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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首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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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首情詩.

徐敘之快走到車前的時候,才感覺身後有人在跟著他。

腳步聲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停下,他回頭瞥了一眼,借著身旁駛過的汽車車燈,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她仿佛比記憶中蒼老了些,臉頰好似變圓潤了不少。

李躍走過來,動作稍顯拘謹,“好久不見,徐醫生。”

徐敘之眼見著她緩步靠近,很奇怪,他心裏並沒有什麽別的感覺,不論是歉意也好愧疚也罷,在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裏是完全空白的。

就好像他已經記不起來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那個女孩的母親。

“方方媽媽。”那時候身邊的人都這麽叫她,徐敘之一直也沒忘了這個稱呼,打完招呼後,他才留意到李躍華隆起的腹部,欣喜勝過於驚訝,“你這是?”

“快七個月,馬上就要生了。”李躍華垂首輕輕撫摸肚子,臉上滿是笑意,“醫生說是個女孩,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徐敘之:“恭喜你,一定會的。”

“說起來,已經好久沒人叫過我方方媽媽了。徐醫生,只有你還記得。”說到這裏,李躍華的眼神變得黯淡,“自從方方走後,我老公都不許別人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他怕我傷心。”

提起這件事,徐敘之不免想到一年以前,方方被判定死亡的那一刻,想起在醫院走廊裏李躍華拉扯著醫生哭喊的樣子,心瞬間沈下去。他有意不去提起,可李躍華仿佛是為了此事而來,並不忌諱談論起這些。

“說來慚愧徐醫生,其實方方的事情我現在已經沒那麽難過了,剛開始那段時間雖然很傷心,會怨老天爺為什麽那麽對我,甚至想過跟她一起去死。

可是後來有了個這個孩子,我覺得這可能就是天意吧,或許,方方一直在天上看著我們,她也不想讓我們太傷心。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我們都沒有辦法重新來過,我也希望你不要把責任全部歸咎於自己。”

說到這裏,李躍華笑起來,她長得很好看,方方正是遺傳了她的樣貌才會如此招人喜歡,“其實這次要不是你的朋友找到我家裏,我們還不知道你因為方方的事一直在自責,真是對不住,給你添麻煩了。”

“別這麽說。”徐敘之正色道,“這件事我始終有責任。”

如果當時他沒有選擇在手術前更換主刀醫生,如果能對生命有所敬畏,如果他能提前明白這一切......但是很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李躍華搖搖頭打斷他:“我們不怪你,方方也不會怪你。人生漫長,活在過去是最不值得的一種做法,徐醫生,我們都應該向前看。”

說到這裏,李躍華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應了兩聲,掛斷電話準備往醫院那邊走。

離開前,她看著徐敘之,眼裏再無灰暗,只盛滿了對未來的希冀,“我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開啟新的人生篇章,希望你也能放下過去,繼續去救更多的人。”

李躍華離開了。徐敘之看見有個男人從醫院門口的臺階上走下來,再陪她一起一步一步地往上去,夫妻倆相攜而行,未來有新的生命在等待著他們。

人生海海,希望與毀滅總在交替進行,人類不過是這命運輪回裏的一粒塵埃,要體味過酸甜苦辣才算盡興。

在醫院碰見李躍華後沒幾天,徐敘之從路放那裏收到了一封遲來的道歉信,來自去年二次手術的那位脊髓腫瘤的患者家屬。信裏闡述了整個事件的始末,也吐露了許多的無可奈何。

對方家屬稱他們當時只是貪財,得知三院正在市裏爭奪先進名額,和對手醫院的負責人私下 達成協議,才會抓住醫院的一點錯處無限放大,鬧得天翻地覆,最後導致事情無法收場。

他們對曾經的做法深表歉意,並附上了收到的賄賂,留作醫院的天使基金。

那筆錢被徐敘之轉交給了路放。

事後細想,碰見李躍華和收到道歉信前後相差不過十天,偏偏這兩件事都跟去年的那場意外有關,不管是偶然還是有意,徐敘之都沒辦法忽視,直接去問從一開始將道歉信轉交給他的路放,想弄清楚是不是他幫了忙。

而路放說自己只是恰好收到了這封信,對其中來由毫不知情。

徐敘之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卻又找不到證據推翻。

初歲將這封信交給路放的時候叮囑過,讓他千萬不要說是她幫的忙,路放不明白為什麽,如果初歲想和徐敘之有進一步的發展,這難道不正是一個可以從他那裏獲得認可的方法嗎?

可是初歲並不認同,她不想拿這件事作為籌碼,更覺得按照徐敘之的性格,應該不會想讓外人過多地插手這件事。這樣把自己的傷疤展露給外人看,初歲認為這是徐敘之做不出來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獨自困在過去這麽久。

-反正路醫生你千萬別說漏嘴了,隨便編個理由都行,謝謝你!

彼時,一貫大大咧咧的路放在徐敘之的威逼利誘下始終不肯松口時,看見手機上初歲發來的這條短信,覺得很糟心。

一個讓他瞞著醫院床位的事,一個讓他不要說她幫了忙。

路放只想仰天長嘯:為什麽要讓他獨自背負這麽多!

