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因為晚上易南窗會來家裏做客,宋弦上班時,一整天都很興奮,既雞凍,又期待,同時還有一點蛋|蛋的緊張。因為他在廚藝方面並沒有什麽天賦,這真是一件令人很捉急的事情。

下午一下班,宋弦就撒丫子跑了。周茜茜還奇怪,這家夥平時下班都是不緊不慢的,怎麽今天跑這麽快。

楊汀篤定地譴責道:“肯定是和青鴦約會去了!我要舉報他不熱愛加班!”

設計Yueng從電腦裏擡起頭:“納尼?弦弦要嫁人了?”

另個業務蘇芬Soffan搖搖頭:“我可不覺得Sue喜歡青鴦!”

文案吳澤林不屑地說:“我覺得你們是真的好八卦!我敢打賭Sue一定和藍總的關系非比尋常!”

張小玫手下一頓。

周茜茜抄起一本筆記本正正扔中吳澤林:“我剛剛好像聽到你說你想加班?”

吳澤林瑟瑟發抖地閉了嘴。

人事嚴珊樂顛顛地把小鏡子小梳子收進包裏:“據悉,今日宜約會,忌當電燈泡。拜拜,熱愛加班的各位。”

宋弦剛從電梯出來,就收到易南窗的信息:上次的位置,過來。

宋弦疑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易南窗難道是來接他了?臥槽,還沒有買菜啊!他小跑到B座,上次易南窗送他回來停車那個位置,易南窗的車果然停在那裏。

宋弦跑過去,坐到副駕,說:“還要去買菜呢!不是叫你去我小區門口等我的?”

易南窗發動車子,說:“沒關系。去哪裏買菜?”

宋弦跟他說了個超市,易南窗導航過去。

易南窗推著車跟在宋弦身後,因為左手不是那麽的方便,他已經想好了,就做四個菜:番茄炒雞蛋、雞蛋炒辣椒,辣椒炒肉片,肉片蘑菇青菜湯。

這……煮個菜為什麽還得順便接個龍?而且聽上去就很寒磣的樣子啊。這個念頭一閃過,就被宋弦憤怒地壓了下去:你行你上啊!

那個聲音就很不給力地告訴他:我不就是你嗎?

宋弦於是森森地洩了氣。他回頭望了一眼車子,弱弱地道:“南窗同學。”

易南窗看向他。

宋弦說:“我認為,西紅柿是一種很有營養的蔬菜,你覺得呢?”

易南窗似乎不是理解他為什麽忽然之間要問這個問題,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宋弦又說:“而辣椒和青菜,它們都是很綠色的東西,蘑菇是一種很可愛的東西,雞蛋就厲害了,它是一種多形態的東西!所以,我今晚要做的是番茄炒雞蛋、雞蛋炒辣椒、辣椒炒肉片、肉片蘑菇青菜湯,我覺得這一點都不寒磣!”

易南窗微微側過臉,非常輕地笑了一聲,說:“不寒磣。”

宋弦一聽,如蒙大赦,下決心等手好了以後,一定要做一桌子肉叫易南窗來吃!

到了家裏,宋弦才發現沒有拖鞋給易南窗換,因為他這裏從來就沒有別的男銀拜訪過,所以他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還有這一茬。倒是易南窗說沒關系,如果他不介意,就直接穿鞋子進去。

那必須得不介意啊。

宋弦把人領到沙發上坐下,雙手奉上遙控器,跑去冰箱拿飲料了。沒想到出來時,卻看見易南窗站了起來,正在擼袖子,看他出來了,說:“你的手還沒好,我來做吧。”

宋弦驚恐地抱著飲料:“你已經看出來我煮菜不好吃了嗎?”

