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帝都的天氣開始幹燥了起來，從街道走過，有時候杏葉還會落到你的肩上，像一只黃蝴蝶。

周明凱穿了一件針織格子毛衣，顯得氣質彬彬，加上臉上總是不見笑意，格外清冷，倒是有幾分吸引路人的氣質。

我走在周明凱的身邊，穿著死之前的那件白色長款t桖，在這個溫度很低的季節裏卻絲毫不覺得冷，到底是人死成空。

周明凱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是走路去上班的了，往往要走一個多小時，路人行色匆匆，只有他是不急不燥的，似乎什麽都不在意。

總算是到了“明風”，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前腳剛進，後腳王娜就進來了，先把手裏的文件放到周明凱的辦公桌上，說，“於氏那邊派了人來，要參與仙魔錄制作過程……”

周明凱擡頭，“於莫？”

王娜一副了然的樣子，說，“一般都是我們自己全權做，現在，這於氏居然要參與制作過程，他們懂嗎？”

周明凱專心工作，“讓游戲開發部的人去應付他就行了。”

王娜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便出去了。

連我都明白，於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不懂游戲開發，充其量就會打游戲，但是參與仙魔錄的開發過程，就可以天天在“明風”刷存在感了。

周明凱似乎是一點也沒有把於莫當回事，就連“明風”也是他愛來就來，要參與就參與，似乎是一點也沒有在意對方對他過分熱絡的態度。

果然沒過了多久，於莫便自己找來了周明凱的辦公室，敲門之後，周明凱說了請進，便見他十分自然地進來，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一直到他坐下了，周明凱也沒有擡頭過。

於莫看了他工作一會兒，說，“你平時工作都這麽認真嗎？”

周明凱這才察覺，擡頭看到來人是於莫，又把頭低了下去，繼續工作，“於少不是要參與開發嗎？游戲開發部現在已經忙到中期了，人物都已經差不多出來了，你可以去看一下，我雖然是負責人，但也不是事事親力親為的。”

於莫先聊點其他，不想談工作上的事，但見周明凱一副除了工作無話可說的樣子，十分不情願，但也不想就這麽出去，便只好和他說關於仙魔錄的事情。

“人物做得不錯，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於莫說，“現在的網友對游戲的要求很高，除了技術上的問題，人物的形象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周明凱想了想，“直說。”

於莫笑了笑，“人物不夠好看啊，衣服不好看，武器不好看，連臉蛋都不夠漂亮。”

周明凱對於游戲開發的問題一向關註的點都在技術上，對處理器的要求更是高，但是到真的沒有關註過人物形象。

於莫接著說，“我是資深游戲迷，打游戲第一點就是看人物是賞心悅目啊！”

周明凱說，“你可以去和游戲開發部的小李提一下，他是負責這一塊的，我們‘明風’一定會做到讓合作夥伴滿意的。”

於莫接話，“那……快到午飯時間了，能不能陪合作夥伴一起吃個飯呢？”

周明凱說，“我已經讓助理定了外賣，就不和於少一起了。”

於莫撇撇嘴，“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真的好嗎？”

周明凱停下手裏的工作，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於莫，開口說，“於少應該是知道的，我是個同性戀，我有男朋友，以前我忙工作，沒少和我男朋友吵架，我以前的助理好看一點，我男朋友都能幾天不和我說話，現在，和於少去吃飯，我怕他不高興。”

我冷笑，活著的時候，我的心情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死了之後，他倒是會怕我不高興了？

於莫聽到他的回覆臉上的笑容是再也掛不住了，他幾番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周明凱，你要拒絕我可以直接說我哪裏是你看不上的，用不著拿個死人當幌子。”

果然，於莫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周明凱臉色也不好看，眼神很冷。

於莫接著說，“我喜歡你，我很早就喜歡你了，那時候你有男朋友，所以我一直沒有出現在你面前，後來你分手了，你前男友自殺了………”

“不是前男友！”周明凱突然打斷。

於莫噎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關於人物形象的事情，我會和小李說，”周明凱說完，便開始工作了，埋頭似乎是在寫什麽，於莫看不到，我卻能看見他拿著筆的手一直在抖，似乎在隱忍什麽。

逐客令下到了這裏，於莫到底是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哪裏受過這種氣，如今在周明凱這裏次次碰壁，他也是各種受挫。

於莫起身，說，“我不會放棄，絕對。”

說完，便離開了。

年紀輕輕，求而不得便死抓著不放棄，對於我來說，到底是虛長了於莫七八歲，還是能看得懂這個年輕男孩子的。

於莫剛走出去，周明凱便有些失控，將手邊的文件撕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像是沒有靈魂一樣靠著椅背，眼神空洞無物，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一天下來，周明凱都無心工作了，下午還沒有到下班時間便提前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同樣的路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天，我都已經熟悉了，跟著周明凱的身邊一起走過，心裏竟然莫名其妙的覺得心裏靜了不少。

