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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受人所托?”

見沈遇看向自己, 蘇元祺點頭,“是,是施兄托我……”

“師兄?”沈沂忽然插了句嘴, “蘇師兄,你還有位師兄?我怎麽不知道。”

蘇元祺:“……”

沈遇卻忽然出聲:“是施敬元?”

蘇元祺微頓, “正是, 施兄托我來做個說客, 若是沈兄同意的話,他會帶著外甥上門道歉。”

“不必了。”

聽聞此言,沈遇心中越發疑惑,面上卻不顯, 他搖搖頭, 平靜地道:“這件事不過是孩子之間的打鬧罷了, 書院先生已經處置過了,那便讓這件事結束在書院即可, 我們做長輩的就不必再摻和進去了。”

蘇元祺聞言便應了下來,不再開口相勸。

事實上, 他礙於情面接下施敬元的請托時,心中也感到了幾分疑惑, 這件事說小不小, 說大不大, 但若是追根究底, 自然是雙方都有錯, 在他看來,小溫先生已經處置得足夠妥當, 實在沒有必要對此事抓著不放。

更何況,不管是施家還是他姐姐所嫁的白家, 都是青泰府排的上號的人家,一貫不是低調的作風,怎會突然將姿態放得這般低,想要親自帶著白清來沈家賠禮?

眼下沈遇婉拒了,他反倒松了口氣。

……

施家,書房。

“他說不用了?”微沈的男聲問道。

“是。”

施敬元坐沒坐相地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道:“蘇元祺說,說姓沈的說,只不過是孩子之間的打鬧,書院已經處置過了,停在這裏就好。”

坐在他上首的中年男子聽罷,點評道:“年紀輕輕,做事倒是穩重,難怪能得秦老大人幾分青眼。”

聽到這兒,施敬元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父親,這消息到底準不準啊,我們跟他交好,當真就能跟那位老大人搭上交情?我怎麽看著這麽不靠譜呢,要不還是換個法子吧?”

中年男子也皺起眉頭,剛想說話,一眼瞥到他的坐姿,頓時橫眉冷對,“你這是什麽樣子,坐沒坐相!哪裏像個讀書人,給我坐好坐端正了!”

施敬元抽了抽嘴角,被迫坐直,但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中年男子這才勉強滿意,沈吟了片刻,“我們的人去興安查過了,不會有錯,秦老大人住在興安時,只跟沈遇這一家子走得近些,那家那小子,就是跟阿清打架那個,還經常上門,聽說秦家的門房見了他就會放行,都不用提前遞上拜貼。”

“秦老爺子的長子秦昀,現在任吏部侍郎,你大哥若是想去個富庶的地方任職,少不得上下打點,若是能搭上秦家的關系,就好辦多了,再說了,我們也不是只從沈家著手,盛京那邊不也在尋人嗎,已經有些眉目了。”

聽到這兒,施敬元算是聽懂了,他長長地“哦”了一聲,“感情我這兒就是個閑子,能起到作用最好,起不到也沒事,您老最近是不是看我不順眼,非得給我找點事兒幹啊?”

“你知道就好!”

中年男子,也就是施老爺實在忍不住冷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你看你這個樣子,這麽大年紀的人了,舉人都一直考不上,整天在家中無所事事,老子好不容易走通了鄔山長的關系,把你塞到書院去,你又成天在上課的時候睡覺,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施敬元半點兒不為所動,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氣質不減,聽到這兒,還有心思喝茶,聲音拖得長長的:“反正我沒大哥出息,您將來指望他吧……”

“逆子!”

同時連帶著茶水的茶盞也朝這邊砸了過來。

施敬元立馬竄起來,靈巧又熟練地躲過,“消消氣,消消氣,您都這麽大年紀了,可別再生這麽大氣了,小心氣出個好歹來,兒子還有事兒,就先走了啊。”

他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一條腿剛邁出去,又收了回來,轉頭看向自家氣喘籲籲的老父親,問了一句:“既然盛京那邊已經有眉目了,沈遇這邊我就不用再上心了吧?”

施老爺呼出一口氣,用力拍了把桌子,“快滾!”

“這就滾這就滾。”

……

沈遇很快發現,施敬元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冷淡了。

從原本友好熱情得不太正常變成了如今在路上碰到只會點頭的疏遠之交。

這種變化之明顯,就連其他人都發現了。

某日回家路上,徐行周就忍不住道:“你跟施敬元怎麽了?是鬧什麽矛盾了?”

