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到達家裏時，已經是淩晨3點。
導航結束，司機按照宋弦的指引開車，直到看見那間快捷酒店時，司機才反應過來。
宋弦說：“大叔，您今晚就在這裏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再回廣州吧。在這裏放下我就好。真的是很謝謝您，還有，替我謝謝易總。”
司機回頭望了宋弦一眼，微微笑了笑，說：“真是個周到的小夥子。”他卻沒有放宋弦下來，也沒有停車，而是說，“易總讓我要把你送到家裏，家門口。我們直接過去吧，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他非常堅持，宋弦只好告訴了他路線。
因為還沒有搬進新房，宋弦的爸媽和爺爺還是住在以前的獨棟房子裏。鄰居們也並沒有挨得太近。所有的鄰居家都已經滅了燈休息，只有他家燈還亮著，門口還守了兩個人。
聽到車子的聲音，那兩個人站了起來。
司機跟著宋弦一起下了車，宋弦知道他仍然會堅持，就沒有多說話。同時，因為多了個人在身邊，他也心安了不少。
宋弦過去，那兩個人問：“你是什麽人？”
宋弦直接往裏面走，說：“這裏是我家，你說我是什麽人？就算是討債，你們也不能限制別人的人身自由，這是犯法的！”
司機跟在宋弦身後，掃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他們也就沒有輕舉妄動，其中一個開始打電話。
聽到宋弦的聲音，宋爸爸和宋媽媽趕緊開了門，屋子裏亂糟糟的。宋弦走進去，把他們帶到沙發上坐著，安撫了幾句讓兩個人都平靜下來，又問：“爺爺呢？”
宋媽媽說在房間裏睡著，他也氣壞了。
宋弦松了口氣，讓司機大叔坐下來休息。
宋弦想問清楚事情原委，卻沒想到，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群人就是突然之間找上了門，說要還錢。宋音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他們曾經嘗試過打到宋弦的學校，學校這才發現宋音竟然已經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學校上過課了。
因為彼此都忙，宋弦之前也是隔一周左右才會和宋音聯系，而上一次聯系，宋音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這才演變成了這樣的局面。
宋弦在擔心的同時，也被氣了個半死。他並不認識太多宋音的閨蜜之流，更何況，三更半夜也不好打擾人家。
一切都只能等到天亮再說。宋弦回來以後，宋爸爸和宋媽媽心安不少，宋弦本想讓他們和司機都去睡一下，門口又傳來車子的引擎聲。
宋弦讓他爸媽別擔心，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車上下來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人，應該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非常油膩。他只是掃了宋弦一眼，就徑直進了屋子裏坐著，翹起二郎腿，說：“你就是宋音的哥哥？這麽快回來了？錢都帶夠了？”
宋弦說：“你們把我妹妹怎麽樣了？”
西裝男似乎覺得很好笑：“年輕人啊，不是我們把她怎麽樣了，而是她把我們怎麽樣了。我們才是受害者啊。她欠了我們這麽多錢，自己卻跑路了，躲了個一幹二凈。你說，我們是不是只能來找家屬啊？”
宋弦皺眉道：“請你提供所有宋音借貸的資料給我。”
西裝男擺了擺手，他那小弟拿了個平板打開網頁資料遞給宋弦。宋弦接過去一看，差點被一口氣哽在喉嚨喘不上來直接狗帶。宋爸爸想看，宋弦趕緊把平板拿開了，讓他去坐著不要管。
他站到一邊，繼續看。
宋音這個狗膽包天的家夥，居然敢跑去裸|貸！宋弦越看越氣，幾乎渾身發顫，差點把手上的平板給摔了個稀巴爛。他勉強把火氣抑制下去，聲音發抖，咬牙道：“你們做這個，是違法的。”
西裝男點了一根煙，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我說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別想太多多餘的東西，就算報警，欠的錢還是得還的。而且我還可以附贈一組照片給大家看看。”
宋弦抱著平板，背對他的父母，神情有些悲戚。
西裝男說：“一共五百萬，明天中午11點之前，還不上，這組照片就會被發到網上。你還是快點，能借的就去借。聽你妹妹說，你是搞外貿的，總認識很多外國的大款吧。這個借點那個借點就搞定的事，很簡單。”
宋弦動作有些遲滯地把手機拿了出來。他把聯系人調出來，指尖停在“Lance”這個聯系人上，又移開，最終還是把手機關了，說：“我會想辦法。你們先回去。”
西裝男站起身，說：“明天中午十一點。你要知道，警察是管不了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情的。走！”
他帶著兩個小弟走到門邊時，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門口的司機大叔正好進來。他把手機遞向西裝男，說：“我們老板想和你說幾句話。”
西裝男看了看司機大叔那身非常正式的著裝，遲疑了一下，接過了電話。
宋弦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西裝男拿出自己的手機似乎是記了一個號碼，而後便掛了電話。他回頭打量了宋弦一眼，邁步離開。
宋弦看向司機大叔，他說：“是易總，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宋弦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就落了下去，他從來不知道，易南窗原來可以讓人這麽安心。
司機大叔打了個呵欠，說：“小夥子，有沒有多餘的房間，我去躺一躺。易總讓我等到你，再一起回廣州。”
宋弦忙去整理了一個房間出來，讓司機大叔去休息了。兩個人進去房間時，宋弦又問大叔拿了易南窗的號碼。
一家三口獨處以後，宋弦和父母解釋了易南窗幫他的事，兩個老人家終於也松了口氣，繼而又擔心起宋音來。宋弦強行把他們推到了房間裏，勸慰了很久，兩個人終於睡了。
已經快5點，宋弦在沙發上和衣躺了一個多小時，就起床洗了個澡，然後去了一趟超市，替司機大叔買了牙刷毛巾和一套大概尺碼的休閑裝，又買了早餐回來。
他提著早餐回返時，老遠就看到爺爺坐在門口的樹下張望。他頓了一下，小跑過去。爺爺沖啊招著手，他跑到爺爺身前，把東西放到一邊的石桌上，蹲了下去，說：“爺爺，您怎麽起這麽早啊？”
宋爺爺笑著摸他的頭：“弦弦真的回來了。這手是怎麽啦？也沒告訴爺爺。”
宋弦說：“這個啊，就是掛著好看。來吧，可以吃早餐了，我給您把粥拿出來。”他替宋爺爺把吃的拿出來，又和他說了一陣話，就拿著剩下的東西進屋去了。
宋爸爸和宋媽媽也已經起了床，宋弦把早餐給他們，他們昨天心力交瘁，也沒有怎麽問宋弦的手，現在問他聽說快好了這才放下心來。宋弦告訴他們，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搞定了，讓他們不用擔心，他今天就得回廣州找宋音，只要一找到她，就會即刻打電話回來。
司機大叔還沒有起床，8點多，宋弦估摸著易南窗應該已經起了床，並且還沒有去上班，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前，宋弦一直很緊張，以至於易南窗接起來時，他竟然被嚇了一跳。他平覆了呼吸，說：“是……是我，宋弦。”
易南窗頓了幾秒，說：“嗯，家裏的人都沒什麽事吧。”
宋弦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又說：“嗯沒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易南窗沒有說話，宋弦說：“易南窗同學，那五百萬，可能要很久才能還完給你。”