易南窗說:“說不定的確沒有我煮的好吃。”

宋弦:“……”

他有點蛋|蛋的捉急,要是說好的煮飯給易南窗吃結果又變成了易南窗煮給他吃,這到底有啥意義!那他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啊!他正想把易南窗拉去沙發上坐著,手機就響了。他讓易南窗站著別動,跑去包裏翻出來手機。

是Victor 打來的視頻,他一般都是和宋弦用What's APP或是微信打字聯系,很少發視頻,宋弦雖然覺得有些奇怪,還是接了起來。

Victor 的笑臉幾乎占了整個屏幕,他笑著讓宋弦猜他在哪裏。

宋弦問他是不是不在廣州了,他說的確不在。然後把身子一讓,一個穿著很時尚的女人出現在鏡頭裏。她笑著和宋弦打招呼:“Hi,sweety!”她稍稍離鏡頭遠了一些,宋弦看清楚她的耳環和項鏈,驚喜道:Mrs. Nicholas?

她開心地點著頭,直誇禮物很喜歡,還用中文跟宋弦反覆地說著謝謝。

等宋弦誇完她漂亮,Victor走回鏡頭裏,告訴宋弦他提前回澳大利亞了。

其實這個禮物,宋弦本意是要Victor以他自己的名義送給他太太的,沒想到Victor不僅把他給說出來了,還提前了這麽久就送出去了。也不知該說些啥。

兩個人都把Mrs. Nicholas誇了好幾遍以後,宋弦又順便和Victor匯報了一下訂單進度,一通視頻差不多講了半個小時才掛斷。

他扔開手機,跑去廚房,廚房門關著。易南窗見他出來了,把門打開,端了三個菜出來,說:“還有個湯,很快了。你坐著等一會兒。”說著又把門推上了。

這回就真的是不僅一百萬,還欠一頓飯了。宋弦惆悵地彎下腰看著那三盤菜。真的就是番茄炒雞蛋、雞蛋炒辣椒、辣椒炒肉絲啊!不過看起來賣相很好,的確是比他炒的要強很多。

宋弦又覺得有些好笑,劇情為什麽總是不按劇本來啊!

他把電飯鍋的電關掉,跑進廚房拿碗筷。易南窗拿著個鍋鏟,一本正經地站在鍋旁邊,看起來真的很有喜感。但是當宋弦看到他的襯衫上的油漬時,他又笑不出來了。他瑟瑟發抖地說:“易總裁……你你你的衣服啊!”

這件襯衫怕是比他一個月吃的所有飯加起來都要貴啊!

易南窗低下頭看了看,說:“沒事,回去換了。”

宋弦拿著碗筷出去坐著,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不明智的事。這頓飯,怎麽看,都是易南窗虧了啊。不僅要接他帶他買菜還要親自下廚,還賠了一件襯衫……這哪裏是來享受的,這分明就是來做勞動力的啊!

易南窗出來,把湯放下,關了廚房的燈過去時見宋弦心不在焉,說:“怎麽?這不是你心目中的番茄炒雞蛋,雞蛋炒辣椒,辣椒炒肉片,肉片蘑菇青菜湯嗎?”

宋弦擡起頭,易南窗坐到他對面。他發現易南窗今天晚上好像比平時要開朗了一點,從他講話的語氣和句子的結構就可以看出來。他微微笑了笑,拿過碗裝湯,說:“沒有,你這個煮得太好了。你在家裏很經常自己煮飯嗎?”

易南窗說:“回家裏會給我爸媽煮,一個人就去外面吃。”

宋弦雖然已經下定決心要把自己和易南窗之間那種生分的氣氛調整過來,可是對著易南窗的時候,又不自禁會有些拘束,講話也不那麽放的開。他認為這肯定是因為他們如今不在同一個階層的緣故。要是易南窗窮一點,或者說他有錢一點,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他認命地喝完湯,開始拼命找話題。沒想到他還沒找到話題,易南窗先開口了:“怎麽會跑去做外貿?”

宋弦咬了咬筷子:“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易南窗說:“這個跟鬼子進中原就沒什麽關系了吧?”

宋弦差點噴飯:這種智障一般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啊!他強顏歡笑:“我覺得這個雞蛋炒的顏色真的是恰到好處!”

