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你曾愛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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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一個亡靈在停車場裏呆了多久,我的時間似乎沒有痕跡,也留不下痕跡,沒有人可以看得到我,也沒有人知道我的靈魂還留在這個世界上。

我就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的一縷陰魂,在這個只有自己的世界裏聲嘶力竭。

我回到周明凱停車的位置的時候,周明凱和馮濤都已經不見了。我往外走,發現天已經大亮,此時應該已經是第二天了。

我按著自己的記憶,去了之前陸斯諾入住的酒店。

昨晚那個樣子的陸斯諾,我很不放心。

我來到酒店,找到了陸斯諾的房間,但是裏面已經換了房客,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我想,陸斯諾是已經搬走了。

她剛回國沒有多久,認識的人並不多,其中最有可能把她帶走的人就只有一個王胖子了。

於是,我去了王胖子家。

王胖子家離他的修車廠很近,當初買房的時候也是考慮到了以後上班方便一點,所以對於其他條件倒是沒有過多考慮。

我對王胖子家是很熟悉的,帝都我熟悉的地方只有兩個,周明凱公寓,王胖子的房子。

我到王胖子家的時候,客廳裏沒有人,這個時間王胖子應該在修車廠裏上班吧,我四處看了看,最後在客房裏看到了睡得很沈的陸斯諾。

她直接用被子捂住了頭,只看到露在外面的頭發。

看到她睡得那麽安穩,我心情好了不少,這個陸斯諾,攪了同學聚會,膈應了周明凱,昨天晚上哭得那麽那麽淒厲,現在睡得那麽安穩了。

在我的註視下,陸斯諾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這次被子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了那張素凈的臉,倒是有了幾分孩子氣。

不過,我一想到她要給我辦什麽追悼會,我就一個頭兩個大了,不得不說一直以來,陸斯諾做事情一向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個孤家寡人,辦什麽勞什子追悼會。

突然聽到磨牙的聲音,陸斯諾又在床上滾了一圈,在我擔心她會不會掉下來的時候,她停在了右下角的位置,抱著被子睡得入迷。

陸斯諾的睡相很是不佳啊……

其實我更好奇王胖子是怎麽把人從酒店哄到自己家裏的,到底是惦念了三年的人,下手真的是很快啊。

正想著,我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出去一看,是王胖子回來了。

王胖子不僅很瘦,而且還不高,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看上去年齡很小的感覺,在加上皮膚黑,整個人都有些高中生的感覺,和睡在客房裏又都市女郎風的陸斯諾完全不搭。不過好在他會照顧人,這不,左手替著排骨蔥蒜,右手提著茄子生菜,完全一副家庭煮夫的樣子。

沒有人比我更希望這兩個人可以在一起了。

王胖子躡手躡腳地去客房看了一眼,看到陸斯諾還在睡覺便輕輕把客房的門關上,然後提著菜去了廚房。

我靠在廚房的門邊,看他下廚。

王胖子先是把排骨洗了一遍,然後剁了生姜做湯,開始蹲排骨湯,趁排骨湯在煮著,他又去淘米做飯,接著又是炒茄子,又是做生菜沙拉,很是熟練的樣子。

我認識他這麽多年,吃過他親手做的飯屈指可數,平時我們一起的時候,一般下廚的人都是我,他都是吃現成的。

一直到排骨湯快要做好了的時候,才見陸斯諾從客房裏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走出來,似乎人還不是很清醒。

王胖子眼裏的熱情都快溢出來了,笑著露出小白牙,說,“醒了啊?餓不餓?再等等,飯已經好了,但是排骨湯還得等十來分鐘。”

“哦……”陸斯諾似乎已經很熟悉這個樣子的王胖子了,轉身去了洗手間洗漱,搗鼓了十來分鐘之後再出來,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一件薄款的墨綠色風衣,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王胖子把飯菜都端上了桌,給陸斯諾盛了湯,“你昨晚喝酒了,現在多喝點湯養養胃,聽說還可以美容養顏呢。”

陸斯諾抿了一口,“還可以。”

王胖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開口問,“你真要給陽子辦追悼會啊?”

