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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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星比起海星差遠了。
這裏沒有陽光星空，花鳥魚蟲，春雨冬雪……也沒有沈巍。
夜尊舔了舔幹裂的下唇，突然就想起那天早上沈巍拎著早飯進門的樣子。
一邊埋怨著他這麽大一個人了還要死要活，一邊又拿出了蛋糕時的樣子。
夜尊的心啊，在剎那間軟的一塌糊塗。
可他立即又收斂了情緒，帶著一雙冷得讓人心裏發寒的眸子走進了地君殿，原本柔軟的眼神一閃而過的像是錯覺。
原本沈著氣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十殿閻王在看到夜尊的時候皆怔楞了一下，雖說早就得到消息，此時親眼看到夜尊滿頭的白發還是忍不住驚訝了一把。
但他們此時明顯更擔心自己，也就沒有去糾結夜尊的一頭白發，誠惶誠恐的坐在位子上死撐著面子，就是不肯主動起來。
雖然說十殿閻王對著兩位鬼王不敢喘什麽大氣，但背後的小動作卻是沒少做。單是這兩天發生的一系列事，這幾個閻王就查的明明白白的，於是便也知道如今夜尊不能用黑能量，到有些有恃無恐起來。
夜尊面具後的嘴勾起一個弧度，原本清涼的眼裏平添了幾分邪魅，看著端坐在位子上的十殿閻王開口:“起來。”
分明是句命令，被夜尊念得慢了，反而聽著軟軟的沒什麽威嚴。可十殿閻王卻根本不敢不從，不受控制地就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走下了臺階，在夜尊面前站定。
夜尊大步走向了殿上的首位，身旁站著的幾個護衛兵微微動了動，將手中的刀拔出了幾許。而恢覆過來的十殿閻王面面相覷之下也是在手中匯了點黑能量。
夜尊卻好像根本沒有感受到一般，只是徑直走到了精致舒適的首位後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十殿閻王。
“怎麽不動手？”夜尊的尾音微微挑起。
十殿閻王猶豫不決，黑袍使到了那種地步都選擇留夜尊一命，誰知道會不會為了夜尊的死來鬧一次。雖然大家心裏都清清楚楚的明白這基本是不可能的，但鬼王的心情向來陰晴不定，誰又說的準呢？
夜尊看著如臨大敵的十殿閻王咧開嘴笑了起來，他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沈吟了一會兒說:“去找個鬼面具來……越醜陋越好。”
十殿閻王跟沒聽到一樣，站在原地蓄著能量，就想要看看夜尊如今是否還有那可以憑一人之力端了整個地星的本事。
若無……
這等禍害還是早點除了。
夜尊當然看得明白如今十殿閻王究竟在想什麽，卻並未想要解釋，只是不耐煩的又催了一聲:“去拿來！”
一名閻王腦子轉的飛快，給身邊的護衛兵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匆忙跑了下去尋那鬼面具。
夜尊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攥了把自己的頭發細細打量，完全將整個地星正在當權的十殿閻王晾在一邊，心裏有點可惜。
這一頭黑發，怎麽就全白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傷心事，心裏不自覺的又念叨了一聲沈巍。
不過一會兒，先前跑去拿面具的護衛兵便趕了回來，膽戰心驚的將面具呈了上去。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總不可能叫閻王親自去做，只能是他了。
夜尊也沒說什麽，接過了面具看了看。
果真是青面獠牙，醜陋的很。
夜尊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一副血肉模糊的臉瞬間暴露在空氣裏，有幾處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泛著點點青色，在白衣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可怖。
