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光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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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玲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她只需要乖乖等著穿上嫁衣，成為顧華美美的新娘。
可是，好事多妨。
顧華去了眼科檢查，檢查結果出乎意料——顧華竟然有可能覆明。
不過也難怪，顧華從小就看不見，大家早就接受了，也沒有人想著帶他去醫院看一下眼睛。
至於他自己，就更加沒有想過醫治眼睛的事。
這結果，對於大家來說，簡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殷爸殷媽更是松口說，只要顧華今天治好了眼睛，明天就可以給他和殷玲舉辦婚禮。
顧華低著頭坐在門診室的中間，聽著周邊人高談闊論，腦子裏卻是空白一片。
恢覆光明？
看見一個嶄新的、色彩的、陌生而奇形怪狀的世界？
“顧華，太好了。”殷玲的嗓音比平時提高了好幾度，顯然心情正佳。
顧華調整了情緒，擡起頭對上殷玲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一貫的笑，“你這麽希望我能看見？”
“當然。”有了希望，人就開始變得期待。
“好”
這本是一件幸事，所有人都歡呼雀躍，所有事都皆大歡喜。
顧華和殷玲回到了原來的城市，找到了一個醫療水平更加發達的眼科醫院診治覆查。
覆查結果沒讓大家失望，手術很快就安排了下來。
顧華住進了醫院。
每到放假，夢夢便會整日地待在醫院陪著他。
“哥哥，你不高興嗎？”夢夢脫了鞋坐在病床上，伸出兩只小手拉住了顧華露出被褥的手指。
顧華一怔，收回了心神，他順著夢夢的手摸著了她紮著小辮子的腦袋瓜兒。
“怎麽會？哥哥很快就可以看見夢夢了呢。”
“可是，你明明不開心。”夢夢皺起了臉，小小的嘴巴翹得老高。
顧華失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辮子，“傻丫頭”
世說小孩愚真，故最能識人心。
顧華的心，的確亂了。
一個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幾年的人，你突然告訴他，他可以恢覆光明，從此生活在陽光下。
無疑於告訴一個習慣用腳走路的正常人，太好了，你以後可以用手走路了。或者告訴一個生活在三維空間的人，恭喜你，你可以到四維空間生活了。
天生的盲人認為黑暗世界才是真實的，正如世人想象不到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光明對於他們亦是如此。
可是，占大多數的才是真理。
讓明眼人戳瞎眼睛會讓人匪夷所思，反過來，讓盲者恢覆視力，沒有人會覺得這是強人所難。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可是，顧華的心亂得如麻。
他不忍心讓殷玲失望，強壓下心底的茫然，硬撐著說好。
他想，慢慢來，總會習慣的。
“夢夢又在和哥哥說什麽悄悄話啊？”殷玲提了午飯來，一進門就看見一大一小都坐在床上。
“玲玲姐！”夢夢看見殷玲，就要往床下溜。
顧華拉住了她，小心地扶著她下床，嘴唇輕啟，“不要告訴玲玲姐哦。”
夢夢一楞，小臉皺成一團，糾結不已。
“怎麽了？哥哥欺負你了？”殷玲放好飯盒，好笑地捏了捏夢夢的包子臉。見夢夢不說話，殷玲把她抱到了自己懷裏，“告訴玲玲姐姐，姐姐待會兒幫你修理他。”
夢夢搖了搖頭，小臉鼓鼓的。
“好了好了，不氣了，玲玲姐姐做了雞湯哦。”見夢夢有了反應，殷玲放開她，去盛了兩碗雞湯。
一碗遞給夢夢，一碗自己端在手中，一湯匙一湯匙地餵給顧華。
“我自己來吧，你也去喝點湯。”顧華欲接過碗，想要自己動手。
殷玲躲過了，繼續餵他喝，“不行，趁著現在，我多餵你幾次。等你能看見了，我要你還回來。”
顧華的手一頓，默默放了下去。
“好”