易南窗說：“不急。事情還沒有處理完。處理完，我會告訴你結果。你那邊，還有什麽需求，盡管告訴我。”
宋弦實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煩易南窗幫他找宋音，就說：“沒有了。謝謝你，易同學。”
易同學又安靜了幾秒鐘，說：“別讓趙叔餓肚子，給他做一頓飯，讓他吃了飯再回來。”
宋弦說：“嗯，好。”
易南窗說：“那掛了。”
掛了電話，宋弦給周茜茜請了假。然後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和宋爺爺講話，宋爺爺也在擔心宋音，說她不聽話，自責沒有教育好她。
宋弦就說：“爺爺，這不關你們的事。我和她受的教育都是一樣的，她這麽大了，該懂事了。這件事沒有任何人需要為她負責，她自己負全責。等我找到她，一定會把她往死裏揍。您別心疼舍不得，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她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11點多司機大叔才起的床，宋弦把換洗的休閑裝和毛巾牙刷給他，讓他去洗個澡。
司機大叔直誇宋弦細心。
吃完飯以後，和家裏人反覆交代了不需擔心，宋弦才和司機返回廣州。宋弦在車上試著聯系了幾個宋音的同學，但是都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
在大學，上課找人替著簽到假冒在校這種事情本來非常稀疏平常，也就是因為這樣，宋音離校一周她的室友們才會覺得很正常，完全也沒有起疑。
到廣州之後，宋弦想自己先去大學城跑一趟去看看宋音在學校的東西找找線索，也問問清楚她其他同學有沒有知道這件事的，於是就說：“大叔，您隨便把我放在一個地鐵口就好了。真的是辛苦您了。”
司機大叔卻說：“你不用去大學城了。”
宋弦訝異地道：“大叔，您怎麽知道……”
司機大叔說：“易總猜測你回到廣州以後，肯定會先去大學城找找你妹妹的線索。”
宋弦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他說：“易總……”
司機大叔說：“我們直接去珠江新城找易總，你這樣找是找不到人的，出於對令妹隱私的保護，你應該暫時也還不會選擇求助警方。所以易總已經在幫你找人了。”
宋弦心裏湧上來的感動真的不是一星半點，他別開臉看向窗外，把五指握得關節泛白。
易南窗在珠江新城的一家餐廳等他們。司機大叔領著宋弦走進去，易南窗擡起頭，接觸到宋弦的眼神時，非常平淡。
司機大叔坐到易南窗對面，喊了句：“易總。”
易南窗微微點了點頭，把空著的兩個杯子斟滿茶。
宋弦有點局促地說：“我……我去一下……那個……”
易南窗說：“去吧。”
宋弦站起來飛快地跑去了洗手間。他站到鏡子前面，仔細看著自己的臉。因為沒有休息好，黑眼圈有些重，非常憔悴。他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點。
出去以後，桌子上已經上了幾盤菜。宋弦坐下去，易南窗把飯推到他面前，說：“先吃飯。再去找。”
司機大叔見他出來了，就開始拿了筷子吃起來，說：“是啊，肯定餓了，快吃吧。”
宋弦也的確是餓了。他還不至於被宋音攪得要絕食，於是就埋頭吃了起來。只是因為易南窗坐在斜對面，稍微有一點點不好意思。他低著頭，吃得有點急。所以司機大叔吃好的同時，他也放下了碗筷。
三個人出了餐廳，易南窗讓司機大叔回家休息，自己開著車帶宋弦找人。宋弦坐在副駕，已經說不出什麽“真是不知該怎麽感謝你”、“會不會耽誤你的正事”之流的話了，因為不管說什麽，都沒有一點卵用並且很蒼白無力，完全報答不了易南窗替他做的這些事。
於是，車裏就很沈默。
倒是易南窗先開了口：“已經找到你妹妹的位置了。”
宋弦松了口氣，又急道：“她在哪裏？”
易南窗說：“在花都區，一個酒店裏。三天前，她刷信用卡在那個酒店開了一個房，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退房記錄。”
宋弦皺緊眉頭，抹了抹臉。
易南窗說：“從這裏過去花都，要挺久，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宋弦點點頭，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並且很快就睡了過去。
易南窗平穩地開著車，等紅燈時，微微側過頭看了宋弦一會兒，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他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紅燈開始倒計時，他緩緩覆過手掌，握上了方向盤。
宋弦是被易南窗推醒的。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說：“唔？到了嗎？”
易南窗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宋弦跟著下車，天已經黑了。在路燈的照映下，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有些破爛的地方。馬路兩邊的建築看上去都很舊，所以夾雜其中的一間酒店就非常突兀顯眼。
宋弦跟在易南窗身後，說：“知道她的具體房號嗎？”
易南窗說：“知道。”
兩個人進去酒店，前臺只是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就低下了頭，完全沒有管他們。宋弦無法想象這種地方的人身安全要怎麽保障。
電梯也不需要刷卡，直接上了3樓，宋弦跟著易南窗走到308門口，他擡手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宋弦想喊宋音，被易南窗制止。他重新敲了敲門，說道：“您好，酒店維修。208顧客反映您房間有漏水的跡象，可能是廁所的問題，請您開一下門，我需要檢查一下。”
易南窗示意宋弦站去旁邊，他重新敲了敲門：“您好，酒店維修。如果沒有人的話，我就直接刷卡進來了。”幾分鐘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女孩子隔著門鏈鎖看了看易南窗，易南窗說，“您好，我已經下班了。剛從聚會上趕過來，因為漏水的問題很嚴重。請您快一點，我還得趕回去，我的朋友們在等我。”
女孩子把門鏈鎖解開了，易南窗推開門。宋弦從一邊走出來，跟著易南窗進去，反手甩上了門：“宋音！！！”
宋音見到宋弦，被嚇得尖叫一聲，跑到了床邊，這時候，一個男人從床上竄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套著衣服。
宋弦被這一幕驚得氣血逆流。
宋音聲音發顫地叫道：“哥……”
宋弦上前，二話不說，直接甩了她兩個清脆的耳光。宋音捂著臉，哭起來。
那個男人嚷嚷：“誒你幹嘛打人啊！小音，你沒事吧？”
宋弦指著門，冷聲道：“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宋音扯他的衣服：“哥，他是……是我男朋友。”
宋弦深呼吸：“你他媽給我閉嘴。”他又看了男人一眼，“還不滾！”
易南窗道：“我把他帶下去。在樓下等你們。”他看向男人，男人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拿了手機，罵罵咧咧地走了。易南窗看了看宋弦，跟著走了出去。
門關上以後，宋弦問：“上床了？”
宋音哭著，抖抖索索地點頭。
宋弦擡起手，又扇了她兩個耳光。宋音被打得不敢再說話。
宋弦說：“五百萬給來幹嘛的？養男人？養那種貨色？”
宋音說：“不是的……他……他做生意……”
宋弦打斷她：“做生意失敗了，需要資金周轉，就讓你去裸|貸給他借錢？”
宋音不敢說話。