十殿閻王冷眼旁觀。但接著那臉上便覆了一層輕薄的黑色開始自我修覆起來，翻飛的血肉不斷的被整合，修飾。十殿閻王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
不多時，那張臉便已回覆到了原先的模樣，甚至還染著淡淡的紅暈。
夜尊並未讓自己恢覆後的臉被看到太久，很快就戴上了新送過來的鬼面具。
十殿閻王的臉色很難看，紛紛收回了手中聚起的黑能量。
笑話，夜尊剛剛露的那一手就是專門給他們看的！他可以進行自我恢覆說明了什麽？
他的黑能量恢覆了啊！
十殿閻王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為首的拱手叫到:“夜尊大人……”
他還未說什麽，話就被夜尊打斷了:“從今日開始，誰都不可再叫我夜尊。”
眾人都沈默不言。
夜尊的手撫上了自己臉上的面具，良久才在一片沈默中接上了原本的話:“叫鬼面吧……”
十殿閻王皆是一楞，鬼面這個名字，不僅沒有絲毫的意義，聽著也更加敷衍。
夜尊見幾位閻王久久沒有回話，不禁笑了。
夜尊這個名字，不也照樣沒有任何意義嗎？壓根就沒有人在意的不是嗎？
“下去吧。”
十殿閻王松了口氣，都轉身朝外走。幾人的腳剛跨出殿門，忽的後面又淡淡的飄過來一句話。
“去整集軍隊。”
閻王們轉頭回去看著鬼面，有些疑惑。
鬼面沖著他們微微一笑:“全力攻打海星。”
十殿閻王看著座居首位的鬼面，心裏突然有了一絲寒意。
這樣的夜尊，才像是被壓制了整整一萬年終於有了可以出頭日的夜尊……一個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惡鬼。
不……鬼面。
他會為了毀滅不擇手段。
十個閻王心思百轉，情緒覆雜的退了下去，護衛兵也在鬼面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待到整個大殿都只剩下鬼面一人，他的嘴角才溢出一點血跡來。
鬼面拉起了寬大的袖子，露出了依舊布滿傷口的胳膊，面具下的臉慘白一片，扭曲著的怨靈慢慢地從他身後探出了臉。
沈巍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一片虛無裏，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誕生的時候。光影在他眼前不斷的交錯，模糊了視線。
茫然中有什麽像在催促著他一般，沈巍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東西的感覺令沈巍很不舒服，他甚至發現自己與斬魂刀之間的聯系也斷了，怎麽都祭不出斬魂刀來。
沈巍只能小心翼翼地朝前走著，隨時註意著周身的情況，卻無奈的發現前後周圍的景色一成不變，始終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是走了多久，沈巍立定下來，深知這樣走是走不出去的，還不如觀察一下四周看看有什麽線索。
可就在他靜了心打算四處探查的時候，這霧便詭異的散去了。
沈巍的眼前漸漸清晰，耳邊卻嘈雜起來。
一聲接一聲的嘶吼不斷響起，似是指甲磨在鐵器上一般難聽刺耳，沈巍看見前面好幾個幽畜圍在一起不知在做什麽。
他微微皺眉走上前去，看見一個孩子倒在地上，一旁的幽畜仗著自己身量體型都大的很，越發肆無忌憚的毆打著地上的孩子。
待沈巍看清了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的孩子，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是夜尊？！
沈巍瞬間就明白自己是在做夢了。
看這年紀，恐怕夜尊還處於幼年沒有覺醒異能的時候。鬼族天性嗜血，但由於夜尊身為鬼王的血統壓制著幽畜，那些醜陋的東西到不敢下口，只是出於洩憤般的不斷把拳腳往夜尊身上招呼。
夜尊原本身子就小，此時一縮起來，跟個面團子沒什麽差別，只是原本幹凈的白袍上多了汙穢，一張小臉也是灰撲撲的，卻緊閉著嘴一聲都不肯哼。
沈巍看了看便打算走開了，畢竟是做夢，也沒什麽好糾結的。
其中一個幽畜不知怎的忽然拾起了腳邊的一塊尖銳的石頭。沈巍止住了腳步，心下猶豫起來。
讓他親眼看這一幕嗎？
幽畜擡起了手中的石頭，嘶吼著朝夜尊的身上刺去。