話雖如此,他這人外表看著藏不住事,實則嘴還是很嚴的,直到初母養好身體出院,初歲都不知道VIP病房的事跟徐敘之有關。路放拿著這事去徐敘之面前邀功,又宰了大戶一頓美餐,寬慰了他這段時間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心境。

初母出院後,每周初歲都會抽出兩天時間回去陪陪初父初母,知道她最近在為兼職的事情煩心,在飯桌上談起這事時,初父會跟從前一樣耐心地開導她。

父母在這方面總是比兒女要看得長遠些,眼下初歲和初母的關系緩解,初父覺得她應該在找工作這件事情上換一種思路,不必拘泥於眼前,要多為未來考慮,尤其是對職業發展有利的事情要多去嘗試,以後畢業了選擇就會多些,在就業方面會比別人更有競爭力。

初父這些經驗之談,初歲聽完覺得受益良多,打算重新規劃未來的方向,對此初母從頭到尾並未發表任何意見,也算是默認了她對於專業的選擇。

後面幾天,初歲嘗試著向S市的幾家紙媒投遞了簡歷,大約一周左右,收到了其中一家雜志社的回信。很快,初歲跟對方公司的HR約定好了面試時間。

面試結束的那天晚上,原本是沒有去嘉園小區的補習安排的,但是初歲在回去的時候接到了徐明睿的電話,說有兩道奧數的題不會做,問她能不能接視頻。

初歲考慮到路上不方便,恰好公車行駛的線路是經過嘉園小區的方向,她索性在前幾站下了車,按照熟悉的路線通過門禁,往小區裏面走。直到站在電梯裏,初歲看見電梯金屬面板上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時,她才意識到這個決定有多沖動。

其實,自從把那封道歉信交給路放之後,她和徐敘之也偶爾會碰面,只不過都是在初歲結束工作準備離開的時候,而其他大多數時間裏他基本上都是獨自一人待在書房,從不主動搭理任何人。

初歲覺得徐敘之變得更沈默了,她無法斷定自己擅自插手的舉動是對還是錯。

摁響門鈴後,這次來開門的還是徐明睿。

他催著初歲往房間裏走,按耐不下心頭的擔憂,初歲還是忍不住往書房那邊看了眼,徐敘之的反常就連徐明睿都有所察覺,“唉,小叔叔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總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晚上我叫他吃飯都不出來。”

初歲看見餐桌上沒動的外賣,下意識蹙眉,“他還沒吃嗎?”

“沒有,我去敲門也沒反應。”徐明睿說,看樣子也很頭疼,“初老師,你能不能去勸一下小叔叔,他這樣我有點害怕。”

初歲摸了摸他的腦袋,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等給你講完題,我試試吧。”

兩道奧數題講完用不了多長時間,初歲從徐明睿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還不到九點半。放在餐廳的外賣早已經涼透,初歲拿到微波爐裏熱了一遍,然後去書房喊徐敘之。

她先是敲了敲門,如徐明睿所說,裏面始終沒有聲音傳來。

連續敲過幾遍沒有反應之後,初歲試探性地在門口問:“徐醫生,小睿說你晚上還沒有吃飯,我剛剛把飯菜熱好了,你要不要出來吃一點?”

這話說完,房間裏仍然沒有動靜。

初歲沒有急著催促第二遍,她垂著頭靜靜地等在門口,開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她做錯了?她是不是不該自作聰明說什麽解鈴還需系鈴人?還是方方的母親在見面時跟他說了什麽,才讓他一反常態,抑或是更加痛恨自己?......

腦海裏一時間千頭萬緒,初歲只能再次敲了敲門。

就在她放下手準備重新措詞時,書房的門被人從內擰開,徐敘之面色平靜地站在門口,高大身影遮住了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初歲稍稍昂起頭,觸及到他眼底很深的漠然,眸光隨之一震。

“徐醫生。”初歲下意識退後半步。

徐敘之留意到她的動作,微擰了下眉,語氣並不像表情那樣冷淡,“抱歉,剛才戴著耳機,沒聽見你說話。”

言下之意就是他並沒有故意不理她。

“沒關系。”聞言,初歲頰邊的梨渦往下陷了陷,耐心重覆道,“小睿說你晚上沒有吃飯,讓我來勸一勸你。飯菜都熱好了,你聞聞,有沒有感覺餓了?”

徐敘之默默感受了下,還真被隱隱飄來的飯香勾起了食欲。

他跟著初歲往餐桌邊走去,發現外賣被褪下了包裝盒,用家裏的盤子一一裝好,看起來要更有煙火氣,坐下之後,初歲拿了碗筷盛好飯遞給他。

徐敘之吃飯的動作很斯文,哪怕是餓極了,他咀嚼的動作也是慢條斯理的。

初歲在他斜對面的椅子上坐著,想等他吃完把餐具收拾好了再走。

夜晚的房間裏很安靜,落地窗映射著整個S市的全貌,以璀璨星火為景,飯桌前兩人對坐,桌上還擺著周末初歲帶過來的郁金香,紅粉和橙色,給灰白黑為主調的空間裏摻入幾絲溫情。

相顧無言的一頓飯,徐敘之吃得很熨貼。

飯後初歲提出來洗碗,被徐敘之攔下,“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我打車就行。”初歲連忙拒絕,卻見徐敘之兀自走到玄關邊穿好了外套,拿了車鑰匙等她,似乎沒聽到她的反駁。

初歲抿抿唇,只得硬著頭皮接受他的好意,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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