宋弦咬牙：“你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宋音，爺爺教你的東西，你就當耳邊風嗎？你的腦子被狗啃了嗎？你一個大學生，蠢得被這種貨色騙？還去裸|貸？你還知不知道一點羞恥？你這十幾年，在學校都學了些什麽東西，你告訴我！”
宋音又被嚇了一跳，低著頭抱住腳。
宋弦氣不打一出來：“別給我擺這種惡|心的樣子出來！你很無辜是嗎！爸媽爺爺被人圍在家裏恐嚇，你就負責躲起來哭就行了是吧！怎麽了？我這麽說你，你生不如死是吧？想自殺嗎？承擔錯誤沒有勇氣，自殺倒是很有勇氣啊！你不要以為你這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就不敢怎麽樣你！穿好你的衣服，馬上給我站起來！”他轉過身，沈默地站著。
宋音戰戰兢兢地收拾東西，宋弦看了她一眼：“2分鐘之內給我收好！磨磨唧唧地幹什麽！”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酒店。
易南窗一個人站在車子旁邊。
宋弦問：“那個王八羔子呢？”
易南窗說：“別擔心，我有他的資料。上車吧，警察會處理他。”
兩個人坐在後座，宋弦皺著眉，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宋音小心翼翼地開口：“哥……爸媽爺爺他們……他們怎麽樣？”
宋弦別開臉，沒有理她。
宋音就不敢說話了。
到達白雲的時候，易南窗說道：“宋弦，你住的地方，告訴我在哪裏。”
宋弦睜開眼睛，說道：“越秀公園，清河墅那個小區。”
車裏又安靜下來。
易南窗把兩個人送回清河墅正門，宋弦把宋音扔到一邊站著，走回車窗前彎下身子看著易南窗，說：“南窗同學，我會聯系你的。謝謝你啦。”
易南窗微微點了點頭，說：“那我走了。”
宋弦揮了揮手：“再見。”他轉過身，宋音看著易南窗的車子遠去，忽然說，“哥，這個男人是誰啊？他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幹脆你把他介紹給我算了，這樣，我們就不用還錢給他了，五百萬，我們哪裏還得起？”
宋弦難以置信地看著宋音，自己的妹妹，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自己的妹妹口中說出來的。她的臉還紅腫著，眼眶也紅著，看起來可憐兮兮，讓人無法下手。宋弦嘆了一口氣，反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
宋音楞楞地看著宋弦，從小到大，宋弦從來就沒有兇過她，今天居然打了她好幾個巴掌。她說：“你為什麽還要打我？錢也還了，爸媽他們也沒什麽事。什麽都解決了，你為什麽還要打我？”
宋弦說：“我告訴過你錢還了嗎？”
宋音捂著臉：“如果沒還，你怎麽可能有空來找我？”
宋弦忽然覺得有點可笑，這個人根本就毫無悔過之心，甚至都不認為自己裸|貸借出來五百萬外債有多嚴重，自己居然還擔心她會去自殺？他轉過身，沈默地走著。
宋音跟在他身後。
宋弦問她：“從小到大，爺爺教過我們些什麽，你還記得嗎？”
宋音說：“我記得啊。但是哥，那些老舊的思想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也就是你，這麽大個人了逢年過節圍著爺爺團團轉。我們都佩服死你了。”
宋弦才知道，原來同一種環境，也是可以教育出兩種人來的。這麽多年，他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宋音還是自己那個軟萌可愛的妹妹，理所當然地認為即使有所不同，他們的價值觀也都應該是一樣正而直的。
如果是不相幹的人，也許一個輕蔑的眼神也就過去了，但這個人卻是血親。血緣就擺在那裏，他無可奈何，斬不斷，理還亂。
曾經宋弦還替張小玫擔憂過，小小年紀，就離開校園，生活亂七八糟。如今看來，他擔心什麽別人，自己的妹妹都已經不止是亂七八糟，簡直已經是上天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造化弄人嗎。
宋音又說：“哥哥，我覺得你也真該好好想想我說的這些話了。你看你，就是因為思想老舊，又不會說話才會沒有人要。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又帥又有錢的，你就趕緊介紹給我，讓我抓牢了吧。”
宋弦看著她：“獨立不好嗎？”
宋音驚訝：“那不叫獨立，那叫沒人要。所謂獨立，都是自己說好聽一點來騙自己的啊！”
宋弦嘴角邊勾出一抹冷笑。
這樣的貨色，居然是自己的妹妹，很好啊。他覺得自己以前，大概是瞎了吧。
晚上收拾好，宋弦把宋音扔去客房睡，沒有再跟她談什麽多餘的心，自己和家裏聯系了，又跟進了一下客戶，就睡了。
第二天，宋弦仍舊請了假。他把宋音送回學校，一直等到下午大家都下了課，他讓宋音把她的室友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宋弦今天出來梳了個發型，穿得比較正式，雖然手還沒有好，兩年的商務經驗讓他看起來卻依舊很幹練有氣場。和宋音一起走在校園裏時，引得很多學生回頭。
宋音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孩子，自己做外貿的哥哥要請她的室友們吃飯，打扮得也還不賴，這會讓她覺得很有面子。所以就一口答應了。
宋弦讓宋音自己決定地方，宋音就提前發了個定位給她。宋弦先過去了那間餐廳，他把菜單翻了一下。這裏雖然不算貴，對於學生來說卻還是比較有負擔的。宋音為了面子，倒是毫不跟自己的哥哥客氣，似乎認為宋弦的錢，都來得很容易似的。宋弦合上菜單，有些悵然若失，仿佛自己乖巧可愛的妹妹，強行被一個陌生人擠走了似的。
說來也許是因為高中之前，都是封閉式學習，節奏異常緊湊，宋音才沒有把這些品性表現出來。如今上了大一，一年不到，就放飛自我成這樣了。
怪自己不會讀心術讀不透乖巧背後潛藏著的這些黑暗嗎？怪自己不能時時刻刻盯著她糾正她嗎？
宋弦捂住眼睛。
半個小時以後，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地進來。宋音走在最前面，看見她時，笑得很開心，喊道：“哥哥！”她喊過以後，其他人紛紛也問好，“哥哥好！”
宋弦掃過去，這群人裏，就數宋音穿得最時尚，她燙著大波浪，也化了妝。看起來果然青春靚麗。家裏和自己在零花錢這一塊一向都是不會缺了她的。
其他人看起來就要樸素多了。有些甚至還穿著運動衣，看起來就像個高中生。
宋弦微微笑著和她們打過招呼，招了招手讓服務員上菜。因為提前點好，菜很快就上齊了。
宋音像個大姐大似的，招呼著大家吃菜。
宋弦隨意地問道：“你們宿舍住6個人嗎？擠不擠？”
宋音說：“對啊一共有6個，快擠死了，哥哥，你要不幫我在外面租個房子啊？”
宋弦說：“這個期末拿到一等獎學金就給你租。”
宋音咬著筷子：“一等哪裏有那麽好拿？”
宋弦微微勾了勾嘴角：“別人可以拿，你為什麽就不行？”他隨意地看向那個運動衣，看起來很放不開只顧著吃東西一句話也沒有講過的短發女孩子，說道，“是吧？”
女孩子偶爾擡起來的目光和宋弦對上，她似乎驚了一下，不明白宋弦在說什麽。宋弦說：“我看你就應該很經常拿獎學金吧？”
宋音咦道：“哥，你看人真準。她啊，天天就只知道學習，每次都考第一。日子過得可枯燥了，今晚我是強行把她拽出來的，不然她還不肯賞臉呢。”她看向女孩子，“你說好吃吧？叫你來你還不來。這裏這麽貴，你可能一年半載也吃不起一次的。”
女孩子看起來很局促，也不吭聲。
宋弦放下筷子，沖宋音道：“別人吃不起，你吃得起嗎？別人有獎學金，你自己有錢嗎？家裏不給你錢，你自己有能力賺一毛錢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沖，說，“給人家道歉。”
宋音知道宋弦還在生她的氣，不敢太放肆，說：“對不起啊，姜麗君。我亂說的。”
這波過去，宋弦應大家的要求，給大家講了些外貿的事情。七點多，宋弦說太晚了怕一群女孩子在外面危險，讓她們早點回學校。
