎在馬背上,轟隆隆的馬蹄聲越靠越近,響在了城墻上所有將士的耳邊。

全通海立即高聲喊道:“敵軍來襲!”

聲音傳得很遠,所有士兵立即警戒,神色凝重。

經上次一戰,全通海對嶼哥兒是心服口服,此時他就又立即轉頭看向身邊士兵,“快去叫小公子過來。”

“是。”話音剛落,人便已消失在旁邊的城門階梯口。

徐參將卻一直看著最前面黑影越靠越近,神色有些奇怪,最後驚疑不定地拉過全通海,靠近垛口,喊道:“老全,你看那在最前面的是不是安將軍?”

全通海身體一震,凝神細看,逐漸黑沈下來的天幕讓他分辨不清來人的面貌,忍不住將整個上半身都看出了垛口。

還是徐參將拉了一把,他卻並不往後退,而是極力辨認最前面幾人,隨著人影越來越近,全通海眼睛也越瞪越大,驚喜交加道:“真是安將軍。”

看安庭軒他們就要靠近城門五十丈距離,他趕忙大聲叫道:“安將軍,從側方繞過。”

上次一戰後,城門前的陷阱又被他們挪了位置,安庭軒許久不在金匾城,可不知道現在陷阱所在的地方,若是一朝不慎,掉進陷阱裏面,他們來連救都來不及。

可馬蹄聲震耳欲聾,就算全通海嗓門大,底下的人也不一定能聽見,身旁士兵們和徐參將趕忙跟著他一起大喊,這股聲音合在一起,穿過空氣,終於到達了安庭軒的耳中。

他擡頭看向城墻之上全通海和許參將激動的模樣,他們還在用手指指著側方,凝神細聽,總算聽見了他們斷斷續續的喊聲,再結合他們的動作,立即便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伸出手往後打了一個手勢,跟隨他已久的親兵自然知道他手勢的含義,便紛紛分做兩股,繞開面前平地從側邊繼續向前。

後面緊跟而來的西戎兵緊追不舍,砍刀揮在身側,不時還有箭矢從後射出,跟在安庭軒身旁到現在還能活下命來的親兵,個個都是好手中的好手,只聽得身後些微的動靜就能反身將箭矢用刀揮開。

全通海看著離著安庭軒一行人相隔不到百丈的西戎軍,心跳到了嗓子眼兒,可他還是穩得住,一直到安庭軒等人已經快要靠近城門,才轉身對著下面大聲喊道:“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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