易南窗微微揚了揚嘴角。

宋弦說:“其實事情的經過是這個樣子的。”

他就真的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易南窗,易南窗聽完以後,說:“那說明你的學習能力和商務談判能力都很不錯。”

宋弦覺得那個辣椒炒肉片真的是好好吃,他鼓著腮幫子,說:“我還不行,差遠了,小打小鬧。我現在也就靠著產品過硬和抓心理,和外國人談就順利些。如果要我和你一樣,和中國人談啊,說不定人家看都懶得看我。”

易南窗說:“倒也不全是這樣。”

宋弦問他:“你的公司呢?做的是哪方面的招商?”

易南窗說:“酒店,全國連鎖。但現在暫時只擴展到一二線城市,三四線以外比較難擴展。”

宋弦點頭:“酒店畢竟是高投入對吧?”

易南窗說:“有這方面的原因。”

就工作聊了些表面的東西以後,宋弦換了個話題,說:“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啊?”

易南窗擡頭看了看他,還沒說可以不可以,宋弦就說:“其實我很好奇你那個傳說中的‘三不惑’啊,這個可以問嗎?”

易南窗說:“不可以。”

宋弦:“……那好吧,那……那就沒有了。”

在極其正經不活躍的氣氛下,兩個人吃完了飯。宋弦看時間晚了,讓易南窗早點回去。易南窗也沒有逗留。

宋弦送他去小區停車場,易南窗打開車門時,宋弦忽然叫住他:“易南窗!”

易南窗轉過身。

宋弦用盡了他活了24年的勇氣,說:“有一句話我想和你說!”

易南窗頓了幾秒鐘,說:“宋弦……不……”

宋弦臉色有點發白:“我想說,我不想讓自己後悔。我……”

易南窗道:“宋弦,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祝你幸福。”

宋弦頓住了。他呼出一口氣,笑道:“謝謝,你也是。”

易南窗的車子消失在視線裏,宋弦轉身往回走。說自作多情也好,說想太多也好,他就是曾經有過這種大膽的猜想,或許,易南窗是不是至少對他有一點好感。無論是大學時候那樣美好的相處也好,重逢以後那樣朦朧的好感也罷。他曾經判斷失誤過。

他的想法是錯誤的。

那也就是說,易南窗真的是中國好同學,而且他說過,他們永遠都是朋友。他沒有因此而給自己任何鄙視的眼神。

雖然有點失落,宋弦心裏卻也輕松了不少。

回去收拾好時,姜麗君同學的微信發了過來,說宋音一整天都有上課,但是晚上沒有回宿舍,她聽別人說她是去外面住了。

宋弦怒發沖冠,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宋音手機上。宋音接起來,那邊安安靜靜的。她說:“哥,幹嘛呀,我都快睡著了。”

宋弦說:“不想下個月一毛錢的生活費都沒有,就馬上,立刻給我滾回宿舍去。”

宋音顯然被嚇了一跳,她沈默了一會兒,說:“哥,你是不是在我手機裏動手腳啦?”她現在用的手機是最新的蘋果,宋弦送她的。除了這個可能性,她想不出來別的。

宋弦默認了這一說法,扔了一句“半個小時內務必回到宿舍”就掛了。

宋音則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她剛鬧出一件五百萬的大事,現在生活費已經被嚴重克扣,手上幾乎沒有錢。更別提換手機了。而且這個手機這麽貴,讓她很有面子,她也不想換。她想了想,只好按照宋弦的要求,先回了宿舍,打算找個時間讓人看看手機,把宋弦動的手腳給修好。

宋弦掐著秒表,半個小時一到,馬上問姜麗君宋音到宿舍沒有,姜麗君說沒有。宋弦關了秒表,給宋音發了一條微信:膽敢忤逆,下個月生活費100塊,吃點素,養養生。

正在慢悠悠往宿舍趕的宋音魂飛魄散:哥!!我堵車!!我已經在門口了!!!