沈遇搖頭,“並無。”

若是換了別人,怕是要追根究底一番,徐行周反倒只“哦”了一聲,“沒矛盾就行,估計是他自己性子怪,來往不多也是好事。”

沈遇笑笑,沒說話。

實話實說,相較於前段時間施敬元那種莫名的熱情和友好,他還是覺得如今這種冷淡更合他意,自然不會介意。

又過了一段時間,書院中又發生了一件事,在學生當中傳得沸沸揚揚。

沈遇自然也聽說了。

忽然有一日,他正在課舍內溫書,前方的幾位同窗不知在悄聲議論什麽,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大了起來,片刻之後,他們齊齊轉過頭看向沈遇。

沈遇:“……?”

他們看了一會兒,前座的同窗這才神秘兮兮地開口:“沈兄,你知道嗎?”

沈遇再次:“……”

片刻後,他搖搖頭,如實道:“不知。”

“你居然不知道?”前座的同窗面露驚訝,“這事兒整個山院都傳遍了!”

沈遇沈吟片刻,真心實意地問:“我該知道嗎?”

聽了這話,同窗神色微滯,但很快就回過神來,擺了擺手,興致半分不減,還往他這邊湊近了點兒,“看來你是真不知道,我跟你說吧,聽說周彥之要退學了!”

“退學?”

“是啊。”同窗摸了摸下巴,“聽說是因為他在外面養了個外室,結果最近被官府查出來那個外室不僅是個罪臣之女,還成了北戎的探子。”

他話音落下,沈遇當真吃了一驚。

這時,其他聽到這番話的人也忍不住插了一嘴,把自己知道的事兒說了出來:“周彥之雖然自己沒做什麽,但難免被這個女子連累,他前些日子不是請假沒來嗎,不是因為生病,而是被帶到府衙大牢審問去了。”

“對對對,而且連他爹都吃了掛落,好像被罰了三年俸祿……”

“鄔山長好像把他從驅逐出師門了,難怪呢,我要是他,也沒臉再來書院了。”

“他不是鄔山長的得意門生嗎?這麽絕情?雖說這事兒他有錯,可終究是被哄騙了吧?”

“鄔山長是什麽樣的人誰還不清楚啊……”

“你小聲點兒!”

“……”

人多口雜,話題逐漸偏離,沈遇半晌沒出聲,逐漸陷入沈思之中。

散學後,他從書院回到家中,卻發現家中還有客人。

“三郎。”

“表哥回來了。”

沈遇頷了頷首,算是同她們打過招呼了,然後自然而然地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婉寧,“方才在街上恰好碰見那家賣紅豆糕的,想起你愛吃這個,便買了些回來。”

婉寧也順手接過,自然得不得了,驚喜地道了聲謝,“你怎麽知道我這幾日正想吃這個呢,這街頭巷尾的,就屬他們家的味道最好了,表妹也一塊兒嘗嘗。”

褚華章卻是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聞言便打趣了一聲:“這可是表哥特意給表嫂買的,華章可不能奪人所好,還是表嫂留著吧。”

沈遇:“……”

婉寧:“……”

沈遇無語片刻,剛想回書房,忽然想起什麽來,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她們,主要是褚華章,“對了,我今日在書院聽說了一件事,覺得應當有必要同你說一聲。”

“同我說?”

褚華章楞了一下,下意識指了指自己。

沈遇點點頭,然後將從同窗口中聽來的關於周彥之的事轉述了一遍。

他話音落下,褚華章不由沈默下來,半晌後才自嘲地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婉寧關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見她很快調整好心情,語氣中帶了幾分恍然:“難怪我阿爹阿娘這幾日對我的態度變好了許多,時不時噓寒問暖的,自打我決意退婚之後,他們便從沒有這般和顏悅色過,我還當他們是想通了,體貼我這個女兒了,原來竟是這件事的緣故……”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沈遇平靜開口,沒有對沈玉梅以及褚大老爺評價什麽,再怎麽樣,對方都是褚華章的爹娘,他只道:“想來以後姑母對你應當會更多幾分倚重了。”

婉寧也道:“你若是不願意在家待著,那便常出門,多帶著幾個手帕交來我這清寧閣坐坐,喝喝茶吃吃點心,不是比在家輕松?”

“好啊。”褚華章笑著應了,又開了句玩笑:“表嫂這是關心我,還是讓我多拉幾個人來照顧生意?”

婉寧嗔她一眼:“什麽叫照顧我的生意,難不成這不是你的店?”

“也是。”

沈遇看她們倆閑聊起來,氣氛正好,也笑了笑,轉身離開。

……

時間過得極快,秋去冬來,整個青泰府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就邁進了冬天,樹上的葉子落盡,樹枝光禿禿的,天氣也逐漸變冷,連吹來的風中都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

初雪落下的這日,正好是書院逢十休一的日子。

清早,天還未大亮,沈遇照常被生物鐘叫醒,剛推開門,不由微怔

——細絮般的落雪從天而降,將整個世界染成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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