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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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在船上之人提供的暈船藥的確有用, 沈沂在喝過藥之後,狀態好了許多。

船在河上行了半個月,時間長了, 他甚至有點兒習慣了,就算不喝藥, 也只有一丁點兒暈船的癥狀, 算不上什麽影響了。

只是他們乘船的這段時間, 飯菜難免寡淡, 除了小魚小蝦之類的河鮮之外,其他的新鮮吃食極少,別說沈沂等人, 就連沈遇也有點兒受不了了。

還好客船每過段時間就會為了補己靠岸停上半日, 船上的客人們也好趁著機會上岸走走, 客船不算大,船艙又狹小, 長時間待在船上,心情也難免被影響到, 下船散散心也不錯。

於是當沈沂前來邀他下船時,沈遇沒怎麽思考就應了。

沈沂靠在門框上, 見他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回桌上, 不由調侃了一句:“不愧是三哥, 即便在船上也這般用功, 此番必定能榜上有名。”

誰知他話音剛落, 忽然有人從他身旁走過,還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聲音雖然輕,但足夠沈沂與沈遇都聽得真真切切。

沈沂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轉過頭看向那人的背影,“畢雲清,你什麽意思?”

那人聞聲停住腳步轉過來,對上沈沂含著薄怒的目光也不怵,反而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輕聲細語地道:“沈兄,在下方才應當沒說什麽吧?”

見沈沂還想說什麽,他莫名笑了一聲,又道:“難不成這船是沈兄你的?還要管船上乘客笑沒笑?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沈兄是船主,也管不到這份上吧?”

沈沂見不得他這幅陰陽怪氣的模樣,自打鹿鳴宴那日在府衙外碰見這人,聽他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他就對畢雲清這人印象不好,更別提後來這人見攀不上自家三哥的關系,反倒掉轉頭去跟自己詆毀過的龔彬打好關系了。

也不知道他跟龔彬說了什麽,原本一開始龔彬對自己三哥只是不服氣,現在卻成了一副百般看不順眼的模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就是拜了主考官為師嗎?也不知道在神氣什麽!

沈沂瞥了畢雲清一眼,也不跟這人扯那些有的沒的,他幾步走到對方跟前。

他本就生得高大俊朗,畢雲清卻有些矮小,二人站在一塊兒,他倒是比之對方高出一個頭來,低頭看向對方,頗有居高臨下之感,頓時帶給畢雲清幾分壓迫感和緊張感。

“你、沈沂!你要做什麽?”

沈沂雙手抱臂,見他這麽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眼中不由閃過一絲不屑,譏諷地笑了笑,“怎麽?這船是你的?管天管地,還要管我站在哪兒?你管得著嗎?”

被自己說過的話堵了回來,畢雲清頓時氣急,“你……”

沈沂剛要繼續開口,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他轉頭看去,見是自家三哥從船艙中走出,正朝他們這邊走來,他下意識放下胳膊,正色喚了一聲:“三哥。”

沈遇“嗯”了一聲,走到他身邊站定,平靜的視線落在畢雲清身上。

不得不說,沈家人不管成不成器,相貌都不錯,沈沂俊朗,沈遇清雋,就算是他們那個人品極差的大堂兄沈廉,只看外表也是一表人才,沈遇與沈沂的身量也差不多高,就這樣站在畢雲清面前,對方感受到的緊張頓時加倍。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沈遇開了口。

“畢兄,容在下提醒,在山溪省的地界上,你再怎麽看不慣在下都行,但等出了山溪省,在外人看來,我們這些人便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哪怕不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若是讓外人看到我們露在面上的不合,也不怎麽好看吧?”

他聲音清澈,語速不快不慢,聽不出什麽情緒來,卻讓畢雲清無法反駁。

沈遇的視線仍舊落在畢雲清身上,仿佛有種對方不開口應下,他就不打算走的架勢。

畢雲清動了動嘴唇,剛要說話,旁邊卻忽然傳來一道稍顯陌生的聲音。

“好!不愧是沈兄,這話說得相當在理,在下也深以為然。”

沈遇循聲望去,在拐角處看到了一個五官端正的青衫年輕人,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心中恍然,“原來是傅兄。”

此人正是此番鄉試正榜第五名,五經魁之一的傅萬青,在鹿鳴宴時見過。

沈沂也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不由吃了一驚,心道這是什麽奇妙的緣分,鄉試五經魁裏居然有四個人都坐了這艘船上京趕考,這船主人若是知道此事,還不得高興得大傳特傳。

方才稍顯緊張的氣氛因為傅萬青的插話變得輕松了些,他走過來同沈遇等人一一打了聲招呼,當被問起這段時間怎麽沒在船上見過他時,他才解釋道:“我剛上船那日,便因晚上在甲板上吹了風受了涼,所以這些日子都在船艙內休息養病,一直到這兩日才好些,今日便想著出來透透氣。”

他這麽一說,沈遇也記起來一件事,“我前幾日看到有個小廝也在角落處熬藥,難不成……”

傅萬青笑著點點頭,“正是,沈兄所見的應當就是我家的小廝。”

“這可是巧了。”

“可不是?”

