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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根蠟燭的時間過去, 負責收卷的官兵過來將考生們的卷子都暫且收走。
直到翌日卯時，才重新發還給他們。
如今正是二月天，初春的時候, 氣溫還有些低，沈遇昨晚是和衣入睡, 掀開裹在身上的薄被時, 冷空氣驟然襲來, 讓他頓時清醒過來, 簡單喝了口水，沒過多久，便等到了來發還試卷的官差。
他將桌板再次放回原位, 然後將其他物品也擺放出來, 提筆蘸墨, 開始思索接下來的題目該怎麽答。
……
就在考生們一個個專心投入答題的同時，盛京城各處的人們也逐漸從夢鄉中醒過來, 起身洗漱，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勞作, 祁若澤亦是如此。
臥房的桌子邊緣，燃燒了一整晚的蠟燭已經燃到了頭, 燭芯熄滅, 融化的白蠟堆積在燭臺上, 在不知不覺中凝固, 另一邊的銅質香爐中升起裊裊青煙, 是負責值夜的拂枝在半夜時添的，冷淡的白梅香氣飄散在房內各處, 連床帳上都沾染了這股淡雅的香氣。
一只清瘦的手從床帳中伸出，將其掀開, 隨即，祁若澤只著單薄的裏衣從裏面走出，她的頭發披散著，長至及腰，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唇色亦有些發白，不免給人一種虛弱之感。
聽到裏間傳來的動靜，候在外間的拂枝幾步走來，等在簾外，輕聲道：“郎君，您醒了嗎？”
話音落下不久，裏間便傳來一道低低的應答聲。
“醒了，你進來吧。”
拂枝應了一聲，掀開簾子走進去，只見自家主子只穿了一身裏衣，連鞋都沒穿，就這樣伶仃地立在半開的窗前，寒風從窗中吹進來，屋內的溫度頓時涼了不少。
“郎君，太醫不是說了嗎，您身子不好，可別吹冷風了……”
拂枝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三步並作兩步朝這邊走來，一邊憂心忡忡地說著話，一邊就要伸手去將窗戶關起來。
就在風口上站了這麽一時半刻，她都覺得冷得要命，自家娘子這麽弱的身子，若是受了風寒可怎麽了得？
卻不料她的手還沒碰到窗戶，就被另一只手給攔住了。
祁若澤搖搖頭，聲音很輕，“先開一會兒吧，屋裏頭悶得很。”
話音剛落，她便忍不住低咳起來，幾聲過後，原本蒼白的雙頰上帶了幾分不自然的潮紅。
拂枝還想說什麽，卻在對上對方的眼神時驀然無言，只好咽了回去。
祁若澤自然看得出自家侍女眼中的擔憂，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你去收拾吧，我在這兒站一會兒，等會兒就關窗。”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拂枝就算有許多勸阻的話想說，只覺得說不出來，只好屈膝行了個福禮，算是無聲地應下。
見她轉身去收拾床鋪，祁若澤便慢慢收回視線，將目光投到窗外，窗外的景致極好，因為她喜好花木，故而她的窗外便種了許多，雖然占地面積不大，但卻都是從各處搜羅來的優良品種，四季輪換，美景各異，如今的玉蘭花開得正絢爛。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枝頭上，目光有些淡漠，似乎是在看花，又似乎不是。
良久，她忽然開口，“春闈正是昨日開始的？”
在她身後不遠處，拂枝正在收拾桌上的殘燭，聞言先是迷惑了一瞬，隨即便立馬想起其中緣由，立馬開口應道：“正是，昨個兒是二月初九，正是春闈的第一日。”
果然，祁若澤在聽到之後，便慢慢地頷了頷首，伸手關上窗戶，阻擋寒風繼續侵襲室內，轉身靠在窗臺邊，若有所思地道：“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五娘那個掛名相公，此番也會參加春闈？”