下了樓，宋音說她們打的回去，讓宋弦不用送了。宋弦看著她們攔的士，商量一番，5個人坐上車走了，那個叫姜麗君的，卻沒有上車。
宋弦其實早也就已經猜到她不會和別人一起走，因為她看起來很顯然就是被孤立的那一個，並且就是宋弦想找的那個人。他跟上去，說：“姜麗君同學。”
姜麗君停下來，驚訝地看著宋弦，說：“哥哥，你還有什麽事嗎？”
宋弦說：“有時間和我去喝杯咖啡嗎？”
在咖啡廳裏，姜麗君也顯得非常局促，似乎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她低著頭，問道：“哥哥，你有什麽事？”
宋弦說：“你在學校應該有做些兼職？”
姜麗君點頭：“有，有做一些。”
宋弦問她是做什麽。她似乎更局促了，說：“晚上沒有課就去一個餐廳，洗一下盤子。”
宋弦看她，想必是太過內向，外形也不占優勢，所以才只能做這些兼職。他不也追問，直說：“工資有多少？”
姜麗君說：“很低的。一個月他們給我300塊。”
宋弦用手指敲著桌子，說：“你把那份兼職辭掉，幫我工作，一個月給你800。”
姜麗君睜大了眼睛：“我？我是學設計的，英語也不好，做不了什麽。”
宋弦說：“不，我要你幫我盯著宋音。當然，不需要影響你的學業。你只要幫我註意一下她每天有沒有去上課，晚上有沒有回宿舍，周末是跟誰出去，打探一下是去了什麽地方。或者說她有幹什麽影響很不好的事情，交往的主要人群都是些什麽人，每次學業測試她的所有成績，都告訴我。每天晚上，你就給我發條微信，正常就發正常，不正常就告訴我哪裏不正常。這樣就好。一個月800。可以嗎？”
姜麗君有點猶豫：“啊？為什麽要……”
宋弦嘆了口氣，說：“我工作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她，怕她誤入歧途。”
姜麗君小聲道：“我覺得……我覺得你真好。阿音她……她很幸福，但她不夠懂事。我就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人管過我。什麽事情都得自己來，我的爸爸媽媽都是工人，沒什麽文化，每天回到家裏就睡覺了。我高考時，填志願問他們，他們也不懂。讓我別煩他們。”
宋弦越過桌子，摸了摸她的頭，說：“把洗碗的兼職辭掉，晚上有時間多看些書。阿音那邊，你如果答應的話，我就給你800一個月，這些是算你的工資，直接給你的。如果你不想做，那我就每個月給你500。你工作以後，三年之內把錢還給我。”
姜麗君似乎被宋弦的話驚呆了。她緩緩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不……不用的。哥哥，我幫你。但是不用那麽多，就……就300吧。因為我，我實在是很需要這些錢，做生活費。”
宋弦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言。加了她的微信。說每個月從微信轉賬給她。
談完之後，宋弦找了的士，親自把她送到校門口看著她進去了才離開。
離開大學城回越秀的路上，宋弦收到易南窗的信息：“有時間嗎？”
宋弦轉線去了海珠。易南窗在一個地鐵口等他。他出來後，一輛停在停車區的奧迪閃了閃燈。
宋弦坐上副駕。易南窗遞給他一打文件，說：“那個男人是個行騙慣犯，有好幾個身份。我讓人聯系到了前幾個受害者，她們會聯名起訴他。至於宋音，如果你不想影響她以後的生活，可以不讓她出庭。”
宋弦的手有些發抖，他看著手中的資料，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說道：“她才大一，我不想讓她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裏。”
易南窗點點頭，又說：“那個網|貸機構是不合法的，利息不受法律保護，但是，他們出借的本金卻是受法律保護的。也就是說，借款人需要償還本金。以後警方會再根據相關法律對他們進行相應的刑罰和制裁。”
宋弦問道：“宋音借的本金是多少？”
易南窗道：“一百萬。”
宋弦嘆了口氣，又松了口氣。一百萬，總比五百萬來得輕松多了。他說，“那……那好。南窗同學，我會想辦法，盡快把這一百萬還給你。”
易南窗點點頭，說：“那些……照片，我已經讓人處理掉了。你可以放心。”
宋弦覺得心裏漲漲的，他鼓起勇氣，說：“你明天有時間嗎？”
易南窗看向他。他說：“我想請你吃個飯，以致謝意。”
易南窗回過頭，看向前方，說：“不用了。”
宋弦頓了一下，說：“就……就去一下吧。如果有時間的話。”
易南窗說：“不必客氣。你回去吧。晚了。”
宋弦下了車。看著那輛車遠去，有點蛋|蛋的憂傷。請他吃個飯都不賞臉，錢又還還不起，這會讓他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回去住處以後，收到鐘俞欣的日常問候。他沒有告訴鐘俞欣宋音的事情，畢竟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連發小也不行。鐘俞欣性子跟他差不多，要是讓她知道，什麽時候見了面，難免不會把宋音給教訓一頓。宋音畢竟是親妹妹，宋弦還是想關起門來教育。
閑扯了幾句後，宋弦還是覺得想請易南窗吃個飯。
以前一年不見一面的，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現在如果為了表示感激忽然每天給人家發問候，想想都很無事獻殷勤。所以還不如偶爾請他吃個飯。
打定主意，他給邱從容發了個信息。
邱從容回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有何求？
宋弦：……
所以說啊。他發了個尷尬的表情過去，說：問你個事。
邱從容說：想問南窗什麽事？說。
宋弦：……別這麽準吧。他說：你知道他公司地址嗎？
邱從容：知道啊，你要請他吃飯嗎？我告訴你，你別去他公司，他喜歡去一個叫子午線的餐廳吃東西，每次都坐44號桌。我把定位發你。你明天晚上7點去那裏等他。肯定可以偶遇他！等他來了，你就說這麽巧啊這簡直就是緣分啊！他一定會感動得屁滾尿流！
宋弦：……
雖然這件事讓邱從容一描述，就變得奇囧無比，但訊息好歹還是有用的。
宋弦對邱從容表示了最誠摯的謝意，並且心裏騰升起一種蛋|蛋的不安。他覺得，或許自己貿然前去打擾是不妥的。又覺得，自己這種做法好像很變|態的樣子。也許易南窗根本就不想和自己吃飯，對著一個不想一起吃飯的人一起吃飯，的確是很倒胃口。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再問易南窗一次，如果他實在是不想去，就還是不勉強了。
打定主意，他直接給易南窗打了個電話。
其實易南窗本質上真的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就和藍司一樣。宋弦並不想讓自己和易南窗之間的氛圍總是那麽扭捏奇怪，畢竟，易南窗願意幫他，就代表是把他當成朋友的。
電話響了挺久，易南窗才接起來，聲音非常平淡，他說：“餵。”
宋弦馬上就判定，易南窗已經記住了他的號碼。因為陌生號碼，易南窗接起來會說“你好”，就像是宋弦第一次打電話給他一樣。他有點高興，說：“南窗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
易南窗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說：“唔。”
宋弦說：“如果我不請你吃飯，而是邀請你來我家做客，你來不來？明天來我家吃晚飯吧！”
宋弦在心裏計時，數到8的時候，易南窗說：“明天晚上？”
宋弦點頭，信誓旦旦地保證：“是啊！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在飯裏下春|藥的！”
易南窗：“……”
宋弦聽到他吸氣的聲音，他似乎有些無奈，還是答應了：“好。”
宋弦開心地蹦跶了兩下，說：“那就這麽說定啦！7點到我小區門口等我啊！晚安CEO先生！”他一口氣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雞凍地跑去廚房看自己的鍋有沒有生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導航結束，司機按照宋弦的指引開車，直到看見那間快捷酒店時，司機才反應過來。