氣氛相較於先前好多了,沈遇便出言邀傅萬青與他們一道下船走動。

不過對方卻笑著婉拒了,“在下是帶著妻兒一道來的,這幾日他們也忙著照顧我,一直沒顧得上出去,在下便打算趁這次機會與他們一塊兒逛逛,只能辜負沈兄的好意了。”

沈遇聞言便笑了笑,溫煦地表示無礙。於是最後仍舊是沈遇,沈沂,還有蘇元祺與章鶴亭四人一道下船。

在船上飄搖了這麽些時日,重新腳踏實地的感覺,頓時讓沈遇長舒一口氣。

客船會在這裏停上一晚整修,因而沈遇等人可以等逛完之後,在這個小城住上一晚,等第二日清晨用過早飯再回船上,時間很是寬裕。

他們幾人尋了一家客棧,將隨身東西放在客房,便結伴出去逛了一圈,許是臨近年尾的原因,這城雖小,人卻不少,大街小巷都是滿滿的年味,有賣各種年貨的,也有在街上擺了張桌子替人寫對聯的,也有帶著家人孩子們出來逛街買東西的。

街邊有一家賣桃符的攤子,沈遇無意間瞥了一眼,看到上面被擺得整整齊齊的桃符,還有其他刻著吉祥圖樣的木牌,不由頓了頓。

他想起了先前去榷場的那次,婉寧買給他的那塊牌子。

蘇元祺走在他身邊,信心地註意到了他的動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中頓時了然,走到他身邊,笑著問了一句:“希之是想買桃符?”

攤主一見來生意了,趕緊賣力地推銷起來,又是誇材料又是誇做工的。

“幾位客官瞧瞧,我這平安符都是桃木做的,絕對有用!”

他這話說完,旁邊賣幹貨的攤主頓時嘲笑起來,同他唱起反調來,故意道:“您幾位可別聽他的,要是他這兒的平安符有用,人家寺廟和道觀就白幹了。”

前面那攤主一聽,頓時生氣起來,正要同對方理論,就聽這這幾位客官之間那個長得最好看,也是話最少的那個青年忽然冷淡地開了口,問的卻是他旁邊的攤主,“那你可知,這一帶香火最旺,平安符最靈的是哪一處?”

開口的自然是章鶴亭。

對方話音剛落,沈遇不由擡起頭,眼中帶了幾分詫異。

不止是他,就連沈沂與蘇元祺也齊齊看了過去,沈沂甚至嘴快地問了一句:“你瞧著也不像是信這些的人啊,怎麽突然問起這來了?”

章鶴亭猶豫了片刻,還是沒開口。

沈遇卻從對方下意識撫向腰間那個荷包的動作,想起了另一件事來,不由笑了笑,心中有幾分了然。

那是他們出發的前一晚,他正在書房收拾要帶過去的書,婉寧忽然敲門進來,遞給他一個荷包,正當他好奇時,她便主動開口告訴他,那裏面是她跟褚華章一塊兒去北乘寺求來的簽文,上面說他這次趕考定能金榜題名。

說罷,她還故作神秘地同他道,說是褚表妹也給章鶴亭求了一個,也是個好意頭,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讓人送過去了。

沈遇雖然不怎麽信這些,但畢竟是對方一片好意,還是穩妥收好。

此時,這個荷包正掛在他的腰間,想來章鶴亭那個亦是。

就在他回憶的這一會兒工夫,旁邊的攤販便將這附近一帶最有名的寺廟和道觀都說了一遍,流利極了,那叫一個如數家珍,沈遇回過神來時,只聽到他最後的那句話,“不過您幾位若是想去求平安符,那還是玉池觀的最靈驗了。”

只見這人話音落下,章鶴亭便頷了頷首,然後隨意在他的幹貨攤位上指了幾樣東西,吩咐跟在身後的阿大買下,送到客棧去。

阿大依言辦事,頓時讓這攤主樂得眼不見眼,連聲道謝。

沈遇與其他幾人對桃符與幹貨都不感興趣,待他買完,便一道繼續往前走。

等逛完了這條街,章鶴亭便停住步子,欲言又止

他尚未開口,蘇元祺便主動問道:“你莫不是想去那個玉池觀?”

章鶴亭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承認,但還是頷了頷首。

沈遇見狀,不由笑道:“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少商若是不介意,可否讓我同行?”

他剛說完,沈沂與蘇元祺便也開口要同行。

章鶴亭將他們眼中的揶揄看得清清楚楚,面上僵硬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那便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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