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拿出兜裏震動的電話，來電顯示：渺渺。她示意小黑停下，在周邊找了一把長椅坐下。

“餵”

“小白，我慘了。”韓渺苦兮兮的聲音，白莫都能想象得到她皺成一堆的臉。

“你又闖禍了？”

“沒有。”

“那發生什麽事了？”白莫看向小黑，發現他心不在焉地盯著馬路對面。

“他要回來了？”

“誰啊？”白莫的心思已經被小黑挑動，也看向了馬路對面。

“那個女人的兒子。”

“哪個女人？”馬路對面，一只瘦骨嶙峋的花貓拖著一只短腿，縮著身子正沿著路邊緣尋找食物。

“就是那個女人啊！”

“啊！”白莫嚇了一跳，低呼出聲，手裏的手機都掉了。

“怎麽了？小白！你沒事吧？餵！”電話裏傳來韓渺著急的喊聲，白莫穩穩心神，呼了一口氣，拿起手機道：“我沒事，待會兒給你打回來。”

不待韓渺反應過來，白莫便匆忙地掛掉了電話。

她站起身，一把拉起小黑的手，急沖沖地就要沖到馬路對面。

“莫莫，現在是紅燈。”小黑被她扯得踉蹌了一下，不過好歹在車輛橫行的路邊勸住了白莫。

“小黑，那邊……”白莫回頭看他，臉上露出難過。

“我看見了。”小黑伸手，兩臂合抱將白莫摟進懷中，一只手兜著白莫的後腦將她的臉壓進自己的胸口。

白莫擡手扯住他的袖子，掙紮著要將臉伸出來。

“別看”小黑將她的頭重新按進懷中，嗓音極其沙啞。

小黑擁著白莫，自己卻看向那邊。

跑到馬路邊上的花貓已經被車撞得血肉模糊，早已經失去了生氣，那邊已經圍了一群人，拉住肇事司機不讓他走。

“怎麽著吧？是你家的？還是你家的？”司機是一個彪形大漢，身材魁梧，一撩袖子滿臂花花綠綠的紋身，罵罵咧咧道：“不就是一只流浪貓嗎？怎麽地？要我償命啊？”

原本看不慣的路人被他那副不要命的樣子嚇住，蹭蹭地往旁邊移出了路。

“媽的，晦氣。”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皮鞋在地上蹭了蹭，開著車揚長而去。

惹事的人走了，圍觀的群眾也就慢慢散開了。

有人托起花貓鮮血淋漓的身體，嘆氣地帶著它離開了。

“不是說，貓有九條命嗎？”白莫的臉還埋在小黑胸口，說話甕聲甕氣的。

小黑手移到她的肩膀，稍微松開她，低頭眼神覆雜地看著白莫。

白莫擡起頭，對上小黑的眼睛，那裏面深沈無物，“它怎麽就死掉了？”對於愛貓的人來說，親眼見到一只貓的無端慘死，無疑是件難以承受的事。

路上圍觀的群人早已散去，花貓也不知道被好心人安放在何處了，車輛繼續橫行，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你會不會……你會不會……”白莫望著小黑，喉嚨哽著東西，說不下去了。

看見這只流浪貓的遭遇，她極端害怕小黑也會發生意外，突然就從她的生命裏消失不見。

就像他來時一樣，去得無影無蹤。

小黑的心臟猛地緊縮，藍色的眼裏波濤洶湧，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詭異莫名的氣息。

“你會不會？”見他這個反應，白莫的心跟著提了起來，固執地向他尋求答案。

小黑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起來，重新將她擁進懷中。

“我不會”他怎麽舍得從她的世界裏消失呢。

白莫靠在他的胸口，聽見他穩穩的心跳聲，心中的不適慢慢散失。

“那只貓……”

“別擔心，有人已經處置好了它的歸處。”

“那個肇事司機……”

“各安天命，命數如此，該終了的終了，該償還的償還。”小黑的一番話說得玄乎其神。

白莫從沒見過這樣的小黑，一時之間，恍惚訝然，連電話來了都沒意識到。

小黑松開她，從她包裏拿出手機遞到她面前。

白莫楞楞地接過手機，直到聽到韓渺的聲音，整個人才慢慢緩和過來。

同韓渺好一番解釋，她才得以掛了電話。一看時間已是快接近7點多鐘，同殷玲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她急急地攔了輛車，趕向約定地點。

到了酒吧的時候，殷玲已經到了，她獨自坐在吧臺角落裏，臉上的表情晦暗莫名。

白莫過去和巫許打招呼，小黑徑直地走到了殷玲身邊。

“你們來了”殷玲一見他們，露出了溫柔的笑，一掃之前的落寞。

“來了幾次電話亭，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酒吧。”她一聲低笑，喝了一小口玻璃杯裏的酒。