殷玲安然地餵，顧華從容地喝，兩人又長得好看，旁人眼裏怎麽看怎麽羨慕。
“小夥兒，有福嘍。”臨床病人的媽媽感嘆地說道。
殷玲停下，對著她露出一個笑，笑得人跟著放松起來，“阿姨，你說笑了，其實是我有福才對。”
看見兩人這般恩愛，婦人原本愁緒的神色有了緩和，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道：“要是我也遇上這樣的兒媳婦就好了。”
“兒子，快來吃飯了。”沒待殷玲回答，婦人的兒子去完洗手間回來了。
殷玲轉頭，視線回到了手中的雞湯。
這個屋裏住的都是心臟病患者，而顧華是因為眼科那邊沒有床位了，才暫時安排在這邊的。
怪不得，那個婦人總是一臉哀戚。
……
手術很成功，顧華只需住院再觀察幾周便可出院。
殷玲的媽媽也來了，說是不放心殷玲一個人懷著孩子還要照顧病人。
殷玲哭笑不得，又不能說實話，只得任著殷媽來。
顧華坐在病床上，半靠著枕頭，伸出右手摸上了臉上纏得厚厚的繃帶。
“真羨慕你，再過幾天，你和正常人無異了。”旁邊響起了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
是他臨床的病人。
顧華放下手，頭轉向那邊。
“你女朋友真漂亮。”
聽到別人誇殷玲，顧華嘴角上揚，聲音都變暖了，“對啊，她就像天使一樣。”
話一出口，那人不滿地低低哼了一聲，“只要我身體好了，一定要去和你競爭。”
顧華一住進這裏，他就註意到了他那個溫柔的女朋友。
他看著她不厭其煩地餵他吃飯，照顧他的衣食住行，看著她偶爾悄悄地向他撒嬌，露出甜蜜幸福的笑。
剛開始，他只覺得心中無比的羨慕。後來便想著，若是自己是他就好了。
再到後來，他一見她便臉紅心跳，連話都說不利索。
今天這番話，完全是因為顧華馬上就要出院了，他可能再也看不見她了，這才逞口舌之欲說了出來。
顧華啞然失笑，正待開口，殷玲來了。
“怎麽了？一個人也能笑得這樣開心？”
一個人？
原來臨床那人見了殷玲來了，早就縮進了被子裏躲起來了。
顧華斂了笑，搖搖頭，沒有拆穿他。
臨床病人的媽媽也來了，提了一大袋子的水果。
這些天，聽見他們的談話，顧華大概已經知道了他們家的情況。
園圃世家，家庭條件不錯，家中只有這個患病的獨生兒子。老兩口待人溫和，特別好相處。
現在，一家人正在等待合適的心臟配源。
“玲丫頭，給。”是那個媽媽的聲音。
“不用了，謝謝阿姨，我也買了水果。”殷玲柔柔的帶笑的聲音。
看來，那個媽媽同她兒子一樣，很是喜歡殷玲。
……
很快到了拆繃帶的那天。
顧華坐在床上，感覺有人在一圈圈褪去他眼睛上纏著的紗布。
眼前明晃晃刺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熟悉的黑暗漸漸被另一種東西占領。
最後一層紗布被取下，顧華閉著眼睛，有些緊張。
“顧華。”這個是殷玲的聲音。
“來，慢慢睜開眼睛。慢慢來，不要急。”這個是他的主治醫生的聲音。
顧華手心出了汗，睫毛不住地顫動，眼中漸漸闖進很多陌生的東西。
大家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顧華。”殷玲又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顧華的眼睛一如平常，黑亮如墨。他的反應，也一如平常，臉轉向了她，眼睛卻不能定焦在她的臉上。
他的眼裏，盡是茫然。
殷玲的心咯噔一下，語氣急了起來，“怎麽回事？看不見嗎？”
一陣稀疏，人心躁動。
“看這兒，看得見嗎？”
顧華順著聲音，眼前出現一團模糊的飄移不定動來動去的東西。
他的眼睛漸漸瞪大，滿是驚奇與不解。
“顧華，看不見我嗎？”殷玲的聲音響起，她撲到了他的腳邊。
顧華順著她的胳臂摸上她的臉，如同看不見時一樣的動作。
原來——
突然出現的這個會動的，扭曲的，甚至可以說是光怪陸離的畫面是殷玲的臉。
“看不清我的臉嗎？”殷玲的嗓音帶著急迫，手指緊緊扒著他的胳臂。
眼前晃動扭曲的畫面越來越覆雜，他的腦中突然一陣陣刺疼。
顧華閉上了眼睛，心咚咚直跳。
他怎麽了？
他是看的見殷玲的臉啊。
只是——
他不知道或者說根本沒意識，那是一張臉。
……
他活了二十幾年的世界。