宋弦說:沒有商量的餘地。然後就任宋音呼天搶地,采取了不理睬政策。

日子一天天過去,基於對恩人的感激,宋弦偶爾會給易南窗發一些問候,易南窗偶爾回覆,偶爾不回,都很平淡。宋弦認為易南窗應該很忙,也就把問候的次數減得更少,專心研究賺錢攻略,好早日把錢還清給易南窗。

至於宋音那邊,他讓姜麗君幫他弄到了她們的所有課程表,甚至包括選修課的課程和教室。他把這些都整理到了一個表格裏,發送給宋音,告訴宋音,但凡她有一節課的定位是不在相對應的教室裏的,或是膽敢夜不歸宿,生活費都以百為單位來扣。如果敢把手機交給別人來糊弄他,那就直接退學。並且學期末,成績要是進不了系前五十,那也直接退學。

當然,退學就更別想過好日子了,退學的意思是直接到宋弦公司。宋音如果又沒什麽能力的話,就去打雜,苦活累活都歸她。還要每天都被宋弦盯著。宋音相信宋弦絕對做得出來這種事。

宋音有一段時間很想忤逆宋弦,但是卻沒有任何底氣來忤逆他。她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一部手機讓專業人士檢查來檢查去都發現不了問題。宋弦還猜透了她的想法,讓她別白費力氣,說那是外國最先進的技術,國內沒有人解得開。宋音又好騙,加上宋弦的確認識很多外國人,也就信了。鬧過一段時間後,就逐漸認命了。

藍司回國的時候,張小玫已經離職,宋弦的手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因為藍司回國那天是周末休息,宋弦閑來無事,就和司機一起去機場接藍司。

司機在停車場等著,宋弦就提著一個小袋子跑去到達廳等藍司。藍司拖著行李箱出來時,一身正裝,頭發也輸得一絲不茍,看起來非常精英,只是瘦了很多。

宋弦沖著他瘋狂地招手:“老板老板!”

藍司看見他,宋弦跑過去,說:“可憐的娃,你都瘦了。”

藍司生無可戀臉:“外國的東西真不是人吃的。手好了?”

宋弦點點頭,說:“老板,行李箱給我!”

藍司說:“不用了,走吧。”

宋弦塞給他一個手提袋,說:“拿著這個,給我吧。”

行李箱被搶過去,藍司只好拿著那個手提袋:“這什麽呀?”

宋弦說:“煎餅。”

藍司:“……”他忍不住笑了笑,“你是擔心我在途中餓掛了嗎?”

宋弦點點頭:“是啊。”

出了大廳,到了停車場後,藍司才咬了一口煎餅,說:“終於活過來了。”

宋弦微微笑著看了看他。

藍司覺得他有點奇怪,說:“你怎麽了?”

宋弦一懵:“我?你覺得我怎麽了嗎?”

藍司說:“怎麽變文靜了?”

宋弦:“……我以前很不文靜嗎?”

藍司說:“不是不文靜,是簡直就狗膽包天。”

宋弦:“……”他笑道,“胡說八道!”

藍司也笑了笑,說:“我不在,發生什麽事了嗎?”

宋弦心想也沒什麽事,就是趁著你不在,欠了一屁股債而已。他說:“一會兒跟你說。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吃。”

藍司於是獅子大開口,說要去吃……大排檔。被宋弦堅定地拒絕了,他完全不想再遇見那群“哥哥”。藍司說:“在國外待久了,想起個大排檔都覺得是美味佳肴。”

宋弦被這孩子的淒涼程度嚇到了,趕緊帶著他去吃北方菜。

司機因為還有事,把兩個人送到餐廳就把車留下來先走了。

宋弦幫藍司洗好碗筷杯子,給他倒了茶,藍司說:“說吧,遇到什麽煩惱了?”

宋弦說:“老板,我陷入了一個瓶頸。你給我算算,按照我現在的業務能力,要得還人家一百萬,得還多久啊?”

藍司看著他,說:“趁著我不在,做了什麽壞事啊?”