宋弦說：“大叔，您今晚就在這裏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再回廣州吧。在這裏放下我就好。真的是很謝謝您，還有，替我謝謝易總。”
司機回頭望了宋弦一眼，微微笑了笑，說：“真是個周到的小夥子。”他卻沒有放宋弦下來，也沒有停車，而是說，“易總讓我要把你送到家裏，家門口。我們直接過去吧，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他非常堅持，宋弦只好告訴了他路線。
因為還沒有搬進新房，宋弦的爸媽和爺爺還是住在以前的獨棟房子裏。鄰居們也並沒有挨得太近。所有的鄰居家都已經滅了燈休息，只有他家燈還亮著，門口還守了兩個人。
聽到車子的聲音，那兩個人站了起來。
司機跟著宋弦一起下了車，宋弦知道他仍然會堅持，就沒有多說話。同時，因為多了個人在身邊，他也心安了不少。
宋弦過去，那兩個人問：“你是什麽人？”
宋弦直接往裏面走，說：“這裏是我家，你說我是什麽人？就算是討債，你們也不能限制別人的人身自由，這是犯法的！”
司機跟在宋弦身後，掃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他們也就沒有輕舉妄動，其中一個開始打電話。
聽到宋弦的聲音，宋爸爸和宋媽媽趕緊開了門，屋子裏亂糟糟的。宋弦走進去，把他們帶到沙發上坐著，安撫了幾句讓兩個人都平靜下來，又問：“爺爺呢？”
宋媽媽說在房間裏睡著，他也氣壞了。
宋弦松了口氣，讓司機大叔坐下來休息。
宋弦想問清楚事情原委，卻沒想到，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群人就是突然之間找上了門，說要還錢。宋音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他們曾經嘗試過打到宋弦的學校，學校這才發現宋音竟然已經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學校上過課了。
因為彼此都忙，宋弦之前也是隔一周左右才會和宋音聯系，而上一次聯系，宋音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這才演變成了這樣的局面。
宋弦在擔心的同時，也被氣了個半死。他並不認識太多宋音的閨蜜之流，更何況，三更半夜也不好打擾人家。
一切都只能等到天亮再說。宋弦回來以後，宋爸爸和宋媽媽心安不少，宋弦本想讓他們和司機都去睡一下，門口又傳來車子的引擎聲。
宋弦讓他爸媽別擔心，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車上下來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人，應該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非常油膩。他只是掃了宋弦一眼，就徑直進了屋子裏坐著，翹起二郎腿，說：“你就是宋音的哥哥？這麽快回來了？錢都帶夠了？”
宋弦說：“你們把我妹妹怎麽樣了？”
西裝男似乎覺得很好笑：“年輕人啊，不是我們把她怎麽樣了，而是她把我們怎麽樣了。我們才是受害者啊。她欠了我們這麽多錢，自己卻跑路了，躲了個一幹二凈。你說，我們是不是只能來找家屬啊？”
宋弦皺眉道：“請你提供所有宋音借貸的資料給我。”
西裝男擺了擺手，他那小弟拿了個平板打開網頁資料遞給宋弦。宋弦接過去一看，差點被一口氣哽在喉嚨喘不上來直接狗帶。宋爸爸想看，宋弦趕緊把平板拿開了，讓他去坐著不要管。
他站到一邊，繼續看。
宋音這個狗膽包天的家夥，居然敢跑去裸|貸！宋弦越看越氣，幾乎渾身發顫，差點把手上的平板給摔了個稀巴爛。他勉強把火氣抑制下去，聲音發抖，咬牙道：“你們做這個，是違法的。”
西裝男點了一根煙，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我說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別想太多多餘的東西，就算報警，欠的錢還是得還的。而且我還可以附贈一組照片給大家看看。”
宋弦抱著平板，背對他的父母，神情有些悲戚。
西裝男說：“一共五百萬，明天中午11點之前，還不上，這組照片就會被發到網上。你還是快點，能借的就去借。聽你妹妹說，你是搞外貿的，總認識很多外國的大款吧。這個借點那個借點就搞定的事，很簡單。”
宋弦動作有些遲滯地把手機拿了出來。他把聯系人調出來，指尖停在“Lance”這個聯系人上，又移開，最終還是把手機關了，說：“我會想辦法。你們先回去。”
西裝男站起身，說：“明天中午十一點。你要知道，警察是管不了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情的。走！”
他帶著兩個小弟走到門邊時，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門口的司機大叔正好進來。他把手機遞向西裝男，說：“我們老板想和你說幾句話。”
西裝男看了看司機大叔那身非常正式的著裝，遲疑了一下，接過了電話。
宋弦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西裝男拿出自己的手機似乎是記了一個號碼，而後便掛了電話。他回頭打量了宋弦一眼，邁步離開。
宋弦看向司機大叔，他說：“是易總，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宋弦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就落了下去，他從來不知道，易南窗原來可以讓人這麽安心。
司機大叔打了個呵欠，說：“小夥子，有沒有多餘的房間，我去躺一躺。易總讓我等到你，再一起回廣州。”
宋弦忙去整理了一個房間出來，讓司機大叔去休息了。兩個人進去房間時，宋弦又問大叔拿了易南窗的號碼。
一家三口獨處以後，宋弦和父母解釋了易南窗幫他的事，兩個老人家終於也松了口氣，繼而又擔心起宋音來。宋弦強行把他們推到了房間裏，勸慰了很久，兩個人終於睡了。
已經快5點，宋弦在沙發上和衣躺了一個多小時，就起床洗了個澡，然後去了一趟超市，替司機大叔買了牙刷毛巾和一套大概尺碼的休閑裝，又買了早餐回來。
他提著早餐回返時，老遠就看到爺爺坐在門口的樹下張望。他頓了一下，小跑過去。爺爺沖啊招著手，他跑到爺爺身前，把東西放到一邊的石桌上，蹲了下去，說：“爺爺，您怎麽起這麽早啊？”
宋爺爺笑著摸他的頭：“弦弦真的回來了。這手是怎麽啦？也沒告訴爺爺。”
宋弦說：“這個啊，就是掛著好看。來吧，可以吃早餐了，我給您把粥拿出來。”他替宋爺爺把吃的拿出來，又和他說了一陣話，就拿著剩下的東西進屋去了。
宋爸爸和宋媽媽也已經起了床，宋弦把早餐給他們，他們昨天心力交瘁，也沒有怎麽問宋弦的手，現在問他聽說快好了這才放下心來。宋弦告訴他們，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搞定了，讓他們不用擔心，他今天就得回廣州找宋音，只要一找到她，就會即刻打電話回來。
司機大叔還沒有起床，8點多，宋弦估摸著易南窗應該已經起了床，並且還沒有去上班，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前，宋弦一直很緊張，以至於易南窗接起來時，他竟然被嚇了一跳。他平覆了呼吸，說：“是……是我，宋弦。”
易南窗頓了幾秒，說：“嗯，家裏的人都沒什麽事吧。”
宋弦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又說：“嗯沒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易南窗沒有說話，宋弦說：“易南窗同學，那五百萬，可能要很久才能還完給你。”