我以前就說，周明凱就是我的藥。

有時候是解藥，有時候是□□。

人行道上人很少，偶爾遇到一個人也是戴著耳機行色匆匆，周明凱走在我的前面，腳步不快，甚至有些無力。這樣的周明凱讓我覺得有幾分寂寥，我加快腳步走到了他的旁邊，讓他在我的眼裏不再那麽形單影只。

快要到公寓的時候，從路邊的垃圾桶裏傳了聲響，我和周明凱一起看過去，只看到一個黑不溜秋的狗腦袋。

周明凱停下腳步，走了過去，垃圾桶裏坐著一只狗，一人一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我看了一眼，是一只鄉下人家養來看家的那種土狗，身上的毛色已經看出來是黑色還是深灰色了，很瘦，有些皮包骨的感覺，重點是有點醜。

周明凱不喜歡狗，我是知道的，但他竟然伸手把那只狗抱了出來，也不管狗身上難聞的氣味，以及被狗毛蹭臟的衣服。

那只狗死死地盯著我的位置，發出了類似磨牙的聲音，不知道是想要攻擊還是覺得害怕不安，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可以看得見我。

狗突然狂吠了起來，沖著我。

周明凱不明所以，摸了摸它的腦袋，難得的溫柔，“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我趕緊明立場，“我也不會傷害你！”

不知道它能不能明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明凱的安撫有作用，，狗平靜了不少，但是那種磨牙的聲音一直就沒有消失過。

周明凱抱著它，說，“帶你回家好不好？”

狗嗚咽一聲，似乎是同意了。

周明凱抱著它回了公寓，直奔浴室開始給它洗澡，把白色的毛巾染成了灰色，水盆裏的水也是變了色，連換了幾盆水之後，終於可以看得出它原本的顏色了，是深灰色的毛。周明凱比我想象中的細心，開始用吹風機給它吹幹。

趁著狗大爺正享受著，我趕緊獻媚的說，“咱們好好相處，我是個好鬼，你不要動不動就兇我好不好？來，我們握個爪子。”

我向著狗做出來握手的動作，笑了笑。

周明凱把狗洗幹凈了，就把它放客廳裏，自己去洗澡，再把身上的衣物換了，剩我和狗大爺大眼瞪狗眼。

“和平相處哦！”我說。

狗大爺很拽，似乎沒有搭理我。

我有八年的時間不曾養狗了，甚至不太願意接近狗，而周明凱也是如此，所以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都不養狗，沒有到如今他還有這個愛心了。

周明凱換完衣服出來，一只手拿著手機給王娜打電話，讓她幫忙買個狗窩還有狗糧，我是相信他是真的想養狗了。

還是一只土狗。

周明凱得閑了，摸著狗狗大爺的腦袋，似乎在想什麽，許久之後才說，“你就叫……壓力山大吧，我記得以前，也有一個亞歷山大……”

他突然笑了，說，“以前那個，全名叫，許亞歷山大。”

我微微吃了一驚，沒有想到周明凱還記得我那麽多年前養的亞歷山大，是啊，亞歷山大死了之後，我再也沒有養過狗了，因為覺得自己是傷不起了。

沒有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周明凱也會養一只亞歷山大。

只是，我的亞歷山大是泰迪，他的亞歷山大是土狗。

“你好啊，亞歷山大，”我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苦澀，從心底濃濃地化開，慢慢地蔓延開來。

周明凱開始去廚房找東西給亞歷山大吃，畢竟王娜定的狗糧一時半會也來不了，不能讓亞歷山大就這麽餓著啊。但是找了半天，周明凱也只找出幾塊吃剩的糖醋排骨，拿了一個大碗裝著，放到亞歷山大的面前。

“將就吃點，以後給你吃狗糧，”周明凱說。

亞歷山大也是餓了才會跳到垃圾桶裏出不來，現在有了排骨自然是不會挑的，吃得狼吞虎咽的，差點把骨頭也啃碎了。

周明凱就這麽看著亞歷山大啃骨頭，說，“許亞歷山大可嬌氣了，吃狗糧也只吃一個牌子，以前啊，它的主人都不許我給它亂餵骨頭的。”

我很驚訝周明凱還記得這些事情，那時候他見到我家的許亞歷山大，便說這只小泰迪可能挨不了他的一腳，我說，如果你敢讓我家許亞歷山大挨你的一腳，那麽我就一腳把你從民育踢到七中國旗上面去。

一人一狗，這樣看上去竟有幾分和諧。

我看著小土狗，心想，你就算是亞歷山大，也是亞歷山大二代。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好個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