敢情這兩人沒有商量過。

陸斯諾喝湯的動作緩了緩,然後點了點頭。

“那好吧,咱們一起,”王胖子說。

陸斯諾開始盛飯了,盛飯自己的,又盛了王胖子的,然後問,“他爸聯系上了嗎?”

王胖子搖了搖頭,說,“他爸這幾年已經成名了,聽說在國外也挺有名氣的,那麽知名的一個畫家,哪裏是我們想見就能見得到的。”

我腦袋一陣疼啊,這兩個人不僅想給我辦追悼會,還準備把我爸請來,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陸斯諾邊吃飯邊說,“慢慢聯系吧。”

王胖子把青椒炒肉絲往陸斯諾面前推了一點,看著陸斯諾埋頭吃飯,眼裏有一些奇異的東西,許久,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開口問,“斯諾,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作為當事人,我只能嘆息。

而陸斯諾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飯,但是王胖子又問了一遍,“斯諾,他已經不在了,你不要喜歡他,好不好?”

陸斯諾還是沒有回應。

其實,我也很想說,陸斯諾,我已經不在了,你不要喜歡我,不,即使我還活著,我們之間也沒有可能,一個周明凱像狂風過境一般席卷了我的生命,等到一切風平浪靜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已經沒有再去愛一個人的力氣了。

每個人都很精明,卻愛得太傻。

愛你的那個人往往不是你心裏的那個人,你愛得那個人往往沒有把你放在心裏。

周明凱於我,我於陸斯諾。

看到王胖子和陸斯諾坐在一起吃飯,那個畫面那麽和諧,讓我心裏覺得好受了一些,我走到了門的位置,回過頭看到王胖子正在給陸斯諾夾菜,兩個人相視一笑。

我還是決定回去找周明凱,即使是死了,好像他對於我來說,還是要重要一點。

回到周明凱別墅的時候,周明凱並不在,應該還在公司裏,我一個人呆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裏,心裏要安定了許久。

一直到很晚,周明凱才回來,啪的一下子開了燈,周圍一下子亮了起來,我站在客廳的中央看著他,他卻看不見我。

他滿眼疲倦,徑直穿過了我,走向了臥室。

過了許久,又見他走了出來,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了一根黑線,回到臥室,在臺燈下面把黑線穿進了那個袖扣裏,然後戴在了脖子上。

我不知他有何深意。

周明凱的皮膚有一種病態的白皙,和那根黑線有很大的反差,那枚袖扣就這麽墜在脖子間,連襯衣領扣到最高的一個位置都是遮不了的。

周明凱你是在紀念我嗎?

這個認識讓我苦笑不得,心裏一片苦澀。

周明凱戴好了袖扣,合衣睡去。

今天晚上他沒有吃安眠藥,是無法太快入睡的,所以他只是抱緊被子,閉著眼睛,眉頭卻是皺著的,看上去很不安穩,甚至是很不安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頭,卻沒有辦法給他撫平。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了他脖子上的袖扣上,心裏說不上大痛大悲,但總歸是覺得一縷愁意繞心頭的。

我愛了周明凱十一年,不算長。

可是我的一生也只有二十七年罷了。

那十一年,是我半生的執念。

我用了十一年去等周明凱的一句我愛你,到最後人死燈滅了都沒有等到,如今化成一縷亡靈了,卻親耳聽到了周明凱的那句我愛你了。

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窮極一生我都沒有辦法放下的那個人,終於愛上我了,在我死了之後。

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了。

周明凱突然掙開了眼,看著我的方向,我知道他不可能看得到我,可是因為他的視線朝著我的這個方向,讓我產生了一種他正在看著我的錯覺。

半響之後,他輕聲喚出,“家陽……”

我猛然一怔,心裏山上八下,正當我以為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我的時候,他突然起身坐著,又喚一聲,“家陽……”

他突然起身在房間裏找,我不知道他在找什麽,只聽得到他一直在重覆,“家陽……”

“家陽……”

他看不見我的,只是有些魔怔了。

做了鬼,竟也覺得心累。

周明凱終究還是去倒了一杯水,把安眠藥吃了下去,這段時間他不靠著藥物是根本沒有辦法入睡的。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在人世間停留多久。

死去,早晚都會萬事空的。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每天憑一口仙氣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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