崩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誒，心疼顧華和殷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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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事多妨。
顧華去了眼科檢查，檢查結果出乎意料——顧華竟然有可能覆明。
不過也難怪，顧華從小就看不見，大家早就接受了，也沒有人想著帶他去醫院看一下眼睛。
至於他自己，就更加沒有想過醫治眼睛的事。
這結果，對於大家來說，簡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殷爸殷媽更是松口說，只要顧華今天治好了眼睛，明天就可以給他和殷玲舉辦婚禮。
顧華低著頭坐在門診室的中間，聽著周邊人高談闊論，腦子裏卻是空白一片。
恢覆光明？
看見一個嶄新的、色彩的、陌生而奇形怪狀的世界？
“顧華，太好了。”殷玲的嗓音比平時提高了好幾度，顯然心情正佳。
顧華調整了情緒，擡起頭對上殷玲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一貫的笑，“你這麽希望我能看見？”
“當然。”有了希望，人就開始變得期待。
“好”
這本是一件幸事，所有人都歡呼雀躍，所有事都皆大歡喜。
顧華和殷玲回到了原來的城市，找到了一個醫療水平更加發達的眼科醫院診治覆查。
覆查結果沒讓大家失望，手術很快就安排了下來。
顧華住進了醫院。
每到放假，夢夢便會整日地待在醫院陪著他。
“哥哥，你不高興嗎？”夢夢脫了鞋坐在病床上，伸出兩只小手拉住了顧華露出被褥的手指。
顧華一怔，收回了心神，他順著夢夢的手摸著了她紮著小辮子的腦袋瓜兒。
“怎麽會？哥哥很快就可以看見夢夢了呢。”
“可是，你明明不開心。”夢夢皺起了臉，小小的嘴巴翹得老高。
顧華失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辮子，“傻丫頭”
世說小孩愚真，故最能識人心。
顧華的心，的確亂了。
一個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幾年的人，你突然告訴他，他可以恢覆光明，從此生活在陽光下。
無疑於告訴一個習慣用腳走路的正常人，太好了，你以後可以用手走路了。或者告訴一個生活在三維空間的人，恭喜你，你可以到四維空間生活了。
天生的盲人認為黑暗世界才是真實的，正如世人想象不到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光明對於他們亦是如此。
可是，占大多數的才是真理。
讓明眼人戳瞎眼睛會讓人匪夷所思，反過來，讓盲者恢覆視力，沒有人會覺得這是強人所難。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可是，顧華的心亂得如麻。
他不忍心讓殷玲失望，強壓下心底的茫然，硬撐著說好。
他想，慢慢來，總會習慣的。
“夢夢又在和哥哥說什麽悄悄話啊？”殷玲提了午飯來，一進門就看見一大一小都坐在床上。
“玲玲姐！”夢夢看見殷玲，就要往床下溜。
顧華拉住了她，小心地扶著她下床，嘴唇輕啟，“不要告訴玲玲姐哦。”
夢夢一楞，小臉皺成一團，糾結不已。
“怎麽了？哥哥欺負你了？”殷玲放好飯盒，好笑地捏了捏夢夢的包子臉。見夢夢不說話，殷玲把她抱到了自己懷裏，“告訴玲玲姐姐，姐姐待會兒幫你修理他。”
夢夢搖了搖頭，小臉鼓鼓的。
“好了好了，不氣了，玲玲姐姐做了雞湯哦。”見夢夢有了反應，殷玲放開她，去盛了兩碗雞湯。
一碗遞給夢夢，一碗自己端在手中，一湯匙一湯匙地餵給顧華。
“我自己來吧，你也去喝點湯。”顧華欲接過碗，想要自己動手。
殷玲躲過了，繼續餵他喝，“不行，趁著現在，我多餵你幾次。等你能看見了，我要你還回來。”
顧華的手一頓，默默放了下去。
“好”
殷玲安然地餵，顧華從容地喝，兩人又長得好看，旁人眼裏怎麽看怎麽羨慕。
“小夥兒，有福嘍。”臨床病人的媽媽感嘆地說道。
殷玲停下，對著她露出一個笑，笑得人跟著放松起來，“阿姨，你說笑了，其實是我有福才對。”