白莫把巫許給她的飲料端過來，坐在了小黑旁邊。

“你說，一個人的性格有可能在短期內大變嗎？”殷玲的手拿著酒杯，眼睛盯著杯壁的氣泡出神。

“完完全全地變成另外一個人。”

殷玲笑了一聲，回頭看向他們，嘴唇輕啟，“可是，你完全理解他，知道他身不由己……”

……

殷玲答應了顧華的求婚，滿心歡喜地帶著顧華去了自己的老家見父母。

可是她喜歡，她的鄰居不喜歡，她的親戚不喜歡，她的家人更加的不喜歡了。

鄰居、親戚天天在她的家人面前嚼舌根。她的哥哥經她一勸，倒還勉勉強強答應了。可她的父母，死活不答應。

他們說，不願意看著女兒受苦。

殷玲勸完爸爸勸媽媽，勸完媽媽，爸爸出去聽了風言風語又不答應了。

即使顧華再怎麽保證，老兩口堅決不松口。

“你哪兒都好，可是你是個瞎子啊！”

他是個瞎子——顧華第一次對於自己的眼盲產生了懷疑。

他從不知道，原來盲人這麽不被接受。

殷玲軟磨硬泡，天天拉著爸媽做思想工作，可她有多麽堅決，殷爸殷媽就有多堅決。

這種情況下，顧華只會越幫越忙，他什麽都不能做。

殷玲夾在中間，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為難，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啊~”她倒在床上，對著天花板一陣咆哮，煩躁不行。萌萌被她一嚇，跑到墻角蹲下了。

顧華聽著聲音，摸著了殷玲的臉。

殷玲一使勁兒將顧華拉倒在了床上，她一翻身整個人就撲倒了顧華身上。

她低頭，咬上顧華略微有些蒼白的嘴唇，“對不起”

“說什麽傻話”顧華抱著她，雙手放在她的腰上，臉上帶著一貫平和的笑。

殷玲俯下身，將臉貼在顧華的耳邊，堅定開口道：“不管怎麽樣，我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的。”

顧華笑著，沒有搭話，只是抱著殷玲的雙臂更加地用力了。

殷玲側臉，看見顧華濃密的睫毛，睫毛下一雙眼睛燦若星辰，與旁人並無二樣。

她擡手輕撫上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像受了蠱惑般低低地開口。

“顧華，有的時候，我真的不相信你看不見。”

顧華拉下她的手放在嘴邊一下下輕吻，臉上笑意不減。

“我天生眼盲，難不成還能裝瞎騙你？”

殷玲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氣急，“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華笑著，摸上她的臉，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臉頰邊的肉，“我當然知道。”

“只是，我看不見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事實。”

殷玲重新躺回他的懷裏，手扒著他的脖子。

“自我有記憶以來，我便看不見東西。小的時候，我還以為大家都一樣。後來長大了些，才知道我原來是不一樣的。”

殷玲動了動，將臉移到顧華的頸窩。

“可是，我自己倒沒有多大的覺悟，盲不盲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區別，我照樣可以過自己的生活。”

只是，他沒想過，他能接受自己不代表別人能接受。

“你這樣就很好，我還怕你看見了嫌我醜呢。”殷玲抱著顧華，開始耍賴。

顧華被她逗樂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咚~”房間門被敲了幾下，殷玲不甘願地從顧華身上下來，趿拉著拖鞋去開門。萌萌跑到了顧華腳邊蹲下。

門外站著殷爸殷媽和殷哥。

兩位老人一見床上被揉成一團的被子，臉立馬沈了下來。

殷媽推了推殷爸，殷哥在一旁對著殷玲擠眉弄眼。

殷玲不解地看著他們，摸不著頭腦。

顧華坐在床邊沒有說話，一雙手摸著萌萌的脖子。

殷爸咳嗽了幾聲，黑著臉道：“既然已經到了這般田地，那明天去檢查一下身體吧。”

什麽？殷玲一臉懵地望著殷哥，以眼神示意。

殷哥一臉得意，笑得極度欠揍。

“如果不遺傳的話，就將孩子生下來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殷玲和顧華都懂了。

“謝謝爸爸，謝謝媽媽。”殷玲反應很快，當下就抱住兩個老人家，就差跳了起來。

兩位老人推開她，嘆了口氣，搖著頭出去了。

“謝謝哥，”殷玲給了殷哥一個大大的擁抱，“不過你撒謊說我懷孕了，不會穿幫吧？”

“怕啥，你哥我可是市醫院的副主任，明天看我的。”殷哥簡直是志在必得。

殷玲松開他，猛地轉身撲向顧華，將顧華壓倒在了床上。

“顧華，爸媽答應了。”

顧華抱著她，生怕她摔下去了。

“矜持點！矜持點啊！”殷哥站在門口，沒臉看下去。

殷玲高興過頭，完全聽不見他的話了，她的眼中只有顧華。

“顧華，我要嫁給你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誒誒，一直寫不到精髓，發現這個故事比第一個長太多了！我好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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