沈巍想了想，還是一個箭步到了那幽畜的身邊，右手握拳便朝它打去。
但沈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像是虛無一樣穿過了幽畜的身體，因為慣性朝前跌了一步，再猛的轉過了頭。
尖銳的石頭狠狠地向下一刺。雖說尖銳，但石頭到底粗糙了許多，生生地卡了一個端頭在夜尊的腰部。鮮血汩汩流出，濺起來幾分，穿過沈巍震驚的臉落在了地上。
夜尊整個人猛的痙摩了一下，嘴邊開始流出鮮血。
沈巍紅了眼看著夜尊的白袍被血色浸染。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夢到這樣的場景！
這真的只是夢嗎？！
沈巍忽然瘋了一樣的上去推幽畜，卻每一次都從那些怪物的身體裏穿過去。
幽畜骯臟鋒利的四肢不斷地打在夜尊身上，甚至在鮮血的刺/激下每一次攻擊都刁鉆的朝著傷口打去。
沒一會兒，夜尊便從剛開始會下意識的躲避到了一動不動的承受著，氣若游絲。
沈巍的眼圈都紅了，那麽小的一個夜尊，縮起來跟個團子一樣，卻被最低級的鬼族打成這幅模樣。
沈巍都快忘了自己不過是在做夢了。
這夢真實的像是在現實中發生過一般。
後來夜尊慘白著一張臉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明明臉上的痛苦都還沒有褪去，看上去卻像個大人了。
只是讓沈巍沒有想到的是，夜尊在這種情況下竟覺醒了異能。
暴虐殘忍的本性從夜尊心裏爆發出來，洶湧的擋也擋不住，他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袍，硬生生的吞噬了所有圍在他身邊的幽畜，力竭後再一次跌坐到了地上。
是在怕還有幽畜嗎？不然為什麽一臉害怕的遮住了眼睛……
沈巍靜靜地站在他旁邊，耗盡了黑能量的夜尊此時自然無法治療自己的傷口，倒在地上血還在不停的流。
過了好一會兒夜尊才忽然明白自己已經殺死了幽畜，竟一個人看著自己的手笑了起來。而他張揚開懷的笑臉上，嘴角還沾著一縷血跡。
他沈巍天生就有異能，如何嘗過被最低等的鬼族踩踏在身下的感受。又哪裏會懂此時夜尊知道自己有了力量保護自己時的喜悅與悲哀。
沈巍心裏想，這個時候，自己大概已經遇著昆侖了……
鬼王年少輕狂不懂事，認定了一個人便想要時時刻刻地守護在那人身邊。其他的人終究是難以在其心裏留下一分半毫的位置。
吝嗇到了連看都不回去看一眼。
夜尊此時終究還是個孩子，在最初巨大的喜悅過去之後，便是深入骨髓般的疼痛。那嵌入血肉的小半截石頭看似鋒利，卻其實鈍的幾乎是幽畜用著蠻力硬搗進去的，血都淌了半身衣服的傷口，怎麽會不疼呢？
沈巍看著疼的又一次蜷縮在了地上的夜尊，心裏忽然有絲絲的歉疚蔓延開來。
其實他好好的待在這裏，夜尊也不必受這樣的苦不是嗎？
沈巍蹲下了身子，將自己透明的手覆在了夜尊的傷口上，雖然碰不到什麽，好歹也是在真情實意的難過著。
夜尊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突然直直地朝他的方向看來。
原本渙散的瞳孔裏瞬間迸發出了一抹驚喜之色。沈巍楞住了。
夜尊受了這麽重的傷，楞是眼圈都沒有紅一點。此時眼裏卻不斷地湧出淚來，淌滿了整張臉。
“哥，你找到我了！”
“這一次的捉迷藏，哥哥怎麽找了怎麽久……”
那帶著失落又眷戀的眼神啊……牢牢地揪起了沈巍的心，使命的揉搓著。
沈巍心裏疼的說不出話來，眼淚一顆顆的順著臉頰滑入衣領，蹲下的身子微微弓起，整個人像是疼痛難忍了一般。
原來夜尊，把他的離開只是當做捉迷藏嗎……
他是不是還以為……他終究會回去找他的？
沈巍的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喉嚨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想，這只是個夢……
……
沈巍摸著自己仍在跳動的心，突然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t.b.c
By 扶蘇.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明天我要開學了。
因為扶蘇是住宿的，所以每周可能耗存稿發兩到三章。