她話音剛落，拂枝先是應了一聲，然後眨了眨眼睛，“您沒記錯，上回青松那邊還是給您送了信過來嗎，說是那位沈郎君在鄉試時考得相當不錯，還是山溪省的解元呢。”
祁若澤自然是沒忘的，雖然她並不怎麽在意這個人，但與自家表妹相關的人，未免還是會讓她多註意幾分。
“先前讓你們盯著他的動向，進來可有什麽發現？”
她寧願先小人後君子，說她思慮過甚也好，疑心病重也罷，為了婉寧垣哥兒還有自己這些人的安危，她定然是要把與之相關的所有人都盯好的。
拂枝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先是在腦海中思索了片刻，然後才將最近收到的情報如實道來：“回郎君的話，並沒有，盯著沈郎君的人說，他們一行人自打上京之後，便待在梅花巷中的那間小院閉門讀書，很少出去，日常的采買都是由兩個小廝負責的，至於來往之人，只有翰林院的林編修。”
“竟是個不愛交際的性子嗎？”
祁若澤不由挑了挑眉，“他也沒上我們這兒來？”
拂枝點點頭，“未曾。”
祁若澤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面上神情也沒什麽變化，擡步離開窗前，去往與臥房連通的房間去洗漱更衣。
不多幾時，她便穿戴整齊從裏面走了出來，拂枝也恰好收拾完房間，見狀便是一頓，眼中帶了幾分不讚同，“您今個兒又不打算用早飯嗎？”
祁若澤步子沒停，緩步朝門外走去，聲音而後傳來：“我去官署用便是。”
拂枝楞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趕忙擡步追了上去，卻見對方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眉心微微皺起，“對了，年前時讓青松給五娘送去的消息，怎的到了現在還沒有回信？”
“婢子……婢子也不清楚。”
祁若澤無聲地嘆了口氣，“罷了，我再寫封信催一催，你回頭讓人送過去。”
拂枝連忙屈膝應下：“是，婢子知道了。”
……
同一時間，青泰府。
婉寧將兩個孩子送到書院，見他們兄弟兩個並肩往前走去，身影越來越小，隨即收起眼中覆雜的情緒，轉身離開，不過下山後前往的方向卻不是六元巷，而是位於另一條街的二房宅子。
不多幾時，她來到二房門前，剛走上臺階，還未開口說話，正在一旁烤火的門房就把自己的活兒推給侄子，自己則一臉熱切地將她迎了進去，態度殷勤地把她一路領到正院。
就這，一路上還碰到不少想跟他搶活幹的丫鬟小廝，他通通推開了。
開玩笑，六房的三少爺本就跟自家二房的主子們關系親近，更何況三少爺如今可是舉人了，還是解元！將來說不定就是進士老爺，當大官的料，說不定自己給三少奶奶引個路，就能留個好印象呢……
二房的宅子並不算大，他們沒走多久就到了正院。
婉寧心中有事，但也沒忘了謝過為自己引路的人，這聲謝頓時讓門房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連連擺手，“小的不敢當，不敢當，您太客氣了……”
守在正房門前的丫鬟見狀，替她掀開簾子，“老夫人在裏面等您。”
婉寧點點頭，低頭走進去。
崔氏就坐在正中間的榻上，穿著一身家常衣裳，頭發梳了個簡單的圓髻，上面只插了一根造型古樸的銀簪，頭上帶了個抹額，正閑適地陪著自家孫子玩。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擡起頭來，樂呵呵地朝婉寧招了招手，“今個兒怎麽過來了，難不成是記掛著三郎會試，心中不安穩？”
婉寧順著她的意思，走到她下首的椅中落座，聞言便輕笑著點了點頭，“就知道瞞不過您。”
崔氏卻從她的神情之中看出了另一番意味，稍稍坐直了身子，略微正色起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她這話落下，婉寧沈默了片刻，才頷了頷首。
崔氏見狀，招了招手，讓丫鬟把禾哥兒抱到旁邊的碧紗櫥去玩，隨即才看向婉寧，語氣中帶著長輩的和藹與關切：“是什麽事教你為難？”
婉寧聞言，心中忍不住軟了幾分，同時又湧上一股微弱的愧疚之情。