易南窗說：“不急。事情還沒有處理完。處理完，我會告訴你結果。你那邊，還有什麽需求，盡管告訴我。”
宋弦實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煩易南窗幫他找宋音，就說：“沒有了。謝謝你，易同學。”
易同學又安靜了幾秒鐘，說：“別讓趙叔餓肚子，給他做一頓飯，讓他吃了飯再回來。”
宋弦說：“嗯，好。”
易南窗說：“那掛了。”
掛了電話，宋弦給周茜茜請了假。然後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和宋爺爺講話，宋爺爺也在擔心宋音，說她不聽話，自責沒有教育好她。
宋弦就說：“爺爺，這不關你們的事。我和她受的教育都是一樣的，她這麽大了，該懂事了。這件事沒有任何人需要為她負責，她自己負全責。等我找到她，一定會把她往死裏揍。您別心疼舍不得，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她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11點多司機大叔才起的床，宋弦把換洗的休閑裝和毛巾牙刷給他，讓他去洗個澡。
司機大叔直誇宋弦細心。
吃完飯以後，和家裏人反覆交代了不需擔心，宋弦才和司機返回廣州。宋弦在車上試著聯系了幾個宋音的同學，但是都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
在大學，上課找人替著簽到假冒在校這種事情本來非常稀疏平常，也就是因為這樣，宋音離校一周她的室友們才會覺得很正常，完全也沒有起疑。
到廣州之後，宋弦想自己先去大學城跑一趟去看看宋音在學校的東西找找線索，也問問清楚她其他同學有沒有知道這件事的，於是就說：“大叔，您隨便把我放在一個地鐵口就好了。真的是辛苦您了。”
司機大叔卻說：“你不用去大學城了。”
宋弦訝異地道：“大叔，您怎麽知道……”
司機大叔說：“易總猜測你回到廣州以後，肯定會先去大學城找找你妹妹的線索。”
宋弦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他說：“易總……”
司機大叔說：“我們直接去珠江新城找易總，你這樣找是找不到人的，出於對令妹隱私的保護，你應該暫時也還不會選擇求助警方。所以易總已經在幫你找人了。”
宋弦心裏湧上來的感動真的不是一星半點，他別開臉看向窗外，把五指握得關節泛白。
易南窗在珠江新城的一家餐廳等他們。司機大叔領著宋弦走進去，易南窗擡起頭，接觸到宋弦的眼神時，非常平淡。
司機大叔坐到易南窗對面，喊了句：“易總。”
易南窗微微點了點頭，把空著的兩個杯子斟滿茶。
宋弦有點局促地說：“我……我去一下……那個……”
易南窗說：“去吧。”
宋弦站起來飛快地跑去了洗手間。他站到鏡子前面，仔細看著自己的臉。因為沒有休息好，黑眼圈有些重，非常憔悴。他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點。
出去以後，桌子上已經上了幾盤菜。宋弦坐下去，易南窗把飯推到他面前，說：“先吃飯。再去找。”
司機大叔見他出來了，就開始拿了筷子吃起來，說：“是啊，肯定餓了，快吃吧。”
宋弦也的確是餓了。他還不至於被宋音攪得要絕食，於是就埋頭吃了起來。只是因為易南窗坐在斜對面，稍微有一點點不好意思。他低著頭，吃得有點急。所以司機大叔吃好的同時，他也放下了碗筷。
三個人出了餐廳，易南窗讓司機大叔回家休息，自己開著車帶宋弦找人。宋弦坐在副駕，已經說不出什麽“真是不知該怎麽感謝你”、“會不會耽誤你的正事”之流的話了，因為不管說什麽，都沒有一點卵用並且很蒼白無力，完全報答不了易南窗替他做的這些事。
於是，車裏就很沈默。
倒是易南窗先開了口：“已經找到你妹妹的位置了。”
宋弦松了口氣，又急道：“她在哪裏？”
易南窗說：“在花都區，一個酒店裏。三天前，她刷信用卡在那個酒店開了一個房，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退房記錄。”
宋弦皺緊眉頭，抹了抹臉。
易南窗說：“從這裏過去花都，要挺久，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宋弦點點頭，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並且很快就睡了過去。
易南窗平穩地開著車，等紅燈時，微微側過頭看了宋弦一會兒，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他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紅燈開始倒計時，他緩緩覆過手掌，握上了方向盤。
宋弦是被易南窗推醒的。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說：“唔？到了嗎？”
易南窗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宋弦跟著下車，天已經黑了。在路燈的照映下，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有些破爛的地方。馬路兩邊的建築看上去都很舊，所以夾雜其中的一間酒店就非常突兀顯眼。
宋弦跟在易南窗身後，說：“知道她的具體房號嗎？”
易南窗說：“知道。”
兩個人進去酒店，前臺只是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就低下了頭，完全沒有管他們。宋弦無法想象這種地方的人身安全要怎麽保障。
電梯也不需要刷卡，直接上了3樓，宋弦跟著易南窗走到308門口，他擡手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宋弦想喊宋音，被易南窗制止。他重新敲了敲門，說道：“您好，酒店維修。208顧客反映您房間有漏水的跡象，可能是廁所的問題，請您開一下門，我需要檢查一下。”
易南窗示意宋弦站去旁邊，他重新敲了敲門：“您好，酒店維修。如果沒有人的話，我就直接刷卡進來了。”幾分鐘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女孩子隔著門鏈鎖看了看易南窗，易南窗說，“您好，我已經下班了。剛從聚會上趕過來，因為漏水的問題很嚴重。請您快一點，我還得趕回去，我的朋友們在等我。”
女孩子把門鏈鎖解開了，易南窗推開門。宋弦從一邊走出來，跟著易南窗進去，反手甩上了門：“宋音！！！”
宋音見到宋弦，被嚇得尖叫一聲，跑到了床邊，這時候，一個男人從床上竄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套著衣服。
宋弦被這一幕驚得氣血逆流。
宋音聲音發顫地叫道：“哥……”
宋弦上前，二話不說，直接甩了她兩個清脆的耳光。宋音捂著臉，哭起來。
那個男人嚷嚷：“誒你幹嘛打人啊！小音，你沒事吧？”
宋弦指著門，冷聲道：“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宋音扯他的衣服：“哥，他是……是我男朋友。”
宋弦深呼吸：“你他媽給我閉嘴。”他又看了男人一眼，“還不滾！”
易南窗道：“我把他帶下去。在樓下等你們。”他看向男人，男人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拿了手機，罵罵咧咧地走了。易南窗看了看宋弦，跟著走了出去。
門關上以後，宋弦問：“上床了？”
宋音哭著，抖抖索索地點頭。
宋弦擡起手，又扇了她兩個耳光。宋音被打得不敢再說話。
宋弦說：“五百萬給來幹嘛的？養男人？養那種貨色？”
宋音說：“不是的……他……他做生意……”
宋弦打斷她：“做生意失敗了，需要資金周轉，就讓你去裸|貸給他借錢？”
宋音不敢說話。