七月二七已經快完結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等到周末回來就會更新。
放在收藏裏養一養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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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尊的心啊，在剎那間軟的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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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此時明顯更擔心自己，也就沒有去糾結夜尊的一頭白發，誠惶誠恐的坐在位子上死撐著面子，就是不肯主動起來。
雖然說十殿閻王對著兩位鬼王不敢喘什麽大氣，但背後的小動作卻是沒少做。單是這兩天發生的一系列事，這幾個閻王就查的明明白白的，於是便也知道如今夜尊不能用黑能量，到有些有恃無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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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句命令，被夜尊念得慢了，反而聽著軟軟的沒什麽威嚴。可十殿閻王卻根本不敢不從，不受控制地就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走下了臺階，在夜尊面前站定。
夜尊大步走向了殿上的首位，身旁站著的幾個護衛兵微微動了動，將手中的刀拔出了幾許。而恢覆過來的十殿閻王面面相覷之下也是在手中匯了點黑能量。
夜尊卻好像根本沒有感受到一般，只是徑直走到了精致舒適的首位後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十殿閻王。
“怎麽不動手？”夜尊的尾音微微挑起。
十殿閻王猶豫不決，黑袍使到了那種地步都選擇留夜尊一命，誰知道會不會為了夜尊的死來鬧一次。雖然大家心裏都清清楚楚的明白這基本是不可能的，但鬼王的心情向來陰晴不定，誰又說的準呢？
夜尊看著如臨大敵的十殿閻王咧開嘴笑了起來，他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沈吟了一會兒說:“去找個鬼面具來……越醜陋越好。”
十殿閻王跟沒聽到一樣，站在原地蓄著能量，就想要看看夜尊如今是否還有那可以憑一人之力端了整個地星的本事。
若無……
這等禍害還是早點除了。
夜尊當然看得明白如今十殿閻王究竟在想什麽，卻並未想要解釋，只是不耐煩的又催了一聲:“去拿來！”
一名閻王腦子轉的飛快，給身邊的護衛兵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匆忙跑了下去尋那鬼面具。
夜尊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攥了把自己的頭發細細打量，完全將整個地星正在當權的十殿閻王晾在一邊，心裏有點可惜。
這一頭黑發，怎麽就全白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傷心事，心裏不自覺的又念叨了一聲沈巍。
不過一會兒，先前跑去拿面具的護衛兵便趕了回來，膽戰心驚的將面具呈了上去。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總不可能叫閻王親自去做，只能是他了。
夜尊也沒說什麽，接過了面具看了看。
果真是青面獠牙，醜陋的很。
夜尊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一副血肉模糊的臉瞬間暴露在空氣裏，有幾處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泛著點點青色，在白衣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可怖。