宋弦嘆了口氣:“也沒什麽。家裏出了點事。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現在有一種自己很渺小很沒用的感覺。如果不是恰好遇上有人可以幫我一把,那我可能就得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家人被傷害而無能為力。”他說,“老板,我一直以為我現在過的生活已經很好了,現在我才發現,就我這點能力,根本就連一點點意外都還不足以應對,也保護不了任何人。我……我覺得我應該做出一點改變。”

藍司撐著下巴,沈默了一會兒,說:“那有什麽想法?想單幹嗎?”

宋弦微微睜大了眼睛:“藍總,我只是有些話,很想和你說一說,但是不是那個意思。”

藍司放下筷子,交握了雙手,說:“如果你已經有了什麽設想,不妨和我說說,如果想法好,我自然會支持,我們也不是沒有合作的可能性。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其實並不希望我們之間也摻上商場之間的虛以為蛇,到了最後才來攤牌。”

那一瞬間宋弦覺得藍司真的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沒有之一了。他滿心滿臉都是感動:“我暫時還沒有什麽別的設想。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會離開Wise的。”

藍司拿起筷子吃菜,並且一秒鐘露出本性,兇道:“沒有就好!有也不準走!走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宋弦:“……”他感動個毛線啊。不過藍司還是這種屬性好啊,那樣一本正經地,懟也不能懟,多不好玩。他笑了笑,說:“所以你以為自己是個霸道總裁還是怎麽地?”

藍司擡起眼:“以為是什麽東西,我就是啊。”

宋弦瘋狂地吐槽了他一陣,轉了個話題,說:“和Umar的事情談成功了嗎?”

藍司點頭:“簽合同了。6月底會有一個烏克蘭業務派過來,做駐店銷售。以後無論是到店客戶還是其他渠道的客戶,只要國籍是烏克蘭的,都交給這個烏克蘭業務。”

宋弦鼓掌:“老板威武!”

藍司說:“所以Victor談得怎麽樣了?”

宋弦望著天花板:“老板你看!你看那個吊燈它又亮又圓!”

藍司怒道:“還我十包廬山雲霧!”

宋弦:“……”這個老板真的是世界上最壞的老板沒有之一。

晚上回到家裏,宋弦又給宋爺爺寫了一封信,表示在他的嚴厲教育下,宋音已經改好了。讓他不用擔心。寫完以後,宋弦把宋爺爺以前寫給他的信按照日期用文件夾整理好。

宋爺爺的字是行楷,寫的非常有筆風。宋弦的字就是從小跟著宋爺爺練出來的,所以大一時,才會在一百進二的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成功進擊宣傳部。他被爺爺的字吸引,忍不住又把所有的信看了一遍。看完今年三月份的一封信時,他頓住思索了許久,把信抽出來,又認真看了一遍。

這封信寫的是宋弦老家的一個節日,桃花節。

宋弦家買的新房是在市中心,因為還沒有搬進去,現在還住在一個縣上的舊房子裏。而宋弦家最早其實是落戶在一個叫雲峰鎮的小鎮上的。

這個雲峰鎮坐落粵北,在一片山區裏呈平原地勢,因為氣候原因,家家戶戶都是果農,桃李面積龐大,每年二月到三月,桃花和李花競相開放,紅白相襯,有如世外桃源。因為近幾年聞名而至前往賞花和取景拍攝的人越來越多,就逐漸促成了雲峰鎮的旅游業發展。從前年開始,雲峰鎮鎮政府開始著手主辦桃花節。

因為政府的大力宣傳,這兩年的游客比以往翻了幾倍不止,並且還有增多的趨勢。

寫封信寫的就是今年的桃花節盛況。宋弦因為沒空回去,宋爺爺就拍了很多照片寄給他。

宋弦翻著那些照片,有花海,有桃花節的節目現場,甚至還有彎彎曲曲的山道中車堵成龍的盛況和桃花節前幾日各家各戶的院子裏隨意搭了帳篷休息整夜或是直接鋪張席子席地幕天而息的場景。