宋弦咬牙：“你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宋音，爺爺教你的東西，你就當耳邊風嗎？你的腦子被狗啃了嗎？你一個大學生，蠢得被這種貨色騙？還去裸|貸？你還知不知道一點羞恥？你這十幾年，在學校都學了些什麽東西，你告訴我！”
宋音又被嚇了一跳，低著頭抱住腳。
宋弦氣不打一出來：“別給我擺這種惡|心的樣子出來！你很無辜是嗎！爸媽爺爺被人圍在家裏恐嚇，你就負責躲起來哭就行了是吧！怎麽了？我這麽說你，你生不如死是吧？想自殺嗎？承擔錯誤沒有勇氣，自殺倒是很有勇氣啊！你不要以為你這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就不敢怎麽樣你！穿好你的衣服，馬上給我站起來！”他轉過身，沈默地站著。
宋音戰戰兢兢地收拾東西，宋弦看了她一眼：“2分鐘之內給我收好！磨磨唧唧地幹什麽！”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酒店。
易南窗一個人站在車子旁邊。
宋弦問：“那個王八羔子呢？”
易南窗說：“別擔心，我有他的資料。上車吧，警察會處理他。”
兩個人坐在後座，宋弦皺著眉，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宋音小心翼翼地開口：“哥……爸媽爺爺他們……他們怎麽樣？”
宋弦別開臉，沒有理她。
宋音就不敢說話了。
到達白雲的時候，易南窗說道：“宋弦，你住的地方，告訴我在哪裏。”
宋弦睜開眼睛，說道：“越秀公園，清河墅那個小區。”
車裏又安靜下來。
易南窗把兩個人送回清河墅正門，宋弦把宋音扔到一邊站著，走回車窗前彎下身子看著易南窗，說：“南窗同學，我會聯系你的。謝謝你啦。”
易南窗微微點了點頭，說：“那我走了。”
宋弦揮了揮手：“再見。”他轉過身，宋音看著易南窗的車子遠去，忽然說，“哥，這個男人是誰啊？他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幹脆你把他介紹給我算了，這樣，我們就不用還錢給他了，五百萬，我們哪裏還得起？”
宋弦難以置信地看著宋音，自己的妹妹，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自己的妹妹口中說出來的。她的臉還紅腫著，眼眶也紅著，看起來可憐兮兮，讓人無法下手。宋弦嘆了一口氣，反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
宋音楞楞地看著宋弦，從小到大，宋弦從來就沒有兇過她，今天居然打了她好幾個巴掌。她說：“你為什麽還要打我？錢也還了，爸媽他們也沒什麽事。什麽都解決了，你為什麽還要打我？”
宋弦說：“我告訴過你錢還了嗎？”
宋音捂著臉：“如果沒還，你怎麽可能有空來找我？”
宋弦忽然覺得有點可笑，這個人根本就毫無悔過之心，甚至都不認為自己裸|貸借出來五百萬外債有多嚴重，自己居然還擔心她會去自殺？他轉過身，沈默地走著。
宋音跟在他身後。
宋弦問她：“從小到大，爺爺教過我們些什麽，你還記得嗎？”
宋音說：“我記得啊。但是哥，那些老舊的思想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也就是你，這麽大個人了逢年過節圍著爺爺團團轉。我們都佩服死你了。”
宋弦才知道，原來同一種環境，也是可以教育出兩種人來的。這麽多年，他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宋音還是自己那個軟萌可愛的妹妹，理所當然地認為即使有所不同，他們的價值觀也都應該是一樣正而直的。
如果是不相幹的人，也許一個輕蔑的眼神也就過去了，但這個人卻是血親。血緣就擺在那裏，他無可奈何，斬不斷，理還亂。
曾經宋弦還替張小玫擔憂過，小小年紀，就離開校園，生活亂七八糟。如今看來，他擔心什麽別人，自己的妹妹都已經不止是亂七八糟，簡直已經是上天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造化弄人嗎。
宋音又說：“哥哥，我覺得你也真該好好想想我說的這些話了。你看你，就是因為思想老舊，又不會說話才會沒有人要。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又帥又有錢的，你就趕緊介紹給我，讓我抓牢了吧。”
宋弦看著她：“獨立不好嗎？”
宋音驚訝：“那不叫獨立，那叫沒人要。所謂獨立，都是自己說好聽一點來騙自己的啊！”
宋弦嘴角邊勾出一抹冷笑。
這樣的貨色，居然是自己的妹妹，很好啊。他覺得自己以前，大概是瞎了吧。
晚上收拾好，宋弦把宋音扔去客房睡，沒有再跟她談什麽多餘的心，自己和家裏聯系了，又跟進了一下客戶，就睡了。
第二天，宋弦仍舊請了假。他把宋音送回學校，一直等到下午大家都下了課，他讓宋音把她的室友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宋弦今天出來梳了個發型，穿得比較正式，雖然手還沒有好，兩年的商務經驗讓他看起來卻依舊很幹練有氣場。和宋音一起走在校園裏時，引得很多學生回頭。
宋音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孩子，自己做外貿的哥哥要請她的室友們吃飯，打扮得也還不賴，這會讓她覺得很有面子。所以就一口答應了。
宋弦讓宋音自己決定地方，宋音就提前發了個定位給她。宋弦先過去了那間餐廳，他把菜單翻了一下。這裏雖然不算貴，對於學生來說卻還是比較有負擔的。宋音為了面子，倒是毫不跟自己的哥哥客氣，似乎認為宋弦的錢，都來得很容易似的。宋弦合上菜單，有些悵然若失，仿佛自己乖巧可愛的妹妹，強行被一個陌生人擠走了似的。
說來也許是因為高中之前，都是封閉式學習，節奏異常緊湊，宋音才沒有把這些品性表現出來。如今上了大一，一年不到，就放飛自我成這樣了。
怪自己不會讀心術讀不透乖巧背後潛藏著的這些黑暗嗎？怪自己不能時時刻刻盯著她糾正她嗎？
宋弦捂住眼睛。
半個小時以後，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地進來。宋音走在最前面，看見她時，笑得很開心，喊道：“哥哥！”她喊過以後，其他人紛紛也問好，“哥哥好！”
宋弦掃過去，這群人裏，就數宋音穿得最時尚，她燙著大波浪，也化了妝。看起來果然青春靚麗。家裏和自己在零花錢這一塊一向都是不會缺了她的。
其他人看起來就要樸素多了。有些甚至還穿著運動衣，看起來就像個高中生。
宋弦微微笑著和她們打過招呼，招了招手讓服務員上菜。因為提前點好，菜很快就上齊了。
宋音像個大姐大似的，招呼著大家吃菜。
宋弦隨意地問道：“你們宿舍住6個人嗎？擠不擠？”
宋音說：“對啊一共有6個，快擠死了，哥哥，你要不幫我在外面租個房子啊？”
宋弦說：“這個期末拿到一等獎學金就給你租。”
宋音咬著筷子：“一等哪裏有那麽好拿？”
宋弦微微勾了勾嘴角：“別人可以拿，你為什麽就不行？”他隨意地看向那個運動衣，看起來很放不開只顧著吃東西一句話也沒有講過的短發女孩子，說道，“是吧？”
女孩子偶爾擡起來的目光和宋弦對上，她似乎驚了一下，不明白宋弦在說什麽。宋弦說：“我看你就應該很經常拿獎學金吧？”
宋音咦道：“哥，你看人真準。她啊，天天就只知道學習，每次都考第一。日子過得可枯燥了，今晚我是強行把她拽出來的，不然她還不肯賞臉呢。”她看向女孩子，“你說好吃吧？叫你來你還不來。這裏這麽貴，你可能一年半載也吃不起一次的。”
女孩子看起來很局促，也不吭聲。
宋弦放下筷子，沖宋音道：“別人吃不起，你吃得起嗎？別人有獎學金，你自己有錢嗎？家裏不給你錢，你自己有能力賺一毛錢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沖，說，“給人家道歉。”
宋音知道宋弦還在生她的氣，不敢太放肆，說：“對不起啊，姜麗君。我亂說的。”
這波過去，宋弦應大家的要求，給大家講了些外貿的事情。七點多，宋弦說太晚了怕一群女孩子在外面危險，讓她們早點回學校。
下了樓，宋音說她們打的回去，讓宋弦不用送了。宋弦看著她們攔的士，商量一番，5個人坐上車走了，那個叫姜麗君的，卻沒有上車。