十殿閻王冷眼旁觀。但接著那臉上便覆了一層輕薄的黑色開始自我修覆起來，翻飛的血肉不斷的被整合，修飾。十殿閻王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
不多時，那張臉便已回覆到了原先的模樣，甚至還染著淡淡的紅暈。
夜尊並未讓自己恢覆後的臉被看到太久，很快就戴上了新送過來的鬼面具。
十殿閻王的臉色很難看，紛紛收回了手中聚起的黑能量。
笑話，夜尊剛剛露的那一手就是專門給他們看的！他可以進行自我恢覆說明了什麽？
他的黑能量恢覆了啊！
十殿閻王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為首的拱手叫到:“夜尊大人……”
他還未說什麽，話就被夜尊打斷了:“從今日開始，誰都不可再叫我夜尊。”
眾人都沈默不言。
夜尊的手撫上了自己臉上的面具，良久才在一片沈默中接上了原本的話:“叫鬼面吧……”
十殿閻王皆是一楞，鬼面這個名字，不僅沒有絲毫的意義，聽著也更加敷衍。
夜尊見幾位閻王久久沒有回話，不禁笑了。
夜尊這個名字，不也照樣沒有任何意義嗎？壓根就沒有人在意的不是嗎？
“下去吧。”
十殿閻王松了口氣，都轉身朝外走。幾人的腳剛跨出殿門，忽的後面又淡淡的飄過來一句話。
“去整集軍隊。”
閻王們轉頭回去看著鬼面，有些疑惑。
鬼面沖著他們微微一笑:“全力攻打海星。”
十殿閻王看著座居首位的鬼面，心裏突然有了一絲寒意。
這樣的夜尊，才像是被壓制了整整一萬年終於有了可以出頭日的夜尊……一個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惡鬼。
不……鬼面。
他會為了毀滅不擇手段。
十個閻王心思百轉，情緒覆雜的退了下去，護衛兵也在鬼面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待到整個大殿都只剩下鬼面一人，他的嘴角才溢出一點血跡來。
鬼面拉起了寬大的袖子，露出了依舊布滿傷口的胳膊，面具下的臉慘白一片，扭曲著的怨靈慢慢地從他身後探出了臉。
沈巍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一片虛無裏，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誕生的時候。光影在他眼前不斷的交錯，模糊了視線。
茫然中有什麽像在催促著他一般，沈巍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東西的感覺令沈巍很不舒服，他甚至發現自己與斬魂刀之間的聯系也斷了，怎麽都祭不出斬魂刀來。
沈巍只能小心翼翼地朝前走著，隨時註意著周身的情況，卻無奈的發現前後周圍的景色一成不變，始終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是走了多久，沈巍立定下來，深知這樣走是走不出去的，還不如觀察一下四周看看有什麽線索。
可就在他靜了心打算四處探查的時候，這霧便詭異的散去了。
沈巍的眼前漸漸清晰，耳邊卻嘈雜起來。
一聲接一聲的嘶吼不斷響起，似是指甲磨在鐵器上一般難聽刺耳，沈巍看見前面好幾個幽畜圍在一起不知在做什麽。
他微微皺眉走上前去，看見一個孩子倒在地上，一旁的幽畜仗著自己身量體型都大的很，越發肆無忌憚的毆打著地上的孩子。
待沈巍看清了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的孩子，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是夜尊？！
沈巍瞬間就明白自己是在做夢了。
看這年紀，恐怕夜尊還處於幼年沒有覺醒異能的時候。鬼族天性嗜血，但由於夜尊身為鬼王的血統壓制著幽畜，那些醜陋的東西到不敢下口，只是出於洩憤般的不斷把拳腳往夜尊身上招呼。
夜尊原本身子就小，此時一縮起來，跟個面團子沒什麽差別，只是原本幹凈的白袍上多了汙穢，一張小臉也是灰撲撲的，卻緊閉著嘴一聲都不肯哼。
沈巍看了看便打算走開了，畢竟是做夢，也沒什麽好糾結的。