宋弦拿著那些照片,心裏忽然又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6月底,Umar親自攜駐店業務來到中國。藍司率辦公室全體人員和檔口銷售為他們接風洗塵。

這個烏克蘭業務是個典型的烏克蘭美女,名叫Katya 。因為她以後將常駐檔口,看起來其他兩個檔口銷售似乎並不是那麽的開心。畢竟一個外國美女,外貌優勢已經占定了。而且因為藍司和Umar的合同,另兩個銷售不能碰Katya的烏克蘭客戶,Katya卻是可以依靠能力接待其他沒有簽訂代理合同的國家的客戶的。這聽起來就很讓人憂傷。

宋弦看著那兩個強顏歡笑的銷售,替她們默哀了兩分鐘。後來又覺得辦公室業務的境況其實也差不多啊!於是順便也替辦公室業務們默哀了幾分鐘。

7月初,Victor給宋弦反饋了第一批Wise產品的銷售情況,整體來說都是趨於好評的,宋弦趁機和Victor提了一下讓他轉澳大利亞代理商的事情,他說會再看看反響如何再做打算。直到7月中旬,Victor忽然主動聯系宋弦,說Wise的產品質量大獲好評,以後將會把Wise列為主供應商,並且決定和宋弦簽訂代理合同。

簽訂代理合同也就意味著其他所有業務都不得再接澳大利亞的訂單,Victor將擁有Wise的產品在澳大利亞唯一的銷售權,並且每個月都必須向Wise下金額不低於一個水平的訂單。這首先就保證了宋弦每個月都已經擁有了固定的訂單量。

除藍司和楊汀外,宋弦就成了第三個有代理的業務。

這讓宋弦傻樂好久。上班時他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藍司。

藍司說:“雖然比預計中的時間要長了一點,不過好歹是拿下了。廬山雲霧就不用還了吧。”

宋弦可不管他怎麽打擊他,因為他是真的很激動!

合同敲定以後,也就差不多是周末了。

這一天,宋弦鬼鬼祟祟地溜進藍司辦公室,說:“老板,你有空不?”

藍司說:“沒有。”

宋弦不死心地說:“老板,不瞞你說,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藍司說:“我國有一套完整的法律。”

宋弦譴責道:“你這麽尊貴的身份逛什麽某博!”

藍司說:“我不僅逛,我還是個隱形的鍵盤手,誰不順眼就噴誰。”

宋弦瞬間覺得找到了同盟:“這種屬性不早跟我說!快快互通有無,你平時都喜歡噴誰啊?”

這時候設計郭蘭可敲了敲門進來。

藍司正直地譴責宋弦道:“沒事少逛些沒營養的端口,世界就是因為有了你們這樣的鍵盤手,才會一片烏煙瘴氣!Ranco,什麽事?”

宋弦:“……”

郭可蘭微微掩嘴輕笑,走到藍司桌子前,把手提轉向藍司,說:“藍總,您看一下這個吊墜的新款,這個是您之前給我的設計簡圖,開口是在這個位置,但是我覺得吊墜頭開口的位置如果稍稍往□□斜,是不是整個形狀看起來會更加獨特一點?”

藍司點著鼠標按照郭可蘭的想法稍作改動,覺得效果的呈現的確特殊了很多,就說:“可以,這個想法很好。就按你的想法去改。”

郭可蘭很高興:“好的,藍總。”

等人出去以後,宋弦說:“Ranco可真厲害。”

藍司說:“知道就好好向人家學習。”

宋弦又說:“誒對了,我那個大膽的想法……我是真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你到底要不要聽啊?”

藍司說:“你有十秒鐘的時間。”

宋弦:“……”

藍司說:“10、9、8、7、……”

宋弦一捉急,說:“朋友,你早|洩嗎?”

然後他就被亂棍打了出去。

下午下了班以後,宋弦又不怕死地跑進了藍司辦公室,藍司憤怒地說:“我不早|洩!宋弦啊宋弦!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居然去賣壯|陽藥!”

宋弦呆若木雞:“……”然後瑟瑟發抖,“老板你為什麽會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藍司說:“還想狡辯!”