眼前這位長輩，在這些年來一直很照顧他們，甚至對自己的照顧更甚於沈大哥，她卻因為自己的緣故，不能將事實告知，還要編假話欺騙對方……
她抿了抿唇，隨即還是開口道：“二伯母，是這樣的……”
她最後還是編了一番假話，說有一位失散已久的親人尋到了她的消息，托人送來了家書，想要見她與垣哥兒一面，她來找到崔氏，便是想要將衡哥兒暫且托付給二房照料，自己帶著垣哥兒出一趟遠門，去看望那位親人。
崔氏聞言，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照料衡哥兒這件事，但卻對她那位失散已久的親人表示擔憂，一連問了許多個問題，生怕她與垣哥兒孤兒寡母的被騙了。
婉寧聽在耳中，內疚在心裏，心中越發酸澀，卻還不得不編出更多假話來圓謊。
一邊說有信物為證，一邊又說她認識那個家人的字跡……
也不知說了多久，崔氏才勉強放下心來，隨即又問要不要帶兩個二房的人一道過去，一是能照料他們，二是也好回頭同沈遇交代。
婉寧心中動搖了片刻，但最後還是婉拒了。
見她如此，崔氏也只能作罷，接著又是一番叮囑，讓她與垣哥兒照顧好自己。
婉寧忍著心中的愧疚一一應下。
從二房出來，她回到六元巷的家中，在書房內坐了片刻，看著周圍熟悉的場景，她斂下眼眸，擡手在硯臺中倒下清水，拿起墨條開始研墨。
接著鋪開一張空白的紙張，也不知思量了多久，她才提筆蘸墨，在紙上落筆：
“沈大哥，見字如晤……”
……
二月十六日，天朗氣清。
夕陽西下，春闈就此結束，沈遇隨著人潮從貢院走出，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晚霞。
同一時間，婉寧踏出院門，轉頭看了一眼這個自己住了許久的小院，還是伸手關上門，“吧嗒”一聲落了鎖，帶著垣哥兒踏上馬車。
簾子落下，馬車緩緩駛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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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根蠟燭的時間過去, 負責收卷的官兵過來將考生們的卷子都暫且收走。
直到翌日卯時，才重新發還給他們。
如今正是二月天，初春的時候, 氣溫還有些低，沈遇昨晚是和衣入睡, 掀開裹在身上的薄被時, 冷空氣驟然襲來, 讓他頓時清醒過來, 簡單喝了口水，沒過多久，便等到了來發還試卷的官差。
他將桌板再次放回原位, 然後將其他物品也擺放出來, 提筆蘸墨, 開始思索接下來的題目該怎麽答。
……
就在考生們一個個專心投入答題的同時，盛京城各處的人們也逐漸從夢鄉中醒過來, 起身洗漱，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勞作, 祁若澤亦是如此。
臥房的桌子邊緣，燃燒了一整晚的蠟燭已經燃到了頭, 燭芯熄滅, 融化的白蠟堆積在燭臺上, 在不知不覺中凝固, 另一邊的銅質香爐中升起裊裊青煙, 是負責值夜的拂枝在半夜時添的，冷淡的白梅香氣飄散在房內各處, 連床帳上都沾染了這股淡雅的香氣。
一只清瘦的手從床帳中伸出，將其掀開, 隨即，祁若澤只著單薄的裏衣從裏面走出，她的頭發披散著，長至及腰，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唇色亦有些發白，不免給人一種虛弱之感。
聽到裏間傳來的動靜，候在外間的拂枝幾步走來，等在簾外，輕聲道：“郎君，您醒了嗎？”
話音落下不久，裏間便傳來一道低低的應答聲。
“醒了，你進來吧。”
拂枝應了一聲，掀開簾子走進去，只見自家主子只穿了一身裏衣，連鞋都沒穿，就這樣伶仃地立在半開的窗前，寒風從窗中吹進來，屋內的溫度頓時涼了不少。
“郎君，太醫不是說了嗎，您身子不好，可別吹冷風了……”