其中一個幽畜不知怎的忽然拾起了腳邊的一塊尖銳的石頭。沈巍止住了腳步，心下猶豫起來。
讓他親眼看這一幕嗎？
幽畜擡起了手中的石頭，嘶吼著朝夜尊的身上刺去。
沈巍想了想，還是一個箭步到了那幽畜的身邊，右手握拳便朝它打去。
但沈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像是虛無一樣穿過了幽畜的身體，因為慣性朝前跌了一步，再猛的轉過了頭。
尖銳的石頭狠狠地向下一刺。雖說尖銳，但石頭到底粗糙了許多，生生地卡了一個端頭在夜尊的腰部。鮮血汩汩流出，濺起來幾分，穿過沈巍震驚的臉落在了地上。
夜尊整個人猛的痙摩了一下，嘴邊開始流出鮮血。
沈巍紅了眼看著夜尊的白袍被血色浸染。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夢到這樣的場景！
這真的只是夢嗎？！
沈巍忽然瘋了一樣的上去推幽畜，卻每一次都從那些怪物的身體裏穿過去。
幽畜骯臟鋒利的四肢不斷地打在夜尊身上，甚至在鮮血的刺/激下每一次攻擊都刁鉆的朝著傷口打去。
沒一會兒，夜尊便從剛開始會下意識的躲避到了一動不動的承受著，氣若游絲。
沈巍的眼圈都紅了，那麽小的一個夜尊，縮起來跟個團子一樣，卻被最低級的鬼族打成這幅模樣。
沈巍都快忘了自己不過是在做夢了。
這夢真實的像是在現實中發生過一般。
後來夜尊慘白著一張臉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明明臉上的痛苦都還沒有褪去，看上去卻像個大人了。
只是讓沈巍沒有想到的是，夜尊在這種情況下竟覺醒了異能。
暴虐殘忍的本性從夜尊心裏爆發出來，洶湧的擋也擋不住，他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袍，硬生生的吞噬了所有圍在他身邊的幽畜，力竭後再一次跌坐到了地上。
是在怕還有幽畜嗎？不然為什麽一臉害怕的遮住了眼睛……
沈巍靜靜地站在他旁邊，耗盡了黑能量的夜尊此時自然無法治療自己的傷口，倒在地上血還在不停的流。
過了好一會兒夜尊才忽然明白自己已經殺死了幽畜，竟一個人看著自己的手笑了起來。而他張揚開懷的笑臉上，嘴角還沾著一縷血跡。
他沈巍天生就有異能，如何嘗過被最低等的鬼族踩踏在身下的感受。又哪裏會懂此時夜尊知道自己有了力量保護自己時的喜悅與悲哀。
沈巍心裏想，這個時候，自己大概已經遇著昆侖了……
鬼王年少輕狂不懂事，認定了一個人便想要時時刻刻地守護在那人身邊。其他的人終究是難以在其心裏留下一分半毫的位置。
吝嗇到了連看都不回去看一眼。
夜尊此時終究還是個孩子，在最初巨大的喜悅過去之後，便是深入骨髓般的疼痛。那嵌入血肉的小半截石頭看似鋒利，卻其實鈍的幾乎是幽畜用著蠻力硬搗進去的，血都淌了半身衣服的傷口，怎麽會不疼呢？
沈巍看著疼的又一次蜷縮在了地上的夜尊，心裏忽然有絲絲的歉疚蔓延開來。
其實他好好的待在這裏，夜尊也不必受這樣的苦不是嗎？
沈巍蹲下了身子，將自己透明的手覆在了夜尊的傷口上，雖然碰不到什麽，好歹也是在真情實意的難過著。
夜尊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突然直直地朝他的方向看來。
原本渙散的瞳孔裏瞬間迸發出了一抹驚喜之色。沈巍楞住了。
夜尊受了這麽重的傷，楞是眼圈都沒有紅一點。此時眼裏卻不斷地湧出淚來，淌滿了整張臉。
“哥，你找到我了！”
“這一次的捉迷藏，哥哥怎麽找了怎麽久……”
那帶著失落又眷戀的眼神啊……牢牢地揪起了沈巍的心，使命的揉搓著。
沈巍心裏疼的說不出話來，眼淚一顆顆的順著臉頰滑入衣領，蹲下的身子微微弓起，整個人像是疼痛難忍了一般。
原來夜尊，把他的離開只是當做捉迷藏嗎……
他是不是還以為……他終究會回去找他的？
沈巍的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喉嚨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想，這只是個夢……
……
沈巍摸著自己仍在跳動的心，突然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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