宋弦抱著手上的東西走到藍司辦公桌前,扔了一打照片過去,說:“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啊?”

照片最上面就是搭帳篷睡地板的一群人,藍司腦洞大開:“這群人就是因為買了你的偽劣產品才會傾家蕩產無家可歸的吧!”

宋弦:“……請關上你的腦洞。”他走到藍司旁邊,說,“這真的是一件很正經的事啊!朋友,你想一夜暴富嗎?”

藍司說:“我已經很有錢了啊!”

宋弦:“……那好吧。朋友!你想比現在更有錢嗎?”

藍司逗完他了,終於正經起來,他把一打照片翻完,說:“旅游業?你發現什麽商機了?”

宋弦兢兢業業地把關於他老家桃花節的資料給調了出來,他說:“老板,我家在這個鎮上有地。”

藍司說:“嗯哼?”

宋弦說:“我家以前住在這個鎮上,那棟老房子還沒有拆掉。雖然現在那周圍已經荒掉了,但是那個地理位置非常好,非常靠近鎮中心,也很靠近每年桃花節的舉辦地點。這兩年的桃花節越辦越大,游客越來越多,導致很多游客晚上沒有住宿的地方,只能睡農家院子。聽說僅有的幾家農家樂也是爆滿。”

藍司用食指敲著桌子,略作思考,說:“你想把你家改造成餐廳,還是旅館?”

這樣一點就通的上司真的很得人心啊!宋弦雞凍地說:“或許可以,全面重建,重建成古風小築,一樓作餐廳,上面作旅館。就趕明年的桃花節了!”

藍司點點頭:“唔,想法是可以的。你有錢嗎?”

宋弦放低姿態:“地主爸爸……”

藍司坐遠了一點:“我沒有。”

宋弦再接再厲:“地主爸爸!咱們合資啊,你相信我的商業頭腦!”

藍司疑惑地說:“合資?你的存款不是一共就只有4萬塊嗎?而且你好像還倒欠了一百萬啊!”

宋弦大受打擊:“……”這種這麽淒涼的事到底為什麽要說出來!

藍司憋笑:“別那麽莽撞,找個時間回去看看,我得考察一下實況。再說了,你都能想到的東西,別人能想不到嗎?”

雖然藍司時時刻刻不忘打擊他,他還是喜上眉梢:“好啊好啊,這個周末吧!商機可是稍縱即逝啊老板!時不我待,時間就是金錢!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事事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藍司:“……”

於是周六一大早,兩人一車,真的就朝著一夜暴富出發了。當車子在那縱橫交錯的公路上盤旋時,藍司怒道:“這裏有個山路十八彎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宋弦弱弱地說:“……難道你不覺得這裏很美嗎?”

藍司說:“掉下去就更美了!”

宋弦哭笑不得:“呸呸呸,大吉利是!”

中午時分,終於正式到達雲峰鎮。

宋弦忙前忙後兢兢業業地伺候著尊貴的地主爸爸,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撤資了。

因為宋弦初中時就離開了雲峰鎮,所以現在幾乎沒有人還認識他。這裏的年輕人大多都出去外面了發展了,一個帥氣的青年帶著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就很搶眼,行人和居民紛紛側目。

在鎮中心的一個小餐館裏吃了飯以後,宋弦帶著藍司走路去舉辦桃花節的那個位置,順便看看這裏的主要經濟布局。沒想到路上見到一個一眼就認出了宋弦的婦女。

宋弦仔細一看,原來是以前住他家對面的一戶人家。她兒子和宋弦在初中以前都是同學,兩家人很相熟,按照輩分宋弦叫她“叔婆”。她老公是個廚師,在宋弦村子裏,她家算是最先富起來的一戶人家,在宋弦讀小學時就搬到了縣中心。宋弦記得因為和她兒子是同學,小時候宋弦的成績又非常好,所以她沒少拿宋弦來罵他兒子。

想起這些往事,宋弦覺得挺親切,迎過去和她打招呼,藍司也沖她點了點頭。

婦人看了看藍司,說:“喲小夥子這麽帥,有沒有女朋友啊?”