宋弦其實早也就已經猜到她不會和別人一起走，因為她看起來很顯然就是被孤立的那一個，並且就是宋弦想找的那個人。他跟上去，說：“姜麗君同學。”
姜麗君停下來，驚訝地看著宋弦，說：“哥哥，你還有什麽事嗎？”
宋弦說：“有時間和我去喝杯咖啡嗎？”
在咖啡廳裏，姜麗君也顯得非常局促，似乎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她低著頭，問道：“哥哥，你有什麽事？”
宋弦說：“你在學校應該有做些兼職？”
姜麗君點頭：“有，有做一些。”
宋弦問她是做什麽。她似乎更局促了，說：“晚上沒有課就去一個餐廳，洗一下盤子。”
宋弦看她，想必是太過內向，外形也不占優勢，所以才只能做這些兼職。他不也追問，直說：“工資有多少？”
姜麗君說：“很低的。一個月他們給我300塊。”
宋弦用手指敲著桌子，說：“你把那份兼職辭掉，幫我工作，一個月給你800。”
姜麗君睜大了眼睛：“我？我是學設計的，英語也不好，做不了什麽。”
宋弦說：“不，我要你幫我盯著宋音。當然，不需要影響你的學業。你只要幫我註意一下她每天有沒有去上課，晚上有沒有回宿舍，周末是跟誰出去，打探一下是去了什麽地方。或者說她有幹什麽影響很不好的事情，交往的主要人群都是些什麽人，每次學業測試她的所有成績，都告訴我。每天晚上，你就給我發條微信，正常就發正常，不正常就告訴我哪裏不正常。這樣就好。一個月800。可以嗎？”
姜麗君有點猶豫：“啊？為什麽要……”
宋弦嘆了口氣，說：“我工作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她，怕她誤入歧途。”
姜麗君小聲道：“我覺得……我覺得你真好。阿音她……她很幸福，但她不夠懂事。我就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人管過我。什麽事情都得自己來，我的爸爸媽媽都是工人，沒什麽文化，每天回到家裏就睡覺了。我高考時，填志願問他們，他們也不懂。讓我別煩他們。”
宋弦越過桌子，摸了摸她的頭，說：“把洗碗的兼職辭掉，晚上有時間多看些書。阿音那邊，你如果答應的話，我就給你800一個月，這些是算你的工資，直接給你的。如果你不想做，那我就每個月給你500。你工作以後，三年之內把錢還給我。”
姜麗君似乎被宋弦的話驚呆了。她緩緩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不……不用的。哥哥，我幫你。但是不用那麽多，就……就300吧。因為我，我實在是很需要這些錢，做生活費。”
宋弦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言。加了她的微信。說每個月從微信轉賬給她。
談完之後，宋弦找了的士，親自把她送到校門口看著她進去了才離開。
離開大學城回越秀的路上，宋弦收到易南窗的信息：“有時間嗎？”
宋弦轉線去了海珠。易南窗在一個地鐵口等他。他出來後，一輛停在停車區的奧迪閃了閃燈。
宋弦坐上副駕。易南窗遞給他一打文件，說：“那個男人是個行騙慣犯，有好幾個身份。我讓人聯系到了前幾個受害者，她們會聯名起訴他。至於宋音，如果你不想影響她以後的生活，可以不讓她出庭。”
宋弦的手有些發抖，他看著手中的資料，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說道：“她才大一，我不想讓她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裏。”
易南窗點點頭，又說：“那個網|貸機構是不合法的，利息不受法律保護，但是，他們出借的本金卻是受法律保護的。也就是說，借款人需要償還本金。以後警方會再根據相關法律對他們進行相應的刑罰和制裁。”
宋弦問道：“宋音借的本金是多少？”
易南窗道：“一百萬。”
宋弦嘆了口氣，又松了口氣。一百萬，總比五百萬來得輕松多了。他說，“那……那好。南窗同學，我會想辦法，盡快把這一百萬還給你。”
易南窗點點頭，說：“那些……照片，我已經讓人處理掉了。你可以放心。”
宋弦覺得心裏漲漲的，他鼓起勇氣，說：“你明天有時間嗎？”
易南窗看向他。他說：“我想請你吃個飯，以致謝意。”
易南窗回過頭，看向前方，說：“不用了。”
宋弦頓了一下，說：“就……就去一下吧。如果有時間的話。”
易南窗說：“不必客氣。你回去吧。晚了。”
宋弦下了車。看著那輛車遠去，有點蛋|蛋的憂傷。請他吃個飯都不賞臉，錢又還還不起，這會讓他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回去住處以後，收到鐘俞欣的日常問候。他沒有告訴鐘俞欣宋音的事情，畢竟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連發小也不行。鐘俞欣性子跟他差不多，要是讓她知道，什麽時候見了面，難免不會把宋音給教訓一頓。宋音畢竟是親妹妹，宋弦還是想關起門來教育。
閑扯了幾句後，宋弦還是覺得想請易南窗吃個飯。
以前一年不見一面的，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現在如果為了表示感激忽然每天給人家發問候，想想都很無事獻殷勤。所以還不如偶爾請他吃個飯。
打定主意，他給邱從容發了個信息。
邱從容回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有何求？
宋弦：……
所以說啊。他發了個尷尬的表情過去，說：問你個事。
邱從容說：想問南窗什麽事？說。
宋弦：……別這麽準吧。他說：你知道他公司地址嗎？
邱從容：知道啊，你要請他吃飯嗎？我告訴你，你別去他公司，他喜歡去一個叫子午線的餐廳吃東西，每次都坐44號桌。我把定位發你。你明天晚上7點去那裏等他。肯定可以偶遇他！等他來了，你就說這麽巧啊這簡直就是緣分啊！他一定會感動得屁滾尿流！
宋弦：……
雖然這件事讓邱從容一描述，就變得奇囧無比，但訊息好歹還是有用的。
宋弦對邱從容表示了最誠摯的謝意，並且心裏騰升起一種蛋|蛋的不安。他覺得，或許自己貿然前去打擾是不妥的。又覺得，自己這種做法好像很變|態的樣子。也許易南窗根本就不想和自己吃飯，對著一個不想一起吃飯的人一起吃飯，的確是很倒胃口。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再問易南窗一次，如果他實在是不想去，就還是不勉強了。
打定主意，他直接給易南窗打了個電話。
其實易南窗本質上真的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就和藍司一樣。宋弦並不想讓自己和易南窗之間的氛圍總是那麽扭捏奇怪，畢竟，易南窗願意幫他，就代表是把他當成朋友的。
電話響了挺久，易南窗才接起來，聲音非常平淡，他說：“餵。”
宋弦馬上就判定，易南窗已經記住了他的號碼。因為陌生號碼，易南窗接起來會說“你好”，就像是宋弦第一次打電話給他一樣。他有點高興，說：“南窗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
易南窗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說：“唔。”
宋弦說：“如果我不請你吃飯，而是邀請你來我家做客，你來不來？明天來我家吃晚飯吧！”
宋弦在心裏計時，數到8的時候，易南窗說：“明天晚上？”
宋弦點頭，信誓旦旦地保證：“是啊！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在飯裏下春|藥的！”
易南窗：“……”
宋弦聽到他吸氣的聲音，他似乎有些無奈，還是答應了：“好。”
宋弦開心地蹦跶了兩下，說：“那就這麽說定啦！7點到我小區門口等我啊！晚安CEO先生！”他一口氣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雞凍地跑去廚房看自己的鍋有沒有生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