看見兩人這般恩愛，婦人原本愁緒的神色有了緩和，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道：“要是我也遇上這樣的兒媳婦就好了。”
“兒子，快來吃飯了。”沒待殷玲回答，婦人的兒子去完洗手間回來了。
殷玲轉頭，視線回到了手中的雞湯。
這個屋裏住的都是心臟病患者，而顧華是因為眼科那邊沒有床位了，才暫時安排在這邊的。
怪不得，那個婦人總是一臉哀戚。
……
手術很成功，顧華只需住院再觀察幾周便可出院。
殷玲的媽媽也來了，說是不放心殷玲一個人懷著孩子還要照顧病人。
殷玲哭笑不得，又不能說實話，只得任著殷媽來。
顧華坐在病床上，半靠著枕頭，伸出右手摸上了臉上纏得厚厚的繃帶。
“真羨慕你，再過幾天，你和正常人無異了。”旁邊響起了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
是他臨床的病人。
顧華放下手，頭轉向那邊。
“你女朋友真漂亮。”
聽到別人誇殷玲，顧華嘴角上揚，聲音都變暖了，“對啊，她就像天使一樣。”
話一出口，那人不滿地低低哼了一聲，“只要我身體好了，一定要去和你競爭。”
顧華一住進這裏，他就註意到了他那個溫柔的女朋友。
他看著她不厭其煩地餵他吃飯，照顧他的衣食住行，看著她偶爾悄悄地向他撒嬌，露出甜蜜幸福的笑。
剛開始，他只覺得心中無比的羨慕。後來便想著，若是自己是他就好了。
再到後來，他一見她便臉紅心跳，連話都說不利索。
今天這番話，完全是因為顧華馬上就要出院了，他可能再也看不見她了，這才逞口舌之欲說了出來。
顧華啞然失笑，正待開口，殷玲來了。
“怎麽了？一個人也能笑得這樣開心？”
一個人？
原來臨床那人見了殷玲來了，早就縮進了被子裏躲起來了。
顧華斂了笑，搖搖頭，沒有拆穿他。
臨床病人的媽媽也來了，提了一大袋子的水果。
這些天，聽見他們的談話，顧華大概已經知道了他們家的情況。
園圃世家，家庭條件不錯，家中只有這個患病的獨生兒子。老兩口待人溫和，特別好相處。
現在，一家人正在等待合適的心臟配源。
“玲丫頭，給。”是那個媽媽的聲音。
“不用了，謝謝阿姨，我也買了水果。”殷玲柔柔的帶笑的聲音。
看來，那個媽媽同她兒子一樣，很是喜歡殷玲。
……
很快到了拆繃帶的那天。
顧華坐在床上，感覺有人在一圈圈褪去他眼睛上纏著的紗布。
眼前明晃晃刺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熟悉的黑暗漸漸被另一種東西占領。
最後一層紗布被取下，顧華閉著眼睛，有些緊張。
“顧華。”這個是殷玲的聲音。
“來，慢慢睜開眼睛。慢慢來，不要急。”這個是他的主治醫生的聲音。
顧華手心出了汗，睫毛不住地顫動，眼中漸漸闖進很多陌生的東西。
大家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顧華。”殷玲又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顧華的眼睛一如平常，黑亮如墨。他的反應，也一如平常，臉轉向了她，眼睛卻不能定焦在她的臉上。
他的眼裏，盡是茫然。
殷玲的心咯噔一下，語氣急了起來，“怎麽回事？看不見嗎？”
一陣稀疏，人心躁動。
“看這兒，看得見嗎？”
顧華順著聲音，眼前出現一團模糊的飄移不定動來動去的東西。
他的眼睛漸漸瞪大，滿是驚奇與不解。
“顧華，看不見我嗎？”殷玲的聲音響起，她撲到了他的腳邊。
顧華順著她的胳臂摸上她的臉，如同看不見時一樣的動作。
原來——
突然出現的這個會動的，扭曲的，甚至可以說是光怪陸離的畫面是殷玲的臉。
“看不清我的臉嗎？”殷玲的嗓音帶著急迫，手指緊緊扒著他的胳臂。
眼前晃動扭曲的畫面越來越覆雜，他的腦中突然一陣陣刺疼。
顧華閉上了眼睛，心咚咚直跳。
他怎麽了？
他是看的見殷玲的臉啊。
只是——
他不知道或者說根本沒意識，那是一張臉。
……
他活了二十幾年的世界。
崩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誒，心疼顧華和殷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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