還不等回答,婦人又說:“你爸爸媽媽不住這兒,怪想他們的,身體都還好吧?”

宋弦點點頭,說很好。婦人就說:“你也畢業工作了吧?當年你們家搬走了,就沒有怎麽聯系了,你呀,成績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好,肯定是考了個好大學呀?現在工作單位怕是也很好的呀?”

宋弦說:“也沒有,我高考沒考好。很普通的師範學校。”

婦人似乎很驚訝,說:“喲,當初我家宋偉告訴我說你讀師範,我還不相信呢。我家宋偉啊就說,讀師範沒有出息,所以啊,他小子倒是給我考了個重本呢!現在呀,就在國企上班,嗨,福利可好!這不,剛在廣州給交了一套房的首付。”

……宋弦才知道,原來不是來敘舊,是來報仇的呀。不過,小時候明明也是您老人家非得拿您兒子來跟我比的啊。他有些無奈,不過還是提起笑臉,說:“宋偉可以啊,混得比我好多了!厲害啊!國企可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擠不進去呢!”

婦人嘿嘿笑道:“國企那肯定的呀!不過你也很好了!你當老師是吧?老師好啊!工資雖然低一點,不過穩定啊,廣州房價太高,你就在咱們這市裏慢慢地供個樓也是可以的了啊!”

這時藍司的手機響了,他站到一邊接了個電話,宋弦分心聽了聽,應該是哪個客戶想下單,他說晚上給他處理。

那婦人本來是在滔滔不絕,一聽藍司講電話居然是講英語,又氣度不凡,對藍司又好奇起來。問宋弦:“喲,這小夥子還會英語呢?有女朋友沒有?我那女兒也到了該找男朋友的年齡,如果沒有,弦弦就給我個電話。”

宋弦:“……”

這時,藍司掛了電話過來,說:“宋總,剛剛尼古拉斯凱奇先生下了一個三百萬的訂單,交期比較緊張。您得抽空看一下。”他擡起手看了看手表,說,“今天晚上您在廣州還有一個拍賣會需要參加,聽說史密斯先生、陳董、王董還有吳老都對那個五百萬的花瓶很感興趣,您得做好準備。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您最好能在3點之前結束對這裏的考察,我看這塊地也沒有收購的必要。”

宋弦差點噴出來。他好歹是把嘴角給繃住了,轉頭看向藍司。藍司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他說:“好的,我知道了。”

他又看向婦人,婦人的臉色已經不單只是豬肝色那麽簡單了,她甚至在心裏惡意地認定宋弦一定是找了個人回來演戲裝|逼,一定是!!她抽著眼角和嘴角說:“喲,弦弦這麽出息了呀?”

宋弦:“……還好還好。”

這時候藍司的手機又響了,那是信息提示音。他打開,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擺了個三個人都看得到屏幕的角度,說:“宋總,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先生的貨款全部到賬了,一共100萬。”

那分明就是ATUR的尾款啊!

宋弦嚴肅地憋住笑: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先生的棺材板我已經按牢了,請使勁兒編!

宋弦簡直快憋成一個神經病。婦人卻是徹底被那串數字後面的0給震懾住了!直到宋弦跟她告辭她也沒緩過神來。

離開了婦人的視線範圍之後,宋弦抓狂大笑:“媽呀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老板!還尼古拉斯凱奇呢!他要下單起碼也該下個三千萬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藍司拿出他的墨鏡戴上,嚴肅地說:“我本欲從藝,奈何天意弄人,生我一副絕頂聰明之商業頭腦。不從商,實在是暴殄天物。”

宋弦還在笑:“你走錯路了,演藝圈需要你啊!”

藍司伸出三個手指,說:“這場戲,三頓飯。”

宋弦止住笑:“……下次請你讓我自生自滅謝謝!”

藍司義正言辭:“我怎麽可能會見死不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