拂枝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三步並作兩步朝這邊走來，一邊憂心忡忡地說著話，一邊就要伸手去將窗戶關起來。
就在風口上站了這麽一時半刻，她都覺得冷得要命，自家娘子這麽弱的身子，若是受了風寒可怎麽了得？
卻不料她的手還沒碰到窗戶，就被另一只手給攔住了。
祁若澤搖搖頭，聲音很輕，“先開一會兒吧，屋裏頭悶得很。”
話音剛落，她便忍不住低咳起來，幾聲過後，原本蒼白的雙頰上帶了幾分不自然的潮紅。
拂枝還想說什麽，卻在對上對方的眼神時驀然無言，只好咽了回去。
祁若澤自然看得出自家侍女眼中的擔憂，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你去收拾吧，我在這兒站一會兒，等會兒就關窗。”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拂枝就算有許多勸阻的話想說，只覺得說不出來，只好屈膝行了個福禮，算是無聲地應下。
見她轉身去收拾床鋪，祁若澤便慢慢收回視線，將目光投到窗外，窗外的景致極好，因為她喜好花木，故而她的窗外便種了許多，雖然占地面積不大，但卻都是從各處搜羅來的優良品種，四季輪換，美景各異，如今的玉蘭花開得正絢爛。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枝頭上，目光有些淡漠，似乎是在看花，又似乎不是。
良久，她忽然開口，“春闈正是昨日開始的？”
在她身後不遠處，拂枝正在收拾桌上的殘燭，聞言先是迷惑了一瞬，隨即便立馬想起其中緣由，立馬開口應道：“正是，昨個兒是二月初九，正是春闈的第一日。”
果然，祁若澤在聽到之後，便慢慢地頷了頷首，伸手關上窗戶，阻擋寒風繼續侵襲室內，轉身靠在窗臺邊，若有所思地道：“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五娘那個掛名相公，此番也會參加春闈？”
她話音剛落，拂枝先是應了一聲，然後眨了眨眼睛，“您沒記錯，上回青松那邊還是給您送了信過來嗎，說是那位沈郎君在鄉試時考得相當不錯，還是山溪省的解元呢。”
祁若澤自然是沒忘的，雖然她並不怎麽在意這個人，但與自家表妹相關的人，未免還是會讓她多註意幾分。
“先前讓你們盯著他的動向，進來可有什麽發現？”
她寧願先小人後君子，說她思慮過甚也好，疑心病重也罷，為了婉寧垣哥兒還有自己這些人的安危，她定然是要把與之相關的所有人都盯好的。
拂枝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先是在腦海中思索了片刻，然後才將最近收到的情報如實道來：“回郎君的話，並沒有，盯著沈郎君的人說，他們一行人自打上京之後，便待在梅花巷中的那間小院閉門讀書，很少出去，日常的采買都是由兩個小廝負責的，至於來往之人，只有翰林院的林編修。”
“竟是個不愛交際的性子嗎？”
祁若澤不由挑了挑眉，“他也沒上我們這兒來？”
拂枝點點頭，“未曾。”
祁若澤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面上神情也沒什麽變化，擡步離開窗前，去往與臥房連通的房間去洗漱更衣。
不多幾時，她便穿戴整齊從裏面走了出來，拂枝也恰好收拾完房間，見狀便是一頓，眼中帶了幾分不讚同，“您今個兒又不打算用早飯嗎？”
祁若澤步子沒停，緩步朝門外走去，聲音而後傳來：“我去官署用便是。”
拂枝楞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趕忙擡步追了上去，卻見對方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眉心微微皺起，“對了，年前時讓青松給五娘送去的消息，怎的到了現在還沒有回信？”
“婢子……婢子也不清楚。”
祁若澤無聲地嘆了口氣，“罷了，我再寫封信催一催，你回頭讓人送過去。”
拂枝連忙屈膝應下：“是，婢子知道了。”
……
同一時間，青泰府。
婉寧將兩個孩子送到書院，見他們兄弟兩個並肩往前走去，身影越來越小，隨即收起眼中覆雜的情緒，轉身離開，不過下山後前往的方向卻不是六元巷，而是位於另一條街的二房宅子。
不多幾時，她來到二房門前，剛走上臺階，還未開口說話，正在一旁烤火的門房就把自己的活兒推給侄子，自己則一臉熱切地將她迎了進去，態度殷勤地把她一路領到正院。
就這，一路上還碰到不少想跟他搶活幹的丫鬟小廝，他通通推開了。
開玩笑，六房的三少爺本就跟自家二房的主子們關系親近，更何況三少爺如今可是舉人了，還是解元！將來說不定就是進士老爺，當大官的料，說不定自己給三少奶奶引個路，就能留個好印象呢……
二房的宅子並不算大，他們沒走多久就到了正院。
婉寧心中有事，但也沒忘了謝過為自己引路的人，這聲謝頓時讓門房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連連擺手，“小的不敢當，不敢當，您太客氣了……”
守在正房門前的丫鬟見狀，替她掀開簾子，“老夫人在裏面等您。”
婉寧點點頭，低頭走進去。
崔氏就坐在正中間的榻上，穿著一身家常衣裳，頭發梳了個簡單的圓髻，上面只插了一根造型古樸的銀簪，頭上帶了個抹額，正閑適地陪著自家孫子玩。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擡起頭來，樂呵呵地朝婉寧招了招手，“今個兒怎麽過來了，難不成是記掛著三郎會試，心中不安穩？”
婉寧順著她的意思，走到她下首的椅中落座，聞言便輕笑著點了點頭，“就知道瞞不過您。”
崔氏卻從她的神情之中看出了另一番意味，稍稍坐直了身子，略微正色起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她這話落下，婉寧沈默了片刻，才頷了頷首。
崔氏見狀，招了招手，讓丫鬟把禾哥兒抱到旁邊的碧紗櫥去玩，隨即才看向婉寧，語氣中帶著長輩的和藹與關切：“是什麽事教你為難？”
婉寧聞言，心中忍不住軟了幾分，同時又湧上一股微弱的愧疚之情。
眼前這位長輩，在這些年來一直很照顧他們，甚至對自己的照顧更甚於沈大哥，她卻因為自己的緣故，不能將事實告知，還要編假話欺騙對方……
她抿了抿唇，隨即還是開口道：“二伯母，是這樣的……”
她最後還是編了一番假話，說有一位失散已久的親人尋到了她的消息，托人送來了家書，想要見她與垣哥兒一面，她來找到崔氏，便是想要將衡哥兒暫且托付給二房照料，自己帶著垣哥兒出一趟遠門，去看望那位親人。
崔氏聞言，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照料衡哥兒這件事，但卻對她那位失散已久的親人表示擔憂，一連問了許多個問題，生怕她與垣哥兒孤兒寡母的被騙了。
婉寧聽在耳中，內疚在心裏，心中越發酸澀，卻還不得不編出更多假話來圓謊。
一邊說有信物為證，一邊又說她認識那個家人的字跡……
也不知說了多久，崔氏才勉強放下心來，隨即又問要不要帶兩個二房的人一道過去，一是能照料他們，二是也好回頭同沈遇交代。
婉寧心中動搖了片刻，但最後還是婉拒了。
見她如此，崔氏也只能作罷，接著又是一番叮囑，讓她與垣哥兒照顧好自己。
婉寧忍著心中的愧疚一一應下。
從二房出來，她回到六元巷的家中，在書房內坐了片刻，看著周圍熟悉的場景，她斂下眼眸，擡手在硯臺中倒下清水，拿起墨條開始研墨。
接著鋪開一張空白的紙張，也不知思量了多久，她才提筆蘸墨，在紙上落筆：
“沈大哥，見字如晤……”
……
二月十六日，天朗氣清。
夕陽西下，春闈就此結束，沈遇隨著人潮從貢院走出，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晚霞。
同一時間，婉寧踏出院門，轉頭看了一眼這個自己住了許久的小院，還是伸手關上門，“吧嗒”一聲落了鎖，帶著垣哥兒踏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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